由于几年前我在法国执教汉语工作的原因，很多人都会好奇的问我法国华人生活是怎样的。在他们眼里好当上了法国华人似乎就能过上天堂般生活，其实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今天我就说说法国华人的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美好。法国华人主要分为三个团体：印支华人、温州华人和东北华人，像我的助教他就是温州华人。

印支华人：完全法国化的华人

印支华人算是在法国可谓混得风生水起，他们来法国时间比较长，又受到法国的各项政策的优待，融入程度较高，他们的经济模式和法国比较类似，如今我在法国机构中所遇到的年龄较大有着亚洲面孔的人基本上都是印支华人。除此之外，他们从商的天性和头脑使得他们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后，商业触角几乎已经涉及到各个领域。在发展的过程中，尽管有社团的帮助，但是他们还是更加倾向于寻求正式的帮助，这是与其他群体最大的差别。

温州华人：报团取暖的华人

温州人适应能力非常强，在法国这个情况迥异的国度里，温州模式继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可由于温州新移民来法的时间较短，融入的程度比较低，他们不像印支华人那样在经济上比较容易获得正式帮助，因此民间互助就成为他们经济发展上的一个重要来源。在这个环节中，“做会”是温州人创业初期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所谓做会，就是借助“会”这种民间组织形式来进行融资。温州人的“会，就是巴黎的温州人依靠亲戚、朋友、同乡关系建立起来的一种经济互助形式，它以友情、亲情关系为纽带来进行商业筹资。当某人需要一笔钱用来投资时，就告诉周围的朋友或亲戚，请他们入会。

一般每个人拿出一定的资金入会，通过抓阄或是根据每个入会人员需要抽回钱的紧急程度来确定归还顺序和日期。尽管这种接近原始的古老融资方式没有任何法律保障，却在温州人的创业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并以良好的运转方式保留下来，并且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温州人对于入会还是比较谨慎的，如果会主只是为了买房或是还债等非经营投资性的活动做会，基本上就不会有人参加；而且会主的人品也是非常重要的，敬业和勤俭的人做会能够得到较多的人的响应；即使满足了前两个条件，会主还必须是善于经营的人，如果以前做生意总是亏钱，也不会有人出钱入会。

因经营不善而确实无法偿还的情况发生，被称之为“倒会”。如果倒会确实因经营问题而无法控制，入会的温州人会谅解，把自己的损失归为朋友情谊，他们相信，真正诚实和讲信用的人赚到钱后一定会还的。但是如果做会人不讲信誉、卷款逃跑，那么这个入则将在温州人互助的名册中永远消失。

你别说，在法国的温州华人做生意确实猛，据我所了解到，大部分温州人都集中在传统的餐饮业和服装、皮革业。仅巴黎地区，就有8000家左右中餐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法国华人的服装业迅猛发展，大大小小近250家华人时装批发公司遍布巴黎11区的大街小巷。由于价格便宜、规格齐全、品种多样、式样时髦，来这里批发的客商很多。

有的来自巴黎或法国其他地区，有的则来自法国的海外省，还有的从德国、英国、荷兰、比利时，以及中东和非洲等地来。近些年，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温州人转而从事进出口贸易。他们把中国生产的物美价廉的鞋子、首饰、纺织品等商品大量进口到欧洲，再转手批发出去。

尽管这一行业风险性远远高于餐饮业，但由于成功者获利丰厚，仍然吸引了不少原来从事餐馆业的华人加入进来。在法国巴黎大区内，就有巴黎3区、10区和11区华人批发街，再加上巴黎北郊的奥拜赫维里耶市的600家华人批发公司，巴黎大区从事批发生意的华人公司应该接近2000家。

东北华人：边缘化的华人

来自于东北移民的华人处境就不算妙了，这一批新来者大多数没有合法居留，除了像一切“无证者”那样处于社会底层、生活没有保障外，即使在华人内部也遭遇着被边缘化的命运。这批东北移民与其它华人群体最大的区别就是“散”，他们在中国主要是下岗职工，有城市户口，到了法国，他们的境遇居然戏剧性的与温州人（国内农民户口）地位作了交换，成为了为温州人工作的廉价劳动力。

作为新一代的移民，这些人没有温州人的那些民间组织他们筹资，再加上这些人原来在国内都是国企工人，没有经商头脑，很难在这里像温州人那样做生意，所以大多依靠打零工。东北移民往往从事着最脏最累、其他温州人都不愿意去干的苦力劳动。如果是在餐馆打工，基本上干得也刷盘子、清洁这样粗重的活。

其实，东北移民中有不少女性学历还是很高的，温州人忙于生意，这些人则刚好迎合了温州人对家庭保姆的需要，温州人希望自己的小该能够学习中文，将来可以和中国开展业务往来，继承父辈的生意。于是带小孩或者做保姆成为东北女性移民比较好的出路。

华人在法国的生活可谓酸甜苦辣都有

大部分第一代印支华人的家庭和事业都比较稳定，也开始像法国人那样享受生活。里昂的中国城在7区Cuillotiere地铁站附近，这里的茶馆、酒吧和台球室是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每天尤其是晚上和周末都会有很多人在此聊天、喝茶、打牌和下棋。几家影像制品店为亚洲人提供了各种亚洲语言的电影和电视剧，满足了人们在空虚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要求。温州人要在法国有更大的发展，就必须进一步去了解法国，力图使自己的行为符合法国的标准。

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中国没有多少上学的机会，但是在巴黎的一些华人社团专门为华人移民开设的法语课程中，每次上课都有很多温州人去参加（有趣的是，很多印支华人将他们的子女送到学校学习中文）。还有人通过与法国人的交往，逐渐形成了一些法国式的生活方式，例如在一些咖啡馆，经常能看见温州移民三五成群悠闲地喝着咖啡。对于大部分温州人来说，留在法国成为华侨是他们的目的之一，很多人通过正常手段往往需要数十年才能达到，一小部分年轻人则采取了另一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快速达到目的。什么方法呢？那就是法国的外籍军团。

法国外籍军团成立于1831年，招募的士兵都是外国人，只要年龄在19-40岁之间，都可以报名参加，服役时间为五年.经过各项测试后，一旦能加入外籍军团，就立刻获得一个新的身份，并且保证在当兵的5年内任何以前的社会责任都不子追究，约束他们的只有军事法庭。5年服役期满后，就能拿到长期居留。

我助教的弟弟5年前从温州来到法国谋生，刚开始经营不善欠下了5万多人民币的债务，只能投奔已成功移民在法国的哥哥一家，正赶上服装加工业不景气，而且自己的生产技能也不是太好，只能在家中帮着哥哥带孩子。后来在他哥的指点下，他报名参加了外籍军团，第一次考核在法国南部的奥贝尼进行，在这里他发现了和他做出同样选择的同乡。

在简单的身体检查之后，是笔试和体能测试。考试完后的几个星期，他收到了集训通知，他被编在一个50人的小组中，开始了淘汰式训练。经过4个月艰苦的训练，他成功地通过了所有的测试留了下来，成为一名正式的外籍军团士兵。助教的弟弟并不是特例，在有8000多官兵的法国外籍军团中，像他这样的“温州兵”有上百人。”

至于留学生们和其他华人一样，在法国生活的过程中也会根据实际情况将一些国内的习惯加以改变以更加适应法国的情况。如在聚会的时候，由于国内消费水平较低，有时候会由一个人买单，但是法国的物价水平是国内的数倍，到餐馆吃饭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因此当到某人家中聚会的时候，或者自己带一个做好的菜，或者买好原材料到主人家做。

按理说法国大学食堂是最便宜的餐厅，但是目前每次用餐还是需要5欧元。对于一个节省的中国学生来说至少可以吃上一天，再加上法国食堂的口味与中国的不同，因此很多学生会自己做一些简易的食品当作中午饭，晚上回到家中再来大吃一顿。

相对于以上群体而言，大多数的东北移民就有些惨了，他们是过着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主要原因是他们通过非正规渠道来到法国的，导致他们大多数人只能打零工，没有固定的地址，在银行不能开户。此外，这些东北移民在缺乏安全感的同时相互之间还都缺乏信任感，这也间接导致了各种违法犯罪活动的产生。

对于法国人来说，华人的大多数团队活动都遵循一定的规则，许多事情都是在内部圈子里摆平，不会给法国人惹麻烦，因此法国警察对这些中国城内的华人管理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那些新来的东北移民这个流民式的群体则是格外关注。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处于华人群体的边缘，本身既谈不上体系，更不会遵循一定的规则，比起其他中国移民来说，不稳定因素还是比较多的。

在法国，一个非法移民在被遣送回国时都要经过法院判决，如果非法移民不想被遣送回国的话就得找好的律师来打官司，一场官司打下来的花费通常为一千到三千欧元。对于这些东北移民来说，他们在法国没有亲戚朋友来为他们筹集这笔资金，一旦被送上法庭，等待他们的命运就是被遣送回国。

法国华人工作虽然卷，但也重视休闲生活

法国的社会福利确实很棒，在法国工作一年有好几个星期的带薪假期，尽管在法定节假日工作有非常高的补贴，但是很少有法国人愿意拿这些钱，他们更加愿意选择外出度假。但是对于法国华人来说，情况就有所不同了。据我认识的几个华人朋友介绍介绍，他们刚来的时候，“度假”还被看成是“法国人的事”，几乎没人把它当成话题。

他们一无技术，二不懂语言，只能靠拼命打工或做小生意来养活家庭，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这些连周末都不肯休息的人，更不会奢望花钱旅游。而在经历了艰难漫长的资本积累期后，他们事业有所小成，孩子的生活方式也法国化了，并开始在学校里和同学议论度假话题，度假才渐渐走入了华人们的生活，一些中文旅游团也应运而生。

但华人们很精明，他们知道自己赚的钱要比法国人低不少，一般不选择与法国人同一时间段出游。而且他们大多数在中国人开的公司上班，因此休假时间比较自由，只要在法定节假日不休息，就可以在其他时间获得补休。这样即避免了法国旅游高峰，又节省了开销，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留学生们生活就丰富多彩多了，他们一般都有暑期打工的习惯，对于大部分中国留学生来说，这也是赚取学费或补充生活费的好机会，同时也可以借此机会到各地旅游。

比如我认识的一位来法国攻读金融学硕士的朋友，他是2016年来到法国的，那时他还不大会说法语，后来一位法国神父的帮助下找到了在布列塔尼海边收割小洋葱的工作，并领略了布列塔尼地区的许多传统节日，甚至还体验了在法国北部海岸搭帐篷、捉鱼和逮螃蟹的乐趣，据他说，法国人雇佣季节工非常正规，超时工作就有加班费，而且由于中国学生不享受法国的养老保险，还可以从雇主那里得到比法国人多10%的工资。

虽然有些留学生因为暑假打工、实习、写论文、找工作等原因，没有时间或经济条件去旅游，但他们常会利用圣诞节、复活节假期或长周末，去看望住在其它城市的朋友，有的也会跟随华人旅行社做欧洲的短期旅游，还有人会在“学会”、“战斗在法国”、“穷游”等留学生经常光顾的网站上呼朋唤友，自发组织一些集体自助游。

我的助教当年在法国读大学的时候可谓疯狂，他曾利用一个假期，约了一个好友买了法国境内的火车通票，游览了法国各地的20多个城市。他们在出发前订好留宿城市的青年旅馆，自己准备了一些食物，并利用法国铁路公司对26岁以下乘客半价的优惠政策，完成了这次难忘的旅行。

总而言之，法国华人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无忧无虑。他们大部分人生活也不算富裕，挣扎在生活底层，努力寻找向上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