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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鲁西西
我不知道谁先开始疯的。
正儿八经的文章，非要起个让人想歪的标题。《儿子竟成了我游戏中的男友》，你满怀期待想那会是怎样的*伦乱**，打开一看，卧草，通篇旨在歌颂纯良的母爱。
《9名空姐被杀玉体横陈》，你流下了口水以为能欣赏到艳尸，结果看到的居然是9只死蚊子。
你顿时觉得，这世界最不要脸的事，根本不是又想做*子婊**又想立牌坊好吗？而是，明明文章圣洁得像修女，却偏要将标题打扮*女妓**。
好像是昨天，大家还在杂志上撰文高冷地戏谑录像厅的故事，说人家为票房把《八仙过海》宣传成《一个妙龄女郎与七个行色各异的男人的故事》，把《白雪公主》改名为《一个女人和七个男人在几天中在树林里经历了重重磨难》……
然而如今，我们早已精准快速地学会更不要脸地推层出新。人家录像厅这么污，为的是票房，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白花花银子，反正你也不知道那标题是谁起的。
可是我们这些作者，写个文章更新个公众号，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朋友圈有亲友有爹娘有师长有暗恋对象，赤果果地放这么污的标题，就为了骗几个零星点击。疯了吗？疯了吗？我这还有更疯的！
朋友圈有位大主编，多年来在业内塑造了高大正面的形象，结果两个月前开了公众号，从此操碎一地。难以想像一脸正气的主编大人，为区区几篇小文，涎着脸到处求人转发求点赞，他瞎了眼，竟也求到我这儿来了。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您竟跑到我这卖肉？可我自己就个是养猪场啊。现在讲求精准营销，我可不是您的目标群体。
还有一个国内某知名大刊的编辑，每天一早，我只要打开微信，他必有一条信息躺在那里等我了，无非是他又发了一篇新文章，让我给他点击一下！
你没看错，就是让我给他文章点击一下，他就为了这每人一个的点击，每天每天，不辞辛劳地求遍了整个朋友圈。
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毕竟他要求的东西，比乞丐的要求还少还可怜，就给他点击一下好了，举手之劳嘛。
可是他每天都要找我来一下，几乎不堪其扰，我好想对他说，无论是点击广告收费标准的计算，还是按照按点击付费的稿酬标准计算，我为你奉献的一个点击都不值一分钱，哥们要不我给你一毛钱吧，你不用找了。
还有一个作者，他更疯。他为了几个居然不惜贿赂读者。有一天他听我说有一个群人很多，就要我加他进去，他兴冲冲一进群，就开始红包。发完红包就请群里的人百忙之中抽点时间看一眼他的小文。
天哪，这真是堕落得令人发指，你见过厨师一手端着菜一手拿红包，到处求人说，吃下我做的菜，我给你红包吗？拿自己辛辛苦苦写的文给别人看，还要给别人发钱，真是一个字，贱。问题是这么贱了，有的人还抢完红包就跑，偏不给你点击。
你们知道，西西我也开了个公众号，纯属玩票性质，有一搭没一搭地更新着。偶尔自己在朋友圈分享一下，一副姜太公钓鱼随你们爱看不看样子。
结果呢，前几天我在网上遇到一个叫皮皮鲁的作者，结果……我也疯鸟。
因为他看见我在做公众号，就问我粉丝有多少？我羞涩地讲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结果他一脸鄙视，高冷地告诉我，他的粉丝量是我的好几倍呢。
就这男绿茶婊假惺惺地对我说：唉呀，鲁西西，想我当初那么的崇拜你，是为了你才把自己笔名改成皮皮鲁，没想到你这么才华横溢的作者，公众号的点击量这么少，这么的可怜，我的心里真是为你感到难过啊！
这一番话听得我肺都要气炸了。这个当年被我实力碾压的作者，现在反过脸来鄙视我一脸：鲁西西，我真的好可怜你哟！
我当场玻璃心碎就一地啊。想想，不光是他，那个在我朋友圈给人算命的也竟然跟我比粉丝，而我粉丝也没他多，我绞尽脑汁写文章写半死还不如给人看手相来粉呢。想想，不怪皮皮鲁，这就是一个以粉丝论英雄的年代。
一向对粉丝和点击宠辱不惊的我，终于开始不淡定了。
不能淡定啊，这会儿人家就差没直说了：你一公众号单篇点击没有超过一千的，你好意思自称媒体人和作家吗？以前在杂志上发那么多稿都靠*规则潜**来的吧？
作为了一个作者开公众号没粉丝没点击是要被同行鄙视的，这是我多么痛的领悟呀。
于是……我也疯了。
我上班上着上着就站起来，举起手机，抓起离我最近的同事的衣服：永银，你到底加不加我公众号！
他被我一脸颠狂震憾了，忙不迭说：加、加加、加加加！他害怕的表情，好像不加我就能一手机拍死他。
我危胁他说，不仅你要加，你回去还得叫你老婆，你爸，你妈也加。
永银一脸无奈：我妈……她不太识字。
我执着地说：不要紧，识字的来捧场，不识字的凑个人场。
周围的同事加了一个圈，我坐下来，开始动员我妹：你姐要推广公众号，快把你7大姑8大姨全都找来加我。
记得把我妈加进来，也不管她看女儿写这么生猛的鬼东西，是不是要犯心脏病。
我妹果断四处出击，替我求遍整个朋友圈，拉来了几十来号人。完了，她还拍着胸说，不要急，明天一早我让我的学生加你的公众号。她是个道貌岸然的班主任，要为我几个点击居然滥用职权，我妹也疯鸟。
写到这里，突然间能够对朋友圈里天天刷屏的亲爱微商们，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体会。
就说我的同事鸟姐，辛辛苦苦托亲戚从日本代购，成天又刷屏，又拎货，又包装，又填单，又寄货，集齐体力、脑力、不要脸的劳动于一身，最后一单只赚到五块钱，一个月赚两三百，做得比民工还累，赚得比乞丐还少。被海关一扣还要赔本。她这么努力真的是为了这五块钱吗，不，每个微商只是相信通过努力，有一天会把小微店做成七格格呢。就像作者们开公众号，都以为自己有可能成为咪蒙。你们的爸爸马云说的，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同一个朋友圈，不同梦想，大家都是这样的辛苦和不容易。
如果你朋友圈里，有一些人忍受着所有亲朋好友的白眼，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要脸地天天刷屏，推销一些你看不上或永远不会买商品，或者是转发一些你永远不会看，永远不会关注的公众号，请不要鄙视她们，指责她们。
她们追求的或许是你看来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卑微的梦想和希望，或都企图从你那里获得的一点点微不足道利益。你可以偷偷屏蔽她，但不要骂她，不要轻视她，不要消灭她的希望，和她全力以赴为梦想努力的勇气。每一个最后获得胜利的人最初都是怀揣着一个旁人认为不切实际的梦，在嘲笑声中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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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鲁西西
专栏作者，已出版书籍《 一生之彩》、《母亲的三轮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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