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沉迷男色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文 / 法仔不胖

虎啸山的土匪头子前几日扣下一上京赶考的白面书生,这事儿一传出,京都上下无不人心惶惶。

说书先生好口才,事情刚出不过一日,前因后果可就编得曲折离奇了,故事往往说到头,书生皆已成了一缕孤魂。

百姓们想不通,这伙子山匪,平日里虽也打劫来往路人,可向来取财而已,如今竟劫了人,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不成真如那说书先生口里所讲,这匪子做起了贩卖人口的行当?

百姓们猜得起劲,彼时的虎啸山却是一片红灯高挂,欢声四起,处处洋溢着喜事吉庆的气氛。

且看前厅里的欢快,就连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赵老爹都划了好几局酒拳,整个人喝得醉醺醺的,嘴角还挂着笑。自小带大的姑娘终于成了亲,这对他来说可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事儿。

旁的小山匪也乐呵着,喝得不尽兴,干脆酒杯一扔,直接整壶往嘴里灌。

当家的今日能够喜结良缘,底下的人打心眼里高兴,相互皆吆喝着,今夜必得是要喝个足瘾了。

对比起前厅的欢快,后院的林茵阁里,氛围可就有些微妙。

赵小六看了眼面前五花大绑的俊*男美**子,表情尴尬。

其实也就是前几日在山头瞧见这书生鬼鬼祟祟地张望,命人抓上来问话。瞅着这白面书生长相这么俊,不觉多夸了几句,不曾想赵老爹走了心,当即案板一拍,直接给二人送了洞房。

现如今与书生两眼相望,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直到面前的男人呜咽几声,赵小六才意识到是该先把他嘴里的布条取下的。

这布条取下了,男人反倒无话,直直盯着她,眼里满是戒备。

干笑几声给人倒了杯茶,杯子推到他面前才发现人还绑着,赶紧动手解开绳结。

“我叫赵小六,今儿是底下人不懂事,硬绑了你给我做夫君,动作着实粗鲁了些,你别介意。”

书生还是沉默,赵小六寻思该不是个哑巴,对方却突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们要放我走了吗?”

“放……是不能放的,虽是被绑着,可我们也算是拜了堂,前厅那伙人是不会让你走了。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们文化人的讲究,名声贞洁看得重。你只管安心在这住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对了,我该如何称呼你?”

总觉这话听得膈应,“秦风。”

秦风……这名儿起得真好~

赵小六托腮看着已经睡着的男子,许是今日受了惊,梦里也不安稳,睫毛轻颤,眉心皱着。啧啧,皱眉都这么好看,老爹掳人这事真是干得漂亮!

之后,秦风也没再说要下山的话,整个人安静老实得令赵小六惆怅。

想着人该是无聊了,便四处搜罗画册读本,各种新奇小玩意送过去。

秦风只是礼貌地接过,摆弄了几分钟就放一旁,再也没碰过了。

赵小六只觉自己都快将京都的所有物件都搬来了,这男人还是没有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虎啸山西边的庭院因为年久失修,墙壁破落了许久,老爹筹划着重新翻新一遍,便找了马彪画了那一片的图纸。

那日赵小六正坐在窗边研究着,秦风竟主动凑过来看了几眼,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当即图纸就交到了他手里,让他慢慢研究,隔不了几日,又威逼马彪画了张虎啸山的格局图,乐呵呵地给秦风送了来。

瞧着男人多天来第一次展露的笑脸,赵小六心里美滋滋的。因为私自给出虎啸山地图挨了老爹一顿揍,这会子也不觉得疼了。

整个虎啸山的小弟都知道,大当家沉迷男色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日日流连林茵阁,生生将虎啸山的命脉都交了出去。

可怕的是,这大当家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最近带着人在虎啸山四处溜达,生怕这个土匪窝有哪个角落还未被秦风完全发掘。

可再大的地方也有逛完的时候,赵小六最近又在寻思新的花样。

寻思着京都一年一度的花节也快到了,早早就筹划着带人下山,特意择了个黄道吉日,舔着脸找老爹告假。

02

老爹时隔半个月才见赵小六在他面前露一下脸,嘴里斥骂,心里却是高兴的,谁知嘴上刚答应下去,人又溜没影了……

心里只叹,养大的闺女都不需要那郎君怎么拐,自己巴巴就跟着跑了。

花神节是京都最隆重的节日,昔日先皇因梦见花团锦簇,环绕处走出一曼妙女子,浅声吟唱,一曲唱罢,朝先皇款款一拜。听闻之后,常年在边境引战的蛮朝将士便退了兵。先皇大感花神显了灵,大赦天下,特设立了花神节。

赵小六看见前头卖兔子糖人的小摊,拉了秦风就过去。

“你怎么看这个故事里的花神?”

赵小六觉得秦风心情该是不错,毕竟平日里一句话都得憋半天,更别提和她聊天了,心下只觉得这趟门出得很值。

“我觉得蛮朝*队军**的退败,是因为我朝将士的骁勇善战,这场战事的成功是必然,与花神或者皇帝的梦境无半点干系。这花神节,许是为了鼓舞人心,也可能是增加百姓的敬畏之心,反正总有点什么由头。”

“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种见地,真是不简单。”做糖人的老者拉着糖丝,突然接了口,声音带着孤寂衰老的气息,“当初前朝的将士誓死御敌,在蛮族人撤退之际仍穷追不舍,只求可以斩草除根。可先帝却认为元将军手上兵权过大,有拥兵为王的嫌疑,竟下令满门抄斩。边境如今战乱不堪,我朝的当权者还是白日宣淫,鱼池酒肉。可怜我儿,生生性命交给了这样的国家,真是可叹可叹啊!”

赵小六悄悄看了眼秦风,发现他表情有些凝固,赶紧掏了钱拉人就走,临走还不忘交代几句,“老人家,这是在京都,您还是谨言慎行些,当朝的权贵,可不是爱惜百姓的主儿。”

秦风沉默地兀自走在前头,赵小六心里只抱怨那糖人老头多嘴。

“我们去烟雨阁吧,柳娘的杏花露可好喝了。”

“你也觉得当朝为官不仁,鱼肉百姓?”

这个问题比较沉重,赵小六很不想回答,奈何秦风停了脚步只盯着她,不回答怕是不让走,“哪朝哪代没个昏君,再者也多亏皇帝昏庸,不然我们虎啸山哪能混得风生水起。”

秦风愣了几秒,倒是笑了,“也是,这问题我问错了。”

烟雨阁在京都最繁盛的长安街,不论什么时节,这里的宾客总是最多最密的。

柳娘正在账台处拨弄算盘,抬眼瞧见赵小六,当即笑意盈盈迎了出来,“哎呀小六,我可多久没见你来了。”四下瞄了瞄,有点失望,“老爹没来?”

“老爹最近忙着改造山头,不过我可以帮你给他捎点东西回去。”

“还是你懂事。等着哈,我让厨房给你们上菜,再来两坛子杏花露。”

“谢谢柳娘~”

今儿店里请来了京都最好的说书先生,瞧着先生长袍马褂已经穿好,青板木一拍,嗓子一提,周围的看官都眼巴巴看着,就等着这故事开腔。

赵小六最喜欢听书了,当即带着秦风换了离看台更近的木桌。

“哟,小六来啦,来来来,到我这坐。”

“小六来啦,都好久没见你了,我娘说你上回给她寻的方子特别有用,你找个时间可得到家里去,我娘要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小六……”

这里的人似乎都很熟识赵小六,沿途纷纷起身和她打招呼,有的还会多问一句老爹的安好。前面那桌的男人更是直接让了位置给他们,末了还不忘对着赵小六鞠一礼。

03

秦风看着满堂的客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意,心下不解,也没打算开口问,倒是赵小六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很想他问一嘴……

“他们都对你挺客气的。”

“呵呵呵,老爹自小就带我在京都晃荡,别看老爹行事粗鲁,为人可热心了,这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受过我们的照拂……”

说书先生今日讲的正是虎啸山土匪的凶残无道,这会子正说到土匪头子心狠毒辣,残害了多少少年少女。赵小六才夸赞自己夸一半,那先生案板又是一拍,话里皆是怒斥。

秦风似笑非笑看着她。

“当然,除了柳娘知道我们的身份,这里的人都以为我们是住在郊外的普通人家,有这些误会是正常的……”

秦风感觉赵小六今晚心情很好,虽然这姑娘平日对着他也是笑嘻嘻的,他却从没感觉她有多高兴。

今晚的笑真实了很多,尤其是酒水喝尽兴了,当即踩着凳子和人开起赌局来,那筛子摇的风生水起,还赌运极佳,几局下来赢了好多银两 。

眼瞅着城门都要关了,秦风只得拉着人走。

柳娘追着出来披风给赵小六披上,又递给秦风一个小布袋,“这是醒酒的药包,你回去给她煮上喝了,她第二天不至于太辛苦。”

许是今晚的夜色太好,把人都渲染得有些伤怀了,这位中年女人轻轻摸了摸赵小六的头,“这丫头自小就跟着老爹东奔西走讨生活,吃了很多苦,都是乐呵呵的,没有一句抱怨。唉,若不是当朝的庸君,她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的。”

秦风碰了碰赵小六喝得通红的小脸,转身将人背上,拉了拉盖着的披风,沉默不语地离开了。

从烟雨阁回虎啸山的路远,沿途少有人烟。背着的人睡着了也不安分,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仔细听都是些不成意的句子,夹杂着一两句脏话。

秦风听了好几句,不觉佩服起来,奈何是眼界窄了,竟不知道脏话都有多种骂法。

一个山匪头子,才两杯花酒就倒了,身子骨也瘦小,在背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饶是如此,虎啸山的那伙人仍旧对她敬重非常,除去老爹的声望,这姑娘定也是不简单的。

第二日赵小六还在宿醉头疼中昏昏欲睡时,马彪一个推门,直接把她惊醒了。

“当家的,醒醒醒醒,出大事了!”

“……你最好说的事情足够大,不然怕是不能很好的走出我房门。”

“哎呀老大,你的人都没了你还在睡!”

赵小六并不惊,轻飘飘一句,“他去哪了?”

“昨晚送你回来后一直没出门,我以为也睡了,早上发现先前扣下他的包裹都不见了,问了守山口的兄弟,说半夜你吵着要吃甜食,他出去给你买。可是当家的,你最讨厌吃甜的了!”

赵小六下床倒了杯水,“对呀,我最讨厌吃甜食了,我记得和他说过这事。”

“对呀。果不其然,直到今早人都没回来。当家的,我早说守山口的得是我们这里的老人,你偏不,还特意挑了个新来的去守。现在人没了,要是到时告发我们怎么办,他手里可有我们这一整座山头的地图啊。”

“老爹怎么说?”

“听你决断。”

“那就得了,让兄弟们该吃吃该喝喝,过不了一段时间人会回来的。”赵小六说罢,重新往床上一倒,“出去的时候关下门,我午饭不吃了。”

当家的这么笃定的时候并不多,马彪不敢多问,生生熬了半个月。

果然,秦风重新出现在了虎啸山,不过这次是连人带兵被扣着押到大堂的。

大堂上的赵小六依旧是一张笑脸看着他,可眸子里热烈的情愫没有了。秦风看着她,只觉得一瞬胸口有些不舒服,透不过来气。

“秦将军行事还真是热衷于偷偷摸摸呀。”

秦风并未回应她话里的挑衅,“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特意把这的地图给我,放任我在这山里来去自由,甚至带我去了京都,就是为了方便我可以把信息送出去,好带着兵马自投罗网。原以为你只是个山贼土匪,倒真是小看你了。”

“我一开始真的只是图你好看才留你的。还记得我们成亲那天我递给你那杯茶吗?那时你接过,特意把有图案的那面转到了里面才喝,这个习惯你自小就有。”

秦风紧紧盯着赵小六,“你怎么会知道?”

04

“你儿时可是个传奇人物,三岁启蒙,一目十行还过目不忘,小时候因为你,我可没少被我爹训。再怎么说我们小时候也定过娃娃亲,你总不至于把我忘得这么干净吧?”

秦风神情有些松动,皱着眉心想了一会,却还是不敢置信的,“你是元绡?不可能,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赵小六挥手示意手下给他松绑,又给沏了壶茶,“那庸君怕我爹手握重兵威胁到他的地位,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还要杀我全家。老爹带着我连夜逃了出来,这才留了条命。我换了母姓,改姓赵,因为排行第六,所以叫赵小六。好在我出生那会我爹已有所察觉先帝对他的防备,并未对外声张。

那时除了我爹几个亲信和老友知道我的存在,不然怕是也没命活着。”丝毫不理会秦风眼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继续道,“你说我下套引你上钩,其实我给过你机会的,你没把握好。以你的能力,只消留心些,就能发现我在每条可能上山的小道上,都设了机关。你太心急了,着急来抓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没想抓你,现如今边境战事焦灼,我们的兵死伤惨重,我一直想的都是招安,若是有你这帮兄弟加入,说不定可以改变战局。”

“招安?”赵小六重重将茶盏放下,杯底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满堂噤了声,“现如今为官不仁,鱼肉百姓成了寻常事,你想我为了这样的朝堂,让兄弟们巴巴去送死?我们元家满堂忠烈,我的五个哥哥都是为了国家而死,最后却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秦风,我尊重你的理想和抱负,我也会放你们离开,只希望你与秦将军在为这样一个当权者厮杀战场时,也能给自己留有退路。”

空旷的大堂上安静了许久,蓦地,一声叹息声响起,悠悠回荡在半空,带着遗憾和无奈。老爹慢悠悠起身,往后院去了。

赵小六亲自送了秦风下山,一路上,两人一直无言,一前一后走着,快到山底时,赵小六突然停了脚步,回头看向秦风,没来由一句话,“你为什么会和守山口的弟兄说,我想吃甜食?”

秦风伸手将她被风吹散的碎发抚平,赵小六没有躲开,“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寄希望于老天会给我一个新的选择。”

“我等你回来,我们已经成了亲,你可别让我守寡。”

“好。”

再之后,该是过了一年,花神节又热闹起来,赵小六独自一人下了山,跑到京都去凑热闹。

突然一队兵马冲入城门,为首的举着旗子,赵小六正在烟雨阁喝酒,没有听清,急忙交代伙计到外面去打听。

估摸几分钟,那伙计大笑着冲进门,“胜了!胜了!我军骁勇,蛮族节节颓败,昨日全军被我朝将士击溃!我们胜了!”

赵小六举着的酒撒了又撒,干脆放下,起身离开了。

边境收复了,可过了足月的时间,依旧没有秦风的消息,老爹安排人去打听,那人走了好久都没回来。

那日是艳阳天,赵小六正在凉亭里喂鱼,心里有事,撒得很随意,突然耳旁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心口一滞,满手的鱼料都投了进去。

“阿绡,你这种喂法,鱼可能活不过今日了。”

回头便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黑了,瘦了,可依旧那么好看,就像那日在山头第一次看到他那般,让她心动。

“你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