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在公园般的市博物馆里池塘边有个办公室，主持收藏协会的工作，时不时与省*物文**局鉴定委员会搞搞免费鉴定活动。
一次刘国阳匆匆来找我，他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市直文化单位的负责人，见面就大倒苦水，原来他七十多的老父亲痴迷收藏，开始他还没当回事，最近才知道把家里的四十多万全买了古董，在外面还借了三十多万，花了近八十万。我一听也吓了一跳，忙问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说不到一个月，已经吵了多次。他父亲我见过，是一个央企的高级工程师，文质彬彬，很有民国范。
大约一年前的一个周末，他父亲老刘偶然经过古玩市场，好奇的逛了逛，在一个地摊上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两张人民币。
具体是哪两张他没见过，都是听他父亲说的。
回去以后，老刘找资料反复研究，对其中一张有疑问，就到古玩市场去退，第一个周末没找到人，第二个周末居然那个人又在摆摊。老刘打了腹稿，准备了一堆说辞，设想了各种情况及应对措施。
摊主是一个三十左右的河南人，偏黑瘦，脸有风霜，看得出长期到处跑。
老刘拿出那两张人民币，只说了一句我回去反复看了有点疑问，对方就毫不犹豫的把钱退了，立马把自己坐的小板凳让出来请老刘坐下，还拿出一瓶矿泉水，老刘满肚子的理由没用上。
摊主连连道歉，说自己没读什么书，买点卖点赚点，好多东西都搞不懂。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起来，老刘告诉他自己的疑问以及人民币的知识，摊主也好学，表达了对读书人的敬佩。
交谈中，摊主说他们村有一个人以前在博物馆当馆长，留下一个罐子，看上去像个老东西，后来那个馆长去世了，两个儿子分家，哥哥拿罐子，弟弟拿盖子。
从器型纹饰到色彩，摊主描述得很具体，还请教了很多知识，老刘也问得很详细。
回到家后，老刘在网上找了些资料，越发感觉那个罐子不简单，有可能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每周末都去古玩市场，与那个河南人交流，几次以，后提出要河南人想办法弄来那个罐子看看。
河南人表示很难，那个人家的哥哥脾气大，不好说话，顶多把弟弟的盖子拿来看看。
就这样从一个盖子开始，老刘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花了近八十万，收了十六件国宝。
你说说，现在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怎么说都不信，刘国阳情绪很大，问我怎么办？他说在家里提起这事就吵。
我劝他别急，吵也没用，万一把老刘吵出病来更麻烦。
他说他父亲坚信以后只要卖出一件就不得了，什么投资都可以十倍百倍收回。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我找省里最有名的专家，他父亲带一两件最有把握的来鉴定一下。
约好的日子，刘国阳和他父亲一起来到我的办公室，我赶紧把李老师介绍认识，李老师是省*物文**鉴定中心主任，大名鼎鼎。
大家交谈几句就直接进入主题。
老刘先拿出来一个大东西，三四十厘米高，他小心翼翼的解开包装，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陶器，大腹小口，土红底黑彩纹，偏下部位有两个耳，最吸引人的是有一边有一个怪来怪气的人形图案。
李老师一见就笑着说，“这是个国宝啊，全名叫‘彩陶堆塑人形壶’，七十年代青海出土的。东西在国家历史博物馆。”
老刘有点严肃，望着李老师。
“看！你看！”刘国阳急忙说，“假的吧，专家说的信了吧？！”
老刘理都不理他，认真地和李老师探讨起来，李老师说这件东西目前只发现一件，是国家一级*物文**，老刘摆摆手说，我们探讨探讨。接下来两人就陶、彩绘，尤其是那个人形图案，说过不停，老刘还拿出一本装订的资料，我瞄了一眼估摸着有一寸厚。
刘国阳把我拉到一边，说：“你看你看，固执吧？什么人说都不听。”
“嗯嗯，”我敷衍着，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飘来的是“生殖文化”、“萨满教”……
用了近一个小时，李老师对我苦笑摇头，显然谁也没能说服谁。
老刘见我们过来，最后问了李老师一个问题：
“你怎么证明当时只做了一件呢？”
李老师说有事，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刘家两父子交流了几句，突然吵起来，我急忙拉开刘国阳到一旁。
“别急，我给你出个主意。”我边想边劝，“请你们去吃个饭，我来试试，条件是我不问你，你不准说话，你一说话情绪就对立了。试试行不行？”
刘国阳有点无可奈何，情绪不高。
在旁边的饭店找了一个安静的位子，闲谈几句后，我对老刘说，我们平时接触的古玩都是一般的东西，李老师他们也有局限，收藏是个折磨人的事。
说起古玩的复杂，老刘慢慢的话多起来，刘国阳几次想插话，被我坚决制止 。
火候差不多了，我就开始做工作，大意是说钱花了这么多，天天吵也不是个办法，我们能不能这样，先卖出一件，哪怕是赚五块钱也有说服力，大家就都没话说了，在没卖出前不再收进来。
老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接下来探讨怎么卖？我叫服务员拿来纸笔，写下省市博物馆*物文**征集处的联系人和电话，给老刘介绍，现在博物馆收，大家看东西谈价。
不过南方的人也不一定认得，建议您去北京。我又把两家国家博物馆和几家大拍卖公司的联系方式写下来。
“国阳兄，你陪老爷子去一趟北京，权当旅游。”
刘国阳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我跟老刘强调，如果全世界都不认可，那你的东西是真的也变成假的了，他也认可这种说法。
后来刘国阳又专门找了我一趟，那是他从北京回来以后，他说在北京去了一家博物馆一家拍卖公司，东西还没全部打开，人家就连连摇手，说这又是河南*子骗**，快走快走，只差没赶人了。老刘也没说多的，一路闷闷不乐，估计以后再也没兴趣了。
总数解决了一个问题，可刘国阳还是高兴不起来，钱没了。恨道：
“这个河南*子骗**！”
我问他见过吗？他说不认得。
两人扯了一气，后来我把博物馆保卫科谭科长喊来，古玩市场是博物馆的地盘。三个人商量，尽量找到那个河南人，能退多少数多少。
后来听说人找到了，还弄到了派出所，追回了大部分，结局还不错。
收藏不易，鉴定更难。
买进容易，卖出很难。
收藏路上，你听说过看到过经历过哪些难以置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