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人人都热衷于谈“匠心”二字,作为一个普通的消费者,我理解的“匠心”,一个有“匠心”的企业,应该是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底线,经得起考验。
吴晓波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去日本买只马桶盖》,讲述蓝狮子高管年会在日本召开后,高管们在日本免税商场快乐疯狂购物,比较令人惊讶的是,大家疯狂购买的东西不是什么稀少、精贵的高档货,而是非常基础的生活用品,包括电饭煲、保温杯、甚至马桶盖……吴晓波说:我的这些蓝狮子同事们,大概都算是中国当今的中产阶层,是理性消费的中坚,他们很难被忽悠,也不容易被广告打劫,他们是一群愿意为新技术和新体验埋单的人……吴晓波说,这一类型消费者的集体出现,实则是制造业转型升级的转捩点。
无独有偶,凡客老总陈年也在进行生产制造业的反思,曾经风光无限的电商凡客,如今正在努力研究如何做好一件衬衫。为此,陈年请来了外部和尚——日本人吉国武,由吉大师帮忙掌控一件白衬衫的精细打磨,陈年说,日本师傅在工艺制作上的精益求精让我们无比钦佩和折服……所有一个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最后都是中国制造根本的浮躁……陈年说,凑热闹的公司都会烟消云散。
再来看一组名叫《满铁调查报告》的图书,据介绍,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华史上,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简称满铁)是一个有着十分重要地位和特殊作用的殖民侵略机构,作为国家垄断的资本主义企业,满铁不但追逐高额利润,还在经营铁路、矿山、其他工业及农牧业的同时,从事社会调查、资源调查等活动。这种调查活动细致到什么份儿上呢?据说细到马路边上左边、右边各有几棵树……所以有个故事说当年日本人曾经根据相片上石油工人鞋子上所沾的草,最终推断出石油发现地是在大庆,这与之前翔实无比的社会调查活动恐怕也是有关联的。
上面这三组案例联系到一起,你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尽管民族情感让我们不大乐意接受,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住在我们隔壁的这个邻居,做事确实有种变态的细致入微精神。在我们觉得没有必要的环节上,在我们看不上眼儿的领域里,他们变态的细致细致再细致,不厌其烦的细致,不计成本的细致,细致到令人发指,细致到令人害怕。
这种细致让他们变得很难被战胜,这种细致,让他们在很多领域里战胜了我们。
尽管我们也学过精益管理,也知道丰田生产,但是当各类代购满天飞,当国内的消费者到日本买马桶盖、到韩国买榨汁机、到美国买衣服鞋子化妆品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好好问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第一问: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耐心,把一件产品做到极致好?
一件事情,怎么样把它做到极致?我觉得,一是时间,二是耐心。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时间会决定一件事情的性质。
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在1850年曾经写过一篇名叫《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文章,他说好经济学家与坏经济学家之间的区别主要在于,坏经济学家仅仅局限于看到可以看得见的后果,好经济学家却能同时考虑可以看得见的后果以及只能推测到的后果。对于这种观点,可能有人要诡辩:好经济学家如何保证他推测的后果一定正确呢?
好经济学家当然不能拍着胸脯说“我保证我的推测是百分百正确的”,之所以说他是好经济学家,因为他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他在时间的横轴上无限延伸事物发展的轨迹,努力寻找可能的趋势,并制定完备的方案,未雨绸缪,在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之间,*瞻高**远瞩有助于制定更加科学的决策。这一点,对于制造业企业来说,尤为重要。
孔子说,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虽然说赚钱是企业的目标,但如果眼光只聚焦在每年年底会计核算的利润上,则容易忽略企业内在价值的培育。如果只是粗陋的认为,企业内在价值提高当然会反映在年底利润上,则会容易被高企的数字迷住双眼,从而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如同坏经济学家那般,只注重眼前利益,无暇关照企业未来成长。如果只为了眼前的“小钱”而忽略了长远的“大钱”,岂不得不偿失?!正如冯仑所说的:我们必须站在未来,投资今天。
那么,企业的“大钱”是什么?来自哪里?
第一,企业的“大钱”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来自能够让企业站稳脚跟、真正立足市场的优质产品。
虽然凡客陈年立志于“做好一件衬衫”的战略转型努力不被看好,也被调侃为“开菜市场的转行要去卖菜”,但凡客转型的背后带出了一个新问题:我们的制造业是否有足够的耐心,把一件产品做好做细做精做透,做到极致?
做一件真正的好产品是需要时间的,即使做不到十年磨一剑,也应遵守事物成长的规律,揠苗助长只能适得其反,一步登天多半在半路摔倒。但是,在追利润这单一的数字目标指引下,在股东、投资人、上级领导考核的压力下,企业力求每年都高增长,每年都高开高走。一路保持高歌猛进并不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始终处于亢奋状态的狮子,必将是最先倒下的那一只。
很多企业是缺少“百年大计”的战略指引的,只将重心放在会计核算指标上,忽略了会计衡量不出来的价值增值上。以结果为导向的考核机制不能只看收入、利润和EVA,更要看技术储备、创新成果这些内生动力。企业的成长如果只看数字不看趋势,必将导致一条腿走路、另一条腿逐渐残疾。
“有没有必要生产到那么精良”和“有没有能力生产到那么精良”,这是两个问题。
比如榨汁机,如果企业以市场接受的价格为导向,假如市场愿意接受的价格是500元以内,那么企业会根据这个成本去生产制造只需300元就会完工的产品,利润是200元,企业长期在这个范围内重复生产、扩大生产、贴牌生产,然后有一天市场上忽然出现了一款售价在3000元的榨汁机,这款昂贵的榨汁机具有噪音低、出汁率高、易清洗等多个有点,人们重新比较了一下使用感受,有一拨人转而去购买价格虽然贵、但是用起来更舒服的产品。
这个时候,一直致力于生产低端产品的企业着急了,因为市场被分流了,为了避免原地等死,它必须立刻做两件事情:
一是去开拓新市场,去挖掘更多的能够接受500元以内的榨汁机的消费者群体,传统意义上通常是去了广阔的农村——仿佛那里是一篇尚未开发的处女地。(我觉得人们对于“农村”的理解必须要更新一下了,传统意义上企业认为“农村市场”约等于一块贫穷、落后和无知的市场,那里的人们由于信息量少、信息不对称,因而更容易启动“引诱式消费”,我觉得时至今日,致力于开辟农村市场的企业,有必要对农村的类型和人口结构、包括消费特点进行重新仔细的研究与分类。)
二是进行技术升级,跟进生产具有较高一级品质的产品。
长期以来,由于满足于在低水平层次上大量重复性生产,满足于提供廉价、低端制造产品,当我们试图转型升级时,却发现与竞争对手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在这种情况下,后起直追的企业注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与成本,包括技术升级费用、人员培训费用、产品包装费用甚至渠道营销费用……这些费用加总起来,便是企业为缺少创新而付出的代价!当然,除了可以计算的金钱,还有无法衡量的时间与机会!
第二,企业的“大钱”是永不枯竭的创新精神,来自企业敢于创新、且支持创新的管理制度与文化。
不得不承认,创新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件冒险的事情,是勇敢者的游戏。因为,在有限的资源里,创新不但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真正将创新落地,离不开人力、物力以及财力的支持,真金白银的投入,自然希望有真金白银的回报。如果回报不能立竿见影,1-2年或许还可以等,3-5年也还能忍受,按现在的节奏,5年以上没回报,估计早已人去楼空了。
美国学者吉福德·平肖第三在其著作《创业者与企业革命》一书中提出“内企业家/内部企业者”这个概念,是指企业为了鼓励创新,允许自己的员工在一定限度的时间内离开本岗位工作,从事自己感兴趣的创新活动,并且可以利用企业的现有条件,如资金、设备等。这种灵活的模式较好地处理了企业制度约束与创新的自由运作这一矛盾。
这种内企业家方式在今天看来是很难实现的。在很多大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今天,企业手里掌握的“岗位资源”变成了另一种权利,所有入职的人首先是生产线上的机器,是管理线上的铆钉,制度的改革基本上比登天还难。一旦离职,基本上意为着不会二次踏入。近来听说一些比较大型的IT类企业的员工在离职后焕发第二春,自行创业,同一个企业里离职的人在企业之外成立了诸多互相鼓励创业的圈子,这大概也算是支持创新落地的一个好信号吧。
所以,虽然每个企业嘴上都喊着要创新,但绝不是每个企业都有能力去真正创新,不是每个企业都能将“创新”二字真正落地。唯有将创新真正落地,才能完成足以支撑企业良性发展的技术储备、竞争储备、成长储备。
第二问:我们是否透支了消费者的信任?
几乎每个小孩子都听妈妈讲过“狼来了”的故事,淘气的小孩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村里的大人太傻太笨,竟然那么轻易就上当受骗。但是当连续两次被骗之后,大人们再也不会跑到山上去救那个撒谎的小孩儿了。
成长中的市场,监管制度是容易相对落后的,相关监管政策的制定与发布多数属于事后“打补丁”。于是,在监管空白期里,市场的健康运行只能靠两样东西:一是行业自律,企业有良知和道德,自我约束;二是消费者耳聪目明,有火眼金睛,自求多福。在这段时期里,如果企业自恃聪明,以居高临下的姿势、抱着玩儿一票的心态去面对产品与市场以及消费者,可想而知的后果是:短期暴富,长期未知。
这样的真实案例简直不胜枚举,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大家仍然记忆犹新,即使现在想来也是触目惊心且不寒而栗的。当年的三聚氰胺宝宝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了,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健康状况怎样。但是受此影响,几乎每个妈妈都想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海淘达人,恨不能每月一次亲自飞往海外,只为给孩子买一桶安心的奶粉,不需要添加各种所谓的DHA、鱼肝油之类的物质,只需要它是一桶能让宝宝健康、安全的奶粉就好。
回想起那些曾经名噪一时的某些国内乳品企业,他们有声势浩大的营销活动,品牌影响力的确空前盛大,但却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家乳制品企业的本分:提供让消费者放心的产品。消费者对于产品的需求已经降低到最低层次,只要求能满足基本功能就好。如果在基本需求层次上不能让消费者放心,甚至以瞒骗的手段混淆视听,必然会透支市场对于企业的信任。失去了信任,又谈何交易?
再回到“狼来了”那个故事,说谎的小孩当然认为自己最聪明,直到被大灰狼吞到肚子的那一刻,大概才会幡然悔悟:其实自己才是十足的傻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企业舍本逐末的结果只有一个:自我毁灭。
第三问:消费已经进入“大品牌”时代,我们准备好了吗?
我有一个闺蜜,最近刚从海淘上买了一批女士专用卫生巾,我问她:超市里那么多品牌还不够你选择的吗?这玩应儿也海淘你不嫌麻烦啊?闺蜜的回答很是振振有词,有理有据,她说:这是从日本买的,不含增光剂,关乎自身安全的事儿,再麻烦也值得。而且她告诉,要买只在日本本土卖的,不要买那些出口到中国的批次,“质量不一样的,”她说,“你懂的哦!”
我另一个闺蜜出国旅游,买回一个小绒毛玩偶送给我,她指着上面的“Made in China”对我说:不要看标着“中国制造”的名签,同质量的东西在国内你是买不到的,好东西都是先出口的。据说她在国外旅游时还看到一些同样标着“Made in China”标签的商品,但后面还跟着一句话:But under strict A’s supervision(其中A指代销售产品的国家).
以上这两个小案例或许不具有代表性,如果作为个案,他们带给我的思考是:
第一,品牌竞争正在进入国家级别的较量,国家正在成为最大的品牌。
黄宏在春晚小品中曾有一句台词:你真是德国汽车——笨死,引发全场观众哄堂大笑。后来德国制造的菜刀、蒸锅、甚至是饭勺锅铲都以令人咂舌的价格畅销中国,几乎成为有钱人必买的厨房用具——妇孺皆知德国制造代表着质量好、靠得住。
一个旅行团到澳大利亚观光购物,在保健商品店里,凡是带有澳洲本地生产标志的蜂胶、鱼肝油统统被扫货,一个曾经来过澳洲的男士对身边的朋友轻声说:这里产的XX货品非常好,我用过。结果这句话被身后的游客偷听到,伸过手臂,将货架上的商品一扫而空——这个时候的购物,不看说明,不看保质期,不看配方,只看是不是澳洲本地产,“澳大利亚制造”成了这些商品最有竞争力的品牌靠山。
无论哪个行业,彼此之间的关系无论是上下游产业链、还是同行相轻的竞争对手,在全球化竞争格局已然形成的今天,都应该抬头看世界,心中要装着“中国制造”这个大品牌。
这不是简单的爱国主义思想,而是影响到企业未来生存根基必须具备的意识。保护好国家品牌,才有企业生存的空间。
第二,严厉苛刻的监管或许不讨企业喜欢,但市场欢迎。严格的监管体系也将成为助力品牌成功的重要动力。
如果说企业追求利润,那监管追求的是什么呢?我认为监管追求的是应该是让消费者满意。如果监管与企业联手追求利润,最终只会导致没有利润。严厉的监管既是培育消费者信任的必要条件,也是最终帮助企业赢得利润的守护神。当监管不到位的时候,企业与消费者短兵相接,赤膊上阵,惨烈的结局可想而知。
中国有句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句话原本是拿来考察一个人的。在市场经济环境下,这条标准也被消费者拿来考察企业。为什么人们更乐意捧场百年老店?不仅仅是凑个热闹,更重要的信任,是对一路坚守质量、努力做到极致这种精神的敬意。
巴菲特说自己的炒股经验是选对股票,长期持有。时间会决定一件事情的性质。在新经济常态下,真正能够越走越远的企业,一定是耐得住寂寞、敢于创新、且有足够的耐心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好的企业。
不信?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