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末,日本经济登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经济发展速度令人咂舌,这个东方黄皮肤的矮个儿,在战败的废墟上俨然屹立起来,成为巨人。作为一个岛国,且在二战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它创造的经济神话一直令人啧啧称奇,从来没有一个国家能像日本一样,以这么快的速度实现经济转型。日本战后的经济发展在八十年代达到顶峰,甚至号称要买下美国。东京也成为了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市。日本的这个时期几乎让世界上所有国家艳羡不已。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经济经过恢复和发展,到了60年代末,超过了联邦德国,成为仅次于美国、前苏联的第三经济大国。经过70年代的发展,到80年代直至90年代后, 日本继续加强其经济发展脚步,以经济的快速飞跃而著称于世。1988 年日本人均收入甚至超越了同期美国。然而这场经济神话在90年代初却化为了一场大泡沫,泡沫破灭的原因莫衷一是。那么,日本到底是如何一步步将自己逼入绝境的?
美国在战后独占了日本,为增加对抗前苏联的力量,对日本像亲儿子一样,大力扶植日本战后经济,并对日本进行了一系列的民主改革活动,例如解散财阀、进行劳动改革、教育改革等,为日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发展机会。
在战后世界经济高速发展的国际经济金融环境下,从四十年代后期到五十年代初期,日本经过短暂的十年战后经济复苏,在1955年,国内人均国民收入已经超过战前水平,国内经济基本恢复,这就为日后的高速增长奠定了经济基础。
在1955年到1973年间,日本经济快速地恢复和迅速地发展,经济发展水平仅次于美国,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资本主义国家,创造了一系列的“经济奇迹”。70年代时,欧美经济受到石油危机带来的沉重打击,呈现出滑坡趋势。而日本却在“贸易立国”的基本国策下,以出口加工贸易来发展经济,其工业产品在国际上的竞争力得到空前提高。

1981到1986年间,美国和日本的交易规模急剧失衡,日本对美国的出口远远高于从美国的进口。到1983年,日本将近贡献了美国整体贸易赤字的1/3,引得美国企业怨声载道。美国的卡特皮勒被日本的小松制作所打得满地找牙,当时的总裁摩根牵头起草了一份题为《美元和日元不匹配问题所在及解决方案》的‘‘摩根报告’’,问题直指汇率。报告宣称:只要美元贬值20%,我就能把推土机推到日本帝国的首都。
这份报告迅速升温,引发美国人反对日本产品高潮,由于日本出口的车辆在美日贸易赤字中站大头,因此很多美国人对日本车的针对越来越严重,花式砸车运动在全美各地上演。
眼看日本就要对扶持它长大的美国地位产生威胁,美国政府对日态度逐渐强硬。在1983年到1984年,美国的施压让日元国际化正式被提上日程,一旦国际化,日元就要升值,一升值,日本的商品就不好卖了,这将会直接打击日本的出口和经济。
1984年,日元兑换货币限制被取消,成为可以自由兑换的货币,进入金融市场。就从这时候起,老美开始坑这个傻儿子了,外资大量涌入日本,央行从此再也不能完美控制货币总量了。

然后,时间来到了我们熟悉的1985年,美国希望通过美元贬值来增加产品的出口竞争力,顺便打击日本,一力促成了美、英、法、日、德五国签订了著名的“广场协议”。五国开始联合干预外汇市场,将美元对世界其他主要货币的比率在两年内贬值30%。此后,受汇率影响,日元开始迅速升值,竟持续了10年之久。从美元兑日元1/250到1/190,再到之后13次下调,最后定在了1/120,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日本经济的国际竞争力。
广场协议后,原以为可以像美国人计划的那样,让美国经济崛起,狠狠打击日本。但是在日元升值初期,并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样,反而出现了日本傲视美国的现象。尽管出口受挫,但日本人却拥有了大量过剩资产,资产的雄厚让日本拥有强大的投资实力,出现了日本人在全世界的资本输出热潮。
由于日元升值的长期存在,使日本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失去竞争优势,严重影响着国内以出口为导向的机械、汽车、电子等制造行业的发展,它们在国内的处境十分艰难,为了抵消日元升值的影响,企业纷纷将产业生产基地转移到海外。.当时西方世界老大美国,就成了日本的第一“倾销目标”。1985年后,日本企业开始大量并购美国企业,或在美国开设工厂。突如其来的大量日本资本,迅速涌入美国的各个领域和角落。

日本车起初在美国并不畅销,但架不住“天赐良机”,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油价暴涨,耗油少的日本车成了娇俏货,对美国底特律的产业造成了极大打击。汽车只是日本倾销的开始,美国一直引以为荣的王牌工业——汽车业和钢铁业,受到来自日本的强大冲击,贴着日本标签的电器军团打得美国电器业溃不成军,日本直接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美国很多工厂面临倒闭,工人失业等问题。整个西方国家乃至全世界都大为震惊!
一个日本富豪,在1988年短短一年时间内,花了1.5亿美元,在美国购买了将近178套豪宅。不久,日本三菱公司花了14亿美元,买到了洛克菲勒中心大厦。很多美国人一直将这座大厦视为美国的象征,此消息一传出来,让人在心理上难以接受。
夏威夷因为它美丽的风光吸引到了很多外国投资,其中日资占比有96%,到了旅游旺季的时候,各大星级酒店50%以上客人都来自日本。到80年代末期,全美10%的不动产已成为日本人的囊中之物。
更令美国人难以忍受的是,1989年,日本索尼公司对美国人被称为娱乐业巨头的哥伦比亚影片公司以34亿美元的高价进行收购,后来改名为索尼影像娱乐公司。不久后,日本松下电器产业公司出高价买到了美国音乐公司。面对日本人的这种收购狂潮,美国社会的反响十分激烈。当时甚至有美国人讥讽说,日本人这是在“购买美国”,而那些和日本交易的美国商人,被舆论指责,为了赚钱不惜出*国卖**家的象征和利益,只关心本人当下的收入,全然不顾国家的长远发展和经济安全。
于是,美国那群不敢寄望于商人的民众,呼吁政府出面制止日本人的购买行动,以确保美国的国家利益。对于日本人而言,“买下美国”使他们的自卑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很多日本人在为这种世界范畴内的疯狂购买沾沾自喜。

广场协议后,日本企业出口受到影响,利润下降较大,日银为了缓解这一情况采取了降低企业*款贷**利率,放宽企业*款贷**融资条件办法。通常这样的方法是有效的,但这次面对欧美海外市场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国内高工资的现状,日企不愿意在国内对设备进行大力投资支持。日元升值的好处之一就是进口原料成本价降低了很多,很多企业为了节约成本,开始把目光转向劳动力廉价的以中国为首的东亚发展中国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通常直接投资当地生产及设备。
银行给企业*款贷**利息减低,为减轻压力,应该选择降低民众的存款利率才对。而日本银行突然改变风格,开始疯狂寻找潜在的借款人,到处求人借钱。渡边喜太郎,最初就是一个从事汽车买卖的小商家,他在东京拥有一块停车场,用于停放交易的车辆,虽然不愁吃喝,但也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不过那个时代真的就让馅饼掉在了他头上。
银行突然找到渡边,主动提出要借给他钱,接着第二家,第三家,银行之间为了把钱借出去,竟然还出现了竞争,最后渡边选择了一家服务最好的银行,贷了100亿,用这笔钱买了地皮。
于是银行家们又找到渡边,说你用这块地皮做抵押,可以继续借出更多的钱,就这样,渡边用抵押*款贷**买地,地价升值,然后再抵押*款贷**,买更多的地,这样的简单循环,完成了天量财富的积累。其人生巅峰时身家7000亿日元。“这一切就像一场梦,银行只知道一个劲地催他再借点,再多借点,真是段快乐的时光啊!”渡边不禁感慨。

渡边只不过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在钱不限量的刺激下,地产泡沫也达到了人类历史的顶峰,东京中心区的地价涨到了1平方米3650万日元,相当于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土地要值到6000美元。
而全日本可以买下4个美国,仅仅东京23区620平方公里的地价就超过加拿大全国,620平方公里什么概念?就是深圳的1/3不到,香港的1/2强,而加拿大土地面积是近1000万平方公里,不可思议!
据统计,日本全国1986年平均地价上涨52.6%,而东京更变态,1986年地价上涨了120.4%,同年,日银把1.75%的活期存款利率降为0.26%,利息降低,不动产开始不停地翻倍增长房地产和股票市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捧,只要你能把钱投进去,翻几十翻都没有任何问题,这块蛋糕也吸引到了海外投资,大量热钱涌入日本,日本银行的现金存款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越来越多的日本人把钱投进了最获利的房地产,日本建筑业突飞猛进。当年的日本富豪们曾扬言:我们能够买下整个美国的地皮,然后再把它们高价租给美国人。据当时的媒体估算,东京都23区的全部土地可以买下整个美利坚合众国。
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至今记忆犹新,到处都是钱,消费的欲望真的被推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亚洲人无一例外都喜欢黄金,我们最多就是想到买点金银珠宝,而日本人却有了个奇特的想法,将黄金放入餐食中,在当时是很超前的思想。黄金作食得益于一种叫金箔的古老技术,虽然存在了几千年,不过日本人可能是第一个大规模食用金箔的民族。洒在面条里,裹寿司,黄金无味,不会影响食物的口感,以此来炫富在当时还只是一般般的奢靡。遇上孩子过满岁的,礼物不是玩具,红包,而是金砖,果然富人的生活让人根本想象不到。

出行第一选择是自己开车,第二是打的,而公共交通交通工具,无人问津,谁坐谁跌价。路过的班车空空荡荡,而一群人却疯狂挥舞着万元大钞抢夺出租车,据说还有位证券公司的中层花了100万只坐了5分钟计程车(差不多6、7万人民币吧)。
在企业领域,一名叫北茂桑的企业家主导了另一场神话。当时日元不断升值,出口企业的利润不断被压缩,这是件坏事,可是一些先知先觉的企业却发现了一块新大陆,那就是外汇市场。
因为有两国政府的保证,基本日元就是单边上涨,这不等于白捡钱吗?不过日本人天生保守,做金融炒作这事有些畏手畏脚,直到出现了6个领路人,用创富神话一举引爆了市场,这就是野史里常常提到的“六鬼闹东京”。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阪和兴业,这本是一家传统的钢铁企业,社长北茂桑在这场经济转型中做了一个让人惊诧的决定: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专注于炒作外汇,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炒外汇,炒完东京炒伦敦,炒完伦敦炒纽约,可谓是日夜不休。
不过战果也非常显著,到1989年,其投资收入已经超过了主业的两倍。当媒体去采访他的时候,他云淡风轻地说,一天赚一个亿吧,运气好一天五亿也有过。

当我们还惊诧于王健林一个亿小目标的时候,人家隔壁三十年前就一天一个亿了,差距啊!
阪和兴业,打响了金融炒作的第一枪,举国震动,从此无人再有心做实业,也不管你是做纺织,还是汽配,各企业纷纷开设投资部,去炒不动产,比如外汇,炒股,炒期货。
广场协议签署过去仅仅一年时间,东京的外汇市场规模暴增了300%,股市也节节暴涨,到1989年已经翻了两番,日经指数最高位是1989年12月的38915点,并且此后再也没有被逾越过。全国热衷于投资和炒作,日本产业空心化现象日趋严重!
凡泡沫终必破灭
就像我们今天的中国人担忧的那样,不管任何时期,国家的经济发展绝不能单纯依赖股市和房地产的畸形发展,它们的过度繁荣只能意味着泡沫的膨胀。老美凭借自己的经济实力,使得许多国家的股市和房地产业占比过高,他自己却始终躲在安全线内,所以你总会有个错觉,老美不像中国人或日本人或其他国家的人民那样“视房如命”,而事实上并非他们不愿,而是他们根本不必。
“广场协议”后的5年,很多日本人为自己在世界范围内的疯狂购买沾沾自喜,殊不知,他们所看到的所谓经济繁荣,其实只是个巨大的泡沫。

凡是泡沫,总归是脆弱的,总有破灭的时候。1989年底,眼看“泡沫经济”越来越严重,日本政府开始出手干涉,想阻止人民的投机行为,得到的结果却是股价暴跌,地价急剧回落。1991年后,股市暴跌之后,随着国际资本获利后撤离,日本巨大的房地产泡沫自最繁荣的东京开始破裂,迅速席卷日本全境。房地产价格暴跌,国内土地和房屋完全无法卖出去,直接导致了大量房地产企业及关联企业破产。一些为房地产做担保的金融机构,由于房地产价值日益下降,导致严重的资金周转失灵,银行也纷纷倒闭,中小金融机构破产更是接连不断,给日本经济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经历此劫,日本许多家庭的财富化为乌有,因偿还不了债务而自杀的比比皆是。
另一方面,当时日本人在热衷于在美国购买企业,其实那些企业已经没有多大发展潜力了,而美国人却靠从日本人手里套取的现金转而投资各种新兴产业。进入90年代后,美国很快从80年代的经济停滞中摆脱出来,创造了从里根政府开始长时间的经济增长奇迹。

而日本在泡沫破裂后的15年中一直在为这个泡沫还债,那时的日本经济萧条、政局动荡、犯罪率上升。许多经济学家不禁感慨,日本人用了22年时间,终于使人均GDP从世界第18位到达世界第一,但如今经过14年时间,又从第一回到了世界第18位。
从叫嚣“买下美国”,到几年后“泡沫经济”的破灭,令唏嘘不已。很多人把这归咎于广场协议,但是没有实心的经济体,一昧的依靠不动产来带动经济终究是行不通的,汇率的确是导致泡沫经济的原因之一,真正毁了这场经济神话的正是日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