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庭篇：向丹麦夫妇学生活
从火车上下来张望了一下，一个朴素的女人就从人群中走出来握住了我的手，她就是我在丹麦的房东蘑菇太太。
蘑菇太太帮助我把两个箱子搬上了她的小车。行驶在丹麦空旷的街道上，我们彼此寒暄，聊聊假期和天气。蘑菇太太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让人舒心。她也会偶尔认真地转头看着我说话，幸好路上的车不多。
车稳稳地行驶上柏油浇筑的平整向上的山路，高处的地平线不断延伸、变换。两边的建筑温暖、大方。蘑菇太太指给我看她工作的学校，一排砖红色的房子，不是很高，看起来亲切又厚重。
蘑菇太太把车驶入车库的时候，我站在她家房屋边的街道上等她。身边只有稀疏而陌生的房屋，夕阳的光芒有些微弱。天哪，我就这么来到了地球的另一边，即将住进一个欧洲人的家里，突然有些无助和忐忑，又有些感叹命运的神奇。
一走进蘑菇太太的家，就惊讶于其精致的装饰，没有任何的做作和刻意，而是自然招展的美好。
客厅的餐桌旁有一大排书架，摆满了各种丹麦语的小说，十分壮观。客厅的另一边是茶几、电视和阳台，挂满了各种现代的、抽象的画作，蘑菇太太是从画展上收集来的，出自丹麦和波兰的画家。有一幅抽象画配色非常原始，不过蘑菇太太喜欢的是冷暖色调的平衡。还有一幅是一个女孩正在照镜子，镜中的她比镜外的她更妩媚，甚至有些扭曲。我谈了对这幅画的理解，蘑菇太太问我是不是也爱艺术，我照例回答“一点点”。看着如此艺术、人文的小家，我暗暗羡慕他们拥有的奢侈的精神生活。
阳台上放置了简单的桌椅，看上去很适合晒太阳，周围摆放着花草，有些上面缠着小灯泡，晚上显得格外温馨。阳台外是旺盛的绿意，没有房屋遮挡，没有人家，那是蘑菇太太家的菜园，他们自己种蔬菜。我说我想起了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们，他们也爱隐居，自己种地，洁身自好。丹麦人的生活看起来非常原始，却又是最现代的。或许真正的现代恰恰在于与自然与自己的内心相处的方式。我也见过许多中国人家的阳台和庭院，更像是流行的摆设，好像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去享受阳光和田间劳作。
蘑菇太太向我介绍一本她喜欢的中国小说，一看书名和作者，原来是余华的《活着》。这本书我读过，与许多人讨论过，听许多人谈论过，竟然已经被翻译为丹麦语，在大洋彼岸以深色质朴的封面在一位中学女教师的手上与我重逢，感觉十分奇妙。蘑菇太太更喜欢张艺谋的电影，她还向她的学生介绍《活着》。
趁着这个机会，我把我带来的礼物拿出来，两本故宫的笔记本，一套英文版的《红楼梦》，还有一盒茶叶，里面有四种江南名茶。我介绍说《红楼梦》是中国小说的巅峰，不只是爱情故事，也是中国人的思想甚至是信仰的集成。蘑菇太太非常高兴，她说她很喜欢读长篇的小说。抿了一口蘑菇太太的丈夫茶叶先生倒的斯里兰卡的红茶，看着蘑菇太太麻利地拆开茶叶的外包装。拆开后，他们赞叹不已，看得出来他们夫妇是真的很喜欢这些来自遥远中国的茶。
这时，有一位高而壮的女士来访，她带来了一束紫色的花送给女主人。紫花女士用低沉而悲伤的丹麦语向蘑菇太太倾诉。蘑菇太太非常耐心地倾听。茶叶先生带我去转了他们的家，楼下是储藏室和茶叶先生的工作间。工作间有一台巨大的车床和无数的工具，茶叶先生说他在这里修东西，他也需要这样的一个自己的空间。工作室里除了更多的书和碟片之外，还有许多的玩具，一只发黄的老虎和一些乐高玩具，茶叶先生说那是他的童年。
楼上是他们的卧室和他们共同的工作室。卧室非常简洁，灰色调，典型的北欧风。工作室里无穷无尽的书和五台电脑，两张面对面的桌子让人想象他们夫妇共同工作的场景。在楼梯边的墙壁上挂满了茶叶先生家族的照片，从19世纪至今的各位家族成员，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也被装裱起来了，比如他的祖父母的结婚纪念等等。暗黄的相纸给了这个明丽的家更多的意义。我慨叹，我们的生活中对于过去已经是习惯性地遗忘。
紫花女士很快就告辞了，蘑菇太太并没有客套地请她吃饭，但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帮助蘑菇太太准备晚餐，她说那是非常丹麦的一餐。她从自家的庭院拔了一大颗新鲜的西兰花，我帮她切成碎末，清新的植物气味满溢我的口鼻，就在那一刻，时间前所未有地温和了下来。我看着蘑菇太太将石榴籽和西兰花、坚果混合，变成颜色可爱的沙拉。我发现了厨房间和他们家的其他地方到处是“蘑菇”：海报、瓶罐、挂件……蘑菇太太给我看她从上海带回来的一瓶饮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买它只是因为在这瓶坚果露的瓶身上，除了一只名为刀刀的狗之外，还有一颗小小的蘑菇。中年女教师蘑菇太太对于蘑菇执着的爱让我不禁莞尔，这个爱好有点萌。当然他们夫妇也开设了关于蘑菇的课程，带学生寻找蘑菇、分辨蘑菇。
晚餐除了沙拉，还有淋上酸奶和蔬菜的蒸土豆，以及煎肉饼，很简单，味道也很自然。准备晚餐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大多数的菜没有经过任何加工，仅仅是混合搅拌。清洗碗筷更快，一两分钟的基本清洗，接下来就全部交给洗碗机了。蘑菇太太最后一如既往地麻利地擦了下剩余的水渍就算结束了。说实话，自然的食材食物固然美好，但是我也想念繁琐而美味的中国菜。不过我欣赏丹麦人做菜洗碗的简洁，如果中国人也这样，是不是会少了许多负担和争吵，也算是一种解放吧。茶叶先生和蘑菇太太配合着准备晚餐，分工明确，这又是另外的一种和谐与平等了。
饭后我们聊了一会儿，亲耳听到丹麦人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不过说实话，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我已经被教育和社会塑造为一个充满理想的人，快乐仅仅来自于追逐和成就，如果给我那么平静富足的生活，我也不会感到幸福的吧。这一点，中国人和丹麦人或许是无法达成一致的。
不过，丹麦夫妇对于他人的倾听与友善，对于自然的热爱与融合，对于家庭的看重与付出，对于所爱的执着与享受，确乎是让我发现了另一种幸福的秘密和可能。
周末蘑菇太太一家驱车去海边的别墅。每逢节假日，丹麦人都选择换个环境放松心情。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间房屋的时候，我被房屋的明亮、自然、美好深深打动。这里比蘑菇太太在雨林市的家更宽敞、怡人。
在雨林市的房子里，蘑菇太太只放各种蘑菇的摆件、用品，而在这里，除了蘑菇，蘑菇太太还放了各种各样的鱼，是她和茶叶先生专门从世界各地为这座房子搜集的，因为这里靠近海边。有手工制品，也有艺术家的画作，还有他们从孤儿那里买来的。他们的小家充满了色彩和故事。
这座房屋是蘑菇太太一家十几年前买下的，四年前他们将房屋推倒重建，并将新旧房屋的照片镶嵌在一个镜框里作为装饰悬挂。他们还从老房主遗留的家具中选择了几幅有趣的画作为纪念装点房屋。也算是他们家庭的历史吧。
这栋新的房子有许多有趣的设计。比如这栋房子只有一层楼，那是因为在丹麦房屋建造是限高的，担心影响邻居，因此丹麦人很自律。不过他们利用了半边屋顶做了需要用梯子爬上去的阁楼，可以看书看窗外也可以看星星，还做了几个大天窗。屋子里壁炉的燃料是从他们自家树丛伐来的。在属于他们的树丛边，他们放了各种木头雕刻的蘑菇，非常有趣。
这间房屋就是无言自然中静默的一部分。午餐时，会有野兔从窗前跃过。窗外，报春的雪滴花已经开了。晚上，这里漆黑一片，这是我第一次感受被黑暗吞噬，除了灯火，满是恐惧。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海，这是蘑菇太太选择这栋房屋的原因。他们说这里非常偏僻，许多人家不愿意到这里，但是他们爱这片海。周末的大多数时间，他们就到海边、海滩和丛林间漫步，穿梭在山地和房屋之间，享受极致的寂静和自然。这一天由于天气原因，蓝色的海变成了灰色的，却更显得苍茫、幽邃，涛声阵阵，水草摇摆，又更显寂静。行走于滩边，你的心灵就会埋没有这片毫无修饰的自然之色里。
二、社会篇：爱讲脱口秀的丹麦市长和家一样的城市
到丹麦的第二天下午，我们去拜访了雨林市的市长。行前，帮忙联系的人告诉我们，在丹麦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比如想要和市长聊聊，你只要一个电话就行了，他就会说“好哇，你们来吧！”联系人非常自豪地强调了这位市长的身高——超过两米！
我们来到市中心，这里和雨林市的周围城镇一样安静，到处是颜色古朴又明朗的童话建筑，又有一些低矮的商铺点缀着悦目的灯饰招徕着顾客。其中有一栋白色的两层房屋斜在路中间，很有些庄严，二楼窗口透出的灯光比街面上的灯光璀璨多了。我压根没有想到这栋看上去平常的小楼就是市政府，也没有想到我即将走入我所艳羡的璀璨灯光之下，拥有一段不一般的经历。
市政府门口是一栋巨大的铜像，据说是守卫丹麦的英雄。
市政府的门开了，一位年长的女士探出头来，与我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就把我们请进了市政府。一楼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分别挂着雨林市历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和他的妻子的画像。正对着我们的楼梯分两路蜿蜒向上，女士向我们介绍一楼与二楼之间的窗格上的文字。她只会说丹麦语，我们的领队用英文翻译给我们听。市政府建于18世纪，并且经历过一次平移。市政府的一楼同样摆放着门外那位击败德国人的英雄的塑像，不过据说那是塑料的，因为银质的原作已经被盗走了。
丹麦的市政府里摆放的英雄塑像和悬挂的历代先贤，自然地营造了一种肃穆，传承的是雨林市的传统与精神。
女士邀请我们坐进那间灯光璀璨的会议室。她向我们讲解座位上的话筒，以及开启方便的投影。据说人们投票选出的代表就是在这里商议本市的大小事件的。坐在古朴的家具之间，以现代设备相辅助，抬头即是历届市长的画像，望出去则是川流的本市市民，代表们内心应当是神圣而敬畏的吧，毕竟透明玻璃窗外的行人提醒着他们不要忽视人们的生活与福祉。
女士还向我们介绍了圆桌中间的地毯上巨大的雨林市地图。女士说人们可以选择到教堂还是市政府结婚，很多人就是在这间会议室里完成婚礼的。后来来接我的房东太太激动地告诉我，这栋建筑对于她而言意义非凡，并不是因为这里是市政府，而是因为这是她和茶叶先生举行婚礼的地方。
我们又回到一楼等待即将归来的市长。我们从窗口看到一个围着围巾的男人正在推门。他走进去，与我们每一个人握手。与两米多的身高相对应的是一双巨大的手，有力而温和。
我们又回到了会议室，一眨眼的工夫，市长先生就只穿了松开领口的衬衫和敞开的西装了。他开始畅谈全球的环境问题，还问我们中国为此做了什么，美国又为此做了什么，大国们又为此做了什么。他又谈了世界形势，从普京谈到川普，他还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演了普京和川普的形象，问我们如何看待川普对于世界的影响。他提到英国脱欧使得丹麦失去了强有力的依傍，因此丹麦作为一个依赖他国的小国正在寻找他国的支持。最后他才提到了雨林市的发展，简单交代了几句。
市长的发言将近一个小时，他看似平静的讲述蕴藏了运筹帷幄、着眼世界的大格局大智慧，当然也充满了幽默的语调和夸张的表演。他的手势始终是铿锵有力的，充满自信。
市长先生准时地结束了他极具表演效果的政治话题脱口秀，虽然观众只有我们十个人。我们看着这位十分有趣的市长重新戴上他可爱的灰条纹围巾，穿上好质地的呢大衣与我们告别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我们在会议室吃完了女士为我们准备的饮料和巧克力点心后，回味了布衣百姓与市长的近距离以及市长的天赋与魅力之后，便离开了市政府。
走出市政府，房东蘑菇太太正从远处向我走来。我们一起去了本市的博物馆。在雨林市，图书馆、艺术博物馆和文化博物馆在同一栋气势磅礴的现代建筑里，共同构筑着本地市民的文化和精神。
图书馆里的设备与上海差不太多，不同的是里面布局的艺术，灯光装置和错落的座位让人愉悦轻松。艺术博物馆我们打算周五再去。
文化博物馆里是一条长廊，我首先看到的是与中国先民类似的陶制品和骷髅。这里陈列了雨林市每个时代的代表物品和相关的历史。这些物品小到一把剑一张照片，大到当地富人捐赠的数个房间的物品和布置的还原，让我看到了欧洲人过去的生活样貌。
最震撼我的是富人捐赠的房间，不单单有无比瑰丽的器物和陈设，还有房间四面的玻璃幕墙之外，隔开供人行走的距离，满墙壁数不胜数的画作。蘑菇太太说这些画作就是原先挂在这些房间上的，如此陈列方便人们近距离欣赏。
我们走近的时候，一架古老的钢琴自动响起。蘑菇太太还惊喜地发现了两幅画着蘑菇的画，她开玩笑说要搬走，她表演的手指在快要碰到画作时自然地停了下来。历史从未离我如此之近。
到了近代部分，我们还看到了许多本地人的生活器物，比如笨重的电视机，人们的鞋和衣服，还有因为过于超前发明而被淘汰掉的古老电动汽车。我看到这些东西很感动，我对蘑菇太太说历史不应仅仅是写在书上的历史，更应该是人们的生活，每一个用过的器物都充满了意义，只有当本地人用本地过往的生活细节来构建他们的历史、记忆和博物馆的时候，这个地方才会拥有真正的历史。
蘑菇太太和正在布置展览的工作人员，还有博物馆商店的营业员像老友一样招呼、对话，每个人都是开放的，脸上带着真诚轻松的笑意。这和中国某些商店里自顾自聊天的营业员还有面容憔悴衣着老旧的工作人员确乎是不一样的。我想起了一位丹麦朋友说的人与人之间的高度信任，这种信任让丹麦几乎夜不闭户。这种信任源于经济，源于高福利的制度设计，当然也源于人与人之间的共同经营，这种信任一旦形成，就不会轻易瓦解，因为生活在这样的社会里成本是最低的，因为你我都将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回到蘑菇太太家，她给我看了雨林市的年鉴，这更像一本家庭相册，都是工作、文化和娱乐的抓拍，满是笑脸，没有任何肃穆的仪式和一本正经的合影，连我们熟悉的市长也是一脸灿烂。
丹麦的城市更像一个家，在高福利的制度保障之下，每个人都自然地信任、热爱他人，消弭攀比，也绝无必要争吵，内心平静地享受着每一天的生活，这种制度和精神并不是其他国家轻易就能学来的。他们的城市无论大小，整洁而美丽，市长和市民一起用心地建设着家园，城市里到处是各类娱乐和文化的活动，人们还用心地保存下每天的精彩和真实的生活，把它们送入他们的博物馆，变成这个大家庭共同的记忆。
三、个人篇：丹麦爱情故事
吉他小姐和我接触的丹麦人不太一样。丹麦人确实非常的真诚、温暖，他们总是带着微笑倾听，并给予让人舒心的回应，但是他们也有些含蓄，时而会沉默，并不会滔滔不绝。而吉他小姐并不一样，她无所顾忌，喜欢讲自己和家庭的故事，就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挚友一样，毫无保留，她倾听他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带着好奇和欣喜，让说话的人感到自己十分有趣，她还会给予更为热情的回应。吉他小姐就像一杯来自热带的果汁，甘甜奔放。
丹麦的女性走路都是带风的，她们走得很快，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大，她们做任何事情都很麻利，甚至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形容。吉他小姐非常高，身材苗条，着装得体，面部线条清晰而柔和，永远洋溢着少女般的纯真，这让我误以为她只有二十岁。在我的印象中，她看起来非常优秀，谈起丹麦社会条分缕析，兼顾优缺点，对于许多问题有很深入而广阔的思考，答不上来的问题会想一晚上再跑来告诉你她的想法。她所到之处，每个人都像她的家人，公交车司机、农场工人、同事……与她都有许多共同语言。她是一位留学英国的社会科学硕士。
吉他小姐是我们在丹麦的主要接待人。她非常热情地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并且在雨林市非常独特的餐厅预定了一桌晚餐。前一天晚上，房东蘑菇太太兴奋地打开餐厅网页，告诉我那是一家仿照猫王生前的家建造的餐厅，还有猫王博物馆和音乐商店，网页上有许多猫王的视频和访谈。这餐厅简直是猫王歌迷的圣地。
在吉他小姐载我们去她家的路上，她告诉我们许多她家庭的故事，而且非常自然地讲述了她和她的英国丈夫相遇的故事。她是在离开英国前的第五周遇到她现在的丈夫的，后来她的丈夫和她一起到了丹麦。她说她的丈夫在邮政工作，每天只要工作两到三小时，而她的工作则需要她到世界各地出差。她感到很幸运她的丈夫可以在家照顾家庭特别是孩子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她明年就要四十岁了！她看起来是在是太活泼太年轻了。
吉他小姐的家与我的房东家的风格完全不同，极为简洁但用色大胆，紫色的橱柜，橙色的沙发蓝色的毯子……东西自然地散放但不显凌乱。墙上有吉他小姐祖父的十字绣，也有他们自己购置的街景照片，看着让人感到轻松自在。吉他小姐说有些丹麦人家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如果邀请别人做客，从着装到器物都要一丝不苟、完美无瑕，所以他们的心理压力也很大。她抱着她家的小*狗黑**倚在她的丈夫身上说，但是我们不这样。她指着散乱着毯子和玩具的家说，随它去吧，我们就这样邀请我们的朋友来。我说他们更像法国人和意大利人，自由、不羁。
我们和吉他夫妇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共同品尝了丹麦的传统甜点，刚刚从面包房买回来，烘焙酥软恰到好处，两种奶油和几种果酱无缝衔接，口感丰厚。吉他小姐给我看她在中国买的筷子和碗。我给她讲了筷子上的八仙的故事和在中国的意义，我翻译了碗上的《元日》这首诗，还告诉她碗上的梅花是中国的花中四君子之一，在中国有独特的含义。吉他夫妇非常高兴。当然，在后来晚餐时，我从民国罗曼史扯到中国饮食哲学，丹麦的朋友听得津津有味。就在那一刹那，我才真正感受到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而且是非常高级的谈资。
吉他小姐的丈夫*旗国**先生向我们展示了他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红色的T恤，我以为是一件运动服。*旗国**先生让我们看了上面的标志，那是丹麦的邮政公司，他非常自豪地说那是他的公司。他还给我们看了他钱包里的吉他的照片，二十岁的吉他短发，看上去像个摇滚歌手。吉他说她一直很独立，很有个性。当然，里面还有一张他俩的拥吻照。
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喝着*旗国**先生从英国带回来的啤酒，抱着她家洋娃娃似的小*狗黑**，听着为晚餐预热而放的猫王歌曲，我和相互倚靠着的夫妇俩从诺贝尔文学奖谈到中国民谣，又谈到我最近在读的《未来简史》，说真的，欧洲人非常喜欢谈文化和艺术，还好，我的专业和工作就是这个。*旗国**先生还把一盘他的表亲的丈夫原创的音乐专辑送给了我。
*旗国**先生从网上找了一则新闻，那是报道邮政工作的，画面上*旗国**先生正在敲一户人家的门。他非常仔细地为我们解释每一个关于他的镜头。我问他是如何被选上的。从厨房走来的吉他小姐手捧王冠似的指向他“因为那是他呀”。在吉他眼中，*旗国**先生出色得无与伦比。
看着他俩相互倚靠，庭院、孩子、宠物环绕，拥有美好的彼此拥有爱情，更满足得像是坐拥整个世界样子，中国式丈母娘和保姆式爱情显得可笑而苍白。
你可以说，在丹麦任何职业的收入都非常高，但是丹麦人幸福秘密并不在于此，关键不是金钱，关键是人的纯粹。我爱你，无关你的学历、职业、家庭，我只爱你。我与你一起生活，我们可以用心把生活打理成最美好的样子，我们自由，我们平等，我们自豪于自己的生命，我们也愿意分享彼此的奇迹。
这或许就是丹麦的爱情吧。
在吉他家吃完下午茶，我们告别了*旗国**先生，驱车去餐厅。从车的后视镜中，我突然发现吉他家门口插了一面中国*旗国**，正在迎风招展。吉他说那是*旗国**先生今天早上为我们准备的。当他们的德国邻居生日的时候，他会插上德国*旗国**。当他们的孩子生日的时候，他会在院子里插上二十几个国家的*旗国**，就好像全世界都在庆祝一样。
吉他是一个幸福的丹麦女人，因为她很聪明，她知道幸福很简单，只要你真的想要把生活过得很幸福。她选择了她爱的人，并和他共同享受生活，有小孩，有狗，有自己喜欢的工作，什么都有了呀。
四、文化篇：丹麦博物馆和文化小镇的文创启示
我去过国内的不少博物馆，除非展品极其震撼，否则并不会有触动心灵的感受。当我来到丹麦的博物馆后，我发现了答案——博物馆并非展品的陈列。事实上，中国的博物馆也会营造情境，让观众体验，但是总有隔靴搔痒之嫌。不过上海新建的自然博物馆是个例外，它和丹麦的博物馆有异曲同工之妙。
丹麦的博物馆情境创设与互动体验是建立在“讲故事”理念的基础之上的。如果仅仅是展品的简单陈列，很难让观众产生代入感与情感共鸣，因此丹麦人整合出了一个个小故事，让观众进入到历史的具体情境之中，如此，展品将具有更丰富的内涵。比如你可以戴上英雄的头盔，而每一个头盔都可以通过感应获取一段战争的故事。战争将不仅仅是一个概念，而是通过士兵们用过的纷繁*器武**、堆叠的衣履去感受数千年前生命的流逝。又比如，你可以通过拉开原始人的弓箭来猎获屏幕上的猛兽。博物馆还会营造各种各样的独立空间或者使用开放投影来营造情境。比如你可以戴上耳机然后在整面墙壁上看到一个原始人的人生体验，她的喜怒哀乐，很难不让人动容。又比如你可以走入一个史前的水月相映的夜晚，碧波之上，有一个美丽的身影，极具艺术感的投影动人心魄。
丹麦的博物馆不仅仅是某段历史的复现，更启发人们对于历史本身的思考。比如你可以在一个小展厅门口选择一个人物的器物，并在展厅内倾听TA的故事。选择的人物不同，你听到的故事就不同，你对于历史的理解就不同。你坐在病弱的孩童旁，或者蹲在美丽的王妃旁倾听他们给你讲述他们的故事，他们带你走入数千年前的人生，这是极为神奇的体验。
历史的博物馆融入了人们对于自身存在的哲学思考，这决定了博物馆的文化品位和设计高度。你可以在小展厅里看到两面幕墙上的士兵相互厮杀，而当他们纷纷倒下，无人生还、血流成河，哀伤的音乐响起的时候，你就会感慨战争的无情。而最触动我的设计是一个巨大的悬挂在空中的熔炉，你可以把头伸进去看到内部关于原始人由生到死的投影，从生活画面的投影转向熔炉底部的碎骨，这熔炉就象征着生命的轮回，不可谓不高妙。
在丹麦的博物馆，还有许多技术的运用也很有趣，比如虚拟现实，戴上设备，你就可以走入原始社会。同样，还有一些小创意也让人惊喜，比如玻璃的左边是头骨，右边是根据头骨模拟的石膏头像。你既可以看到两者的关系，又可以从头骨的一侧看到投影在石膏像上的头骨，进而感知原始人的脑容量的大小。
后来，我们又去了丹麦的一个文化小镇，里面没有任何的商业，只有复原的房屋和人们生活情境的模拟。当然这些房屋并非如国内的影视基地一般臆造，而是从各地拆来房屋的所有零件在这里重构，极为严谨。
在文化小镇里，你可以看到五百年的街道、商店、学校、住宅，还有里面正在睡觉、劳作的人们的蜡像和声音，也可以看到七十年代的街景和商店，里面的商品真实而丰富，就像一家正在营业的商店，从音乐商店里还会传出乐曲声音，唯一的区别只是商店里没有人。
这些不同时期的房屋是由政府出面汇集到一起进行重建、保存、展示的。回想中国因为各种原因消失的历史建筑以及人们对于保护建筑的漠然，心下凄然。
五、教育篇：丹麦学校的现代性
房东蘑菇太太是一位中学教师，今天在她的学校听课。这是当地很棒的一所学校。
我听了一节关于贫富差异的国际经济课，导入概念然后阅读文本继而讨论问题。
还有一节是英语课，丹麦学生的英语很好，教师自己编写教学材料，让学生从二十个给定信息的人中选择十个来构建社会，关乎对于社会的思考，学生分成小组讨论，有人发言他人就会附议或者提出不同想法，议事程序非常明确，每个人都在思考都在表达。事实上，国内的课堂也强调讨论，但是并非所有内容都适合讨论，不合理的分组使得反应慢不爱说话的学生游离于头脑风暴之外。
还有一节就是房东太太的课，主要就是文化与跨文化理论与实践。房东太太安排几个中国学生与丹麦学生聊天。我发现了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当丹麦的男女生自然地交流的时候，中国的女生抗拒与大方的丹麦男生交流，她们表现得极为不自然。
丹麦的教育确实有其值得学习的地方。
首先是教学内容的现代性，关于社会、经济、创新等等，在中国教育内容与社会发展是脱轨的，学生缺失关于现代社会的知识和素养。
另一方面是教学氛围的构建，这和中国社会的环境以及人才培养的理念密切相关。在中国教育仍然是教师主导。房东太太告诉我，丹麦的学校很看重学生的人际交往，学生自由交友、沟通、集社、娱乐、合作，丹麦刚成年的学生形貌活泼、举止大方，每个人都轻松自信，颇有主见。而中国的学生由于历史传统的因素和课业的压力，加之没有在青春期获得正确的异*交性**往的引导，相比于丹麦学生与同性异性学生的自然交往，他们显得极为生涩，这是缺失的一课，或曰缺失的能力、缺失的人生。遗憾的是，中国的学生不懂得如何从与他人的合作中学习，并在团队中为自己定位，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许多从他人的相处交往中获得乐趣。中国确乎存在竞争的压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在我们国家的教育中省略对于健全人格的培养，纵容教学环境无限制的压力。
房东太太还告诉我，在丹麦，校长不会检查教师的工作，只会在教师的咖啡厅与教师聊天开玩笑。教师的办公室和咖啡厅学生是不被允许进入的，办公室安静，咖啡厅轻松愉快。在丹麦的学校，没有年长年轻教师的层级关系，每个人极为平等。更没有大大小小的领导。当我已经习惯了中国的职场的纷繁复杂之后，我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清宁自由，或许这就是现代社会对于人性的尊重。在这一点上，中国还是一个极为传统的社会，环境保守、僵化。然而，中国的职场人依然只能如此挣扎。
六、中国篇：和丹麦人聊中国
谈到中国的时候，房东太太又谈到中国的贫富差距。她说大多数丹麦人都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中国的低廉物品，他们因此认为中国工人极为低下的工作环境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她和她的丈夫认为低廉的价格和低下的工作环境是贪婪的欧洲人造成的，这是他们的错。继而她质疑为何中国的政府和企业没有为西部的人民和工厂的工人提供更好的工作生活。谈到中国的贫富差距的时候，她的言辞激烈起来，她认为这是中国最大的问题。
我向她解释中国的困境以及中国政府为西部、为消除贫困所作出的努力，中国的企业家也在改变。中国的市场竞争如此激烈，中国的企业和市场还未成熟，而中国的工人更看重的是一份工作而非奢侈的待遇。这就是我们的中国。
房东太太继而也承认，丹麦确实用了很长的时间来推动变革，男女平等、缩小贫富差距、建立福利社会等等，这确实需要时间。我说是的，这是我们的梦想，我们正在路上，无论如何，我们正在做出改变。正如我们变革教育，向西方借鉴，是为了解放学生，更是为了释放他们的能力和智慧，让中国从输出加工品到输出知识，在国际上真正崛起。
我是如此激动地向房东太太解释这个伟大的国家和她伟大的困境。
我提到了淘宝，本来只是想讲点新鲜事，没想到茶叶先生听了很不高兴。他质疑低价的机制以及生产者的待遇，他希望抬高商品的价格并将此用于提升工人的福利。
那一刻我感觉很难过，既是因为这是我的祖国，也是因为我确实很享受低价的产品而从未真正考虑过血汗工厂。
我说我理解茶叶先生作为西方知识分子对于中国穷困工人的同情，也很感动。
我向茶叶先生解释，在中国唯有经济的发展才会带来市场规范和社会福利的完善。中国和中国的工厂都面临着激烈的竞争，确实会产生不公平，但是我们无法停滞高速的发展，因为这是中国的活力所在。而唯有经济的发展才会使得中国真正步入发达社会，实现真正的现代和文明，继而消除不平等。这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历史过程。
中国的现状是并非消费者贪婪，而是消费者收入同样低微，或者可能同时也是个一个收入低微的工人。而淘宝提供了大量的职业和岗位，推动了几乎所有的产业的发展，正在推动中国商业秩序的成熟。我们并不能因为马云个人的财富远高于淘宝店加工厂里的工人就质疑马云或者淘宝，而更应该考虑这个企业对于今日中国社会的巨大意义。中国社会许多人的贫穷，并非仅仅因为企业主和消费者。这就是中国的现状。
另外，在中国我们的媒体正在关注社会的不平等、不公平，我们的民众和知识分子都在发声，都在呼吁改变，而我们的政府也正在积极出台法律和政策，虽然执行状况未必尽善尽美，但是我们比西方人更关注我们的人民的生存和权益，因为他们就是我们的亲友，又或者就是我们自己。以教育为例，我们刚刚实现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基本普及，而另一方面我们已经想到教育从关注分数到关注人的转变，推动教育的又一重大变革，谁能说中国社会不是一个有追求的高速发展的社会呢。
我们的荒诞现实和挣扎努力在生活安逸的西方人眼里或许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概念：不平等。看到茶叶先生在我的价值观引导之下，频频点头表示理解，我感觉心安不少。
接着蘑菇太太又谈到了丹麦的高自杀率，她并不认为丹麦人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因为丹麦人要求所有的事情都是完美的，而且如果他们中有人感觉不快乐，就会认为自己游离于“快乐”社会之外。另外他们的离婚率高达百分之五十，蘑菇太太的朋友不能理解自己的妻子为何突然离开“幸福”家庭和三个孩子。
我说我来到丹麦感到这里的生活确实安逸，所有的条件设施都很完善，人们很友善，在这里是很容易快乐幸福的。然而，这并非幸福和快乐的全部，更重要的是人使自己快乐的能力，对于自己的生命意义的确认，还有内心真实的感受，这些并非社会能够给我们的。中国的社会能够给予中国人的条件远逊于丹麦社会，但是忙碌的中国人更知道自己的价值和意义，他们能够从每一点成就和每一点进步中发现快乐。生活在丹麦，社会可以让你easy，但是如果你想要happy，还得靠你自己。
一番言论引得蘑菇太太和茶叶先生频频认同。但是事实上，在快速变化、遍地机遇的社会中寻找自身的生命意义，恰恰是许多中国人迷茫痛苦的根源，比如我，但是总觉得要好过麻木不仁和得过且过。
又因为扯到马斯洛的需求模型，我发现了巨大的分歧。第一个分歧在于我们对于“自我实现”的理解，蘑菇太太为代表的西方人更倾向于认为是在休闲中寻找到真实自我，而来自中国的老水认为那就是成就自己的事业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二个分歧在于我并不赞同马斯洛的需求理论，我认为这并不符合中国的现状。在今日中国，对于温饱和自我实现的需求并非层级式的，而是并进的。而蘑菇太太是层级理论的绝对拥趸。
我问她如果她的工资剩一半，或者剩百分之十，她还会快乐吗。她看了看她最爱的茶叶先生，这意味着他们将住不起别墅吃不上奶酪没法世界各地飞。他们可能就快乐不起来了。他们的快乐确实如马斯洛所言是建立在物质之上的。
然后我举了两个反例，一个是在战场为荣誉厮杀的将军，还有一个是希望一朝成为老大的街头乞儿，他们没有温饱或者安全，但是他们的自我实现可以让他们快乐。我接着表示中国人在这个问题上与西方人的理解大不相同。在中国有无数的创业者，他们生存处境艰难，日夜不安，但是正在自我实现，为了他们的远大目标破釜沉舟，不懈奋斗。他们的生存需求和自我实现的需求显然是并进的，而非层级式的。
相反，西方人则更倾向实现自己的温饱，然后拥有自己的休闲时光，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了。我说这是中国的历史、现状和性格造成了这种差异。
对于不同需求的渴望程度，恰如并驾齐驱的马，代表不同需求的马跑得快慢的差异就造成了不同的选择和不同的人生。我说那就是西方人和中国人的差别。西方人物质的马远远领先，而中国人则会鞭策他们那匹代表自我实现的马永不停歇。农耕文明造就了我们忍辱负重，甘愿执着付出并充满期待地等待一朝收获的特性。
文化研究硕士毕业的蘑菇太太告诉我，有几个比较中西方文化的学者也曾有过相似的结论，那就是西方人注重当下，东方人看重长远。我说那是因为唯有希望才能帮助我们度过漫漫长夜去等待黎明。继而联想到美国人是个例外，他们既像东方人一样忍辱负重野心勃勃，努力工作，又像西方人一样追求现代和文明，注重自我的休整和娱乐。
蘑菇太太还告诉我一些其他的比较结果，比如东方人更注重自己的身边人而西方人更自我，东方人有明显的层级高下而西方人几乎没有，又比如东方人的行为方式与西方人是全然不同的等等。听完，我感到有些困惑，那像西方人一样行为，如果违背了东方的伦理，是否仍然要遭受东方式的内心谴责？
又想到最初说的不平等，我说人的命运是不能选择的，即使出身贫穷，但是今日胜过昨日，对于明日仍有期待，这就是你在真正不公平的命运面前为你自己争得的最大程度的幸福了。命运不公，历史情境和生活际遇不同，但是快乐是相同的。
茶叶先生最后说了一些话给我许多启发，那就是当我们在探讨“最快乐”、现代、发展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这背后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是个好词。
当然茶叶先生说也从我的讨论中收获许多，他说这是一个有趣的讨论。我擦了一把汗，但求不辱祖国吧。
还是想当一个精瘦忙碌、汲汲以求的东方人，因为生来缺了享受安逸的那根筋，因为我的祖先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终日只为全家温饱。另外，我认为这个饱经忧患的民族具有居安思危的好品质。当西方人在惊讶于我们的强大的时候，我们国内正在反省我们的种种弊端，我们还可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更好，不应该怎么做，未来又应该如何……自省将使我们走得更远，抵达无可想象的远方。
七、市场篇：丹麦的工厂和中国的消费者
今天去了一家总部位于丹麦的沙发厂。他们将主要的工厂设在了中国，可以灵活组装来自丹麦和中国的部件，供应不同国家地区的市场。当他们提到通过不断设立新的公司来延长享受税务优惠直到被中国政府制止，并且津津乐道于中国饭局的周旋与狂欢时，身在宁静无争的丹麦的我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反讽。
我想到茶叶先生曾经问过的关于中国工人的待遇问题，我问了工厂的负责人。在丹麦，工人的工资绝不会低于两万。而提到他们支付给中国工人的报酬时，则是支支吾吾的“四千左右”。不同的社会和市场有不同的薪酬制度，绝非企业主的慈善心肠能够轻易解决所谓的“不平等”。茶叶先生可能把问题想得简单了。不过工厂的负责人说他们会提升工作的效率，确保中国工人每天只工作八个小时。
虽然是极为有名的品牌，远销欧亚各国，但是丹麦工厂也会巧妙地运用他们的小智慧来增加盈利。他们以极为便宜的价格收购其他家具厂用剩的海绵，并通过机器还原为颗粒再加工为新的海绵。他们还利用制衣工厂弃用的颜色不纯正的棉花来填充沙发。这种狡黠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是商业的策略，甚至是环保的体现。他们也会回收自己品牌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次品并进行二次利用。
不过，丹麦的工厂也确实是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他们的沙发能够轻松变换成床来迎合欧洲人的生活需求，也会根据人们对于木质扶手替代填充扶手的接受度来衡量成本与销量的关系，他们也不会一味降低售价来迎合消费者而是将盈利用于公司的长远发展。
丹麦人很注重他们的工作环境。在这家沙发厂里，一间四十平米的办公室只供两个人办公，工作者举止从容，不紧不慢，处理着各类数据和文件。设计师独享一间办公室，满是各类时尚杂志，各种材质的自制坐具，海报衣服等等，风格乖张，或许就是这样的碰撞才能生产出一件又一件唤醒市场的产品吧。据说这位设计师常年在各大都市奔走捕捉流行色彩和材质的趋势。工厂大约六七个车间，每个车间五六百平米，一个车间只有零星的三四个工人。负责人说现在工人越来越少，机器也越来越精简。工人操作电脑自动完成布料的裁剪。有些车间只有两个女员工，不紧不慢地用海绵和棉花填充沙发。
当然，工厂里还有很棒的餐厅，随意取用的各类饮料和点心。
今天还在雨林市市中心购物。ECCO女鞋在丹麦大约只要五六百人民币。
在一家布料店里，我看到了一些粗糙的琥珀，低廉的价格让我以为只是塑料的工艺品。我不但问店主这是真的琥珀还是塑料的，而且试图去摩擦琥珀来验证是否有松香味。店主告诉我当然是真的。当他看我摩擦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告知我可能不应该这样做，我才意识到他可能认为那样会损坏琥珀。琥珀有其特殊性，摩擦或许属于无损鉴定。
但是出了商店，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荒谬和鲁莽。对于气定神闲的欧洲人而言他们可能看到了一个古怪、多疑而又贪婪的中国人。或许只有我们才会在假货横生的环境中养成潜意识中的怀疑和成见。我们对于价格无比敏感，也娴熟习惯于各类的鉴定。而在一个诚信、安宁的社会中，这种小市民的忐忑显得十分可笑。
房东蘑菇太太告诉我，丹麦盛产琥珀，这里完全不可能有假货。
当我过马路的时候，等了很久，红灯都没有变成绿灯，而当我无意感应了灯柱的时候，一时间，红灯变绿，所有的车都停下来等我过马路。我从等待的焦灼中瞬间解脱，进入一种舒畅和安全的氛围。
天下着雪，带着中国人的种种秉性走在欧洲的大街上，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乞儿，精神贫瘠。
我甚至想到要写一篇小说，关于一个孩子通过红绿灯的变幻自由穿梭于中国和丹麦之间，有中国的*力暴**、伦理、压力和习性，也有丹麦的福利、自由、冷清以及偶尔产生的无聊。他就是如此真实地穿梭在两个真实共存的世界。
八、高校篇：大学是“社会服务”，不是商品
我们在一个雪天造访了古老的哥本哈根大学。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国教授。哥本哈根大学与居民楼、街道没有明显的界限，更像是一条马路上零星散落的恢弘建筑。中国教授带我们一次次穿过马路，前往下一栋教学楼。这里的教师办公室外随意张贴着各类研究成果，摆放着五彩斑斓的杂物，当然如果你不小心探头一看，就会被里面紧凑排布的仪器或是堆积如群山的文件震惊。这里教学楼外的长廊上可以看到或坐或躺抱着电脑专注学习与讨论的学生，还有墙上狂放热烈的绘画。这里的建筑历史悠久，古朴的外观透露出庄严厚重，就连一间学术会议室也有说不尽的故事和讲究。它们静默地注视着曾经、正在或将要绽放的青春与思想。
中国教授对于哥本哈根大学在世界上的排名颇有些自豪，在理科学科上有着相当的优势。我好奇这里的历史传统是如何孕育出如此丰硕的学术成果的。中国教授坦言国内的经费不少，但原创稍欠。而近年来哥本哈根大学也受到数量指标和项目压力的影响，研究的自由度有所下降，学术风气有所变化。他说这一点正在与国内“趋同”。我内心还是希望哥本哈根大学诚如其校长所言，在其他国家大学扩招的趋势下，仍然坚持其“社会服务”的定位，为国家为人类谋福祉，拒绝教育和知识成为“商品”。
哥本哈根大学的学生培养与国内也并不相同。中国教授说这里的本科生较之其他学校更为自主、独立，当然要有一定的丹麦语基础来确保可以完成某些课程的学习。这里的研究生在入学时有严格的专业背景的要求。丹麦的教育与国内的不同的一点在于强调协作，他们从小就被引导通过与他人的合作激发自我、碰撞智慧。这个国家同样强调平等，这也是他们保持创新力的又一大原因。也因此，丹麦除了因其历史而产生的传统优势产业比如航运、农业等，在更多的新兴学科比如药学、风力发电等方面也都掌握着核心的技术，领先于世界。
我对于这位在北欧享有声名与地位的来自中国的教授的学术道路也颇感兴趣。这位教授从国内的顶级大学毕业，前往美国攻读学位，后来又离开北欧的一般高校进入顶级学府任教。现今他专注于经济与政策的研究，最近他感兴趣的是英国脱欧产生的经济影响，包括对于丹麦出口的影响等，他以一般均衡理论加以分析。他还为各大国际组织提供关于中国的模型与分析。他在欧盟的支持下协助对于气象变迁的相关研究。这位旅欧学者的研究可谓有格局，也有意义。
徜徉于这所欧洲大学，感慨一场又一场阴差阳错让我与这所大学在一个雪天相遇，也蓦然想到，如果不是执着地要来看看，如果不是执意要离已知更远一些，或许不会踏入如此圣地，看到世界的又一层境地。心中的许多梦想也就随之明了起来，也愿有朝一日能够在真正的圣地徘徊数年，或者是与最有才华的人们谈天说地，做一些值得骄傲，或是可以称得上有些伟大的事情。
九、房产篇：价格亲民，选择机会也很多
在丹麦的中国朋友告诉我，丹麦首都哥本哈根的房价大概在三万到四万左右一平米，单间的租金大约是四千左右。哥本哈根虽然也是国际化大都市，但是与其他国家的首都相比生活节奏要慢许多。随处可见的历史建筑和自行车让这城市充满了浪漫和自由的气息。
与我们的北上广一样，如果你选择远离市中心的地方, 或者是丹麦的其他城市，房价就会大幅降低，选择余地也会增多。丹麦的其他城市虽然没有哥本哈根那么繁华，但是生活也非常便捷，拥有优质的商业、教育和医疗资源，而且每个城市都有让人沉醉的自然景观和古老厚重的历史建筑。
我朋友家在丹麦的小城市，所以房价便宜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一栋房子大概在两百万左右度假别墅大多数是自建的，价格根据新旧和设施的不同差别很大，但是也不贵。
图：上图标注的位置房价在50万以下，海边的房子有50万的，而且保暖级别很高。
如果你想和大多数丹麦人一样在工作日住处之外拥有一套周末及假日居住的度假别墅也并非是不可想象的。一套隐藏在森林之中或者紧挨着幽静海岸的房子的价格十分亲民。
丹麦的治安是出名的好，所以即使是在人烟稀少的偏僻郊外度假也完全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更何况邻居绝对是友善亲切的。很多时候你都可以和你的家人独享一片海域或者一整个森林，尽情体验散步或者探险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