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百年来的世界,这几十年来的中国,最不缺的就是新名词儿,既向我们贩卖希望,也向我们贩卖焦虑。从现代化、信息化、到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近几年又冒出来一个“数字化”!早些年在体制内,还提倡“由机械化逐步向信息化转型”和“信息化条件下”怎样怎样,给人的感觉就是,上一顿饭还没消化,下一顿饭又摆上了。

在几十年前,技术引发的变革还仅仅是以物态的形式呈现。我小的时候,电视机的出现解决了计划生育时代打发时间的问题;紧接着是影院家庭化,录像机、VCD、DVD进入了千家万户;再后来,互联网进入了中国,网吧如同雨后春笋遍布大街小巷,虽然网速很慢,网费很贵,但是去网吧上网的人还是乐此不疲流、连忘返,直到个人电脑和宽带普及,互联网进入家庭,电脑成为了家中的必争之地;再后来,自动互联网的成熟,手机成了我们生活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东西,现在已经发展到没有手机寸步难行的地步。

而现如今的技术变革,已经不仅仅是对物态的改造,而是系统的、生态的、全方位的改造。数字化给我们许诺的,不仅仅是效率更高的一个工具,数字世界具备了对物理世界嘲笑级别的优越感。罗胖说过:“数字化是一个压力巨大的漩涡,只要你在人类的协作系统中,会迅速地被它卷进去。”

数字化一旦开始席卷一个领域,你是没法抵挡的。就说购物,要在十几年前,在淘宝上买东西需要去银行开办网上银行,而且还需要在电脑插上U盾才能安全交易,后续还要往网银里转账,流程复杂,效率低下,还存在风险。我当时就想过可以通过人们怕麻烦这件事进行淘宝代购,你想在淘宝买东西又没有网银,我帮你买,一单我赚个代购费。但由于职业不允许,这个发财的机会就错过了。因为没多久,大众开始不再保守,并且认识到网购的便利,由随着物流的升级,代购这种靠信息差、意识差的领域就不攻自破了。现如今,纸币成了“传说”,你拿着纸币去买菜都会被菜贩子调侃你。这就是数字化的力量,不是你选不选的问题,而是你不得不用它。数字世界连为一体,我们不在其中,则被驱逐在外,由不得我们挑挑拣拣,犹犹豫豫。

数字化不会苦口婆心地劝我们加入,数字化是不由分说地拉我们进它的漩涡。我们是被四面八方、无所不在的力量推进了、拉进了、押送进了数字世界。这就是数字化的力量,树欲静而风不止,没有一个个体能够抽离出来,没有一个企业不被它深深地影响着。就像河流中的水,无论你多么渴望和热爱江河,最终都会流入大海,数字化就好比势能,只要你身在地球就承载着这个重力加速度。

在入海之前,你可以是任何形态的存在。一旦入海便由不得你,你必须与海洋保持一致,随着洋流运动,江河中的规律全部作废,所谓的上游下游也不在泾渭分明,海洋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平台。海洋有海洋的生存法则,数字世界等待开发的内容远远超出了人们物理世界的想象。物理世界中点是点、线是线,坐标和路线趋于固化,数字世界中一切都在平面内流动,也因此而一切皆有可能。最大的不同就是,局部的强悍,将会演化成全局的强悍。谁能造就风暴、控制风暴,谁就能主宰全局。这是一场不得不参加的游戏,这场游戏和资历无关、和资源无关、和权力无关。能否赢得游戏,全靠对海洋世界逻辑理解的智慧和运筹帷幄无为而治的战略能力,最后还需要一点点运气。罗马有过这样的运气,荷兰、葡萄牙、西班牙有过这样的运气,大不列颠有过这样的运气,美国也有过这样的运气。下一个幸运儿是谁,我们拭目以待。

前几年读马云关于数字时代的书,还觉得有点天马行空,他讲的“未来已来”也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本以为数字时代仅仅是为了给世界经济找到一个新的增长方向,现在看来我的这种想法真是太肤浅了。罗胖对数字化的解释让我豁然开朗,他说:“数字化的力量,就是把其他时空里的经验,对一个事情进展的进度条的判断,全部赋能给我们,让我们来应对一件全新的事。”也就是说数字化不是利用信息帮助我们,而是利用已知的经验聚焦到帮助我们完成未成的一件事情上。信息顶多是个参考,经验可以直接用于决策,直接指向结果。信息化提供参考,数字化提供决策。信息化指向观念,数字化指向行动。也就是说信息化解决的是有没有、好不好的问题,而数字化解决的是行不行、成不成的问题。信息化,可以让原来也可以做的事情做得更好,数字化是让原来不能做的事情可以做了。

所以数字化转型不仅仅是提高效率那么简单的事情,它让我们能够做到之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像古代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我们现在都可以实现。我再脑洞大一点,我还记得我高考时的作文题目是《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把人类的记忆数字化之后,就成了灵魂的模样,那人类就真的实现了永生,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都有了人类痕迹,并且能够相互交流影响,那将是怎样一种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