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部小说以小见大,捕风捉影,紧紧围绕两句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情节设计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接连反转——在以为大事可成的时候倏忽陷入了近乎绝望的死局,在无路可退命悬一线的时候又会逢凶化吉。行文语言、细节考究,无论是山川河岳、历史民俗还是诗词歌赋,读来酣畅淋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李善德历经千帆,初心未改,即使人微言轻也不顾性命以直犯奸,为万民疾呼,振聋发聩犹有在耳——“天下钱粮皆有定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认为这是整本书的核心思想,也是作者借古喻今,最想传递给当下时代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朝廷法度竟然围绕着一个女人兜转,起于贵妃一句无心感叹,终于贵妃的一声轻笑,以至于上行下效,劳民伤财,荒谬至极。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直指大唐由盛转衰的症结。对于李善德而言,只有酸涩。“民可近,不可下”,民众虽然卑微却不可轻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借用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是一个深渊,我们俯身去看的时候都禁不住头晕目眩”。
千古艰难唯做事,一事功成万头秃。从古至今,但凡伟大的背后都是苦难。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无论事成事败,鲜花掌声功劳毁誉都与劳力者无关。对我们个人而言,来如风雨,去似微尘,只需要吃透“和光同尘,好处均沾,花花轿子众人齐抬,一个人吃独食,是吃不长久的”。小说的最后马亲王还算仁慈,没把李善德写死已经有悲天悯人的襟怀,等明年回国了,有机会一定要去从化,去阿僮的荔枝园,摘一颗丹荔来吃。
以下为止隐版《长安的荔枝》,欢迎书友拍砖雅正。
第一章 马失前蹄五十二
一、天真无邪、爱家顾家的长安城底层九品公务员好男人李善德,汲汲营营二十八年,终于咬牙背上“香积贷”,还没开始修炼“功德“、“福报”,谨小慎微了大半生,一个不经意的“惊喜”就落入了万劫不复。
二、表面上看是不经意,我倒是觉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居心叵测的谋害。其根本是时下社会风气已经坏了,上行下效,人心不古,坑害同僚,李善德只有善良是远远不够的。
三、皇帝凭一己私欲擅权设置各类御使,脱离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督劾,当权力跳出制度的笼子,“智不足以拒谏,言不足以饰非”,隐隐数语,勾勒出长安城*场官**之黑暗,上行下效,蠹虫贪墨得以横行,累死多少匹马只是表象,侧面反映统治阶级的骄奢淫逸和腐朽糜烂,层层压榨,致使底层官员和普通百姓血泪交织。李善德本意也是借荔枝使钻空子,从中谋利还房贷。很明显是个陷阱,此等肥差,如果不是有诈,恐怕砸不到他,李善德做监事二十多年,岂能不知?还有是谁怂恿皇帝、贵妃吃鲜荔枝,既然都没去过岭南,安知荔枝煎不如鲜荔枝?
四、惶惑、涣散、恐慌、惊恐的李善德遇到救星了——失意潦倒中年油腻大叔杜甫,没承想,杜子美除了是李太白的迷弟,会呤赋作诗外,讲故事也是一把好手,噼里啪啦长篇大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通鸡血硬是让李善德起死回生,决定放手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五、“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盛唐幻象之下,离暗流汹涌已经不远了。
第二章 破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红楼梦里甄士隐的丫鬟娇杏“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李善德没有退缩,没有退路,只能南下。长安城因为客旅繁盛,桥头柳树早早被薅秃了,等到他出城的时候,既没折柳,也没买枝,就省去了和闺中老友杜甫、韩承的泣送别离,杜甫也因此少写了许多苦情诗文。
二、李善德收拾行囊完毕,在韩承面授机宜后,一改往日唯唯诺诺,前往顶头上司处借“奉敕圣差”趁机敲竹杠,刘署令痛心疾首也无可奈何,被迫破财巨款三十贯。在长安城窝囊了二十多年,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公款吃穿住行,一应费用全部报销。
三、破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李善德带上敕牒,注意,此处敕牒将在后文引发转机,又钞来了一份《皇唐九州坤舆图》与《天下驿乘总汇》,虽然没有担风袖月的襟怀,倒也轻装启程南下。假如有杜甫相伴会更有趣,这一路上白天跋山涉水、穿云度雾,晚上羁旅驿馆、思乡偶切,将涌出多少或哀怨离恨、或壮美感怀的诗文,再不济一路开起直播,也能吸引不少无聊闲散的健盘侠和附庸风雅的诗词粉。
四、李善德毕竟不是吕布,胯下坐骑也不是赤兔马,舟陆同行,历尽艰辛,过虔州,通五岭,人生第一次抵达广州。长安之于广州,一南一北,路途遥远,人文、气候迥异,李善德见识大涨——湿热的天气、簇拥满城的花草、绿叶奇大的芭蕉、超大只的蜚蠊(蟑螂),我曾经在雨后的溪村见过超大只娲牛,也是惊呆了。最重要的是领略了岭南土著朝集使何履光——皮肤黝黑,额头鼓鼓,掌书记赵欣宁上好的心态:“呐,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乃是养生之道啊”,“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
五、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我以为胡商苏谅是看上了须发斑白的李善德有仙风道骨,然而并没有,看来不管时代如何变迁,来广东的都是为了搞钱的。是敕牒,商人就是凡事都能商量的人,一通算计下,李善德也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酒壮怂人胆当场成交。
六、事不宜迟,李善德连夜直奔从化,去寻找荔枝。在与“峒獠”打交道的过程中,李善德凭借着多年积攒的宅心仁厚、做小伏低采买到了三月早熟的荔枝,要不是出场自带的人设不允许,还能顺便纳阿僮作妾。也生平第一次吃了山鸡、青蛙、田鼠、土蛇,我也是服了什么都吃的广东人,连小孩都吃,叫煲仔饭;鬼也不放过,叫油炸鬼…
七、李善德牛心四起,本着“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的信念,眉宇坚毅,让人不禁热泪盈眶,散尽千贯,购置了近百匹马、雇佣了几十名骑手以及数条草撇快船,累到虚脱,最终分四条路线同时出发,不求一次走通,只想确定新鲜的荔枝最远能运到哪里。
八、乱世浮生,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第三章 等死,死国可乎
一、李善德不愧是出自理工科,除了规划这四路的详细行程外,还自创了EXCEL表格追踪记录每一里程和荔枝状态,不得不佩服马亲王的机智。接下来李善德就是“焦首朝朝还暮暮”,坐卧不安,心神不宁,胡商苏谅体察入微,及时奉上了罗汉清肺汤。
二、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献过殷勤后,让李善德前往经略府多讨几张通行符牒——免税通行证。临行前话带机锋,借用红楼梦里“宝钗借扇机带双敲”,暗示李善德在和何履光谈判时要保持定力,不要被带偏了节奏,以免落得个无功而返。
三、李善德秉承使职不在官序之内,恃之足以横行霸道。在长安城谨小慎微、唯唯诺诺了大半生,这一刻爆发,从语言、气势上压倒西风赵欣宁,得偿所愿,连我看的也瞬间觉得通达畅快了。赵欣宁作为何履光的军师,自然是洞若观火,对李善德符牒背后的利益交换看的清清楚楚,定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告别时还安插了一个*底卧**林邑奴,以作耳目。
四、人算不如天算,当初居家好男人李善德正是凭着宅心仁厚、诚以待人的情怀才打动荔枝少女,没有自觉高人一等、仗势欺人,反而放飞自我,和那些峒人打成一片,甚至感化了林邑奴。胡子斑白的李善德喝醉酒、唱艳歌、跳胡旋舞这个反转,简直像红楼梦里贾政讲笑话一样,打破了僵化、刻板的形象,瞬间变得鲜活,有血有肉起来,谁还没有年轻过。
五、“有什么法子,让荔枝不变味。”
“你别摘下来啊。”
——反复出现这个玩笑,暗示了当前四条路线注定徒劳,果真满盘皆墨。李善德把岭南相关全翻阅了一圈,知识学了不少,但有用的一点也无。绝望之余甚至想到夫人孩子接到山里,远遁岭南。
六、“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李善德亲尝荔枝,动手摘荔枝。说起吃荔枝,我想起来了去年吃荔枝的时候,最喜欢桂味和糯米糍,都属于晚熟品种。桂味果子和果核偏小,带有桂花的香味;糥米糍口感甜糯,果香浓郁。如果不是怕上火,一吃根本停不下来。这要是写吃荔枝,那我这么多年的荔枝算是白吃了,分明是初试云雨情,那种小鹿乱撞、脸红心跳、满头大汗…在摘荔枝的过程李善德终于领悟了“你别摘下来啊”——切干不切枝。
七、胡商苏谅“风物长宜放眼量”,认定李善德是个可造之材,继续风投追加投资。“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海燕无心与其他动物争权夺利,鹰隼不必猜忌、中伤。借诗反讽李善德即便是那只无心的海燕,何履光必定会猜忌中伤他,决定暗中派人伪作山棚,中途劫杀之,小小荔枝的背后,波诡云谲。
八、此次试验不成功便成仁,李善德随队出发,亲自押运。临行前一抖缰绳,悲壮慨然道:“等死,死国可乎?“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君王是不会关心荔枝从何而来的,分明是带着血泪而来!君王一言,流血万千。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然而历史却只会记住君王和动嘴的,流血和跑断腿的,都如沧海一粟,化作尘土。
第四章 勿以善小而不为
一、“勿以善小而不为”,林邑奴佯装不懂汉语,本来是被安插在身边的耳目,只因李善德的无心善举被感化,便舍生取义前来报信,令人感动。
二、林邑奴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却以忠义为立身之本,令人肃然起敬,像极了关羽,关羽下邳之战中计战败,脱身不得,面对故人张辽的劝降,考虑身边还有刘备的甘糜两位夫人,关羽向曹操约法三章:一是降汉不降曹,二是不得伤害刘备家眷,三是但得刘备消息,千里万里也要去寻兄。曹操甚爱关羽之才,宽宏大度接纳,这才有了“约法三章”和后来“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的美谈佳话。
三、林邑奴带着微笑死了,我们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一个微小的人物,从未被善待,只因为感受到了做人的尊严,便以死相报,“士为知己者死”,令人为之动容。
四、这一路试验历经磨难,更有忠义林邑奴以死相助,舟陆不停,星夜兼程,来自岭南的荔枝还是倒在了丹江口,令我这个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湖北人不得不叹惜一声!“行百里者半九十”,荔枝从最开始的三天变质到现在的十一天,李善德已经绞尽脑汁、掏空身体了。再加上骑术不行,加上年纪大了,这一路强行跟跑下来,屁股与双髀都酸疼不已,没想到老胳膊老腿回到长安,开起车来,却是老当益壮,令人刮目。
五、李善德不断改进最终敲定了保鲜措施和路线,现在只需要动员朝廷的力量,以最高等级的符牒,一路大开绿灯,日夜兼程,则鲜荔枝之事可作。贵妃诞辰是六月初一,从岭南运荔枝到长安是十一天。也就是说,最迟五月十九日,荔枝转运队必须自从化启程,这是绝不可逾越的死线。
六、自此,李善德踌躇满志,抱着追蹑前贤,稍觇其影的雄心回到长安。细节来了,骆驼粪来自遥远的西域,千里之外岭南的行商骑手随身携带以防老虎,到这里才知道骆驼来自波斯,可窥见当时大唐与西域经贸往来之繁盛。
七、上一次是吃荔枝,能将云雨之事与李善德的性格、长处完美结合又这么匠心独运的写出来——手段细腻,要害之处,反复磨算,落到实处,腾挪互抵,全数上缴,马亲王实在是性情中人,深谙此道。只不过李善德已经高龄五十二了啊,哈哈。没看懂的都去面壁再来
八、马亲王也借机从大唐穿越回到大清了,“劳什子”是地道的满语词汇,汉意是痴话、傻话。出自红楼梦第三回宝黛初相会:
…
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
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和光同尘,好处均沾,花花轿子众人齐抬,一个人吃独食,是吃不长久的,*场官**职场都是如此。可惜李善德在长安城干了二十八年的公务员,也没领悟这其中的精髓。用秦岭密林、壶口瀑布来隐喻偌大的皇城衙署林立,派系丛生,相互钳制又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卷入漩涡以致头破血流。连皇帝都要特设各类使臣试图摆脱。影射当下,简政放权、马上就办对一个庞大的组织何其重要。李善德在各部门间疲于奔命,原则和流程在金钱面前都沉默了,此前态度有多坚决,此刻就有多猥琐。一管窥豹,腐败已经到根上了。
十、招福寺的和尚来贼头贼脑,典座更是人精,招福寺既没有功德深厚,又没有福报连绵,全凭近水楼台先得月,靠着皇根,应有尽有,对内避人耳目,笼络朝中显贵,对外发放“香积贷”,收割韭菜,是个藏污纳垢之地,龙霞奇景也终究挽救不了它。
第五章观感 我本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一、Marketing & Sales Value Presentation 价值呈现汇报胶片展:
客户:甲方爸爸杨国忠(著名奸相)
汇报人:乙方李善德(卑微打工人)
李善德此刻不再木讷,强行谄媚,阿谀逢迎,画面感十足,无变通不足以成事,尤其是“族亲和睦”四字戳中奸相。
二、一代奸相,原名杨钊,竟然是被皇帝赐名“国忠”,可笑可叹。杨国忠早年嗜酒赌博,品行不端,因杨贵妃得宠而鸡犬*天升**,任相期间,专权误国,败坏朝纲。与安禄山互相倾轧,水火不容,两人的斗争成为安史之乱发生的导火索,后在马嵬驿变中,被乱兵捶杀。
三、强者制定规则,打破规则,弱者只能遵循规则。几千年的封建制度和“官本位”特权思想作祟,让“依法治国”和“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更显得任重而道远。李善德的身心无疑是受到了颠覆性的震撼。权力一事,不分大小,世之毒药,权力背后皆是利。权势的力量是何等巨大,这和前不久薇娅*税逃**被罚款十几亿带给我们的震撼一样。
四、在得到了卫国公的授权后,李善德开始堆钱堆资源谋求出速度出绩效,组织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和“穷则战略穿插,富则给老子炸”一个道理,只可惜坏在荔枝上。李善德现学现用,终于领悟了为官之道:和光同尘,好处均沾,花花轿子众人齐抬,一个人吃独食,是吃不长久的。岭南经略府何履光、赵欣宁前后态度已经是云泥之别。
五、有趣,正是前面“闺中老友”杜甫杜撰的鸡血故事让李善德决定放手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后面下岭南。没想到这里又引用杜甫写的诗句祭奠忠义林邑奴。
杜甫《前出塞》:
迢迢万里余,领我赴三军。
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
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
我始为奴仆,几时树功勋。
六、“闻弦歌而知雅意,睹远物而知情意”——出自苏轼所作的对联,意思是听见弹奏古筝就能知道是什么名字,进而知道了弹奏者的雅兴,看见远处的事物而知道情谊所在。比喻说话只需蜻蜓点水,稍加点拨便能领悟。
七、当初“风投”李善德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高回报伴随着高风险,苏谅当初确实是雪中送炭,解李善德的燃眉之急,李善德也用通行符牒偿还。现在闹翻了,根本原因是你谈钱的时候他谈感情,你谈感情的时候他谈钱。
八、被阿僮暖到了,自带率真、冰雪聪明,从李善德被坑,接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目睹了太多的压迫、惶恐、绝望、疲惫、憔悴、倾轧…真的心累。
九、此一时彼一时,经略府对此前追杀李善德一事惴惴不安,赵欣宁误以为李善德和苏谅闹翻,为了讨好卖人情,自以为是的下令查抄苏谅的商队,没想到弄巧成拙——他哪里知道运鲜荔枝所需的双层瓮全赖苏谅,给李善德来了个釜底抽薪。
十、一连串的反转令人猝不及防,差点闪了腰,也不得不让人拍案叫绝,这就是马亲王的行事风格,在以为大事可成的时候倏忽陷入了近乎绝望的死局,在无路可退命悬一线的时候又会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十一、第一次看到善良、乐观的阿僮绝望恐惧的大哭,令李德善触情伤情,心疼不已,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红楼梦开篇甄士隐的女儿英莲,元宵佳节由家人霍起(谐音祸起)带去看灯,结果不小心弄丢,后来被拐卖,从此飘零异乡,有命无运,一生孤苦。
十二、这一刻,李善德内心强忍着极度的痛苦,一方面因为误会,经略府赵欣宁自作聪明导致和苏谅彻底决裂,失去了朋友兼合伙人。另一方面只因身在其位无法抗命,只能恃强凌弱,昧了良心伤害阿僮。
十三、一语双关,荔枝在一点点变烂 ,带着李善德拂拭不去良心的墨渍,带着鲜血和生命变烂。人心也在权衡利弊中一点点变烂,伤害的都是曾经最信任自己的人,腐烂已经到根上了。位高就似如来,手握生杀大权,藐视众生,翻云覆雨。所以权利的魅力无法抵挡,成就了多少奴颜媚骨,成就了多少功利熏心;打消了多少赤诚衷心,打消了多少风骨峭峻,纯粹秩序社会仅仅是理想。
第六章 一骑红尘妃子笑,泪比长生殿上多
一、此时的李善德只能化身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来麻痹内心的撕裂和痛苦,接连失去了忠义的林邑奴、雪中送炭的苏谅、善良真诚的阿僮,人性的光辉都被抹去,一切都变得麻木了。
二、“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逃驿事件,很可能是击溃千里之坝的蚁穴,盛唐幻象之下,腐败滋生,官僚倾轧,上行下效,离暗流汹涌已经不远了。
三、接二连三的反转,希望伴随着绝望,不禁让我为李善德的老胳膊老腿提心吊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横下心一条道走到黑。圣命无法违抗,*场官**枷锁难以挣脱,珍贵的情谊尽皆毁灭,身心俱疲地背负着良心的谴责,这种“存心糟贱”让内心的愧疚稍安。所以在项目交付的过程中,Deadline固然重要,更需要充分考虑不可控、不可抗力等因素预留“Buffer ”,重要节点划分Milestone,去逐步施行。
四、这是迄今为止全书第一次看到李善德居高临下、有恃无恐耍威风,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和开始的唯唯诺诺简直判若两人。事以至此,李善德已经失去太多了,内心饱受煎熬,只能行尸走肉一往无前。
五、一骑,只有一骑。李善德真实演绎了“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为了这些荔枝,他已经失去太多,绝不能接受失败。劳民伤财、千辛万苦仅剩一骑,再读这两句诗觉得无比沉重,甚荒唐!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世人只知高歌这虚假的繁华,岂会关心华丽的袍子上浸染的淋漓血泪。
六、我恨透了这些视百姓为草芥、压榨搜刮民脂民膏以*欢寻**作乐的权贵,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微斯人,家才是你唯一温暖的港湾。
七、贵妃笑了,李善德会因此飞黄腾达吗?我相信还会有反转!李善德的魂魄已在漫长的跋涉中磨蚀一空,这一路的殚精竭虑仿佛让他已经过完了一世,回到长安,初心未改,也试图为天下万民疾呼,得罪了权贵被弹劾已经在意料之外,他已经失去了对城墙内侧那个绮丽世界的全部想象。
八、到现在,李善德终于活得通透了。在长安城老骥伏枥、汲汲营营二十八年,功名富贵的冲动是苟且不了的,有些心思是藏不住的,在见识了大风大浪大喜大悲后终于平静了,不如归去。
九、李善德满心愧疚,毁了阿僮姑娘的荔枝园,但他始终没有忘记承诺,给她带长安城的兰桂芳,苏谅是彻底挽回不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阿僮身上了。看到这哑然失笑,到现在还没亲眼见过公司的老板,虽然现在疫情之下,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老板能莅临菲律宾代表处指导“观民”,若蒙造雪而来,敢请扫花以俟。
十、终于解答了我最开始的疑问——皇帝、贵妃既然没有去过岭南,安吃荔枝煎不如鲜荔枝,必然有人背后撺掇,这个人就是冯元一(也就是高力士)。马亲王这情节设计的太妙了,背后处处是玄机。高力士在不得罪杨国忠的情况下揽走一部分功劳,又*压打**了鱼朝恩,至于救下李善德,不过是顺手而为,上既能得皇恩,下也能服众。阴谋阳谋齐下,真是高手过招,全无痕迹。
十一、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段力透纸背的陈词直指大唐由盛转衰的症结,以小见大,朝廷法度竟然围绕着贵妃兜转,极其荒谬。唐太宗李世民经常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告诫子孙,对于李善德而言,只有酸涩。
十二、划重点了,姑娘们嫁人要嫁给爱情~~也许这个人笨拙,胆小,窝囊,可只要会豁出命去守护所珍视的你,就是一个有担当可以嫁的男人。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李善德从此过上了“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幸福生活。突然想起来去年夏天那位陪我吃荔枝和黄枇的广东姑娘,想你了,希望你一切安好
十三、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李善德因祸得福,避开了“安史之乱”,得以苟全性命于乱世,可是到最后大家依然只关心几个历史“名流”的悲欢离合,谁会在意普通老百姓的血泪沉浮。
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
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文后说明 有趣的灵魂
一、马亲王真是“文思如尿崩,谁与我争锋”,十一天就肝完了七万字,刚好掐着李善德运送荔枝的时间,膜拜~哈哈哈哈,不过够损友的,现实中的朋友五块钱换取不出场,但凡出场,一个是奸相,一个是阉宦。和赵欣宁谈感情不谈钱,结果赵欣宁被写的比泥鳅还滑,可以赠个雅号“赵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