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创作挑战赛#
十月的一天下午,天阴沉沉的。
木匠李友善从县城干完活,领到工钱后,便买了些生活用品,匆匆朝家里走去。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家了,此刻的李友善是归心似箭。
出城往东走了大概七八里地,到了韦家碾,李友善有些发热,正准备坐到一棵大树下小憩一会儿。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神色慌张地朝林子这边跑来。距她身后不远的小路上,俨然还有两个匆匆追赶的男子,边追边大声叫道:“站住,臭婆娘,你快站住!”“再跑打断你的狗腿!”
那妇人眼看自己就要被二人追上了,赶紧跑到李友善面前,哭着脸乞求道:“小兄弟,快救救我,他们要打我!”

“他们为何要打你?”李友善见那两个男人面目不善,赶紧将那中年妇人护在了身后。中年妇人哭哭啼啼道:“我去找儿子的路上遇到了打家劫舍之人,他们不仅抢了我的钱财,还把我卖给了这个村的韦老汉。这老头子不是人,稍有不顺心,就跟他儿子韦松一起打我。”
原来追这妇人的两个男子,是一对父子,李友善很快从这对父子嘴里证实了中年妇人所言非虚。只见那韦老汉指着李友善道:“小子,你身后之人是我婆娘,我现在要把她带回家去,你赶紧给我让开!”
“既然是你婆娘,你为何对她凶巴巴的?还撺掇你儿子来欺负她?”李友善正义感凛然,一点儿也不惊慌。韦老汉说不过他,骂骂咧咧道:“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婆娘,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管得着吗?”
“没错,这女人是我爹花了二两银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现在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个过路的,我劝你最好少管闲事,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韦松一边附和,一边走到李友善身边抓人。
中年妇人料得自己被抓回去更没好日子过,不由得紧紧拽住李友善一支胳膊道:“小兄弟,我不想跟他们回去,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你能救我,我愿意做牛做*报马**答你。”
“别急!”李友善定了定神,不徐不疾地从包袱里掏了二两银子出来,对韦家父子说道:“不就是二两银子吗?我把她买了,你们不要再为难她了。”

“好啊!”韦松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忽然一声坏笑,收了银子,随后又伸手去抓那妇人。李友善瞪了这厮一眼,伸手去推他道:“你既然收了我的银子,为何还要去抓这位大姐?”
“我什么时候收了你的银子?有谁能给你作证啊?哈哈哈!”韦松狞笑着,还想给李友善一点儿腻害尝尝,哪知他根本不是这小子的对手,很快就被他掀翻在地。
“好啊,你竟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韦老汉见状,瞬间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埋着头就朝李友善冲去。李友善抓住他衣衫,使劲将他往韦松面前推去。韦松害怕这老头子摔着了,赶紧伸手去接,李友善趁机拉上那中年妇人道:“快走!”
说罢,二人脚下生风,飞一般地朝一条小路上跑去,韦家父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一阵子,终究没有追上,只得悻悻作罢。李友善拽着那中年妇人大概跑了两三里地,发现韦家父子并未追来后,这才松了那妇人的手道:“大姐,现在你安全了,可以继续去找你儿子了。”说罢, 他又从怀里掏出仅有的一两碎银,要给这妇人作路费。
这妇人却不伸手,只面露难色道:“谢谢小兄弟的好意,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儿子在哪里,我想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等过一段时间,再去找他。”
“我明白了!那你去我家里吧,我家正好还有空余的房子。”李友善毫不犹豫地说道。妇人想了想,犹豫道:“那,方便吗?小兄弟,你救了我一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如果再去你家里打麻烦,我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儿,我娘去世了,家里只有个老爹,他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而且很喜欢热闹,你去了他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勒。”经过李友善一番劝说,这个叫宁春蓉的中年妇人,才跟着他去了李老汉家里。

李老汉听说这妇人要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心中颇为不悦,不由得将李友善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儿啊,你花了二两银子救她,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可你为何还要把她领回家来养着?她这么大个人了,吃喝啥的,都要钱啊!如果她年纪小点儿倒好,还可以给你当媳妇,可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用?你真是浪费钱了啊!”
“爹,你不是经常劝我要行善吗?如今我就在做善事,你咋又不支持呢?宁姐虽然年纪比我大,却比你年纪小啊,我寻思着,她可以给你作伴啊!”李友善偷笑着说道。原来,这小子担心李老汉孤寂,就想趁机把宁春蓉带回家来,让她跟老爹相处一段时间,借以培养感情,然后顺理成章成为一家人。如此一来,老爹就有个伴了,自己在外干活时,也不用担心他了。
“不行,你都还没有成婚,我怎会娶她?再说了知人知面不之心,谁知道她是不是卖同情,想骗咱们家钱财的?你别说那么多,最多让她在咱们家住几天。”李老汉担心儿子被骗,始终不同意让宁春蓉在他们家里长住下来。
李友善无奈,只得妥协道:“那就先让她在家里住上十天吧,爹,在这十天时间里,您可千万别赶她,别给她递脸色看啊。”
“不行,最多三天,超过三天,我就直接赶人!”李老汉态度坚决,李友善争不过他,只得点头,暂做缓兵之计。宁春蓉为了赢得父子二人的好感,到了李家后就做这做那的,诸如扫地、洗衣、做饭、喂猪、放牛,甚至挑水这种粗活,她都抢着去做。她烧的一手饭菜,更是让李友善赞不绝口。

如此地过了两天后,李友善就逗笑着对李老汉说道:“爹,你看那个宁大姐多勤快,你若能把她娶了,以后指不定多幸福呢。”
“马屎皮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谁知道她是不是做样子给我们看的呢?”李老汉疑心较重,自然对那个宁春蓉还不放心。话音刚落,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宁春蓉忽然将她辛辛苦苦洗干净了的衣衫全部扯下来,扔在地上,随后踩在这些衣衫上,手舞足蹈地乱舞起来。
李老汉见了更是勃然大怒道:“这婆子是疯了吗?怎干出这种事来?”
“大姐,宁大姐你这是怎么了?”李友善看了这一幕也是十分吃惊,急忙冲上去制止她的行为。宁春蓉边挣扎边哈哈地傻笑着,“你们不要拦我,我要跳舞,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李友善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大姐还会吟诗!不过在这种情形下吟诗,简直让人哭笑不得啊。李老汉算是看出来了,这婆子肯定脑子不好使,有病!当即,他狠狠给了宁春蓉一巴掌道:“你有病吧!”
没想到这一巴掌,还真把宁春蓉打清醒了,只见她晃了晃脑袋,一脸诧异地问李家父子道:“我,我刚刚是不是又犯浑了?实不相瞒,我脑子有病,差不多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发作一次,这病发作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刚刚一定吓着你们了吧?对不起,我向你们赔个不是。”

妈呀,这婆子脑子还真有病啊?那更不能留她了!李老汉寻思着:得赶紧想个办法把这烫手山芋送走才行啊,不过儿子买她不是花了二两银子吗?可不能把她白送了,怎么也得把那二两银子挣回来才行啊!于是,假意对宁春蓉说了声没事后,李老汉便偷偷去找了村里的媒婆王大娘,他希望王大娘能帮他把这宁氏嫁出去,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收到彩礼钱了。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过了第三日,李老汉也未提让宁氏走人之事。
李友善在家住了七八日,发现老爹都没有赶走宁春蓉的意思后,便问李老汉道:“爹,你现在是不是相信了宁大姐,不会再让她走人了啊?”
“她这么勤快,我怎么舍得赶走她?她走了,许多活就得我干了,我才不傻。”李老汉故意这么说道。李友善信以为真,十分激动地说道:“爹,你真好,谢谢你。虽然宁大姐有怪病在身,不过我相信她这病能治好的,而且她这病也不是经常发作,咱们如果现在把她赶走,她就无家可归了,多可怜啊。”
“嗯,确实可怜。”李老汉附和性地点了点头。李友善以为老爹说的都是真心话,于是再没什么牵挂,当日吃了早饭后,他便跟宁春蓉告别,然后带上工具,去县城找活干了。
说来也巧。等李友善一走,王大娘就找上门来,悄悄告诉李老汉:“邻村卖豆腐那个冯麻子,婆姨死了半年了,如今还是想找个伴儿,听说你家里那个女人45岁,长得也不赖,就想把她买了。他愿意出三两银子,你看如何?”

“好啊!”李老汉心头竟是一阵欢喜:没想到这个包袱甩出去了不说,还赚回了三两银子,真是再好不过了!于是,他赶紧对宁春蓉说道:“你在我们家吃住多日,已经耗费了不少钱财,如今我们父子是养不起你了,还请你另谋高就。当然,我们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我已经托人为你找好了下家,还请你跟着她去。”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这些天来的收留之恩,可惜我离开之前,再也见不到友善了,他真是个好孩子。等他回来后,请一定代我向他说声谢谢。”宁氏说着,竟是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看得出来,她有些恋恋不舍,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遗憾的是,李老汉并不能接纳她。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他的。”李老汉深怕到手的三两银子飞了,赶紧催促王大娘把人领走。
话说李友善当日在城里找到活后,便在主顾家住了下来。当晚,他竟做了一个奇怪之梦,梦中,一条黄鼠狼蹦到他床前,口吐人言道:“恩公,那个宁妇人是个‘财神’,你赶紧去詹店村那个卖豆腐的冯麻子家里,把她带回家去,好好照顾,一年后必定财源滚滚,千万不要让你爹再把她卖了。”
这个梦之后,李友善醒了,躺在床上,他再也睡不着觉。脑子里便浮现出半年之前进山伐木时,从一条野狗嘴里救下一条受伤的黄鼠狼的事情。都说黄鼠狼是一种很灵性的动物,它为何在这夜给自己投了这么一个怪梦?难道自己走了之后,宁大姐又去了詹家沟冯麻子家里?越想越是奇怪,李友善索性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衫,从主顾家后门溜了出去。

当时不过子时,但城门早已关闭。李友善无法从城门出城,只得沿着城墙,找了个狗洞钻了出去。当夜的月亮较为明亮,李友善借助月光,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终于回到了家里。他见宁氏房门大开,里面却空无一人,更觉得事情不对劲,赶紧敲响李老汉的睡屋门问道:“爹,你快醒醒,我问你,宁大姐去哪里了?”
“怎么?她不在屋里吗?那,那肯定是她怪病发作,又跑出去了吧!”李老汉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便撒了个谎。李友善可不傻,急道:“她肯定不是自己从我们家里走出去的,因为院门从里面别上了,我还是翻墙才进来的。”
“那,那她肯定也是翻墙出去的。”李老汉又结结巴巴道。李友善更觉得他是在撒谎,急忙说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够翻墙?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把她卖到詹家沟村的冯麻子家去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李老汉瞬间吃了一惊。李友善更是惊诧不已:没想到那黄鼠狼在梦中之言竟是真的,真灵性也!李友善来不及多想,急忙找了个趁手的家伙,直奔詹家沟而去。
冯麻子原名冯德才,卖了二十多年的豆腐了。以前他老婆一直帮他磨豆,搅豆花,他老婆死了之后,什么活都得他一个人干。他早累得不行了,于是就寻思着找个女人回来,一方面给自己作伴取乐,另一方面还可以帮自己磨豆做豆腐。怎奈,他花了五两银子,从媒婆王大娘手里买回这个宁春蓉后,她竟然发疯似地推倒了他院子里的石磨。

这可气坏了冯德才啊,为了给宁氏一个下马威,当晚,他就狠狠给了她几巴掌,然后又用绳子将她双手绑了,吊在院中那棵大梨树之下。宁氏清醒过来后,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她想起在李家的日子,便情不自禁地痛哭了起来。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宁氏的哭声碰巧惊动了刚刚进村,正在努力寻找冯麻子住处的李友善。他听得这声音十分耳熟,料得就是宁氏的声音,于是一路寻着这声音,找到了冯家大院中。等他爬上墙头,仔细往里一瞅时,那痛哭之人不是宁氏又是何人?当下,李友善跳下墙头,安慰宁氏道:“大姐,你别哭了,我来救你。”
“友善,是你吗?”听得这声音,冯氏立即止了哭。李友善急忙说道:“是我!”说罢,他麻利地解开了宁氏手上的绳索,并带着她,悄悄出了冯家院子。
不久,二人回到了李家。李老汉料得李友善会把宁氏带回来,当即拎着棍子堵在门上道:“我好不容易将这疯婆子送出去,你又把她带回来作甚?你要气死我不成?”
李友善道:“爹,你就是要把宁大姐送人,也要送一个好人家里啊!可那冯麻子,对她太不好了,宁大姐去到他家里就被他打了一顿,他还把她吊在树下,不让她进屋睡觉,你于心何忍?”
宁春蓉哭哭啼啼道:“李大哥,只有你们对我好,我只想在你们家里待着,我什么活都可以干,求求你不要赶我走。”说着,她就给李老汉跪了下来。李老汉想起宁氏的怪病,却是铁石心肠地摆了摆手道:“不行,不是我李家人,不能进我家门!”

“爹,你若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要娶宁大姐为妻了。她若做了我妻子,就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了。”见状,李友善慌忙将宁春蓉从地上拉了起来,宁春蓉和李老汉都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尤其是李老汉,指着宁氏便道:“她都可以给你当娘了,你还要娶她?你害不害臊?”
“那有什么办法?我让你娶她,你又不娶,那只有我娶了!”李友善为了让这宁氏住下来,真的是连自己的颜面都不要了。李老汉无奈,只得让开一条道来。而李友善为了不让老爹将宁氏再卖掉,七日之后,他当真与宁氏举行了婚礼。只是结婚之后,二人并未同床共枕。而且,李有善一直把宁氏当姐姐一般看待,当亲娘一般照顾,从未作出任何出格之事。
一年之后,宁春蓉在李家吃得白白胖胖了。这年七夕,她吃过了早饭,忽然笑眯眯地对李友善说道:“友善,好孩子,谢谢你这一年以来对我的贴心照顾,你简直比我儿子对我还好。为了报答你,我决定送你一个真正的老婆,她是我侄女,长得很漂亮,你看如何?”
“能找个老婆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她漂亮?”李友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宁春蓉笑道:“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找个漂亮老婆呢?你若信老婆的话,就跟我去万县走一趟。”
“大姐的老家,莫非是万县那边的?”
“正是!好小子,你快去租辆马车来,咱们马上去万县,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原来这个宁氏,是万县一个叫赵财主的老婆。赵财主有个儿子叫赵元,五年前进京赶考后音信全无。在这期间,赵财主病逝,宁氏思念儿子,便独自带了些银子去京城找赵元。哪知在途中遇了强人,银子被抢了不说,她还被卖到了韦家碾。还好在她逃离的路上,遇到了李友善,不仅将她救下,还把她带回家中,好好照顾了一年。为了报答李友善的恩情,宁春蓉不仅将他带回赵家,重重打赏了他千两白银,还把她侄女说与这小子为妻。至于她那个偶尔发疯的怪病,后来吃了些药后,竟都神奇地好了。
据说后来,赵元不仅回来了,还当上了万县的县令,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拜见了母亲大人,并向李友善表示了感谢,同时还与他结拜为异性兄弟。这个时候,李友善在赵家人的帮助下,已经在县城中开了两家丝绸铺了。李老汉对于儿子取得的成就感到十分高兴,但他因为觉得没脸面见宁氏,而迟迟不肯去万县那边养老。李友善挣了大钱后,还经常回村接济家乡的父老,人们感念他,都称他为李大善人。这还真是好人好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