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没人懂 (不懂得拒绝的人终将什么都失去)

有天清晨六点钟,我出差去机场却打不到车,看着漆黑的天空和

安静的路面陷入沉思,然后拨通了大成的电话,请他起床来送我。

但是大成懒洋洋地接起电话,清脆无比地说了一声“滚”,然后

挂掉电话。

提着行李的我惊呆了。在我的印象里,大成是个不会拒绝的人。即使他正在梦里泡女神,也会立马醒来擦干口水为我当司机。

说完“滚”,他有点于心不忍,又补充说:“算了,你等我,这是最后一次了啊。”

于是在他车上,我听完了他的蜕变故事。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他是我年前打专车时认识的司机。不知道为什么,他把上海站听成了上海南站,一溜烟往徐汇开。我在车上乐呵呵地玩手机,等下车了才发现不对劲。“哎,你怎么回事啊,害得我赶不上车了。”我性子急,本能地朝他抱怨了一下,但万万没想到,他在高架上疯狂地飙着车,一边和我说对不起,一边趴在方向盘上掉泪,把我吓坏了。

把我送到上海站之后,还是没赶上车,他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一

大包零食让我坐在车上吃,他下车帮我改签。

他眼睛里的歉意像淹没整座城市的洪水一样,我从没见过这样

的专车司机。他抓着我的手反复确认:“你原谅我了吗?”搞得我好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直到当着他的面打了一个五星好评。

我觉得这人挺有趣,于是跟他要了微信号。

他当然没有拒绝我。

回家后我问:“司机先生,给你改个什么备注名呢?”

他说:“随便。”

我说:“那就叫你小天使吧。”

他害羞一笑。

我陆陆续续又找这个小天使帮了很多忙,比如顺路去洗衣店拿衣服什么的,他都没有拒绝我。他对我那么好,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那段时间写稿不顺心情不好,经常半夜在微信上找他语音聊天,不管多晚他都能陪我胡侃。我迷上《绝命毒师》,他也陪我一起看,跟我聊剧情,深更半夜给我发一个“晚安”

他长得蛮帅,一双电眼跟吴彦祖有得一拼,开车的时候穿一身袖口带补丁的休闲西装,喷香奈儿蔚蓝男士淡香水。我一直等着他跟我表白,可看着朋友圈里他的女朋友像割韭菜一样换了七八茬儿

了,他对我还没任何表示。

突然有天他说:“我在和一群好朋友吃烧烤,你也过来吧。”

我拎着小包屁颠屁颠去了。

那天晚上我才真正了解他。那群人中有两个是他之前的同事

剩下的都是同事各自的朋友。他们挽着袖子撸串谈股票,这个小天

使忙着端茶送水,忙着在听完每个人的发言后点评赞许一番,全程

没吃几个串的他,最后又抢着埋单。

他开车送我回家,比捡了钱还高兴。

我问:“那群人你都不认识,为什么要出来啊?”

他说:“拒绝别人多不好。”

原来他没有丝毫喜欢我的意思,只是不想拒绝我而已。

他每天出行都像游戏里的小人儿在做任务,整个城市就是一张

巨大的任务地图,乱七八糟的朋友们在手机上给他发布任务,他好像也不赚什么经验值,大家一句惯性使然的“谢谢”都能让他高兴老半天。

每天开专车,除了载客赚钱,他要接朋友下班,帮朋友接孩子,去医院领报告单,取快递......这不是暖男,也不是中央空调,简直是全民保姆。

生活上这样也就算了,他在感情上也不懂拒绝。

毕竟他人长得很帅,所以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在他的小奥迪车上会发生几次艳遇。有个一百八十斤的妹子见到他萌生花痴之心,送到家门口后请他上楼坐坐。大成又不蠢,不是不知道“上楼坐坐”

这句话的含义,但他真的不好意思开口拒绝,怕伤了姑娘的心。

进家门之后妹子就去洗澡了,在各种暗示之下,他岿然不动,

最后和妹子在客厅看了一夜电影。

有个妹子刚和男朋友分手,正处在空虚寂寞冷的阶段,遇上大

成之后发现他是个暖男就黏上他了。大成陪她逛街买买买,陪她拍

照片打电动,整天手牵手腻歪在大街上。直到有天姑娘在街上碰到

前男友,直接拉住大成高嗓门朝他喊:“我找到男朋友了。”

前男友停顿了一下,跑过去结实地揍了大成一拳。然后和姑娘

搂在一起,两人泪流满面。大成觉得自己多余,只好叹了口气默默走远。

难得有一天晚上,大成主动约我出来喝酒。他说,这么久过去,好像每天都在谈恋爱,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和书卷气的姑娘泡在咖啡馆读过一整天诗,和玩摇滚的姑娘在地下室边抽烟边蹦跶,和厌世吃*眠药安**尝试过割腕的少女看过整

夜星星,陪运动型女生去蹦极差点吓得尿裤子......"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你拥有丰富多彩的人生吗?"“不是。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一款。”

小时候家里人告诉大成一定要做个好人,所以他在学校会留下来帮所有人值日,每天给很多人写作业写到手酸,饿着肚子把自己的午饭送给没带饭的同学。所有人都夸他懂事,慢慢地他觉得,只有满足其他人的需求,才配得到爱,这就是传说中的取悦型人格。

终于有一天,他在星巴克看书,旁边坐着一个短发姑娘,眼睛

不大,鼻子上有密密麻麻的雀斑,像只慵懒又警觉的猫。

那时候店里没位子,有人想跟她拼桌,她干脆地说了个“不”

字,一句多余废话不说。拼桌的人端着咖啡愣愣地走了。

大成觉得这姑娘有魅力极了。没忍住上前找姑娘要电话号码,

姑娘把头一甩,干脆利落地说:“不给。”

他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个像脆黄瓜一样利落的姑娘。一番穷追

不舍,终于要到了电话。

他哼着歌准备回家,突然手机响了,小学同学打来的,说是全

家人来上海旅游,想在大成房子里住几天。其实他们很久没联系了,大成对他的唯一印象,是每次都让大成模仿他的字迹抄作业,抄得

慢了就给大成一拳。

大成本能地说:“好。”

没想到小学同学真没客气,拖家带口地过来了,一家五口人风尘仆仆地拎着蛇皮袋子过来,作为答谢,还给大成拎了一盒土鸡蛋,大成哭笑不得。

小学同学换上拖鞋,环顾大成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小家,说:“这好像有点住不下啊。”

“是啊,实在不好意思了。”大成如释重负,心想他们终于可以走了。

“那,麻烦你了,出去找个地方住吧。”对方扔下行李,伸了个懒腰说。

大成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一个人跑去江边散心,又有朋友给他打电话:“帮我个忙,我男

朋友突然肚子疼,接我们去看急诊吧。”

大成脱口而出说:“我正准备自杀呢,你听,江水声。”

“先别死啊,帮完忙再去死。”

大成哭笑不得,摁掉电话,听着江上的汽笛,看着昏黄的江水,

视野开始模糊。“不会说不”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了。他又一次拨通了短发姑娘的电话:“我晚上可以约你吃饭吗?”“我可以约你看

展览吗?”“我可以和你逛书店吗?”

听完三个干脆有力的“不”字,大成像注满水的猪肉一样重新坚挺,他决定再也不要为满足别人的意愿而活了,他要回家把老同

学请出来,然后再给短发姑娘打电话。

等时间慢慢滑过,总有一天,干脆的no会变成坚定的 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