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上班,拘留所拘留,而且还是关押三大刑的拘留所,(死刑,死缓,无期),唉,这辈子什么事,都摊上了。
进入工厂,因为父母都在这个单位,我受到了特殊照顾,当时可以二选一,国营和集体,父母帮我选择了集体,也叫"57厂",这个名字,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自己还以为是*器武**厂,看了半天,跟*器武**一点关系都没有,选集体的另一个原因是,福利好,经常发东西,当时新进工厂的,一般都是培训完,直接进车间看机器,这个活可不是人干的,车间里全是机器,声音巨大,两个人说话,脸对脸都要靠喊,才能听到。
我被分配的铁盘车间,是个焊接车间,非常安静,在工厂工作,有门手艺算是好活了,就这样在这干了有三个月,突然有一天,上面决定我们车间解散了,所有人都分配到一个分厂,进车间干活。
刚进入分厂的几天,不用干活,先熟悉一下环境,看到跟我同年龄的都是在车间看机器,又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大家都叫他三哥,他比我大个7.8岁,他每天来上班,第一时间换好工作服,他穿的工作服也是全厂,最干净最有型的,每天就拎着一个大热水壶,找一个人少,凉快的地方,喝茶,听别人说,此人特厉害,打架专掰人手指甲,领导都不敢管他。
其实我跟他待一起好几个月,从没见过他跟任何人打过架,更没有掰手指甲一说了。
一天,我看他一个人在喝茶,我凑上前对他说:三哥,你也太仙了,我跟你混行不?三哥看看我说:你们这批新来的,就看你小子是块料,没问题,明天跟我混吧,我说那领导让我去车间干活,我咋说呀?三哥起身说:你跟我来,我现在就把你的事办明白。
跟着三哥来到车间主任办公室,推门进去,车间主任看到三哥进来,忙起身说:三啊,进来进来,坐,有事吗?三哥说:有点事。主任说:你说。三哥指了指我说:明天他跟着我了,我这有点忙,他给我帮把手。主任说:没问题没问题。三哥接着说:工资正常,奖金吧,我俩也不要最多也不能最少,中间就好,不会给你添麻烦,主任说没问题。
就这样我跟三哥在工厂大院每天喝茶喝了有几个月,做了几个多月的散仙。
一天快下班的时侯,从外面跑进大院一只猫,特别大,肥嘟嘟的。跑到我们跟前就趴下了,大宇说:咱几个把猫杀了,正好今天开工资,晚上拿饭店加工一下,哥几个喝点,我和阿齐,小腾,把猫用吊车吊起来,我看旁边有把板锹,冲猫脑袋拍了几下,估计猫不行了,扔下板锹对他俩说,剩下的事你们干吧,我先去换衣服了,这俩人开始剥猫皮,然后放凉水里拔一下血水。
我换好衣服出来时,他们已经弄好了,把*肉猫**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我提起来,跟他们一起去坐通勤车,我们去的晚,站在车门口,车间主任跟我站在一起,问我手里是什么东西,我说是*肉猫**,主任小声对我说:给我呗,明天给你带两猫腿,想了想,以后还要他关照,点点头给他了。
在太平桥站下车,一共有七八个兄弟,他们见我手里*肉猫**不见了,问猫呢?我装的很急的样子说:唉,落车上了,算了算了,算我倒霉,我请你们喝酒,到饭店你们随便点,全算我的,几个人到一个生啤馆,喝了个沟满壕平,大宇突然说,他女朋友和她妈妈,天天晚上去文化公园,露天舞场去跳舞,问我们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大家一听有热闹,都说去。
进入舞厅,我也不会跳,看了会热闹,啤酒喝的太多了,我去洗手间,是个露天的旱厕,我正在解手,就感觉左后腰靠上的位置,被什么东西顶着,同时后面一个声音说:你裤兜里是什么东西?我回头向左瞄了一眼,顶我的是把手枪,又向下看,我裤兜里露出一个刀把,就是我杀猫用的那把刀,那天我穿着一条警裤,挺肥的大裤裆,这样刀把就露出来了,我还不知道。后面又说,用手慢慢把刀拿出来,扔地上,别整些没用的啊,我慢慢拿出刀,手一松,刀掉进茅坑里了,我装傻说:什么都没有吧。我俩正一问一答说话的时候,阿齐也进来上厕所,他也没看清怎么回事,他只觉得我被一个人控制着,想救我,他在后面,横扫了一拳,打在那个人的耳朵上,一下就给撩到了,我回身跟阿齐一起,又给那个人补了几脚,我俩从厕所出来,就听见厕所里枪响了,吓的我两撒腿就跑,我跑出没有10步,不知道被谁一伸腿,给我绊倒了,把我抓进公园治安亭,5分钟后,阿齐也被抓了进来了,又过了几分钟,小腾也到位了,这下好了,杀猫的三个人一个都没少。
警察问我,为什么打警察?我说他穿个便衣,我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后来说,你们被拘留了,不知道是警察不算你们*警袭**,我们今天出来是抓另外一个人的,你们算倒霉,告你们携带管制刀具,拘留15天。
弄来弄去,已经下半夜了,一辆吉普车拉着我们仨,车走来走去,开到了道里区,中央大街,进入"老七处"的大院,这下可把我吓坏了,小时候天天在这附近玩,听说只有够三大刑的,死刑,死缓,无期,才有资格住进这里,我们怎么被送这来了?
先下到地下室,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裤腰带,皮鞋,不让进监室,都脱了,一人发个盆,上面有编号,警察说:以后这个号,就是你的名,记住了。
然后带我们三个,先把阿齐扔进2监,我是3监,小腾是4监,我在里面还没到一分钟,大铁门又开了,叫我出去,又给我扔进了6监,我估计是同案犯不能挨着太近,半夜狱警也迷迷糊糊的,
进了6监,大铁门一关,我顺着铁门蹲了下来,打量了屋里的环境,10几平方吧,一个长明灯灯泡子,铺上睡了有10多个人,我蹲的旁边,地上起来一个人,用手拿起一只塑料底布鞋,立着面用手掐着,用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站到我旁边,还用塑料底布鞋冲我比划了比划,意思是说,不服就整你,我没搭理他。
蹲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来我就坐地上了,感觉天有点蒙蒙亮了,靠着监栏睡醒一个人,往我这面看了看说:刚进来的?因为啥啊?我从兜里掏出裁决书递给他看,他看了看说:啊,耍片刀的啊,我回:对,没耍好。又问我,家是哪的?我回:西十一道街的,离这几分钟。
那人说:上来吧,又冲靠监栏的一个人说,往那边串串,对我说,你坐这吧。
早6点半,起来上厕所,12345,尿没尿完,下一个,然后开饭,一块窝头一旮沓咸菜。
上午,全体人员坐板,就是盘腿大坐,这个难不住我,我们民族本来就会盘腿,可时间一长,腿就麻木了,斜眼看做班的(老大),把腿伸的直直的,靠在监栏上,我也学他的样子,把腿伸的直直的,后背靠在监栏上,的确舒服了好多,这才明白,这是老大照顾我呀,给我一个好位置,双手合十,冲他点了点。
午饭是大碴子粥,干乎乎的一大碗,又是一块咸菜,下午继续盘铺,晚饭后,8.9点钟就开始睡觉了,10几个人挤在10几平的小屋,铺更是小了,平躺着根本睡不开,所有人都是小面睡,(就是侧身,立着睡),饭盆当枕头,一个人挨着一个人。
第二天,一切如常,下午我问老大:我在文化公园出的事,应该归南岗区管啊,怎么给扔这了?老大笑了笑说:文化公园正门归南岗区管,里面更大的面积归道外区管,道外分局正在装修,道外没地方装人,咱们就都扔这里了,哦,可以放心了。
看了一眼铺下,地上那个人问老大,他是干嘛的?老大笑着说:他是咱们屋的地委书记,哦,我明白了,在地下才叫这个名字,
一天老大喊地委书记,把衣服脱了,抓虱子,光一条毛裤上,找出100多个虱子,然后说给他洗澡,就是*光脱**,蹲在大便池边,一个人用盆,一盆一盆的给他浇凉水,看到他已经牙齿打颤了,才停止。
隔一天我问他,我那天进来,你为什么拿双塑料底鞋,冲我比划什么?他说:不好意思了,大哥,我冲他摆摆手,意思是,过去的事算了,不提了。
也有心情了,看了看四周墙上刻着字,谁谁到此一游,估计这都是以前,那些重刑犯留下的,老大掏出一颗烟,点着抽了几口,问我你抽烟吗?我点头说抽,老大把他抽了几口的大蚂蚱子递给我,我如获至宝,狠狠的抽了几口,烟雾立马大了,老大说,你应该这样,用手像扇子一样扇扇烟头,果然烟少多了,老大又问我会下象棋吗?我说会。老大说:太好了,这帮傻b都不会,来咱俩下一盘,大铺上有一刻好的棋盘,说心里话,老大的棋太臭,连赢他三把,气的老大说:不下了,说着就把用烟盒做的棋子全撕了,接着说:你待不了几天,等你出去我再做一副,说心里话,我现在还挺后悔这事的,人家在里面那么照顾我,我就应该放水输两局,让老大赢几局,当时真没考虑到,嘿嘿。
一天上午,听见监栏外面,"啪,啪"的响声,还有一个人"啊,啊"叫的声音,听说是的一个犯人,因为不盘腿坐板,被狱警提出来,在监栏外的过道上,用小白龙(白色塑料管),抽打屁股,那滋味一定不好受,还听说被打的正是我的好朋友阿齐,我跟老大说,被打的是我哥们,老大传话过去给2监的老大,让照顾照顾阿齐,这样阿齐就不用白天盘腿了。
七天后,爸爸拖人,把我们三捞了出来,给我拿点钱说:你们几个去"龙江浴池"洗洗澡,洗洗晦气,然后吃口饭,赶快各回各家。
来到龙江浴池,*光脱**衣服看到阿齐,屁股蛋上,两个大紫旮沓,阿齐说,我的骨架太硬,盘不上腿,好顿把我打,到哪说理去,我说,那地方就不是讲理的地方,阿齐说,只能认倒霉了。
问他俩想吃什么?他俩异口同声地说,馋肉了,我们三来到道外区,找了一家扒肉馆,每人搂了两块大扒肉,一碗大米饭。
转天去上班,同事们都远远的躲着我们三,就好像进过拘留所,就变成了一个恶人一样。
车间主任就更不找我干活了,继续做我的散仙,一天我正一个人在喝茶,车间主任过来说:你来一下,有好事。跟着车间主任来到办公室,主任说:看你人很机灵,又能言善讲的,咱们总公司刚换了一个老大,让在下面推荐一些人才,去总公司,进销售科,进了销售科,你就是办公室人员了,跟我一级别,算是干部编。
我看你行,你去不去?我说去试试呗,谁知道行不行啊,主任马上打电话过去,回头说:你明天去报道吧。
其实我知道,车间主任的意思,就是想把我这颗雷,尽早扔出去,我天天不干活,早就有人攀比了,弄的车间主任,管别人不好管,我这一出来,估计把他乐坏了。
第二天,来到总公司,进入总经理办公室,说是谁谁推荐来的,总经理是国营大厂那边新派过来的,我们互相不认识,他说正好你们销售科在开会,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
进入销售科,果然一屋子的人在开会,总经理对销售科长说,这是给你们科新调来的人,给你们介绍一下,等他刚说完,一个人起来说,直接叫出我的小名,然后对总经理说,他父母我们熟着呢,不用你介绍了,听这些话,我明白了个大概,换领导时,应该在原单位找一个,没想到的是,从大厂那边派一个过来,所以原单位这些老人,有排外情绪。
跟我无关的事,我也不考虑,给我分到一个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黑色的大头椅,坐在椅子上,我有点迷迷糊糊的,我一个普通工人怎么就成了,办公室人员了,还是干部编。
跟着副科长出过几次门,主要是买原材料,把我安排在一个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我就看不到他了,等回去的时候,副主任给我买了好几条当地的香烟,还有一些特产,就往回走了,我还纳闷呢,出差就这么简单啊,吃喝玩乐,还有差旅费,关键还什么都不用干。
回来之后一段时间,我终于知道了秘密,那次进的原材料是不合格产品,可以勉强对付用,我说为什么不用我跟着呢,他私下玩这些事去了,跟我无关的事,我还是不理。
一天总经理碰到我,说:年轻人往外走走,哪个城市有熟人,去跑跑关系,卖点产品,哪天出门,跟我说一声,可以提前给你支出差旅费。
回家想了想,齐齐哈尔的二姑在银行是个官,我去求求二姑,估计能行。
第二天来到总经理办公室,说出自己要去齐齐哈尔跑推销,经理非常高兴,开了一张票子说,去到财务科,支500块差旅费。
月工资38块,500块对我来说,已经很多钱了。
拿着500块,记录一下库存都有什么型号的产品,又揣了一本供销合同,上路了。
来到齐齐哈尔,到了二姑家,说明来意,二姑说,你去二机床厂看看,那是个几万人的大厂,你们的产品他们单位一定用,你只负责卖给他,签好合同,要账的事就不用你管了,二姑全包了(二姑是银行的大干部)。
第二天来到二机床厂,果然是个大厂,进到办公楼,找到供应科,敲门进入,递上名片,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人,他看了看我笑着呢:你们单位没人了吗?我说什么意思?他说:别误会,我是说,你们单位怎么派一个小孩来?
我说:你别看我小,我们经理给了我一个权利,他说什么权利?我说:我卖给你们的货,是先货后款,东西你们先用着,钱不用着急给,中年人听着还有这好事,跟我签了一笔大单,中午还请我吃了顿饭,我拿着合同回二姑家,二姑看了看合同,准确无疑,又看了看销售额,高兴的说,我大侄子厉害啊,第一次出手就卖了这么多钱?
二姑又说,在齐齐哈尔玩两天,你就可以回去了,只要他们单位账面上一有钱,我就给你们单位划过去。
那个年代,公对公都是三角债,要钱是最难的。
玩了几天,回哈尔滨又玩了几天,500块也花的差不多了,去单位报道,拿出合同跟经理汇报,经理哈哈大笑地说,前几天账面上到了一大笔钱,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啊,你可把我救了,我正愁发工资没钱呢,就进来这么大一笔钱。
此后总经理把我当自己人,每次我说出门,都是一千,一千的,给我拿差旅费。
说心里话,我挺不愿意在工厂干的,就算是办公室我也觉得别扭,每次提一千块钱,我就回家玩去了,等钱花没了,我在回单位。
就这样又混了二,三个月,那个总经理还是被原单位的老人,给排挤出去了,单位的财务科,又莫名其妙的失了把火,据说以前那些单据全烧没了,别的我不关心,我想我每次提一千,一千的单据,估计也烧没了吧,这可是无债一身轻啊。
市面上开始流行,做生意下海了,我也想不上班,下海经商的心思。
晚上跟老爸喝酒吃饭,看老爸挺高兴的,我说不想上班了,在家门口做点小生意。
老爸看了看我说:你做生意,我不反对,但是你要记住两条,一:犯法的事不能做,也不要想。二:所赚的钱,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老爸已经走了快一年多了,30年前老爸定的这两条我至今未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