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垃圾桶怎么办 (家里找不到垃圾桶)

家里找不到垃圾桶,床边没有垃圾桶

作者:王不易

来源:物质生活参考(ID:wzshck)

垃圾是最能反应人的生活方式的指标之一。将注意力转移到一个人每天所产生的垃圾上来,大概可以还原他一天生活程序的百分之八十。

譬如一个一线城市白领,他一天所产生的垃圾可能是:外卖餐盒、一次性筷子、购物小票、塑料袋、剩饭剩菜、卫生纸、咖啡杯、吸管、打印纸张、名片等。

譬如一个新手妈妈,她和她的孩子一天所产生的垃圾可能是:纸尿布、湿纸巾、卫生纸、奶粉包装袋、玩具包装袋、丢掉的旧玩具、丢掉的旧衣服、厨余垃圾、垃圾袋等。

譬如一个退休老人,他一天所产生的垃圾可能是:买蔬菜水果的塑料袋、水果蔬菜上的标签、给孙子买的零食的包装袋、超市小票、厨余垃圾、卫生纸、垃圾袋等。

我记录了一下自己某一天所产生的垃圾——外卖盒三个,分别是饭盒、汤盒、小菜盒,一次性筷子一双、装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袋一个、外卖塑料袋一个、小票一张、剩菜饭、湿猫粮小袋一个、猫砂、冰淇淋包装盒一个、垃圾袋两个、酸奶盒一个、酸奶吸管一根、20张卫生纸、5张湿纸巾。

我们可以通过垃圾来定位一个人的生活类型,它是我们一天生活的结果,也是我们一天生活的注释。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自省与内观“我与垃圾”。大部分时间,大部分人只是无意识地输出垃圾,没有疑惑,没有追问。

“把垃圾丢到路边等垃圾车来载走它们,一切显得多么稀松平常。但是,垃圾到底去了哪里呢?”

——纪录片《垃圾狂想曲》

家里找不到垃圾桶,床边没有垃圾桶

前几年有一个概念很火——断舍离。抛弃掉生活中的非必要品,过上简单、低耗的生活。朋友圈铺天盖地的分享文章中,断舍离示例人的房间干净整洁得就像是muji的样板间,清爽、高级,这击中了很多人,尤其是中产、小文青。因而这个概念火爆一时。但在它火过一段时间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生活还在断舍离的轨道上继续。

断舍离之后,零废弃的概念兴起。这是比断舍离要更高一个层次的环保概念,断舍离要求舍弃掉已有的、不必要的东西,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零废弃是与消费做对抗,从源头上去减少垃圾的产生,提高环境质量、简化生活。

住在美国加州的贝亚·强森(Bea Johnson)是零废弃生活方式最早的发起人,她提出了零废弃生活的5R原则:拒绝(Refuse)你不需要的、减少(Reduce)你需要的、重复使用(Reuse)你消费而来的、回收(Recycle)你不能拒绝/减少/重复使用的、分解(Rot)剩下的残渣做成堆肥。

她已经坚持了11年零废弃生活。她的衣橱里仅15件衣服,她一家4口人的生活垃圾量,仅一个玻璃罐。她名声渐渐大起来时,有人非议她过于苦行僧,亏待了孩子。贝亚这样回答:“孩子的需求很简单,是家长把一切变得复杂。我们活在消费时代,要学习减少物质需要。零废弃生活就是为最重要的东西保留空间和时间,我们追求的是存在,而不是拥有。”

零废弃在国内所带领的第一波舆论高潮是在两年前,一个名叫劳伦·辛格(Lauren Singer)的美国纽约女孩儿展示了她4年所产生的垃圾总量——一个玻璃罐(不足500ml)。玻璃罐里包含了衣服的标签、吸管、小票、包装纸、防腐剂等。她从2013年开始践行零废弃生活,4年时间里,自制清洁用品、买衣服只去二手店、告别塑料制品、放弃超市选择菜市场购物、学会将可降解垃圾堆肥……这犹如一次持续4年的零废弃行为艺术实践,让国内许多人第一次知道了这个概念。

家里找不到垃圾桶,床边没有垃圾桶

劳伦·辛格4年所产生的垃圾总量,视频截图

国内有一批人因为贝亚·强森和劳伦·辛格,开始反思自己的日常,投入零废弃生活。一部分人对垃圾的态度从“丢掉”到关注它是如何产生、它去了哪里、应该如何减少它。

2016年,一名外号叫老汤的女孩开始了零废弃生活。在当年,她所面临的垃圾现状是:在中国,我们每一天每一个人平均会产生1.1公斤生活垃圾。以北京的体量算,那就是2万多吨垃圾/天。这个数据无疑是与日俱增的。

零废弃运动在国内兴起后,争议依旧存在,一些人认为减少垃圾不应该是个人的责任,一些人认为环保二字离日常生活太远,平常光是忙着工作就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如今已经是零废弃社群零活实验室创始人的老汤,也曾这么想过,但当她真正开始实践零废弃生活,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形而上。因为顾及垃圾产生的量,她的生活得到了改变:不再点外卖,自己带饭去公司,减少网购,背着环保袋自己去菜市场买菜。每一个生活细节的改变,减少垃圾产生的同时,将她推向户外,推向更为健康的生活方式。

她说:“我每天都在不断梳理自己内心的欲望,到底想要什么,哪些是需要的,哪些是并不那么需要的,这个过程有种自我探索的满足。”

而当她要求商家散装出售产品,不要包装袋,而商家配合后,她意识到消费者是有力量来改变一切的。譬如在欧美,现在就有许多散装食品店,你得自带容器去购买。

家里找不到垃圾桶,床边没有垃圾桶

图片来自贝亚·强森的网站

最近《纽约时报》出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以扎克伯格的垃圾桶为生》,讲了一名拾荒者在扎克伯格旧金山的家所在的豪宅小区捡垃圾。从扎克伯格家门口的垃圾桶中,他捡到过一个粉色的儿童头盔、一台吸尘器、 一个吹风机、 一个咖啡机、一堆衣服——都还能用。

看完这篇文章,我的感受之一是:财富带来无节制消费,而伴随无节制消费的,是巨大浪费。

曾经我们父辈的生活是自动零废弃的,最大的原因是物资短缺。他们打酱油用陶瓷罐子、买醋用玻璃瓶、买菜用菜篮子、买肉用稻草系着、油盐酱醋都是用陶瓷罐子盛着、饮料瓶回收……而当物质生活一天天丰富,我们的消费欲望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这催生出一个垃圾王国。

移动互联网和电商的崛起,极大地便利了我们的生活,与之附着的网购、外卖、生鲜配送等,将消费过程与手续无限精简,人们足不出户,尽情“买买买”,成了消费的牵线木偶。然而这便捷背后,有一组数据——

2015年,中国消耗了30多亿条编织袋、99.22亿个包装箱、169.85亿米胶带,仅胶带就可绕地球赤道425圈。2015年,某电商平台将胶带宽度由53mm缩短至45mm,仅这一个小举措,这一年就减少了500万平方米胶带的使用量。2016年,全国快递量达到了313亿件,年增长超过50%。

——消费者需要为自己的消费行为负责。

最近几年,上海、厦门、北京等城市开始推广垃圾分类,垃圾分类知识进入小学生课本,针对不规范行为的罚款也写进了规章制度,但这一切只是垃圾产生后的补救措施,“消灭”垃圾的办法从填埋、焚烧到再回收,技术上的提升实际都是在挽救。

我们还需要在上一个环节用心——减少垃圾的产生。这其实也是我们最容易做到的。

“回收就像阿斯匹灵,能减轻相当可观的集体宿醉……人称过度消费。”

──威廉‧麦唐诺《摇篮到摇篮》

日本有一座零废弃小镇——上胜町,零废弃已经成为这座小镇所有居民的日常生活习惯。在它的街头没有垃圾箱,只有一个垃圾回收站,垃圾分类细到45种,供暖采用生物燃料。

上世纪90年代,上胜町处理垃圾的方式是烧掉或扔进山里,导致环境迅速恶化,连居住都成问题。为了挽救小镇,2003年,居民们开始尝试零废弃生活。从关掉焚化炉开始,到垃圾分类,再到真正的零废弃。十几年时间,上胜町回归绿水青山。因为水质好,许多游客慕名去泡温泉,它盛产的可食用树叶,被卖到日本各地,甚至出口。

零废弃让这个小镇开启自疗,也让居住其间的人感受到小镇本身的活力。

家里找不到垃圾桶,床边没有垃圾桶

上胜町,视频截图

上胜町或许有它的有利条件在,偏于一隅的确方便践行零废弃,与之相比,城市要迈向零废弃,这条路要难得多。但许多城市正在这个方向上努力,譬如美国旧金山、意大利卡潘诺里、巴西库里提巴,它们都将2020年设定为城市实现零垃圾的目标年限。

与之相比,我们的城市还在起步阶段。

但首先,是个体意识的觉醒。

就像我开头写的,就像美国摄影师 Gregg Segal 2014年创作的一组摄影作品《与垃圾的七天》、和7天内你所产生的垃圾亲密合影所表达的——我们首先得关注到我们每天所产生的垃圾,得意识到我们正在产生垃圾,并且我们有能力减少个人垃圾的产出量。

可以列一个每日垃圾清单,留意每一次简单便捷的消费之后,垃圾量是多少,而其中不可降解、不可回收的垃圾又是多少。

一个塑料矿泉水瓶,需要450年才能降解。在这里,不腐不是一种浪漫。

垃圾不是丢掉了,就结束了。

写这篇文章的同时,我尝试体验了一个星期的零废弃生活。不过客观地说,我的努力,充其量只是降低了我的垃圾率。

我所做的事情很简单,少点几次外卖,除非忙过饭点需要外卖救急;点外卖时勾选不用一次性餐具;超市购物自带布袋,不买带包装袋的零食;出门自己带水,不买瓶装水;拒绝我妈给我寄的快递,减少自己的网购数量,因为这会产生纸盒、塑料袋等垃圾;把去年夏天的衣服翻出来,今年继续穿,砍掉今年的购物欲望;做好垃圾分类,将厨余垃圾和饭盒分开,相信我,多做几次垃圾分类后,你会主动减少点外卖、买东西。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因为要控制垃圾产生的量,外面商家所卖的带包装的食品在购买前我都会三思,这令我少吃了不少加工食品,体重下降了0.5kg。

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但一个星期内,我个人所产生的垃圾量减半。

选择改变一种生活方式的同时,你在选择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的同时,或许就改变了世界。

参考资料:

[1]. 《我的500天零垃圾生活实验》,平行生活实录。

[2].《我家没垃圾:一个加州妈妈的零废弃生活革命,重新找回更健康、富足、美好的人生》,作者:贝亚·强森,台湾环境资讯协会。

[3]. 《零废弃达人贝亚·强森:一家垃圾量仅一玻璃罐》,作者:陈映蓁,《联合早报》。

[4]. 《“我家没垃圾”:零废弃生活养成手册》,作者:卡生 ,三联生活周刊。

[5]. 《“零垃圾”意识在中国觉醒》,作者:陈杨园、任沁沁,新华社。

[6]. 《以扎克伯格的垃圾桶为生》,《纽约时报》。

[7].《我的500天零垃圾生活实验》,平行生活实录。

[8].《日本零垃圾小镇里竟藏了间啤酒屋》,普象工业设计小站。

*头图购自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