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冤案发生于清末同治和光绪年间,历时三年,曲折异常,案情之奇,居清末四大奇案之首。
杨乃武出身小康之家,祖父种桑养蚕为生,家居余杭县前街,离县衙不远。杨乃武二十多岁中秀才,同治十二年秋闱中举,时年32岁。因杨乃武嫉恶如仇,得罪了不少当地官绅,为之后的冤案埋下了祸因。
小白菜,本名毕秀姑,长相姣好,平日爱穿白色上衣和绿色裤子,远远看着像一颗白菜,故得此号。小白菜幼年丧父,母亲王氏改嫁。1872年(同治十一年)三月,18岁的秀姑与葛品连成婚。葛品连也是父死母亲改嫁,快三十岁了才得以成家。葛品连婚后租了杨家两间小屋,因葛品连在豆腐店帮工早出晚归,秀姑将自己家收拾干净后便常来杨家帮做家务。杨妻与杨姐见她手脚勤快,十分喜欢,待如家人。有时葛品连不回来,便邀秀姑一起吃饭,杨乃武见秀姑天资聪慧,闲时也教她识些字什么的。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一些市井无赖便谣传“杨乃武奸占小白菜”。杨家听闻风言风语,为避嫌,便请葛品连搬走。两人于1873年闰六月搬出杨家,杨乃武与小白菜再无来往。
秀姑搬家后的日子并不太平,葛品连心有怨气,常借小事发些牢骚,日子倒也将就着过。谁知刘子翰(知县之子)觊觎秀姑美貌,与*妇情**设计骗小白菜来家,反锁房门,*暴强**了小白菜。秀姑怕刘家权势,也怕丈夫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只得忍气吞声。县衙粮吏何春芳是刘子翰好友,得知此事后,大喜,以此事要挟小白菜与之欢好,秀姑坚决不从,两人撕扯之间,葛品连恰好回来,何春芳只能做罢,悻悻而去,葛品连怒不可遏,指着秀姑骂其不守妇道等等,此后的日子葛品连常找茬打骂秀姑。1873年(同治十二年)十月初七,葛品连身体不适,双膝红肿,秀姑劝他在家休息两天,葛不听,仍去上工。初九早晨葛品连难受异常,只得从豆腐店回家,下午,葛便病情加剧,口吐白沫,已不能答话,经郎中救治,傍晚气绝身亡。第二天尸体发青,口鼻处有血水流出,加上葛品连生前与小白菜夫妻不和,葛品连干妈连说不对劲,葛母也觉得蹊跷,经过简单商讨,葛家叫来地保代写呈词,到衙门告状。
知县刘锡彤接状后准备带领余杭仵作验尸,恰好士绅陈竹山来衙门办事,此人是个讼棍,与杨乃武有过节。陈竹山闻知葛品连之事,便把外面谣传“羊吃白菜”及葛毕夫妇吵架一事告知刘锡彤。刘锡彤与杨乃武也有过节,听了陈竹山之言,心想何不趁此来个一箭双雕,当年的同窗已经是大学士了,自己仍是区区七品,若能抓住此次机会,扬名升迁不在话下。验尸时,尸体已胀,尸身红紫,刘锡彤私下暗示仵作沈祥,沈祥会意,将手指脚趾的灰暗色认作青紫色,口鼻血水流入耳内认作七孔流血,银针探喉时又未按规定用皂角水擦洗,便说银针变色,在尸格上填入“服毒身死”。刘锡彤当场带走秀姑。当天升堂审问,惊堂木一拍,嚇问秀姑哪来毒药?秀姑惊慌,只说民女不知。夜间再审,刘锡彤不问毒药,转问曾与何人通奸?连续逼问几次,秀姑都说没有。刘子翰、何春芳两人急了,生怕引火烧身,何春芳连夜叫*妇情**阮桂金(县衙捕役阮德之姐)到女牢恐吓秀姑,骗说葛品连已确认是被毒死,外面都说你谋害亲夫,这是死罪,如果你说是别人给的毒药,你就不是主谋,罪不至死,既然你与杨乃武有过风言风语,不如顺水推舟供出是杨乃武给的药。临走时阮桂金还威胁秀姑,决不能供出刘公子。第二天再审,刘锡彤继续逼问毒药来源与奸情,秀姑仍说不知,刘便动刑,秀姑熬不过,只得按阮氏所教,说杨乃武初五来家给了一包药,说是能治家夫之病。刘锡彤立即传讯杨乃武,杨乃武怒斥刘锡彤凭空诬陷。刘锡彤当天就申请革去杨乃武功名,翌日不等批文便动刑审问, 杨乃武仍旧不认供。杨有两亲戚联名向县衙禀诉初五杨乃武在南乡为岳母除灵,当天根本没回家。刘锡彤让秀姑与杨乃武对质,秀姑仍坚持是杨乃武给的药,刘锡彤便认为案情明了,报杭州府定罪。杭州知府陈鲁一介武夫,靠军功坐到了现在的位子,一向看不起读书人,听说杨乃武曾在仓前镇挑起粮案,便对杨反感不少,接到刘锡彤的案卷,便提来杨乃武对他动用大刑,杨乃武痛不欲生,屈打成招,说自己在爱仁堂老板钱宝生处买40文红砒。经查爱仁堂老板叫钱坦,钱坦说最近未见过杨乃武,店里从不卖*霜砒**。刘锡彤、陈竹山便诱逼钱坦:即使你不承认,有主犯供词,你也跑不了,如果承认卖*霜砒**给杨乃武毒鼠,不知者不罪,反而可免于处罚,还给钱坦写了保证他没事的“保证书”,钱坦见状只得出具了书证。陈鲁得到书证,拟定“杨乃武斩立决、葛毕氏凌迟处死、钱宝生着县杖责开释。”上报浙江按察使署。
杨家闻知杨乃武被判死刑,陷入极大悲愤。杨姐通过走访,知道案情有诸多漏洞,提出由妻舅詹善政出面申诉。于是,杨家向浙江巡抚衙门、布政使藩台衙门、按察使臬台衙门(合称三司)申诉喊冤,巡抚杨昌濬派候补知县郑锡滜到余杭密查,郑到余杭后公开入住县衙,刘锡彤盛情招待,说此案绝无冤情,郑临走时又收了一份厚礼,郑回杭州后按原案情向杨昌濬禀复,杨再交三司进行会审,仍按陈鲁所拟罪名上报。
巡抚已是最后一审,刑部回文一到就要执行。杨家姐弟情深,杨姐连日奔波,打通关系探监,劝说弟弟自写诉状,杨乃武已被折磨的意志消沉,双眼无光,杨姐一番苦口婆心,终于说动弟弟重拾信心。随后杨姐携杨妻、妻舅姚贤瑞千里赴京,历尽艰辛到京向都察院投诉状。都察院未加审理便转回浙江,着杨昌濬进行再审。复审时又是重刑威吓,不待两人开口,便上大刑伺候,杨乃武和秀姑畏刑,不敢翻供。三司复审不过是走了个过场。杨姐仍不死心,遍访亲友,寻找办法,幸好得到回乡丁忧官员夏同善(翰林编修)的指引,还得到胡庆余堂店主胡雪岩赠银200两资助。同治十三年(1874)九月,杨姐再次启程进京投状。经夏同善指点杨姐将诉状分别投送步军统领衙门、刑部与都察院,夏同善向刑部侍郎翁同龢详细介绍案情经过,翁第二天去刑部调阅案卷,发现确有很多疑点,要求刑部发回重审,刑部尚书桑春荣不同意,只通知浙抚杨昌睿对杨乃武诉状歧异处认真复查。翁同龢上朝时将此事奏于慈禧,慈禧下旨,由刑部饬令浙抚杨昌濬会同有关官员,重新审理,务得实情,再行上报。
杨昌濬接到刑部饬令,让湖州知府许瑶光代为提审。许提审时未用刑,叫杨乃武与秀姑从实招来,二人看到审讯气氛与往日不同,感觉有希望,便尽翻前供,杨还说出自己因揭露仓前镇钱粮舞弊,得罪地方乡绅粮吏,顶撞过刘锡彤。小白菜也供出遭刘子翰奸污、何春芳*戏调**、阮桂金劝供等情节。许瑶光这才明白此案复杂,主要证人钱坦又暴毙狱中,死无对证,很难进行下去,审了两个多月迟迟不结案。许瑶光因怕翻案得罪杨昌睿等原审官员,又怕动刑逼供万一以后翻案自己也难辞其咎,于是一直拖着。京中浙籍官员好心者看案件没有进展,多方上书说服慈禧派监察御史王昕私访余杭,王昕到仓前镇走访查问,回京后据实奏复慈禧,要求派大员到浙江复审。于是,慈禧便令简放浙江学政的礼部侍郎胡瑞澜就近提审。胡深知此案牵涉众多朝廷大员,推说自己才疏学浅,难堪大任,奏请慈禧另派大员,未获允准。杨昌濬得知胡瑞澜来杭复审,向胡威胁利诱,还向胡瑞澜推荐了几个自己人协同审理。胡瑞澜在杭州会审公所布置刑堂,由杨昌濬推荐的宁波知府边葆诚进行审问,杨乃武一再请求与钱坦对质,边葆诚则以钱坦有甘结为凭,毋须对质。边葆诚动刑逼供,日夜不间断审讯,杨双腿被夹折,仍不画押,衙役趁其昏迷按其手指在认罪书上画押认罪。秀姑白天未招,晚上再受刑,四指尽断,含泪再次屈服。胡瑞澜均依原罪名奏结。杨乃武自知生还无望,在狱中自挽一联∶“举人变犯人,斯文扫地;学台充刑台,乃武归天。”
胡瑞澜维持原判,一些举人、秀才及杨家好友十分不忿,联名向都察院及刑部控告,请求在京城审讯。慈禧仍交胡瑞澜再行审理,并明令“不得再用严刑逼供”,胡瑞澜接到谕旨,再次提审。杨乃武已心灰意冷,翻供是死,不翻也是死,不如为千古留一疑案,于是咬牙翻供,秀姑也跟着翻供。胡瑞澜没有办法只能上奏,主犯再次翻供,人证暴死,请另派大员提审。此时该案已全国轰动,连外媒《申报》也进行了刊登报导,夏同善、张家骧等浙籍官员认为此案关乎浙江土林名声,多次上书恳请慈禧查明真相。多方环请之下,慈禧下旨:着刑部彻查,提京审问。圣旨一出,杨昌濬只得将案犯分三批解京。由于杨乃武与小白菜伤势严重,刘锡彤、陈鲁为掩他们乱用刑罚之罪,找来外科郎中二人,沿途为杨毕二人疗伤。第三批尸亲邻证起身前,刘锡彤为每人分发200两银子,嘱咐他们不要改供。历经月余,一干人方抵北京,全部押入刑部大牢,任何人不得探视。
接着便是刑部大审,尚书桑春荣主审,两边坐满陪审和观审官员。胡瑞澜、夏同善、张家骧、王昕等也都参加了陪审,杨妻、杨姐站在堂下。这次大审耸动京城,陪审观审人数空前绝后。上午先传讯杨乃武,问过姓名年龄,便要其从实招供与葛毕氏通奸毒亲的经过。杨乃武自知这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便将案件经过、与葛毕氏关系等详述一遍,重点提及仓前镇钱粮舞弊案,自己是如何得罪刘锡彤,刘又如何借机陷害。杨乃武言毕,大堂上下交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刘锡彤坐立不安,神情紧张。下午提审小白菜。她见大堂上这么多人,忙跪下大呼冤枉,审问官让她据实招来,秀姑说丈夫突发恶疾,回家只吃了一碗洋参桂圆汤,至于有没有吃过其他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自己与杨乃武清清白白,搬出杨家后从未有过联系,之前都是被诱骗和屈打成招才污蔑杨乃武,接着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前前后后悉数供出。第二天、第三天审问尸亲邻证及仵作门丁。仵作承认验尸时银针没用皂角水擦拭,口鼻流血入耳,误为七孔流血;门丁称听闻七孔流血,便断定是中毒死亡。刘锡彤听不下去,站起来呵斥其胡说八道,还欲上前打人,被问官大声制止,叫差役拉开,喝令跪下。刘不肯,还大声咆哮,说自己奉旨督验,不是来受审的。问官也有些恼怒,接连发问∶银针未用皂角水擦洗为何称已擦洗?葛母到县喊告并未说七孔流血,为什么改为七孔流血?为什么不让“钱宝生”与杨乃武对质?为什么唆使陈竹山劝诱“钱宝生”卖过*霜砒**?以后又为什么将“钱宝生”先放后收?“钱宝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不通知其家属领尸,而是自行殓葬?一时间刘锡彤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在询问其他邻证时,所有供词与原审都皆有不同。当讯问钱坦母亲及爱仁堂伙计时,都说杨乃武中举后从未到过爱仁堂,爱仁堂也从未进过*霜砒**。言毕,钱母在堂上哭诉自己儿子死得冤枉。
通过当场对质,所有供词相互吻合。此时,已确定杨乃武不是毒死葛品连的主犯,小白菜与杨乃武并无奸情,爱仁堂也没卖过*霜砒**,案情基本已明,只等葛品连棺材到京后验尸核证。此时,刘锡彤还心存希望,只要验尸有毒,自己便是为民申冤。
光绪二年十二月初五,葛棺抵京。初九,刑部尚书桑春荣率官员、仵作、差役40多人到海会寺开棺验尸,开棺前,让刘锡彤上前查验棺材是否完好未动,确认后,刑部仵作指挥开棺,只见全尸裹着丝棉,证明是初验,之前几次复审都未验过,仵作取出主要骨骼,色皆为白,无受毒迹象,牙齿喉骨为黄白色,十分正常,仵作报称无毒,刘锡彤全身发抖,差点昏死过去。此时杨乃武和小白菜还被关在囚笼里焦急地等待结果。 刑部将勘验结果上报两宫太后,刘锡彤被革职查问,并追究原审各官的责任。川督丁宝桢听说刑部要参革杨昌濬等官员,到刑部大发雷霆,斥责桑春荣老糊涂,即使当年被毒死,三年了,骨头也已毒消,此时验尸怎能算数?还威胁道:这一“铁案”若翻,将来没人敢任地方官。桑春荣听罢心生畏惧,不敢出面参奏。另一刑部尚书皂保得了杨昌睿贿赂,也不主张平反。关键时刻,翁同稣再次挺身而出,在两宫太后前,一再力奏,建议两宫借此“重振纪纲,收拾人心”。 对涉案各官如何处理,成了大难题。刑部平反疏奏拖了两个多月,犯人证人尸亲一直被关在刑部大牢,度日如年。直到光绪三年二月初十,刑部才上奏疏,二月十六御旨颁布,“首犯”刘锡彤处置最重,流放北疆,刘最后死在黑龙江。浙抚杨昌濬、礼部侍郎胡瑞澜、杭州知府陈鲁、宁波知府边葆诚等分别受到革职等处分。余杭仵作沈祥、门丁沈彩泉杖一百,流放三千里。葛母沈喻氏无事生非杖一百,流放四千里。杨乃武也杖一百,因与秀姑同桌吃饭,私下不避嫌,有失士林传统,被革去的功名不再恢复。秀姑杖八十,罪名是不守妇道,幸得碰到一好心狱卒,棍子打得很轻,且只打了八下。案子虽翻,但悲剧仍在延续,那时候不像现在可以索赔几十万,杨乃武出狱时不过才37岁,功名被夺,前程尽毁,只能靠养蚕写字生活。小白菜作为女性更加悲惨,出狱时无人认领,随余杭解差回到余杭,一路遭受流氓嘲弄,夫家视之为不祥之物。她独居城角旧屋,双手尽废,生活困苦,有热心人劝她再嫁,秀姑不从。后来小白菜出家为尼,法名慧定,享年75岁。
一桩冤案,暴露了多少人性的弱点和欲望,希望后来者唏嘘的同时也有借鉴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