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人如何过春节
文|李开周
插画|郑莉
现代人腊月二十三祭灶，宋朝人腊月二十四祭灶。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十·十二月》中有记载：二十四日交年，都人至夜请僧道看经，备酒果送神，烧合家替代钱纸，帖灶马于灶上，以酒糟涂抹灶门，谓之“醉司命”。
腊月二十四，新年快来了，这天晚上，吃过晚饭，都城居民请和尚道士念经，焚香摆酒送神，把纸做的元宝烧给神仙当钱花，把纸马贴到灶门上给灶王爷当坐骑，最后再抓一把酒糟，往灶门上一抹，把灶王爷熏得晕晕乎乎的，忘掉人类所犯的一切罪恶，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
现代人到了祭灶这天会吃麦芽糖，宋朝人也不例外。南宋周密《武林旧事·卷三·岁晚节物》中记载：二十四日，谓之“交年”，祀灶用花饧米饵，及烧替代，及作糖豆粥，谓之“口数”。
宋人腊月二十四祭灶，用花饧、米饵和糖豆粥作供品。所谓花饧，就是麦芽糖，弄成各种可爱造型的麦芽糖。究竟怎么弄，宋人无载，推想起来，要么浇成糖画，要么抻成糖葱，要么吹制成小花、小人、小动物。把如此可爱的麦芽糖摆到供桌上，灶君开心，小孩子也开心。
祭过灶神，吃过麦芽糖，宋朝人开始忙活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南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卷三十九·腊月·扫屋宇》中记载：“唯交年日扫屋宇无忌，不择吉。”祭灶送神以前，家有各种神灵，你得时时处处小心谨慎，不能冲犯了他们。假如搬动家具，扫屋扬尘，破墙动土，铲秽清黗，不是惹恼床底下的神，就是激怒厕所里的神，神一发火，全家遭殃。过了腊月二十四以后，百神上天，百无禁忌，终于可以大扫除了。
与此同时，腊月二十四以后也是采办年货的好日子。倒不是说祭灶送神之前不可以采办年货，而是因为采办过早的话，鱼肉与蔬菜容易腐败。
《东京梦华录·卷十·十二月》记载：“近岁节，市井皆印卖门神、钟馗、桃板、桃符，及财门钝驴、回头鹿马、天行帖子，卖干茄瓠、马牙菜、胶牙饧之类，以备除夜之用。”到了年尾，市面上开始售卖年画、桃符、蔬菜、糖果，这些都是大年夜的必备物品。
需要说明的是，“桃符”绝非春联，它是用桃木削成的橛子，宽一寸，长七寸，两枚为一套，分别钉在大门两边的泥土之中，埋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用来驱鬼。
“桃板”也不是春联，它是用桃木锯成的板子，宽四寸，长三尺，上刻神兽，下书对联，两副为一套，分别钉在大门两边的门框上。
“钟馗”、“财门钝驴”、“回头鹿马”都是门神，前一种用来驱鬼辟邪，后两种寓意升官发财。财门钝驴画的是一头驮着两大筐干柴的胖驴，因为胖，所以迟钝，故名“钝驴”；又因为这头钝驴驮着干柴，“柴”与“财”谐音，寓意发财。回头鹿马画的是一只扭头回望的鹿，“鹿”与“禄”谐音，把这只鹿贴到大门上，寓意禄神照命，孩子长大了能做官。
“干茄瓠”就是晒干的茄子和瓠子。茄、瓠均多籽，寓意多子。为什么要晒干呢？因为宋朝的蔬菜保鲜技术还很落后，秋天收获的新鲜蔬菜无法存放到过年。当然，宋朝有温室大棚，完全可以在冬天培育出茄子和瓠子（事实上北宋开封已经有人专门在冬天种植这两种蔬菜了，为的是高价卖给那些去宫廷献礼的皇亲国戚），但是售价太贵，老百姓买不起。
“胶牙饧”是什么呢？其实还是麦芽糖——麦芽糖黏牙，故此得名。祭灶离不开麦芽糖，除夕守岁仍然离不开麦芽糖。按宋朝风俗，除夕当晚，大人早早地上床睡觉，小孩则要坚守岗位，在堂屋门口烧一盆炭火（时称“糁盆”），兄弟姐妹围盆而坐，放鞭炮，唱儿歌，迎接新年的到来。有火烤着，小孩不冷，但是会饿，你得给他们准备甜食，而既美味又便宜的甜食莫过于麦芽糖。麦芽糖本来不算甜，可是在小孩子非常充足的唾液淀粉酶作用下，尚未糖化的淀粉完全转化成糖分，越嚼越甜，越嚼越甜，比嚼口香糖有意思多了。
宋朝人需要采办的年货甚多，不只是门神、桃符、麦芽糖、干茄瓠。《武林旧事·卷三·岁晚节物》罗列了这么一份年货清单，容我抄录如下：腊药、锦装、新历、诸般大小门神、桃符、钟馗、金彩缕花、春帖幡胜、天行贴儿、馈岁盘合、酒檐羊腔、五色纸钱、糁盆、百事吉、胶牙饧等。
“腊药”是腊日（腊月初八）那天晒的药材，一般是把大黄、桔梗、甘草、虎头、金银花等等掺到一块儿，用小布袋装起来，三两一袋，买回家去可以浸泡“屠苏酒”——吃年夜饭时喝的药酒。
“金彩”是用丝绸和彩纸剪扎而成的长条状装饰物，过年时悬挂在大门之上和厅堂正中。现在台湾人过年仍然保留着这个规矩，他们叫做“结彩”。“缕花”是将绸布和彩纸剪成花朵形状，过年时插在头上。“幡胜”则跟缕花相似，但它不是花朵，而是用彩纸或布匹剪裁而成的蝴蝶、飞蛾、燕子、雄鸡等动物造型，过年时也要插在头上。众所周知，宋朝男人流行戴花，即使平常不戴花的，过年时也要买一朵缕花或者一只幡胜插在头上，然后花姿招展地上街。
“春帖”是春联，真正的春联。宋朝雕版印刷异常发达，但是用纸印成的春联尚未完全普及，老派家庭钉桃板，新派家庭贴春联，新老共存，并行不悖。
“天行贴儿”是横批。为什么管横批叫天行贴儿呢？因为横批是贴在门楣上的，门楣横跨在门框之上，俗称“天行”。
“馈岁盘合”是一种容器：红漆木盘，上面有盖，盖子上刻着“吉庆有余”之类的吉祥话。宋人过年有馈岁习俗，即亲朋好友之间互相馈送年礼，为了美观，所送的年礼要用这种馈岁盘合盛放。
“酒檐”也是一种容器，用来盛放年酒。说穿了，酒檐其实是造型美观的红漆木桶，它有盖儿，有提梁，提梁上再罩一小小的木制屋顶，看上去跟卡通版的小亭子似的。提着这种酒桶给亲戚朋友馈送年酒，特别喜庆，也特别有面子。
“百事吉”是宋朝人吃年夜饭时在餐桌上摆放的果盘，该果盘听起来神秘，其实毫无神秘可言。按《岁时广记·卷5·元旦上·擘柿橘》记载：“京师人岁旦用盘盛柏一枝，柿、橘各一枚，就中擘破，众分食之，以为一岁百事吉之兆。”宋朝都城的居民过大年，踅摸一个柿子、一个橘子，一根柏树枝，放到同一个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把柏枝切断，把柿子切开，把橘子掰成瓣儿，全家老小一起分食：柏、柿、橘。谐音是啥？百事吉嘛！新的一年，百事大吉！当然，咱们现代人喜欢往数字里掺水，搞浮夸风搞上瘾，早习惯说“万事大吉”了，不过好在还有百事可乐呢，宋朝人吃年夜饭，把柏、柿、橘拢一块儿，寓意正是百事可乐！
柏树四季常青，柿子和橘子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有，这个特定的时间是新年吗？当然不是。秋天，只有到了秋天，柿子和橘子才会成熟，才能收获。从秋天到过年，还有几个月时间，柿子放久了会坏，除非做成柿饼；橘子放久了也会坏，除非做成蜜饯。
宋朝人不是不懂得怎样保存水果。翻翻北宋末年成书并伪托苏轼所著的生活指南《物类相感志》，宋人已经学会用冰窖存放草莓，用地窖存放苹果，用石灰存放冬瓜，用绿豆存放柑橘，但是，这还不够，真正能让水果长期保存并且能在过年时摆上台面的还是把水果做成蜜饯。例如将枣子切片晒干做成枣圈；将莲子煨药拌糖做成香莲；把桃子用盐腌渍、用竹签穿透、再撒糖蘸蜜，密封至少半个月，时称“串桃”。坦白说，宋朝年货里的水果大都不是鲜果，而是蜜饯和韵果。何谓韵果？将蜜饯雕花，制成颇有韵味的蜜饯果盘是也。
由于宋朝水果保鲜技术相对落后，在寒冷的北方，柿子和橘子未必总能买到，于是聪明的市井小贩又在过年前推出“百事吉结子”：在绸布上绣以柏枝、柿子、橘子，打成结子，卖给老百姓。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全家人一起解开这个结子，再挂到房梁上去，同样能获得“百事吉”的好意头。
中国烹饪杂志
中国最具影响力的餐饮杂志，创刊于1980年，发行遍及海内外。
微信号：ChineseCuisine1980
新浪微博：@中国烹饪杂志
订阅方式
杂志定价： 20元/期，全年12期 240元。
1.邮局汇款
收款人姓名：《中国烹饪》杂志社
汇款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广内大街报国寺1号
邮政编码：100053
2.银行汇款
开户名称：《中国烹饪》杂志社有限公司
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天宁寺支行
汇款账号：0200 0248 0920 1016 662
3.邮局订阅
邮发代号：2-440
可直接到全国各地邮局办理订阅，具体内容可向工作人员咨询。
发行部电话：010-63044739。
请在汇款后及时联系发行部，告知订阅信息，谢谢。
本微信号所有内容未经许可，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提前沟通，获得授权后方可转载。转载时请在显著位置注明来源及作者署名。
【老烹友】 点击右上角按钮，将本文分享至朋友圈。
【新烹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