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点堵,丁一来到万泉河的CEO官邸已是上午10点钟。也许是接到了宁小白的电话,保姆领着小月月早在大门口等候了。见到汽车里的丁一,小月月跳蹦着跑到汽车前双手举过头使劲地摇摆。丁一第一次感到家的气氛,感到孩子的重要,有种从未有的亲情感在心底里弥生。
他立即停下车把月月抱起来,觉得是在抱黎晓。他奇怪自已这么一个刻薄挑剔的人,一个发过誓要找处女结婚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孩子的妈妈这么的包容,竟要竭尽全力娶其为妻。 抱月月进车后,丁一问月月:"想叔叔了吗?" "想了。"月月真是坦率。 "哪里想啊?" 月月先拍拍脑袋,再拍拍胸脯,说"这里想,还有这里。" 丁一觉得自己好像在跟黎晓对话,感觉特别亲切。他打开汽车天窗把月月抱到窗下让她把头探出去,问:"好玩吗?" "好玩,真好玩!"那句"真好玩"清脆嘹亮,听得丁一心里亮亮的。就这样,他们的车慢悠悠地滑行到了黎明的家门口。隔着车窗丁一见到一直潜在心底的黎晓。黎晓的面貌怎么就那么入心,好像从云端里过来,青丝般的披发拢到耳后,脸上的皮肤白皙得让眉毛和眼睛都黑得很重,脖颈上的皮肉嫩嫩的很光洁,连凸凹处都不曾有褶。丁一立刻严肃起来,他深深地想,她若无病我会爱她,她若有病我更爱她,若我没见过她是我无命,我若错过她就是终生不幸。发了一通感慨,丁一要把月月抱下来。月月想让妈妈也上来又不敢说,就求丁一说:"丁叔叔,你能开车带我和妈妈兜兜风吗?我妈妈每天都说闷呀闷,你带她兜兜风吧!"丁一看看月月觉得这孩子跟小大人似的真懂事,他想妈妈犯病的时候孩子可能最恐惧,最害怕,最往心里去。他当然愿意带她们母女兜风了。就对月月说:"你妈不一定听我的。""要是听呢! 我妈妈就是这样,有时候不听话,有时候听话。""你看今天妈妈是听话呢,还是不听话呢?""我看看呵..."月月探出头去观察了一会儿,回过头跟丁一说:"今天好像听话,也好像不听话耶!""那怎么办呢?"丁一故意让月月拿主意。"那怎么办呢?那怎么办呢?我看还是算了吧。"月月一脸懊丧地出溜下来,要下车。"这样吧,叔叔试试。""我就知道丁叔叔本事大!"月月立马又活跃起来。丁一好像有了责任,心里有些紧张,这可是他第一次单独跟黎晓对话,他心里有点影子,就是黎晓上次发神经暴砸宁小白那次的景象还会暗示他。但是很快被即将近距离面对黎晓的冲动冲散。他整整衣领跟要上战场一样下了车。"你好啊黎晓!""是宁小白派你来的?"黎晓好奇地睁着大眼问丁一,然后满脸灿烂地说:"我愿意你跟月月玩。"丁一说:"小白今天有事,又惦记着月月就让我过来了。 "他没说让你也陪我玩玩吗?"这话吓了丁一一大跳,这话题也太忒敞亮了!丁一忽然灵机一动,说:"月月让我陪你去兜风,你...""兜风!去哪儿?"丁一见黎晓一点都不认生,就壮着胆子说:"颐和园行么?""走啊,快点快点,时间不早啦!"黎晓推着丁一让他快上车,自己也作势要上的时候忽然停住说:"等等,我去拿包去,不带钱怎么行!"丁一说:"我有钱。""哎呀你不懂,你还没有女朋友吧!等我一下,等我一下。"说着,就往屋里跑,快乐的像个小鸟。月月叫了一声"丁叔叔"然后双手张开跟丁一做了一个庆贺成功的击掌。"丁叔叔的本事就是大!"这个月月可真不小,够鬼的。
黎晓拎着包从房间出来一窜一跳地就往副驾跑,丁一说:“不让月月坐前面吗?”黎晓瞪着好奇的眼看着月月,那意思是:你要坐前面吗?月月说:“今天是陪妈妈兜风,还是妈妈坐前边吧。”黎晓又转过头瞪着大眼等丁一的态度。“好,上车吧!”丁一觉得黎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贵族。“谢谢月月!”黎晓开车门就坐了上去,挪挪屁股扭扭身子找到一个惬意的姿势,然后双目平视前方等待出发。丁一系安全带的时候斜着眼观察了一下黎晓,心想这位是从哪个星球来的,漂亮到极致,简单得可以。丁一摇摇头发动汽车引擎正准备挂档,黎晓突然转过身大声说:“我需不需要带上安全带!”。“带不带都行,你看着办吧。”“噢好,那就不带啦。”黎晓又平视前方,思维又不知跑到了哪里。丁一想这一惊一乍的,在一起过日子倒是不寂寞。一路上月月很安静,有黎晓在,她就自觉地成为配角,这与一般的家庭正好截然相反。黎晓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自杀了,患的是抑郁症。妻子自杀前两年,黎明想如果家里很有钱,让妻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对她的病会好一些。于是很努力赚钱,不久就成功的实现了富有的愿望。然而却发现妻子的情绪愈加低落。她总说自己很失败,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别人评上高工,自己总是中级,别人的孩子学习成绩优秀,自己的孩子总是学不进去等等。她就不把黎明的成功与自己联系在一起。如果她能虚荣地想,嘿,我老公真棒!赚到那么多钱,给我买这么漂亮的房子,我银行卡里总有花不完的存款在,琢磨着怎样把钱花出吧。或者跟单位的女同事显摆,今天用了什么香水,明天去哪里买包儿,后天定了去哪里吃饭……这些都会有益身心。然而她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黎明在社会上越光鲜她就越是抑郁,直到自尽。唉——这人呐!中考的时候黎晓各门儿功课都在中下,应该是没学上的。黎明花钱让她插班上了一所贵族学校。这学校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女,他们都无心学习,吃、玩、用都通透得很。黎晓懂得穿衣打扮就是在那个时候启蒙的。她任何时候穿衣服都能做到和谐而不俗,加之她不食人间烟火的病态,让男人见了都会控制不住要去爱护她帮她,而第一个中枪的就是宁小白。黎晓有这么一个显赫的家庭,她可以不考虑未来,可以不上学,可以不工作,也无需在接人待物上下功夫,更不需要在社会上拼杀,一切都随情随性,黎明也想不出让她怎样发展才好。自从黎晓意外的有了月月,黎明的心里就像放进去一个称砣,无论孙辈是男是女这黎家总是有后的了。起初他还真担黎晓会因为本身的病而“愁嫁”。现在好了,黎晓嫁与不嫁都已没实质的不同,所以她虽然有了自己孩子,黎明仍然拿她当娇女儿看待,他母亲去世早,他们之间依赖的心理早已无法分拆。黎晓也不想长大,也不会长大,她也没有长大的条件。
颐和园到了,黎晓下车就双脚离地蹦啊跳啊,她出一趟门太难,出来了就撒花儿。丁一始终处在新奇与幸福的状态中。在车上,黎晓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真是好闻,她平视前方的时候静如处子,她一惊一乍的时候低幼喜人,在月月面前一点没有妈妈的样子好笑好玩……总之一切都是不规矩的新奇。这女子拿到手里会让人充满情趣,丁一这样想。他们一行三人有如三口之家在假日里幸福而快乐地游园。月月忽而跑到前面跳舞唱歌,忽而落到后面查看丁一和黎晓有什么状况。她希望丁叔叔拉着妈妈的手,或者妈妈跟丁叔叔发脾气不讲理。黎晓好像外星人来到地球上,看看东看看西,看看不同穿着不同面貌来往的人,但是她微笑的眼神却是远远的飘渺。在知春亭小憩的时候,月月要喝可乐,黎晓也不知道买。丁一跑去买了三杯回来,黎晓见了就说渴,伸手接过去一杯。丁一想,娶了这个老婆这辈子真就有事干了。他们走了很远的路,往南走过铜牛,十七孔桥;往北穿行了长廊,直到石舫。“我累了,我饿了,我渴了……”黎晓撒起娇来没有人能扛得住,内容简单诉求直接。丁一算是找到感觉了,有女人这么赖自己他很受用,这事他从来没想到过。他们就在石舫餐厅落座,一坐下来黎晓就瞪着乞求般的眼睛望着丁一。丁一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她问:“想干嘛?”。“能不能要一瓶啤酒啊?”黎晓担心被拒绝,目光充满了无助。“你自己喝?”丁一开车是不能喝酒的。黎晓见有希望,使劲地点头再点头。“那就来一瓶呗!”黎晓窜起来就给了丁一个吻,丁一惊慌地看看周围的人,感觉脸烧烧的。这么容易就讨好到黎晓,丁一此前所做的各预判和心理准备都泡汤了,不过此刻的丁一很满足。“妈妈今天犯不了病了,妈妈高兴了天就亮了!”月月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她希望自己的妈妈永远高兴。丁一想,如果有人总是逗黎晓开心,是不是她的病会好转?如果有人对她呵护备至,她的病是不是能够痊愈呢?
文/阿登 绘画/秦嗣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