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石/文
（四）
查证工作进展到这一步，看来再通过同层次证人证实老梁头的问题，不仅已无人可找，而且说服力也不强。
王科长他们仔细分析研究了行动方案后，决定从查敌伪档案入手，摸清国民*党**当时在长辛店地区到底有多少特务组织在活动。这样通过人证、物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可以作出有说服力的结论了。
主意既定，三人便分头实施。他们花了三、四天时间，在北京市公安局和长辛店公安局，翻阅了当时全部国民*党**特务组织的网络，又通过户籍档案，摘录了这些组织负责人或有关联人员目前的去向。
和平解放使得北京敌伪时期的档案保存得非常完好，为查找带来许多便利。他们将有用的文档进行抄录（那时没有复印机），作为日后结案的物证，排除了老梁头属于敌特头目人物的可能性。下一步工作重点，就是丰富人证，作出最终结论了。
时间显得越发宝贵。凡在飞行部队呆过的人都知道，飞行员每无故停飞一天都是损失！他们的训练课目将被拉下，体能锻炼将会退步，思想顾虑将会增加……为了抓紧结案进度，老王决定兵分两路：邱干事负责单独跑一条线索，王科长带小杨跑另一条线索。于是，便有了阳泉之行。
车轮在有节奏地奔驰着。小杨既是这次绝密任务的参与者，又像是一位旁观者。他一直在揣摩，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是怎样的信念和智慧在支撑着王科长呢？他觉得好奇。随着二人关系越来越热络，一路上老王聊起了自己的身世。
老王大名叫王德灿。他说，俺从小是个孤儿，不知道亲爹妈是谁，在德国传教士办的育婴园里长大，没个名姓，“王德灿〞还是育婴园里的嫲嫲给取的。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育婴园关闭，七、八岁的他开始流浪在青岛街头，被*共中**地下*党**吸收参加*党**的一个进步外围组织。一九四九年年仅十五岁的他参加了解放军，他因长相英俊机灵，在部队文工团里当了名小团员。
*革文**开始，部队也受到波及。他参加的*产党共**外围组织，却被说成是国民*党**的特务组织，因此而受到审查和冷遇。他起先在梁海那个团里当政治处副主任，仅是一名营职干部。重新落实政策后，纠正了他的所谓“历史问题〞，调师政治部直属工作科任科长，才得以正团职待遇。从他的谈话中，无不透露出对不实事求是作风的深恶痛绝，同时也让小杨明白了，什么叫坚定的人生信念。
小杨则出生于江南水乡，大名杨洪雷，生长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革文**开始，他同全国许多热血学生一样，满腔热情地投入到运动中去，发挥自己文章写得好，书法和画画也不错的特长，积极抄写大字报，大标语。长期所受到的教育，使他把这些都当作是忠于领袖、忠于革命的实际行动。
在他和几个学生干部的带动下，古老的校园里掀起了批判所谓旧教育制度的热潮。尽管他们这帮高中生坚持“文斗〞不搞武斗，但群众运动一旦起来了，就像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难以刹车。结果两派对立，一些激进的初中部同学把有历史问题的老师拉出来批斗。其中教导处副主任何桂玉的*党脱**问题，成了把柄。
何主任曾参加四明山游击队，因队伍被日寇打散了，她一度与组织失去了联系。本来此事已作为一般历史问题作了结论，但由于何主任平时对学生和教师管理很严，大家怨气大，管她叫“何摩温”，对她进行批斗，致使她想不开，在家上吊自杀了。
杨洪雷很长时间都在为此而深深地内疚和自责。他清楚地记得，当他第一次跨进这所全省重点中学大门时，第一位认识的老师就是这位何主任。当时她站在大门口巡查，直接就喊出了洪雷的名字，洪雷很吃惊。
何主任笑着说：“你们几个成绩考得好的同学我当然都记住啦！”后来他才知道，何老师竟具有看过照片和姓名就过目不忘的本领！再后来洪雷当选为学生会宣传干部，经常出黑板报搞得很迟，何老师都会走过来，关切地劝他早点休息。
多好的一位老师！如果没有自己积极参与推动校园内的那场所谓的斗批改运动，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不会的！……陷入深深自责之中的小杨这么想着，加快了步子，跟上了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