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祖母在*疆新**乌市同我全家合影。
奶奶还为我们讲了许多故事,其中有一个智力故事,很有意思,故事的名字叫《过河》:
有个人带着三种东西准备过河,因为船太小,每次最多只能带一样东西过河,不然船很危险,很可能会沉没河中。
那人带的是一只狐狸,一只大公鸡,一箩筐米,停在此岸。
请问那人如何才能安全过河,到达对面彼岸呢?
若先将狐狸带过去,把鸡和米留在岸边,鸡会啄食糟塌大米。若把公鸡先运过去,再把狐狸运过去,返回运米时,狐狸不是把鸡吃了?
那人思量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
奶奶停顿下来不讲了,她向孩子们提问,要启蒙孩子们的心智。孩子们争吵着,说什么的都有。孩子费了很多脑筋,得不出满意结果,最后奶奶才不紧不慢地揭晓答案:
那人首先将鸡由此(甲)岸运抵彼(乙)岸,这时甲岸留下狐狸和那筐大米,因为狐狸不吃大米,所以此事能行得通。
然后坐船由乙岸返回甲岸,将那箩筐米装上船,运回乙岸搬到岸上,随身携带大公鸡登船划回甲岸。到达甲岸后,他将鸡放下来,又将狐狸装上船,返回乙岸,放下狐狸,此时那筐米和狐狸都已到达乙岸。最后那人返回甲岸将鸡运回乙岸,即所有的东西均到达彼岸,一切问题圆满顺利解决。
奶奶向我们讲了很多家乡的事情,我感觉非常新鲜好奇。她说,"家乡一马平川,土地平展展的,就象镜面一样,到了春季,像是被彩色绸缎覆盖,特别美丽。"大家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于是学着孩子们的口气,一本正经地解释,"向毛主席保证,确实如此,不掺杂半点假话。"又引起孩子们哄堂大笑。
她缓缓的说,"八百里关中平原,自古风水宝地,物产丰富,进可攻,退可守,帝王之都啊!遍地都是*物文**古迹,陕西黄土埋皇帝。家乡比*疆新**好,这里荒无人烟,是什么鬼地方,连兔子都不拉屎洒尿。"
她话锋一转道,"这里并非一无是处,*疆新**的绵羊皮可是个宝。随后她便让儿子为她买了几张上好绵羊生皮,说回家请人熟一下,做皮袄,缝羊皮褥子,隔潮御寒。"
奶奶还讲了许多好听的故事,但从来没讲过她和祖父解放前的个人经历,对此守口如瓶。她只是对我们说,"你爸出生在陕北宜川县南泥湾,满月不久便送回老家,寄养在楼史村。"仅此而已,对*革文**中她受的冤屈,则只字不提,从来不妄加评论政治。她曾感叹道,"时代都在变化中发展,个人微不足道,算不了什么,只要国家兴旺比什么都好。"
上了年纪的人都特别恋旧,对往事记忆犹新,可是祖母仿佛有意回避过去,难道忘记过去对一个正常人就那么容易?我不相信她能将那段往事彻底忘记。她肯定有所忌讳,知道如今是突出政治,讲出身的年代。有些事过于敏感,不仅对于她,而且对于子孙后代都不会有什么好处,既然没有好处,不如抛弃,让那些事永远销声匿迹,还是不提为好,那样岂不安宁,省的夜长梦多,惹一屁股臊,自找麻烦。
那时民间流传云南老中医上北京,为毛主席敬献民间祖传长寿中药方,此方"有病治病,无病长寿。"据说毛主席并没有服用此药,而是让工作人员把此方送给劳动人民。父亲四处打探,想方设法寻找到珍贵药方,亲自跑到乌鲁木齐市,到中药铺照方抓药,带回来一大堆中草药,每天按时用药锅煎熬出汤药,奶奶很认真地服完了全部疗程。她还一笔一划,将药方认真誊写一份,精心收藏在旅行包内,准备回到老家再抓几付,继续熬得喝,母亲笑着对我们悄悄的说,"*奶奶你**想长命百岁"。
在*疆新**,祖母很快就同军人家属和干部熟悉了,当时正在批林批孔,她谈古论今。评价周文王、周武王、孔孟、秦皇汉武等历史人物,其理论水平不亚于那些*队军**领导干部。人们佩服她年过花甲,饱读诗书,不但有文化,而且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很强,懂得的知识很丰富。
祖母还忘不了结识湖北老乡,确实令人感动,可见那颗拳拳乡情,从未泯灭。让人想不到的是她还结识了几位陕西乡*党**,有陕北的,关中的,还有陕南的,或许这是她的天性使然,你不得不佩服老人家的具有独特的交际能力。
边疆的冬天残酷无情,她早年随爷爷已领教过北国暴风雪的疯狂,做为一位南方人,不愿意再受那份洋罪。她早已拿定主意,盘算着趁天冷之前,返回关中,打道回府,任何人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父亲为她老人家买了几公斤*疆新**特产葡萄干,两公斤莫合烟,将她送上火车,几位老乡也前往送行。分别时,祖母眼眶湿润,我也流下热泪,这是我唯一见到刚强的祖母当众落泪情景,因此印象极其深刻。
五年后父亲转业,我们全家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我家住在县城里,祖母经常从乡下搭车进城,父亲都要亲自下厨撑勺,为她炒菜,还要精心炖条鲤鱼,这是她最喜欢吃的。父亲上街买一把什仿卷烟,另捎几盒城固雪茄卷烟放到她面前,这种雪茄卷烟很适合她的口味,随后将零用钱递到她手中,母亲则上街为她扯布做新衣裳。祖母每次回老家,父亲都要给些现金,并为她买两把正宗什仿倦烟,几斤点心食品带上。
从那时起,祖母一反常态,再也没有主动向大儿子讨要过一分钱,因为她已为三个儿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望着子孙满堂,她尽情享受天伦之乐,她可以毫无悔疚地对丈夫说,"天诚,我已完成了应尽义务,再不用操太多的心。"无事一身轻,活了一生,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舒坦欢心过。
她每次光临,同时把热闹也带来,当然许多麻烦也相应接锺而来。她每次都要从乡下带来几个干姊妹,也就是我的老姨之类的亲戚,她们拥挤在城市狭小的房间里,无掬无束,高声无休止地谈天说地,不觉疲倦,那管城里人什么作休规律,午休还要上班上学。
晚上她们几人亲热地挤在一张双人床上,半夜还在唠嗑,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肯睡觉。父母不厌其烦,一会为她们倒茶,一会为她们递烟,唯恐招待不周。白天下班还要为她们端吃喘喝,不敢慢待贵客。
家中整日象过庙会般热闹非凡,邻居们不无感叹,"你家的亲戚真多啊"!我们只能委屈求全,或打地铺,或另找地方安歇,打游击瞎凑合,居无定所,吃无保证。我正上高三,刚恢复高考,正值关键时刻,家中乱糟糟的,搅得我头昏脑胀,记忆力减退,真没有脾气。
祖母天性好交际,走到哪里都要结拜姐妹、结交干亲、结识老乡。她常说,我最同情可怜人。她自己有三个儿子还嫌不够,还认干儿子,她主要看人家很穷,吃了这顿,没下顿,经常揭不开锅,她于心不忍,想方设法扶助他们,将自家不多的口粮送去,帮助他们暂渡饥荒。她的干女儿,是十堰人,地地道道她的同乡,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生活困苦,举目无亲,她总是设法周济,那怕自己全家缩食受苦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