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爸爸妈妈出去玩的时候,爸爸说了一件他年轻时比较后悔的事情。
我的奶奶因为孩子多,爷爷体弱多病,所以光靠一块田是养不活四个孩子的,所以在1962年我的大伯饿死以后,我奶奶就不顾家人反对,弃耕从商。
当时上海的土产品物价高,而水果便宜,所以我奶奶经常带上自家养的土鸡带到上海,再从上海批水果回来,在小镇上租了一间商铺进行水果贩卖,由我体弱多病的爷爷在家出售。
当时的从商就是投机倒把,属于严打对象,有时候上船鸡鸭只要一叫,马上就会被城管没收,当带去的土鸡被没收了两次以后,她在去上海的路上给鸡鸭灌酒,把它们灌晕了再带到上海去。
那时候的人,无论有多么苦,总是想尽方法活着。
因为上海接触的新事物多,所以她经常带一些小孩喜欢的小东西给我爸爸他们玩,我爸爸带到学校去,同学们都喜欢的不行,由此,我奶奶突然灵机一动,批发了一些玩具回来,让我爸爸带到学校去卖。
就这样,家里开辟了另外一块副业。
我爸爸调皮,初中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就像现在的初中生一样,喜欢的方式就是献殷勤,但是献殷勤需要钱,所以他就开始谎报账目,卖了5元他就虚报卖了3元,由此偷偷摸摸攒了将近100多块钱。
因为奶奶从我爸爸上报的数字中误判了卖玩具赚头不大,所以后来就没有了带玩具的兴致,由此我爸爸就断了财路。
随着水果的批发量的增大,我奶奶明显一个人搬不过来,于是她就把眼光投向了她的三个孩子,我姑妈成绩好,又是女孩,pass;我叔叔还在上小学,年纪小,pass;所以我爸爸就只能在暑假里跟我奶奶去做生意。
1966年,我爸爸去上海买水果的时候看到路边上有一张红木桌子,雕工繁杂,纹路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边上有个老头在售卖,说是从资本家家里抄出来的,贱卖了,80元。
我爸爸那时候是体育特长生,他蹾了蹾分量,这桌子丝毫不动,齁沉齁沉的。
老头说,这是紫檀,你扔到水里保证沉下去,说完狠狠嘬了一口烟,把发红的烟头按在桌面上,桌面上顿时有一个灰点,然后他拿手一抹,桌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又拿白酒倒了一滴在上面,用衬衫擦了擦,果然有紫色的痕迹。
我爸爸看完心热了。
这桌子放在太阳底下已经三个多小时了,上海人很多人想买,但是都摇摇头走开了,不是因为不喜欢,也不是因为买不起,而是因为上海本地人的房子小,买回去根本放不下。
我爸爸摸摸了私房钱。
老头看出我爸爸想买,自己也在太阳底下晒得吃不消,就鼓动他早点买下来。
我爸爸说,他去找运输车,找到车就过来买。
老头让他押5元钱,等他找到车了再把剩下的钱给他,我爸爸没同意。
我爸爸找到我奶奶,我奶奶一听就急了,赶紧带上我爸爸去找那老头,等他们蹬蹬蹬蹬跑到卖红木桌的地方的时候,老头和桌子都不见了。
我爸爸那个后悔啊,他说,他去过杭州的观复博物馆,里面的那张桌子在他看来还不如他差点就买到的那张呢,马未都还当成宝贝一样摆在那里,那张桌子放到现在肯定一百万都不止。
说完,老头露出了孩子般的微笑。
“说来说去不是你的财,你就不要惦记了。”我妈妈在边上搭了一嘴。
我老家东西隔壁两家邻居祖上都是地主,1966年破四旧,抄家的时候抄出无数的字画、瓷器和珠宝,都堆在广场上一把火烧掉了,我爸爸那时候因为看到有些碗蛮好看的,偷偷摸摸晚上趁没人要的时候捡了几个做饭碗,我小时候还用它吃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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