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阿花
你今天看书了吗？
没关系，我们换个问题，你今天刷短视频了吗？
2021年4月23日，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发布第十八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
2020年我国成年人每年纸质书阅读量为4.70本。
也就是说，部分成年人两个月都读不完一本书。与此相对应的是，人们刷短视频的时间。
第4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 有超过60％的人每天会刷1个小时的短视频 ，31.1％的人每天会花1～2个小时的时间刷短视频。
是的，我也很爱刷短视频。
15秒的短视频，背后是一个团队的精美制作。短视频里，帅哥、美女双眸都如星般闪亮，她们情绪饱满，配合着音效跟特效闪闪发光。剧情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设计出更多的反转，上演着普通人幻想世界中的爱恨离愁。
短视频行业在飞速前进，但不少老书店，却悄然关闭。
2021年1月份，德国最古老书店的店主海尔嘉·薇赫去世了。这间书店是她从父辈那里继承而来的。书店刚建立的时候，德国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她的祖父在1871年购买了这个已经开了几十年的书店，而后这家书店经历了魏玛共和国、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两德分裂与两德统一……
不过这些事情和书店里的书有什么关系呢。
它们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易焚，易摧毁，也易打开。
镇上的小孩子永远会到这家书店购买课本。外来人士会来这里寻找被政府封禁的宗教书籍。里面的桌椅，木质书架，布局，自1880年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变化，而来这里借书的人再次推门而入时往往已经从孩子变成老人。
海尔嘉·薇赫也是如此。
但在2021年1月份，也就是疫情期间，98岁的她去世。
她一生都没有结婚，没有留下任何继承人。这个被德国人称为 “德国最后一家书店” 的主人，曾梦想着等退休后去美国看看，却终归未能成行。
关于书籍，她生前曾说，“阅读是一项安静的反抗行为”以及“希望为小镇带来一点点新的世界”。
不光是在德国，在国内，我们熟知的老书店也悄然关闭了。
“辛丑春，因近六十花甲，羸弱多忧。奈何子不承业，又罹诸孽，故不再寻新址，店即关停，安度残年。伴圣贤（书）及读者襄助，三十余载，受益良多，一介尘民，做喜欢且能安身立命之本，乃人生一大幸事。书店渐远，记忆永存，愿文化殷盛，人能祥和。”
开业23年后，随着一封手写的告别信在社交媒体上刷屏，北京师范大学东门附近的盛世情书店选择在一个周日跟读者挥手告别。
2021年3月14日，盛世情关门的那天，朋友将范玉福的告别信发给了盛世情的老客人——导演张一白。这封信瞬间点燃了张一白的回忆： “我的青春和我的读书生涯和那个瘦削戴深度眼镜说话嗡嗡的老板，六十后面那个花甲二字，刺目且伤感。”
张一白发微博说，新（街口）马（甸）太（北太平庄）被看成中国电影的重镇，学电影、做电影的必去之地，每次去“都得有一种朝圣的心情”。每次去那里，都得顺道去盛世情书店，久成习惯，甚至于一有空闲时间，就会从当时住的团结湖去到北太平庄，在这间书店连选带淘买一堆书回来。
张一白感慨，“新马太”已成传说。
在那个传说里，盛世情是最后的一段佳话。这个传奇，也随着网络时代的汹涌来袭淹没在时代的沙滩上了。
可是，有人记录了这些故事。
这些关于书店、关于书本、关于书本背后的人的故事。
B站出品的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该片自上线后便收获了B站9.9分和豆瓣9.5的高分评价。目前，该片已播出近一年半，仍保持着B站9.8分和豆瓣9.1分的成绩。
为什么它会这么火？很多人因为胡歌的配音知道它，但在观影时发现胡歌毫无存在感，刷出了“胡歌逐渐没有了排面”的弹幕。
有人称之为大型图书种草节目： “第一集看完就买了四本书” 还有人说： “它治愈了我2019年积攒的压力和焦虑”。
这部纪录片共5集，一集约30分钟，讲述了一系列书籍从出生到流转过程中遇到的人和事。
图书编辑、翻译、装帧设计师、藏书人、旧书店店主等，他们打破了以往的沉默，走到镜头前，讲了讲他们与书的故事。
纪录片的第一集《书海编舟记》，就为我们介绍了隐藏在图书背后的编者、译者。
什么是书海编舟？
对于编辑与译者这些书籍背后的工作者而言，他们的工作究是搭建起跨越语言的桥梁，摆渡于作者和读者之间，编织着航行于浩瀚文海中的思想之舟。
每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出来之后，总会有人惊呼，根本不认识。2018年诺奖颁给了波兰作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国内出版了他作品的出版方后浪图书，被圈内人戏称为是最大赢家。
当晚，后浪文学的主编发了一条豆瓣广播，说托卡尔丘克的书大卖以后，就有钱可以多做些原创新人作者的书了。
这个主编就是，人称 “豆瓣秃顶协会会长” 的朱岳。
资深编辑的一天是怎样的？
和我们一样“社畜”：上班打卡，开电脑，然后看看豆瓣，看看邮箱，一天就过去了……
真的这么轻松吗？
往下看，朱岳却是，编好了一本书换了一副度数更高的眼镜，为了推广一本好书可以和好友绝交。
朱岳39岁那年，发现了一本叫做《寂寞的游戏》的书，作者在39岁时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许是同龄的感召力，朱岳看到了这本书内里的价值——不亚于任何西方大师的作品。
这个作者就是袁哲生，被张大春誉为“撑起21世纪台湾小说江山”的两位作家之一。
然而好作品蒙尘。于是，朱岳四处奔走，为这本书做推广。
推广的过程十分艰难，朱岳跟100个人介绍，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要；
朱岳甚至找自己的哥们帮忙推荐，没想到只得到一句“我不看”，气得朱岳拉黑了好友。
最终在2017年，朱岳将这本书推广了出去，这本书在年底还获得了“腾讯-新京报年度十大好书”“豆瓣2017年度读书榜单·中国文学（小说类）TOP1”等诸多荣誉。
作为一名资深编辑，朱岳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书畅销，但他心里更清楚，好作品是对语言和文化劣质化的抵抗，总要有人去做。
“我们做出版，不能总是靠利用人性的弱点去发大财，而是要去认识、弥补和克服这些人性的弱点，这才是我们的天职所在。 我们或许是夕阳产业的弱势群体，但同时也是文化的守护者和创造者。 ”
尽管是半路出家的编辑，尽管还喜欢自己创作小说，但“编辑”这个职业在朱岳心中仍然是神圣且崇高的。
“如果我发现一个《百年孤独》，那做编辑这个职业就值了。”朱岳说。
编辑们的工作琐碎繁杂，却意义非凡。而对于翻译者范晔来说，他是幸运的。
因为他“编辑”了真正的《百年孤独》。
1982年，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创作的《百年孤独》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此后这本书风靡全世界。
国内同样掀起了“马尔克斯热”，国内先后出了十几个版本未经授权的中译本。
1990年马尔克斯曾来北京和上海访问，书店随处可见擅自出版的《百年孤独》给他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死后150年都不授权中国出版其作品，尤其是《百年孤独》。”
2010年，在老先生的准许下，中国终于可以出版《百年孤独》了，而范晔则是首个正式授权中文版的译者。
范晔说： 没人抗拒得了这种诱惑。
为了翻译好这部经典，范晔查阅了无数的资料，夜以继日地“苦熬”了11个月之后，《百年孤独》终于面世。
这本书成为出版业的现象级事件，上架后一度占据畅销书首位。
在节目中，范晔还说起第一次去哥伦比亚时，正赶上马尔克斯的离世。翻译者和作者之间，冥冥中有了承递的关系。
他用了《百年孤独》里的一句话来形容这次的哥伦比亚之游：“我来这里，是为了参加国王的葬礼。”
翻译出了一本如此的巨著，范晔一定是名利双收吧？
事实却是，英中翻译的市场平均价格在一千字一百元左右，单纯的翻译收入，我们可想而知。
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翻译工作呢？在范晔看来，这是天命使然。
“和文字缠斗，与自己作对。文学翻译是一种艰难的快乐，也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快乐。”
除了编辑、译者，这部纪录片还呈现了更多人的生活状态，让人们在这些人的故事里，走进多元化的图书世界。
2019年12月11日，这部纪录片刚一上线，追剧人数就达到了近30万。目前B站*放播**量已超1229.7万，8.6万条弹幕，83.2万系列追剧。
但这部纪录片的影响并不仅仅止步于此，片中提到的一些冷门书籍也被青年观众放入了购物车。
在纪录片第一集上线的第三天，作家袁哲生的小说集《寂寞的游戏》便在出版社官方淘宝店里卖出700多册，在当当网上更是卖断了货，出版社临时紧急加印了8000册。同样一度断货的，还有中华书局的《郑天挺西南联大日记》，在纪录片更新期间这部作品售出千余册。
人们真的在看完后，重拾起了对书的热情跟兴趣。
你是在什么时候成为大人的呢？
《咒术回战》里七海建人这样说：枕头边掉的头发越来越多，喜欢的夹心面包从便利店消失。這些微小的绝望不断堆积，才会使人长大。
成为大人，真的会更加自由，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父母的掌控，选择自己想要奔赴的未来。但成为大人，也意味着生活里突然拥有了许多责任。那些责任藏在每一份投出的简历里、每一个拥挤到喘不过气的早晚高峰里、每一份匆匆吃过的外卖里、每一杯熬夜加班的咖啡里，也在每一个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却始终不眠的夜里。
但是还有书籍，这句话前面可以加任何一句话，在任何你想要说脏话的时刻。
也许是工作的不顺、职业瓶颈；或许是中年焦虑、生活一地鸡毛；亦或是学业受阻，前途茫然……
但是，我们还有书籍啊。
书籍不言，但凭着你的翻阅，文字自能抚慰人心。
对于这部纪录片而言，导演挪挪分享说：
“我们希望以这个片子，记录这个时代形形色色的爱书人，捕捉和书有关的那些精彩故事，向编舟者致敬，为爱书人点赞。
片长有限，展示的也许只是这个时代阅读图景的冰山一角，也无法道尽这些爱书人、做书人的有趣可爱， 但希望我们的片子成为一枚火石，点燃更多人对于书的兴趣。 ”
《但是还有书籍》的片名其实是来自于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波兰诗人切斯瓦夫·米沃什的一首诗：
但是书籍将会站在书架上，此乃真正的存在,
书籍一下子出现，崭新，还有些湿润,
像秋天栗子树下闪闪发亮的落果,
受到触摸、爱抚，开始长时生存，
尽管地平线上有大火，城堡在空中*破爆**，
部落在远*途征**中，行星在运行。
“我们永存，”书籍说，即使书页被撕扯，
或者文字被呼啸的火焰舔光。
书籍比我们持久，我们纤弱的体温
会和记忆一起冷却、消散、寂灭。
我常想象已经没有我的大地，
一如既往，没有损失，依然是大戏台，
女人的时装，挂露珠的丁香花，山谷的歌声。
但是书籍将会竖立在书架，有幸诞生，
来源于人，也源于崇高与光明。
作者丨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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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文化咖、畅享大文娱、《新京报》《中国慈善家》杂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