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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续前文《“东谍影”之九:永远的奴儿干城,损毁遗迹也磨灭不了的中国记忆》。

本篇章写得比较长,如果想说清具体的历史问题,许多历史细节是不可忽视的。

一、永宁寺碑讲述了什么?

永宁寺是敕修寺庙,寺名寓意“祈愿奴儿干地区与人民永世昌宁”后来,因特林永宁寺黑龙江入海口的村镇被中国人称之为“庙街 ,即今天的俄罗斯尼古拉耶夫斯克

永宁寺在黑龙江下游东岸特林村以北约2.4 公里的江岸石崖上,该处危岩耸立,高约30米,顶端平旷。突入江面的西端悬崖顶上立有两面石碑,两碑中间是一个八角陀罗尼幢的残座。在此处东面约350米还有一座八角大石经幢,位于南面临江的更高的崖壁上面。两碑东北约30米便是永宁寺基址,寺前有辽金时砖塔一座。据曹廷杰《西伯利东偏记要 》,由永宁寺西北下山,沿江行约500米的一个有数丈高的平坦丘陵上,“有古城基,周约二三里,街道形迹宛然,瓦砾亦多”。古城就是奴儿干。碑文记载,“ 奴尔干西,……造寺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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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寺复原图

永乐十一年(1413年),亦失哈第三次巡视奴儿干都司,在官衙附近原有观音堂基础上,修建了一座供奉观世音菩萨的佛寺——永宁寺,又竖立了一块石碑,又称永乐碑, 上刻《永宁寺记》碑文 ,记录建立奴儿干都司的史实及亦失哈前两次巡视的过程。

宣德七年(1432年),亦失哈第九次巡视奴儿干都司,见永宁寺已毁,在第二年重建永宁寺,又立一块碑,又称宣德碑, 铭刻《重建永宁寺记》碑文 ,以记其事。

这两通碑合称为“永宁寺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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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廷杰所拓永宁寺碑拓片

永乐碑额题《永宁寺记 》,正面书“敕修奴儿干永宁寺碑记”,背面刻有女真文及蒙古文各十五行,碑侧刻有汉、蒙古、*藏西**、女真四种文字。宣德碑额题为《重建永宁寺记》。两碑记载了永乐年间创立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的经过,叙述钦差亦失哈和都指挥康汪等人二十年间“宣谕镇抚” 奴儿干的过程。

碑文记载了明朝在奴儿干设官分职、屯兵戍守、向黑龙江流域各族首领“赐爵给赏”,使“其民悦服”,“遂捕海青方物朝贡”等史实。碑记后面题名的百余人中有官吏、平民,既有汉族也有少数民族,有力地说明了奴儿干都司是多民族国家的地方政权。

永宁寺碑记录了中国在辽金时期就已实际管理黑龙江中下游地区。《敕修奴儿干永宁寺碑记 》中说,“永乐九年(1411年)春,特遣内官亦失哈等……开设奴儿干都司。昔辽、金俦民安故业,皆为尧舜之风,今日复见而服矣。”这与历史文献相符,如《元一统志》说奴儿干(黑龙江下游东岸的特林)、哈州(黑龙江下游东岸阿纽依河口附近)等城“皆辽金之旧”。《重建永宁寺记》中说,“永乐中,上命内官亦失哈等□,锐驾大航,五至其国,抚谕□安,设奴儿干都司。”

据日本学者鸟居龙藏《奴儿干都司考》,根据历史*物文**来看,奴儿干永宁寺前的砖塔建造于辽金时期,其形制与砖瓦和辽宁、吉林所存辽金砖塔相同,“确为辽金时代之砖塔形式”。永宁寺附近出土了辽金时期的钱币和瓷器。说明永宁寺是在辽金时期的建筑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据《明宣宗实录》,明朝在奴儿干不仅设都司辖诸卫所,而且屯驻*队军**固边。*队军**戍期规定“逾二年遣还”,是轮换制兵役。去时发给每人“行粮七石”,期满归家会获得优厚奖励。碑文记载常备军数量为二千和千余人,但多时达三千人,最少也不少于五百人。

永宁寺碑文还记载了亦失哈十下奴儿干的情形。例如,碑文说,永乐十一年(1413年),亦失哈第三次下奴儿干,碑文记载,亦失哈、康旺等“自海西抵奴儿干及海外苦夷诸民。赐男妇以衣服、器用, 给以谷米,宴以酒食。皆踊跃欢忻, 无一人梗化不率者” 。这说明明朝对东北边疆各族所采取“柔化斯民”的政策, 收到积极效果。在库页岛上设立囊哈儿卫后约半年间,亦失哈和康旺以钦差和都司大员的显要身份, 抵达“海外苦夷”,上岛巡视,接见“苦夷诸民” ,宣示中国主权。

宣德七年(1432年)夏,康旺之子康福首次上任奴儿干都司,亦失哈第十次下奴儿干,宣德碑记载说,亦失哈等“率官军二千,巨舡五十再至。” 到达奴儿干后见到,“民皆如故”, “独永宁寺破毁”,亦失哈等对“吉列迷毁寺者”没有采取惩罚手段,而是“特加宽恕, 斯民渴者, 仍宴以酒, 给以布物, 愈加抚恤。” 同时“遂委官重造, 命工塑佛, 不劳而毕。华丽典雅, 优胜于先, 国人无远近者皆来顿首谢曰‘我等臣服, 永无疑矣’ 。”

《永宁寺碑记 》说,“奴儿干西,有站满泾。” 满泾站是明朝所设的从海西通往奴儿干城的“驿站 ” 中最末一个站。满泾站东距都司约五里, 在恒滚河口“莽阿臣屯” 。

明承元代“站赤” 制, 在全国各地都设驿站。奴儿干都司辖境内有四条驿站线路,其中最主要的是通往奴儿干的“海西东水陆城站”线路,设站45处,经10城, 共计55城站。“海西东水陆城站” 起点是海西底失卜站(今黑龙江双城县西,拉林河畔花园屯古城),终点是满泾站。

关于永宁寺碑,提供的历史信息很多,可以总结出以下几项历史意义:

1、永宁寺碑用汉、蒙、女直(真)、藏四种文字铭刻,说明自古中国的大一统王朝都是统一的多民族融合国家,各主要民族的语言文化都受到中央政府的重视。据碑记,汉文《永宁寺记》为汉族邢枢(严从简《使职文献通编 》卷39《邢枢传》:“邢枢字九成,畿内长垣人。……洪武初,以明经任行人,前后三使奴儿干。”据其他文献,此处洪武应为永乐)撰写,蒙古文为蒙族阿鲁不花书写,女真文为女真族康安(据《明实录》,康安本女真大姓。他的女真姓是纳兰,改汉姓康。永乐碑书女真字者康安,即宣德碑之百户康安。明朝经营奴儿干,康、佟两大姓女直人出力独多,地位显要)书写,而藏文很可能是由寺里的喇嘛僧书写的。这证明中国各民族之间“大杂居、小聚居”的特点源远流长。

2、碑文反映了明朝政治思想上儒、释(佛)、道三教合一的特点,促进了这一地区的民族文化与中原文化的交流与融汇。永宁寺碑宣扬儒家的以仁义治天下的“王道 、仁政” 思想。如《永宁寺记 》引用《中庸 》:“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同时也宣扬了用“霸道”辅助“王道”,以加强国家统治。《重建永宁寺记》说,“非威武其服其心” ,意思是“不用*力武**威慑就无法使他们心悦诚服”。碑侧刻有汉、蒙、藏、女真四种文字的六字真言(又称六字大明陀罗尼,汉文为“唵嘛呢叭弥吽”),说明永宁寺是一座藏传佛教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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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寺碑上四种文字对照表

3、碑记也反映了内地多种技艺传入奴儿干地区,促进和加强了民族间的文化交流与融汇以及生产力水平的提高。永宁寺两碑题名可识者133人,还有因碑记严重漫漶不可识辨和无考者尚有60人左右。这些人来自多民族,有官有兵,还有太医院医士、妆塑匠、烧砖匠、泥水 匠、钻字匠、画匠、铁匠、漆匠、木匠、石匠等各阶层人民,他们把内地高超的技艺和文化带到奴儿干地区,促进了这一地区社会文化长足进步。

4、永宁寺碑文还镌刻了内地“衣服、袍服、布物、布帛”等输入奴儿干、库页岛等地区,彰显中原服饰文化远播东北亚各地。《永宁寺记》镌刻永乐九年春,明朝对奴儿干地区“赐以衣服”的铭 文,永乐十年冬,又镌刻赏“奴儿干及海外苦夷诸民,赐男妇以衣服”的字样,《重建永宁寺记》也有铭刻宣德七年明朝“给以布物”于奴儿干地区的记载。当时的“布帛”是丝、麻、锦织物的总称。明人冯瑗《开原图说》载: “国初开原幅员甚阔,西路四站直接广宁,东路九站直通朝鲜,北路九站径达海西。”海西连接奴儿干都司,贯通辽河平原、松嫩平原、三江平原,到达黑龙江入海口和北海库页岛。明代大量“丝绸诸物”由辽东“丝关”开原( 今辽宁开原) 经“海西东水陆城站”运往东北腹地乃至北海、库页岛,远至北海道。

二、清朝官方文献记录过永宁寺碑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过去,我们接触东北史料少,对中国历史上开拓外东北的印象不深,以为记录资料较少,其实不然。

明朝关于奴儿干地区的记载并不少,但由于清初篡改明史,致使与奴儿干都司有关的大量东北历史资料被损毁。清朝 统治者起自东北,一心想掩盖其祖先臣属明朝的事实,坚持认为明朝疆域“东尽于开原铁岭”,并且 在编修《明史》时有意去掉奴儿干都司的记录 。所以清朝时期奴儿干都司不为人知,关于永宁寺碑的记录和考察更是接近于空白。

努尔哈赤家族,自先祖猛哥铁木儿(爱新觉罗·孟特穆)起世代作为明朝的建州左卫地方官员接受朝廷封赏。努尔哈赤本人先后八次骑马到北京向万历皇帝朝贡,明朝封他的第一个官职是准他承袭祖父的职务,任都指挥使,后来又不断封赏他。历史记载明朝加封给努尔哈赤的官爵确实不少,单是职称就有指挥使、都指挥使、都督佥事、都督同知、都督、左部督、大都督、龙虎将军等各种名目。

明朝督臣蹇达说努尔哈赤"忠顺学好,看边效力"。努尔哈赤曾积极效忠明朝,万历二十一年(1592年)倭寇侵略朝鲜,他请求"征倭报效",虽"不果",但"以保塞功,万历二十三年(1593年)得加龙虎将军”。努尔哈赤利用明朝加封的官职的便利,统一了女真各部,建立后金,又从大明手中夺占辽东。这种行径在当时就是公开背叛朝廷,努尔哈赤老脸一红,他的后代干脆篡改历史否定他们先祖臣属于明朝的史实,便于遮羞。

据《清太祖实录》,早在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努儿哈赤就把宁古塔置于自己的管辖之下,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派遣官军接管了黑龙江中游地区的萨哈连部和混同江两岸的使犬部(赫哲族)。至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散居于黑龙江口外的库页岛及其附近小岛上各个部落也相继臣服后金。为加强对黑龙江中下游以至库页岛地区的行政管理,在宁古塔地方派有官兵“驻防”。努尔哈赤对这一地区的各族居民除建立八旗组织、编入“牛禄”以外,还按部落、家族的居住地点建立基层行政组织——屯,设屯长(噶珊达),家族设姓长(喀喇达),并由这些基层人员担负管理户口和缴纳貂皮贡赋等职责,每年前来宁古塔缴纳。

清朝官方的正式文献里,记录了永宁寺碑等重要历史资料。

从康熙四十八年至五十一年(1709至1712年),清朝政府派遣官兵,在西方来华耶稣会士法国人雷孝思、法国人杜德美、德国人费隐、法国人潘如(非会士)等人指导之下,先后实地测制了黑龙江口图、黑龙江中图、黑龙江源图。这种大规模的测图活动,当然使朝廷熟悉了沿黑龙江两岸的历史遗迹。

康熙年间绘制的满文《胡尔哈河入海图》,是清朝政府关于奴儿于永宁寺两座明碑的最早纪录,是目前发现的最有权威性的历史凭证。胡尔哈河就是松花江最大枝干牡丹江。牡丹江唐称“忽汗河、忽汗海”,清初“毕尔腾湖”(即今镜泊湖)以下流段称“瑚尔哈河”,或异书作“虎儿哈河、湖尔哈河 、呼儿哈河 、呼尔哈河、胡尔哈河”,又变音作“库尔瀚江”,转音作“呼拉哈河”,复省为“呼兰河”,因流经宁古塔城,故亦称“宁古塔河”。“胡尔哈”汉义为“大围网”,反映出满族先民早期的渔猎生活。清末才开始有牡丹江的说法。

牡丹江的“牡丹”,实际上是满语“穆丹”,《黑龙江舆图说》释“穆丹”为“弯”。牡丹江就是“弯曲的江”,因江道弯曲而得名,或以发源于牡丹岭而派生。

《胡尔哈河入海图》用高丽纸墨绘而成,原为一卷,后被修裱者分裱成二十小幅,合计总长21.92米。此图从胡尔哈河(牡丹江)中游及布尔哈土城、尼堪城画起,一直画到混同江口(黑龙江口)和东海(日本海)。凡胡尔哈河、松花江、混同江两岸的山峦、石䃳、江心岛屿、水草树木、大小支流,均采用形象画法,生动逼真。凡城廓,河流、村屯、山脉等名称,一律用满文标写;有关民族居住活动地域界线,附有文字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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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尔哈河入海图》第十九幅、二十幅局部,红圈内双碑就是永宁寺碑。现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胡尔哈河入海图》第十九幅里,亨滚河(今俄称阿姆贡河)口的斜对岸(即右岸)处,绘有石䃳一处,崖上清清楚楚绘有两座石碑的图象。并在石碑的后面附近绘有方形城廓一处,在靠近江岸的地方注写满文尖洪科噶珊,汉意为山梁尽头处的屯子。在此噶珊(屯子)同一侧下方,还注写满文库浑噶珊、塔克提音噶珊,上方写有满文莫胡伦噶珊。在混同江左岸,亨滚河口处的岛上注写满文亨滚噶珊,在亭滚河口左岸附近注写满文莽阿禅噶珊和库本噶珊。

方形城廓没有注明文字,这可能是因为此城在清朝已成为遗址,无须用文字标明。《盛京通志》称其为“海边古城”,光绪十一年(1885年)曹廷杰在特林地方所见“古城基”,可以断言这幅图上的无名方形城廓就是明代奴儿干都司的遗址。

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山西太原阎泳按照《方略》《会典》《一统志》等文献绘制而成的《大清一统天下全图》,在黑龙江下游、亨滚河(此图作亨棍江)口处,也明确画有石碑图形。并在黑龙江左岸滨海标注“飞牙喀”(即费雅喀)三字,右岸滨海地方标注“合真”(即赫哲)二字,表示这两个民族集居和活动的地域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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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一统天下全图》局部,现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清乾隆朝编修的《大清一统志》第四十五卷《吉林山川》项下“殿山”条载:“殿山,在宁古塔城(今黑龙江省宁安县)东北二千七百二十一里,上有二碑。”这里所谓的“殿山”,是照此山附近占(瞻)噶珊屯名而取名,指特林地方“满泾站(即莽阿禅屯)之左山高而秀丽”的崖壁,“二碑”就是永宁寺的两座明碑。

乾隆元年(1736年)修纂的《盛京通志》第十五卷里记载:“海边古城(位于宁古塔)城东北三千余里,在混同江东南入海处,城外有元碑。”“海边古城”是元明两朝在奴儿干地方的东征元帅府和奴儿干都司治所的城址,“元碑”是指元朝在此地建立的刻碑。根据清朝的官方图籍文献里,已知奴儿干地方共有三座古碑。这为后来窜访此地的俄国人和美国人证实。

清初流放宁古塔的汉族学者也记录了永宁寺碑。

康熙年间著名学者杨宾,是最早介绍宁寺碑记内容的人,这是大家比较公认的说法。杨宾父亲杨安城,因罪流放宁古塔,母亲同往。他弟弟生于彼地,颇有才干,被将军召入幕府,凡奏章文书皆出其手。他父亲“尝采山校猎,多得人参、貂皮,与中土之贾为市,至富累千金。”杨宾去宁古塔省亲,留心当地历史掌故和口头文献,访问老兵宿将,及其父三十年间之所见闻,最后写成《柳边纪略》一书。《柳边纪略》卷四记载:

己巳年,人传飞牙喀一碑,本属汉文,而译为满,不能录大要,其地为二岗国。十年教养之后,立此碑版。后书东唐国镇守满种山,将军马元亮,又有都指挥同知官名。

这段文字是杨宾依据人们的传闻所记,虽然不甚详明,却指明石碑在“飞牙喀”居地。“飞牙喀”即费雅喀,清代称居住在黑龙江下游自奇集泊至特林一带地方的民族为“飞牙喀”。明代文献上称为吉列迷(又作乞列迷,吉里迷等)。

“本属汉文,而译为满”,奴儿干《永宁寺记》,碑阳刻汉文,碑阴刻蒙古文和女真文(小字),传闻者不识女真文,或误以蒙古文为满文,因而转达不确,但却指明“本属汉文”。“二岗国”与“奴儿干国”快读音近。“十年教养之后,立此碑版”。本系列文章只发表于头条平台,作者泰岱程硕。从明永乐元年至十一年(1403-1413),明朝政府屡次派遣官员前往奴儿干招抚,广置卫所,开设奴儿干都司,建造永宁寺,恰好十年。凡此种种证明杨宾记录的飞牙喀碑就是永宁寺碑。

但是另有研究者认为,也可能是方拱乾等人是清初最早介绍永宁寺碑的人。

张贲于康熙初年遣戍宁古塔,在戍所听“土人” 传说,写有《宁古台新城记》一文,“(百宁古塔)东去二千余里,极北海之滨,有古雷音寺,明顾将军镇远侯成,当永乐十年,从驾北征,克前将军摩崖勒石之碑,盖出塞如此之远矣,后遂无继其迹者。成祖征兀良哈,一至松花江,今西上六百里是也……”张贲的记载大概是民间传说中附会亦失哈或康旺的事迹,雷音寺或指永宁寺或指观音堂。

顺治十七年以刘正周案及私刻《无声戏》小说案,被流放至宁古塔的张缙彦,在康熙初年写有《苍头街移镇记》。苍头街当时属于宁古塔管辖,在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汇合处。张缙彦写到,“又闻乌龙江(即黑龙)江山岸,有石碣,乃元平章政事官号。本朝(指清朝)拓地开疆,今且移师江口,出塞数千里,前此未有也。”按此文该石碣在清师出塞数千里外的乌龙江口的山岸之上,应指永宁寺碑,也可能指元碑,所以石碣上书有元平章政事官号。

因丁酉(1657年)南闱科场案牵累,流放宁古塔的著名文人、《宁古塔志》作者方拱乾,在顺治十六年(1659年)写有组诗《宁古塔杂詠》,其中一首云:

闻说龙江口,星罗十二城。人迷石上字,鱼伴海边兵。此地岂无外?当年尚有征。遐荒还*慰自**,声息接神京。

海边古城即元代东征元帅府及明代奴儿干都司所在地特林,方拱乾诗中提到黑龙江口许多城池,必然包括此海边古城。“石上字”当指永宁寺碑碑文,“人迷石上字”指碑上字迹模糊不清,人难辨认。“当年尚有征”则指亦失哈远征奴儿干。

类似的文人著述可能还有。

三、永宁寺碑文是如何被晚清历史地理学家曹廷杰重新发现和公布的?

晚清中国失去了外东北,永宁寺碑的历史就尘封了。

1676年,俄国来华使节尼古拉·斯帕法里,根据哥萨克的传说,留下简单记录:“二十年前,在黑龙江上和黑龙江口同中国人打过仗的我们的哥萨克人告诉我们:沿河上溯两天路程,有一个悬崖上平整出来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逾二十普特(沙俄时期的重量单位,约为16.38千克)的中国吊钟,在那里,他们在三个地方发现有铭刻汉文的石碑。当地居民告诉我们古时候有一个中国皇帝从海路来到了黑龙江,并且在那里留下了这个碑刻和钟作为纪念和标志。”

1854年,俄国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派遣“调查队”,调查自黑龙江至海口的地理状况,俄国地理学协会西伯利亚分会学术调查团也同时前往,至1855年1月7日到达特林。在此地他们发现了三块石版铭刻和一个吊钟。第一座碑立于距断崖两步之处,碑座系花岗岩,碑身系绿色花岗岩质石灰岩。此碑镌刻有两种碑文,但俄国人无人能全部识读碑文,只认出“永宁寺记”和分辨出汉文、女真文、蒙古文和藏文字体。第二座石碑位于断崖边缘,距第一座石碑十六步,置有斑岩制的八角形碑座。根据当地居民揭露,此碑的上部被最初窜到这里的俄国人所破坏,堕入江中。第三座与第一座相同,亦由花岗岩所造成,立于16步之处,并镌有文字。

距以上石碑约350码之地,有一处较大的八角形砖塔,立于狭而隆起之地,后为俄国人破坏,毫无痕迹可寻。但据1855年俄国人帕米金等绘制的砖塔形状分析,此塔当属于辽金时代的遗物。

1868年,俄国人А·米奇、Г·拉杰、Р·马克出版《在阿穆尔和东西伯利亚旅行记》一书,对永宁寺和碑记记载如下:

在特林地方的阿穆尔河岸上矗立着一个陡崖,高达一百呎,在陡崖的顶部还保存着若干个纪念碑和庙宇的残迹。有一个纪念碑是用花岗岩做底座,上面立着一块长方形的大理石,上面有着各种文字写的题词,中文的题词是——“永宁寺”,意思是永远安静的庙宇,而梵语(从略)根据克拉普洛特的解释,意思是“阿!最尊贵的罗图斯,阿门!”后一个词,好像喇嘛说的话,作为庄严诵经以及在进行认真的专门的祈祷时的结尾。

最先通读《永宁寺碑记》,研究并明确判定是明朝碑刻的人,是中国清朝官员、历史地理学家曹廷杰。他根据碑文记 载,清楚地指出两篇碑文 “ 皆述太监亦失哈征服奴儿干及海中苦夷(即库页岛)事。”他还批驳了明朝东北边塞尽于铁岭、开原之说,指出“其说殊不足据。”为我国东北边疆历史地理研究做出了巨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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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廷杰画像

曹廷杰,湖北枝江县人,早年被清朝“议叙”为候选州判。光绪九年(1883年)投效吉林将军幕下,光绪十一年(1885年)三月二十二日受希元将军之命,乔装前往伯利一带探查当时俄国东海滨省的布防、道路及咽喉要害。曹廷杰四月十三日由三姓(今依兰县)启程,四月二十七日进入俄占领地界,顺松花江至东北海口,复由海口溯流入黑河至海兰泡地方,仍顺黑河返伯利,溯乌苏里江过兴凯湖,经红土崖由旱道至海参崴,坐海船入岩楚河海口,于九月初八日入浑春界,十月十二日回省销差。

曹廷杰探察历时129夭,往返行程16000余里,写成考察报告118条。曹廷杰的报告博得吉林将军希元的高度评价,光绪十二年(1885年)五月朝廷授给曹廷杰知县职衔,仍发吉林差遣委用。曹廷杰在考察过程中,曾对特林地方的历史遗迹作了详细考察,并亲手拓下永宁寺两座碑记的铭文,绘制了两座碑石的所在位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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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廷杰绘 《庙尔图》,原禀和绘图现藏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军机处录副奏折内

曹廷杰是近代中国唯一亲自调查黑龙江流域和乌苏里江以东地区各民族部落的学者,他留下的文献资料理应受到重视。曹廷杰有关永宁寺的案文摘要如下:

查庙尔上二百五十余里,混同江东岸特林地方,有石䃳壁立江边,形若城阙,高十余丈。上有明碑二:一刻敕建永宁寺记,一刻宣德六(八)年重建永宁寺记,昔述太监亦失哈征服奴儿干及海中苦夷事。论者咸谓明之边塞尽于铁岭、开原,令以二碑证之,其说珠不足据。谨将二碑各拓呈一分。

查敕建永宁寺碑阴,有二体字碑文,其碑两旁有四体字碑文,惟“唵嘛呢叭【口弥】吽”六字汉文可识,其余五体俱不能辨。(中略)今此碑共六体文,非廷杰浅见所能测,谨折呈一分。

查永宁寺基,今被俄人改为喇嘛庙(指俄人东正教堂),二碑尚巍然立于庙西南百步许。(中略)拓碑时有喇嘛(指神甫)铺拉果皮与土著济勒弥(即吉列迷)种六、七人在旁观望,均谓此碑系数百年前大国平罗刹所立,土人以为素著灵异。

查由特林喇嘛庙西北下山,沿江行里许,有石岩高数丈,上甚平旷,有古城基,周约二、三里,街道形迹宛然,瓦砾亦多,今为林木所翳,非披荆履棘不能周知。特林上六十里东岸莫胡抡地方有温泉,距江沿十二里。

曹廷杰的考察结果公布以后,引起中外学术界的极大兴趣和重视,有众多学者去研究和发掘我国明代东北疆域的历史。俄国人瓦·巴·瓦西里耶夫在1896年发表了《关于黑龙江口附近悬崖上的碑文的记载》一文,刊载在《帝俄科学院通报》第四期。他不得不承认1411年明朝政府在奴儿千地区“建立了地方管辖机构,把奴儿干改为省一级的都司。”

光绪十七年(1891年),吉林将军长顺主持编修《吉林通志》,吸收了曹廷杰的考察成果,在卷26《坛庙》下对永宁寺的地理位置作了简要说明,同时将永乐、宣德两碑全文附录在《吉林通志》卷120《金石门》内。这是清朝地方当局对明代奴儿干永宁寺碑进行研究的最早记录。编者据《元史地理志》、陶宗仪《辍耕录》等文献的记载,正确地说明了“奴儿干”一名的由来,并且指明奴儿干是元朝的犯人流放地,是东北的著名地区,是费雅喀、奇勒尔等族的居住地。编者也对杨宾、曹廷杰等人的讹误之说作了分析和评论。

1900年(明治33年)六月,日本学者内藤虎次郎在《历史和地理》杂志第一卷第四号上发表《明东北边 疆辨误·附奴儿千永宁寺碑记》一文。1929年(昭和4年)六月,又写了《奴儿干永宁寺二碑补考》一文。内藤虎次郎根据《明实录》等文献记载,对照两碑所记事实,确认奴儿干地区是明朝政府的管辖疆域,指出“奴儿干之地,不可以说在明疆域之外。”

1904年(光绪三十年),俄国人将永宁寺的各项遗迹尽行拆毁,两座永宁寺记碑被转移到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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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历史照片——海参崴金角湾上的中国帆船,运送中国劳工建设符拉迪沃斯托克城市建筑

1919年(大正6年)九、十月间日本学者鸟居龙藏曾前往帝尔(即特林)考察明代奴儿干都司、永宁寺和碑记的历史遗迹,亲见俄国摧残历史遗迹后的情状。他在《黑龙江和北桦太》(译本作《东北亚洲搜访记》)中作了如实描述:

帝尔为明代之东方经略上不可闲却之地 ;有名之奴儿干都司即设于此。又有永宁寺, 有观音堂,有碑二,叙其建立之由来。此地位置,后负小山,前临大江,中有一河注入江中。……后面之小山,其一角突出于江中;要之,系一丘陵, 在其处发达。临江小丘,成为断崖, 屹立于上。其丘上有观音堂及石碑,观音堂早圯, 石碑则日本明治初尚在此处,其后移动,今则保存于海参崴之博物馆中。沿河低处,尚有奴儿干都司衙署,虽在今日,尚可自土中掘 出当年中国人所用之陶器;冈上有堂宇之瓦,及砖塔残部种种。

有观音堂之处,在在江之崖上,其旁有二碑,碑与庙之间,有一 砖塔。此处有塔,于间宫林藏氏之《东鞑纪行 》中已可见之。又一八五〇年俄人至此时,塔尚存,今尚留有草图。

但俄人其后乃拆毁之, 其碎砖分配于哈巴罗甫喀、海兰泡、海参崴等处之博物馆。

据居住在帝尔的俄人说,石碑除运往今海参崴博物馆的两座碑外, 尚有一碑从此处将碑石移往海参崴时,其两座碑完全载入船中,而另一座碑坠落绝壁之下,沉入深渊。学者们宜竭渊而掏出之。

根据特林历史遗迹和碑记的事实,鸟居龙藏承认中国对奴儿干地区的历史继承关系。他说:

奴儿干都司之奴儿干,初非华语。碑上刻有女真及蒙古文字,且碑文多汉人以外之人名。以此观之,此处本为女真地域,蒙古人(指元朝)业以此为势力中心地;汉族不过继踵其地而已。

鸟居龙藏《黑龙江和北桦太》书中记载坠落入江中的石碑可能就是元碑。

如今两块永宁寺碑仍在海参崴,《永宁寺记》(永乐碑)、《重建永宁寺记》(宣德碑)现存于海参崴阿尔谢涅夫博物馆一楼,地址为斯维尔特兰大街20号。

但是,1989年7月,我国一位历史学者来到海参崴探寻永宁寺碑,感到两碑保护状态极差。两块永宁寺碑存放在海参崴市以俄国远东学家阿尔辛耶夫(阿尔谢涅夫)名字命名的国立联合地方志博物馆中,该馆濒临金角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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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参崴金角湾

博物馆正门右侧立有一块永宁寺碑,下有底座。碑顶呈拱形,碑文题头依稀可辨《重建永宁寺记》。然而,碑文已无法辨认,但似有字痕。碑背为矮树枝叶所簇拥,未见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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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永宁寺记》碑

另一块永宁寺石碑存于博物馆内的一个约20平方米的单独的展室中。此碑似比前碑高而窄,顶为去角平顶。碑文题头隐约可见《建永宁寺记》,其中“记”字甚为清晰,碑文已全然不见,也看不出字痕。碑背斑驳,不见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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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寺记》碑

四、间宫林藏继续向库页岛进发。

间宫林藏27日离开喀尔眉,顺流行船四里半许,到达有二十来户人家的迭浩高,夜晚就寄宿在当地人家里。

这里也值得说道,等到下一篇章再谈。

为什么介绍间宫林藏的游记时穿插这么多中国历史?因为我担心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介绍我们的历史,会有人拿国外人的游记专门混淆我国的历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