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紫雅回家(下)
文 / 杏坛师仁
六、人送的家(《姜紫雅回家》上半部分,请到“等你FM”头条号内查看,感谢您的阅读和关注!)

紫雅和喜强一块逃离了姜张庄。
紫雅出门前,给父母留了一张纸条,14个字:
大、娘,我外出打工了,不用操我的心。
紫雅和喜强一块来到南方一座以生产儿童玩具驰名世界的城市的一家4星级酒店应聘。总是一脸笑眯眯的酒店胖经理听出了他们的情况,知道是一对为爱出逃的恋人,就对紫雅说:“你,我要了。可我们大老板这次给我们批的指标只招女孩。你的朋友张喜强,我没办法要。不过,我可以向我们大老板推荐一下,让他去建筑公司上班,我们老板也是房地产大亨,我跟老板说说没问题。这酒店的活儿也不轻,还熬时间,搞建筑工资比这儿高多了。年轻人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多挣钱吗!”
胖经理要了紫雅的身份证,让办公室文员复印了一份,又把原件还给紫雅;又登记了紫雅的手机号码,还叫人给紫雅照了相。经理叫来客房主管让他给紫雅安排一个房间。主管说:“经理,她刚来就一人安排个房间,那别人……”经理忙打断:“先住着,以后再调整嘛。”安排完,经理又开着一辆小面包车带着紫雅、喜强到一处建筑工地,找到队长把喜强的工作也安排好了。紫雅和喜强都很满意,非常感激笑眯眯的胖经理。
酒店经营的就是餐饮和住宿两项业务。经理分配紫雅做客房服务员,工作就是客人来了把客人领到房间,介绍宾馆情况、入住客房注意事项,服务客人生活上的合理要求;客人走了,检查房间的设施是否完好、用具是否丢失,更换床上被单褥枕和卫生间洗嗽用品,打扫房间卫生。
开始的时候,紫雅在客房工作,胖经理天天都来紫雅负责的房间以指导工作——其实这是客房主管的事儿——为名和紫雅交谈。后来,话题越来越涉及私密,说自己的,打探紫雅的。再后来,讲起了段子,甚至很黄的那种,喷着满嘴酒气,紫雅听得心惊肉跳,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满胸恶心,一句也不再回应他了。再后来,隔三差五来一次。再再后来,他不来客房了,而是瞅着紫雅夜晚忙完后,直接到紫雅房间搜肠刮肚找尽话题什么阴曹地府*场官**厚黑商场欺诈街巷*杀凶**职场血腥男女绯闻海侃胡吹地闲聊,聊得紫雅眼皮直打架,他还不走。有一次,紫雅发现胖经理看自己时,嘴角滴口水,小眼睛色眯眯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紫雅真的害怕了。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下规矩:一定要守住底线。于是,几天之后,紫雅跟经理强烈要求搬到女工集体宿舍跟姐妹们一块儿睡大铺,理由:瞌睡大,自己睡怕起来晚了耽误工作;怕别人跟自己比,也要住单间,给经理添麻烦……
“姜美女,”住宿部主管笑容可掬地来到紫雅正在服务的客房说,“今夜里派你加一个班,有加班费的。” 紫雅问:“加什么班?”“往客房发资料。晚饭后把这些发到你负责的这层楼的各个客房,晚一点儿发,等楼层差不多都静下来,就从客房门下塞进去,记着:女客房不发。”主管把一叠名片放到客房电话桌上,走了。紫雅拿起这些名片翻看,见上面共印有四五个只戴胸罩穿蕾丝超短裙摆着不同形态搔首弄姿的年轻女子的照片,印着诸如“清纯校花,专业模特,风情少妇”、“全方位体验”、“只有哥哥想不到,没有妹妹做不到”等文字,还印有姑娘的联系方式——手机号码。紫雅看完立即把一叠名片对着垃圾桶用打火机烧掉。第二天,主管问及此事,紫雅如实禀告,并表示了自己对这种行为的反对意见,说不能把卖淫女引到酒店里来,却被主管狠狠训斥了一顿。主管临走撂下一句话:“别仗着有人护着你,我咋不着你。咱骑驴看唱本——那就走着瞧吧。”
一个夜晚,睡在紫雅身旁的一个二十一岁的妹子趴到她耳边说:“我15岁出来打工,18岁就*身失**了。”说罢,抽泣。紫雅想多安慰她几句,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二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妹子说:“紫雅姐,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得小心呀,可千万千万不能上他们的当,不管他们说得多好听许你多少钱。”
紫雅找到经理要辞职。这时,大老板从28楼下到酒店找胖经理说事儿。这是紫雅第一次见到大老板。大老板个头不低,比马云体型壮,比王石年龄轻,言辞很稳重,表情挺和善,相貌颇成熟,很有沧桑感。老板问了问情况,又仔细瞅了瞅紫雅,于是劝紫雅留下,说给她调调工作,保证让她满意。
第二天,老板就把紫雅调到28层的公司总部办公室做文秘工作——收集整理保管文件资料。
一天下午五点,老板走进文秘室,对紫雅说:“小姜芽,今天夜晚给你过生日,房间我已定好了,就在咱们酒店凌霄间。”
“什么?给我过生日?”紫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
“怎么?你也太敬业啦,那也不能忘了自己的生日吧?”
紫雅一想,今天确确实实是自己的生日,疑惑了,就不由自主地又问了一句:“老板咋知道我的生日?”
老板嘿嘿一笑:“要不知道精英员工特别是知音知心的白骨精员工的生日,我这个老板还能当下去吗?你啥也别问了。今晚我还有一位副厅级朋友也过来参加,你光彩呀。”

蛋糕。蜡烛。祝你生日快乐。
庆生结束后,老板说:“小姜芽,到你家里看看吧。”
“到……我……到我家里?你开玩笑吧?”
“小姜芽,今天你双喜临门,乐昏了头吧?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今晚上我要亲自开车带着我的朋友到你家里欣赏欣赏哦。”
老板开着捷豹带着官员和紫雅来到老板开发的“天城第一名苑”,进到一栋高楼的第三单元,坐电梯上到八楼,打开一套房,说:“到家了。”套房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大间是卧室,精致的席梦思床,高档的梳妆台,进口化妆品……充满浪漫和暧昧的情调;另两个小点儿的房间,一个是书房,一个是电脑房。客厅里的吊顶灯紫雅好像在电视里见到过那种样子。
“这是我朋友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老板把一串钥匙放到茶几上,“小姜芽,这套房现在就姓姜了,它就是你的家了。”紫雅闹不明白是咋回事儿,想问问清楚,可老板根本不让她插嘴。
之后,三人围坐在客厅里一张新颖别致的不知用什么原料做成的茶几边。
老板打开带来的精致竹箱,拿出一瓶红酒和几只高脚杯,打开酒瓶,拿起一只杯子转身慢慢倒酒,倒了小半杯,然后又转过身来,对着酒杯瞅了又瞅,端到紫雅面前说:“小姜芽,喝一杯庆贺庆贺,来,我陪着你。”紫雅迟疑了一下便坦然地接过酒杯端在手上。老板拿起一只杯子给自己倒酒,没有转身,倒了酒端着,欲与紫雅碰杯。紫雅说:“老板,不能光咱俩喝,我得敬你的朋友——这位领导一杯,表示感谢,表达心意。”说着用另一只手把茶几上的那只空杯端到老板面前说:“倒酒,倒得跟我的一样多。”老板倒了酒递到紫雅空着的那只手上。紫雅转过身,把两杯酒都放到茶几上,然后双手捧起其中一杯恭恭敬敬地端到官员面前说:“领导,我敬你一杯!祝你步步高升!”官员看紫雅,看得眼都直了,慌忙接住酒杯说:“谢谢你!紫芽姜。”接着一饮而尽。老板就鼓掌,紫雅也跟着拍了几巴掌。紫雅陪着老板和官员把两瓶红酒喝完。结果,官员沉睡一宿没有动弹。其实,官员喝的是老板加了*药迷**欲把紫雅灌晕让官员那个的那杯,却被紫雅因疑心而调了包。

紫雅的父亲让紫风通知紫雅,说母亲病重,让紫雅回家 。紫雅打工后,发现原来的手机在外省使用有漫游费,拨打接听都收费,很贵的,就换了当地号码,只告诉了姐姐。紫雅回家后发现母亲根本没病,是父亲骗了她。结果被家人软禁了一个多月。
七、 搭伙的家
“小姜,今晚上到我家里去一趟吧?”游二宽对正在刷锅的紫雅说。其实,不是家,是他在城中村租的一间简易平房,二宽的家在几千里之外呢。
“二宽,你看我正忙着呢,收拾完还得准备明天早晨的食材,天也太黑。等以后白天有空了我再去你那儿玩吧。”游二宽是紫雅的工友,人长得挺帅气的,先前几次邀请紫雅去他租住的地方去玩,都被紫雅婉言谢绝了。
紫雅虽是违背父母意愿逃出来打工的,但是她生活检点,很爱惜自己的名声,时时在意,步步留心。她也清楚,这些年,一些常年在外打工的农民工为了填补下班后的内心空虚和长夜的性饥渴,就男女搭伙租房组成临时家庭,达成口头协议,互不过问对方家事、不干涉对方行为、不拆散对方家庭。有一个晚上,工友们吃饭时侃八卦,就听有人说,临时夫妻在第一次同居前双双跪地对天发誓绝不违背事先达成的口头协议,然后才那个……
这是游二宽第三次来邀请紫雅了。
“小姜,别误会,这次是请你给我帮个大忙——套(缝)被子。”
原来二宽的被子拆洗了,却不会缝,想请紫雅给她缝上。
“那行,这个忙我能帮上。” 紫雅爽快地答应了。
“小姜,你放心,我不会白用人,我按咱打工的标准付你一天的工钱。”
“给什么钱呀,都是好兄妹的。”二宽听了异常兴奋,紫雅就跟着二宽来到他的租房里。
收拾床铺时紫雅发现了床铺下塞的套。游二宽见状,就一五一十地给紫雅说了真相:他与另一工地的一位女工搭伙组成临时家庭,后来那位女工的丈夫知道了,就来到这里硬把那位女工拽回了家。其实他前两次欲邀请紫雅去他租房里玩,真有想再发展她组成一个临时家庭的意思。
不久,游二宽收到一位发小从家乡发来的二宽妻子在家出轨的短信。得信后,他没有立即回 去,而是麻痹老婆一阵子后,打电话给老婆很贴心地嘘寒问暖询问家中情况。后来一个黑夜突然回家,把老婆和一个五十岁的单身汉堵在了屋里。两人双双跪地求饶。游二宽什么也没说。回工地后,对紫雅说了家事。之后,恳求紫雅:“咱俩搭伙吧?”
“二宽哥,咱们都是生活在底层的命运不好的打工者,有了困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以后要是生活上经济上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儿我又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还会帮你,至于你说的‘搭伙取暖’‘填补空虚’,想也别想!”二宽无语,黯然神伤。
停了停,紫雅又问:“你后来跟妻子闹了吗?”
“怎么闹?”
他之所以没跟老婆和那个单身汉闹,是想到家人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和变故。家要是散了,年迈的父母怎么办?儿子、女儿在学校里还能抬起头吗?不是自己酿的苦酒自己也得喝,不是自己种的苦果自己也得吞。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温暖的家、有脸面的家、安全的家。
“小姜,厨房收拾好了吗?今晚上能不能来我儿这一趟?”
过了一段时间,一次晚饭后,紫雅的手机里传来二宽低沉而缓慢的声音。
“有什么事儿吗?”

“小姜,电话里不方便说,你、你……过我这儿来一下我再跟你细说吧……”电话里似有呜咽之声。
“好吧,你别哭,大男人的……我马上过去。”
二宽刚刚接到发小的电话,说他的老婆跟着那个单身汉跑了,把一双儿女撇给了父母。紫雅到二宽住处时,见二宽哭得两眼红胀,紫雅安慰了一阵问二宽打算怎么办。二宽说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子,二款忽然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咋管得住。走一步算一步吧。以后,她要是回心转意,我还跟他过;她要是提出离婚我也不会犹豫,就跟她离!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月之后的一个晚上,天阴得云彩能拧出水,刮着小北风,紫雅又接到了二宽的电话,让她去一趟,请她再帮个忙。
“还套被子吗?”
“比套被子重要多了。”
发小打来电话,说二宽的老婆和单身汉又回到村里,就公开住到了单身汉家里,提出跟二宽离婚。老婆说,这事儿不能怨她,因为是二宽先对不起她,二宽打工“与人通奸”的事儿她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她也是个女人,不能守活寡,也不能戴绿帽子呀,她这样做就跟二宽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也捡回了自己的脸。
听完了二宽的述说,紫雅问:“二宽哥,你打算跟她离吗?”
“不知道,就是想问问你该咋办。”
“这事儿只能你自己做主,谁也代替不了你。那你好好想想吧,我得回去了。”紫雅说完就起身去拉门把手,二宽忙走过去用背顶住了门,喘着粗气说:“紫雅,我、我想好了……我跟她离!我要跟你好,跟你过!”
“我早就有了男朋友,我绝不会背叛我的男朋友,跟你只是工友,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二宽回身把门锁拧死,拉灭灯,强行把紫雅抱到床上……外面响起了雨声,越响越大……
紫雅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此后,紫雅就跟二宽断绝了来往。
八、演戏的家
公交车在路口停下。
男孩提着长方形大黑箱子走下车门。男孩矮胖壮实,脸膛黝黑。身背双肩包的女孩也跟着下了车。女孩身材颀长窈窕,脸盘白净,眉眼妩媚,身穿下摆齐脚踝的红色丝棉袄。男孩放下箱子,抽出拉杆,拉着箱子往东走,女孩与他并肩前行,高出男孩半头。
“你看,紫雅,”男孩抬起手指向前方:“那庄就是,还有六里地。”

紫雅举目朝前方看了看,见黑灰灰一大片,说:“庄子还挺大的呀!”
男孩说:“紫雅,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后一定要按咱们事先约定好的说法说话。”
紫雅笑了下说:“那当然,你放心吧。”
男孩说:“也请你放心,事情办完了,钱我一定分文不少你。”
紫雅嗔道:“看看,你又来了,我答应你,绝不是为了钱。”
暑假里,男孩来紫雅所在的工地找活干——他要利用假期多挣点学费和生活费。工地负责人见他虽是一名大学生,却不是细皮嫩肉的那种,个头不高,却长得结实,人也很实诚,就答应了他,让他参与搅拌水泥的活。他干得很卖力,跟其他打工者配合得很好,跟他们没啥差别。紫雅是工地炊事员。工人们一吃过晚饭都立即回宿舍棚休息,男孩却常常留下来帮紫雅收拾厨房、准备第二天早饭的食材。开始紫雅不让,男孩也不争辩也不走,只管做,后来就默契了。一次,东西都收拾停当后,男孩站在那里发呆。紫雅说,都好了,你回棚里休息吧。男孩好像没听见,依旧呆呆地站着。紫雅以为男孩没听见,就提高嗓音说:“大学生,你回棚里休息吧。”男孩搓搓手,“哎”了一句,又结结巴巴地说:“小姜,哎……哎、哎……紫雅……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叫我给你帮忙?说笑话吧?” “真的。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你说吧,什么事儿?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我被逼婚了。”“谁能把你逼昏了,大学生才子?”“是父母逼我结婚。”“那这忙我咋能帮得上你?”“可我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有,怎么结婚?”紫雅心里咯噔了一下,紧张地问:“你是……你是说……我,不可能,我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村姑娘,配不上你;再说,我早就有了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的,我不会对他变心的。”“紫雅,我还没说清楚。我家里情况不乐观……这个、这个以后再跟你讲。我眼下很着急的。我们姐弟五个。我上学上得很苦。我第一年考大学没过三本线,班主任问我怎么办,我说复读。第二年过了三本线,我问班主任怎么办,班主任说,还复读。第三年过了二本线,我跟班主任说,我还想再复读一年,争取过一本;班主任说,你今年是超常发挥,打住吧,再复读明年又是三本啦,只有今年你能走掉,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可不会再有下一个店了。我的班主任是男神,看学生从来没失误过。我就按班主任的建议,选了个二本里的好学校好专业先读着,准备将来有机会了再考研考博出国留学。”接着,男孩把他接受室友建议,等寒假里租一个女友回家安慰父母以作缓兵之计的想法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紫雅,这就有了男孩女孩并肩回男孩之家的故事。
两人进入了村子。村子的西边有一条七八米宽的水塘,在西北角处向东拐去。
紫雅说 :“你家还多远?”男孩说:“在最东头。”村子里树很多,野草也很多。因为是冬天,除了冬青的,大多数树叶都落光了。地上的蒿草很深,有的比人都高,草丛中夹杂着树的落叶,窄窄的小路踩在密密深深的草丛中,由西向东。村里的住户大多是四合院,正房坐北朝南,东西有偏房。大多是红砖红瓦盖的。院门不是上了锁就是紧闭着。紫雅一边慢慢走一边脸偏向北看。忽然,她对男孩说:“大学生,哎,敖胜,你看,这家的院门都垒住了。” 男孩转过脸看去。院门果然被红砖整整齐齐砌墙一样堵住了,只是没抹水泥灰沙,可能是人回来了拆除方便吧。“你看这一家,”紫雅又有发现, “拖拉机都垒在了院子里。”还有一家,院墙倒了,偏房坍塌,正房也损毁严重,好像多年没翻修了。男孩说:“这一家人十多年前都外出打工不再回来了。”“村里咋见不到牛羊猪鸡鸭啊?”男孩说:“现在农村的人,外出打工的都变勤快了,留在村里的都变懒了,不愿意受麻烦,都不喂这些东西了。”
这个村子快走到头了,还没见到一个人。村子的东边又有一条七八米宽的水塘,应该就是村子西边绕过来的水塘。男孩见紫雅在疑惑,就说:“紫雅,我们这个村子有三里地长。” “啊?!恁长?”紫雅惊叹。“是六个村子连在一起的,村子之间隔一道窄窄的水塘,都是人工挖的。据说,很早的时候,这个地方是人烟稀少的荒草芜坡,后来很多北方逃荒过来的人陆陆续续在这里定居下来,形成了六个小村子,开始没村名,其他地方的人就管这六个村子叫六个庄。*跃进大**时,农村也按*队军**编制叫,大队叫营,民兵大队长就叫民兵营长,大队的片叫连,生产队叫排。这六个村子是一个连,所以,就把这六个村子叫六连庄,叫成了正式的庄名。你看这村南边的新颜河,是过去大集体时冬天修水利人工挖的,东西有三里多长呢。” 在第二个村里,一个老头开院门出来,见到了男孩,就问:“敖胜放假了?这个是——” 男孩就答:“我女朋友姜紫雅。”老头说:“快过年了,再过两天打工的都要接续着回来了,村里又该热闹啦。”
男孩的家在最东边的一个村子的最东头,和其他庄户一样也是一个四合院。院门外站满了高高低低、服装各异的男孩女孩和胖胖瘦瘦、年龄不等的老头老婆。男孩牵着紫雅的手向院门走,孩子们就簇拥上来,老头老婆被挤到圈外,有一个男孩飞奔到院子里给男孩的家人报信:“回来啦!回来啦!敖胜回来啦,还领回来一个美女!”
见到了紫雅,男孩的父母脸上笑成了麻梭子,激动得说不好话。男孩说:“紫雅,这是咱爸咱妈。”紫雅就叫“伯......”又赶紧改嘴“爸……妈……”男孩的母亲就拉住了紫雅的手说“闺女……”眼泪下来了。母亲指指站在身后的四个女人对紫雅说:“这是你大姐、二姐、三姐和四姐,你大姐的小子和你二姐的小子都在南边打工,腊月二十八才能到家,你三姐的小子,大学也放假了,正在火车上坐着往家赶。”母亲又指指腿边站着的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说:“这是你四姐的俩。”紫雅同敖胜的四位姐姐一一搭话。
“俺敖胜哥回来啦?”一个粗壮的男子怀里抱个一两岁的女孩手里扯个五六岁的男孩进到院里。敖胜忙给紫雅介绍:“这是咱堂叔的儿子小强,比我还小半岁呢。”小强就让两个孩子管敖胜叫“大伯”。强子又说:“我在南边打工,昨天才赶回来的。”
父亲对儿子和紫雅说:“给你俩一人腾了一个房,都收拾好了 ……”紫雅说:“我们俩一个房就行啦。”“你俩一个房?”父亲疑问。母亲赶紧说:“行!行!就一个房!”紫雅说:“妈,有什么活我也能做……”母亲说:“什么也不用你做……有妈我,这几天还、还有你四个姐姐呢。”幸福溢满父母的脸。母亲说:“闺女,咱进屋里吧……”一转身,好像腰扭了,赶紧用右手撑住了腰窝。紫雅忙上前扶住,母亲强忍着笑了一下,很不自然地说:“老腰痛,没有啥。”父亲接道:“都几十年的*毛老**病了,不碍事的。”说完不住地咳嗽起来。一个老头过来说:“四哥呀,你也得好好照护照护自己的身体,将来好抱孙子呀!”
九、有证的家
上午,紫雅正在打扫客房,住宿部主管来通知她到经理办公室去一趟。
紫雅到了办公室,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工作人员,据经理介绍,是市里有关部门的。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站起来问紫雅:“你是姜紫雅吗?”

“我是。”紫雅回答。
问话的工作人员说:“姜紫雅女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调查一些情况。”说着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件给紫雅看了看。
原来是调查老板给紫雅钥匙的那套房的主人到底是谁。
紫雅被带到配合调查的地方心里十分委屈。因为那套房,她一天都没住过。老板给紫雅过生日的第二天上午上班,紫雅就把房钥匙放到老板的办公桌上还给了老板,说:“我绝对不会要那套房。”老板对紫雅说:“领导要送你一套房,你怎么能拒绝呢?拒绝就是得罪领导。领导是不能得罪的。要不然这样吧,反正那套房已经是你的了,不过,你现在还用不着去那里住,这钥匙先放我这儿也行,我放到保险柜里替你保管着,等过几年你发展好了,有能力把父母都接来一起住了,你再找我取钥匙。到那时,在你们村里你爹娘该有多么光彩呀。所以,你对领导一定要好一点儿,领导有什么需要,你一定要好好配合,让领导满意。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明白我的意思吗?美女资源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再说,好花没有百日红,美女再美也美不了几年,最美的时候也就十八个月。有美不用,老天爷会给你收回去的。浪费了可对不起老天爷也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你自己哟。”
无论老板用什么理由花言巧语地劝,紫雅就是油盐不进,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接受那套房。
“那套房是你的吗?”
“不是!我一个初来打工的哪有恁么多钱买那样的房子?”
“房产证上可是你的名字呀,这是怎么回事儿?”工作人员反反复复地问紫雅。
“我不知道。”紫雅一再这样回答。紫雅真的不知道。她确实是一个诚实的女孩,不会说假话, 对谁都是。长这么大,就那次没有办法了才对母亲说了一次去见闺蜜,还在心里纠结了好几天。
配合了一个星期,问题查清了,紫雅又回到了酒店上班。
那次,老板想拿到一块未来发展前景看好、升值潜力巨大的地段,因竞争十分激烈,就给主管官员送了一套房,还策划了美人计。官员不放心,就和老板商量,把房产证办成姜紫雅的名字,来个双保险:既能掩人耳目,将来若是有关部门查起来有退路;又能达到房子最终还是自己的目的。这就有了前边给紫雅过生日的戏剧性情节。
最终,官员还是东窗事发了。
戏剧性的情节还有:
官员老婆的生日和紫雅的生日竟是同一天。
就在和老板一块儿给紫雅过生日的那天晚上,官员的老婆正在家里等着老公回来给自己庆生,苦等不回,就自己点燃蜡烛给自己过生日,虽然她还有一个儿子——但正在千里之外读大学。官员的老婆就带着哭腔唱:“祝你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烛光在泪光中闪。
十、被赶出家
紫雅下车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走出汽车站在县城大街上碰到了喜强,两人都很意外:八年了。
“我先带你去吃饭,咱吃着说着。还去老地方。”两人来到八年前吃饭商量一块儿外出打工的那家排挡。排挡还是那家排档,可室内桌凳和装修却焕然一新,吧台和服务人员全是新面孔,食客也比当年多多了。
八年了,有多少话要说?有多少疑问要弄清?
当初,喜强建筑队的工地在很远的城乡接合部,工程赶得紧,总是加班;紫雅也是整天忙昏了头。两人心里都是想着趁年轻努努力多挣点儿钱,以后结了婚再把日子过得好点儿过得清闲点儿。两人手机通话的时间极少,更别说见面了。一次,喜强打的到紫雅打工的酒店欲与紫雅见一面,门前保安问清他的姓名后,说:“这里没有什么姜子牙,你穿越到周朝向文王姬昌去要吧。”喜强说:“不是那个子牙,紫是紫色的紫,雅是……雅……是……就是我女朋友。”保安说:“你女朋友?想吃天鹅肉了是吧?可你够不着啊——天鹅飞得太高了。那是我们大老板办公室机要秘书。”就连推带搡把他赶走了。其实,这是胖经理安排好的。不久,老板在几百里外的一个市里拿到一块地开发楼盘,喜强所在的建筑队就被调到那里。后来紫雅的手机又换了一个号。喜强打紫雅的手机被告知“你拨打的是空号”,就疑心紫雅移情别恋。一气之下,把自己的手机号也给换了。从那时到这次见面,一直杳如黄鹤两不知。喜强到现在还是单身,也不谈女朋友。
后来喜强接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就回家了。二哥、三哥、四哥都有自己的小家,顾不上母亲的病。他就和父亲两人陪母亲治病。母亲去世后,他想到父亲也老了,若有个三长两短身边没人怎么办?就没再继续到南方打工,而是跟着远门舅舅在县城里打拼。挣了些钱,就在老城区买了一套二手单元房,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一楼的。喜强很有孝心,把单过的父亲接来城里自己养;又挺重兄弟情义,把大哥也接了来一起生活——他总觉得大哥的不幸与自己有关。与同辈老人相比,父亲也算知足了,只是还有一件事儿闹心:喜强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成亲,一个家里全是男人,哪还像个家哟?喜强也不急,虽疑惑紫雅,可心底深处还是有意或潜意识地盼着紫雅的消息。
紫雅还从喜强口中知道了老庄的情况:有一二十户搬到庄外盖房,大部分到瓦盆镇东边公路两边买地盖房,还有十几家跑到县城里买了单元楼房,庄子里只剩下不到十户人家,成了空心村。后来,县城一位辞职的高中生物老师来流转承包土地,要建设“高科技机械化现代农庄”。紫雅的父亲舍不得把土地流转出去,老师就请紫雅父亲的几个发小老伙伴帮他做工作,现身说法,终于把紫雅的父亲劝醒,才在土地流转协议书上按了手印。后来,紫雅的小弟和姐姐把父母接到了省城,父亲帮小弟打理家务,母亲帮姐姐打理家务。
喜强和紫雅就商定婚事:先同居,等准备好了再举行婚礼——征求紫雅父母家人意见和通知双方亲朋好友需要不少时间,最后再到民政部门登记领证。当天夜晚,紫雅就住到了喜强的房里。
第二天早上,喜强偷偷地仔细地查看了情况,特别高兴:八年前,自己没有碰她;这八年中,也没有人碰过她。
上午,喜强就把昨夜已经跟紫雅同居的事儿说给了几个铁哥们,且喜形于色。
“有遗憾吗?”一个哥们问,言外之意:紫雅不是处女了。
喜强没听出话外音,说:“那有啥遗憾?不就是晚八年嘛。人还是那个人。”
“她还是处吗?”那个哥们直接问。
“肯定是!”喜强说。
另一哥们说:“在外八年了,时间都够赶走日本鬼子啦。现在还有哪个姑娘能撑恁长时间?尤其是美女。”
有一哥们说:“听说,大城市医院医生技术特别高,能修复。”
一位比喜强年长的哥们说:“还大城市哩,咱县人民医院就有一位妇科大夫会修复,听说暗地里生意好着呢,不是啥稀罕事儿。强弟,其实,她是不是处女并不重要了,就不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这样的假货多了去了,也没听谁闹过。问题是她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欺骗你。信任比啥都重要,特别是两口子。世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这事儿就敢骗,那一辈子共同生活还有多少事儿不会被她蒙在鼓里?美女更会骗。你还做什么男人?不窝囊一辈子?还能出门吗?她还不如不修复,诚心诚意,实话实说,与你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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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强立马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心更是凉成了冰块。
越想心里越难受。他立即去找远门舅舅讨教,得到的说法跟几个哥们如出一辙;远门舅舅最后还叹了一句:“当年你咋不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呢?”
喜强彻底信了。
晚饭后在房里,紫雅依然满脸羞赧地催促喜强休息。喜强却不停地抽着烟,一脸疑惑地盯着紫雅,欲说还休,神情极为沮丧。
“小强子,怎么啦,你?”
喜强不作回答。紫雅又连问了三遍,喜强就扔掉烟蒂,气呼呼地说:“还用问我吗,你做的事儿?”
紫雅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提高声调说:“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好了!”
喜强就把白天铁哥们和远门舅舅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紫雅听完,犹如扬子江上断缆崩舟朗朗乾坤五雷轰顶苍穹河岳天塌地陷!紫雅没有哭,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轻轻地平静地说:“强子,请你相信我。给你的绝对是第一次。我可以跟你赌咒发誓。”
喜强说:“赌咒不灵,放屁不疼。赌咒发誓要灵,那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紫雅说:“你要不相信我,那你说咋办吧?”
喜强说:“只要你把修复的事儿如实告诉我,我就原谅你。”
紫雅反复说绝不是修复的,喜强非逼着紫雅承认骗了他。泾渭不合,冰火难容 。
紫雅说:“看来你真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了。”
喜强说:“我根本没有逼你,只是叫你对我说实话,别再骗我了。这是我的底线。”
“那好!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不再说啥了,说啥你也不会相信。走了。守着你的底线吧,张喜强同志!”
紫雅愤然走出喜强的家门,没有回头。
喜强没有出来挽留。
紫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下意识地顺着路灯走到公园的一处湖边。湖边围着木栅栏。紫雅双手扶着栅栏站住了,她想站一会儿好好静一静。手按在栅栏上却并不觉得凉。怎么回事儿?可是腊月了。昨天听喜强说家乡今年是干冬,天暖,只飘过一场小雪花,落地就化了,小风一刮,地面就干了。
喜强为何信别人不信自己?自己的事儿别人真清楚吗?
为了喜强自己苦苦坚守,忍受多少折磨他知道吗?
那个夜晚,她负责的一个客房住了一个土豪,非要出两千元让她陪睡,紫雅劝他放尊重点儿。土豪以为紫雅是怕在这儿容易被查会发生意外,就说:“咱再到外面找一个不显眼的宾馆开间房吧。”紫雅说了四个字“别妄想了”,就要往门外走。土豪又以为紫雅是嫌钱少,就一手拽住紫雅,一手从包里扯出一捆钱,足有五千块,放到电话桌上,说:“这些够了啵?”紫雅抓起钱摔到地上,吼一句:“再闹,我报警啦!”就猛地关上门,出去了。
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啊!有骚扰她的,也有愿意为她当红娘的,还有毛遂自荐真心追她的——各方面条件都比喜强好的也不在少数……可自己就是要为他坚守着,坚守着……可是……可是……喜强却……又一想,喜强人并不坏,昨夜里的激情已感受到了喜强还是真心爱着自己,比八年前更爱,只是信了别人的胡说。她又想起了他往日的好。
紫雅那次被父亲骗回家,待了一个多月后,喜强也因母亲患病回家。听说紫雅被父母软禁,就想方设法帮她第二次出逃。喜强家里有一架木梯子,他又到镇上买了一架铝合金伸缩梯子——紫雅的院墙是红砖砌的,有两米多高。凌晨两点,喜强掂着两架梯子悄悄来到紫雅院墙外。他把木梯搭到墙头上,爬上去,把伸缩梯顺到院墙里搭好,安全地把紫雅接了出来,又趁着夜色,把紫雅送到镇里坐上班车。
可是,只隔一天时间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爱情的力量都去哪儿了?怎么如此不堪一击?无据瞎猜、胡说八道他怎么就深信不疑?紫雅想不明白,真的是想不明白啊。不过,她还是明白了一点:语言真的能成为*力暴**,而且*伤杀**力极强。那一次,一个姐妹负责的客房丢失了一个精致的茶杯,她没发现。住宿部主管当着众姐妹的面狠狠地训斥那个姐妹。姐妹说:“主管别发火,杯子我包赔,奖金该咋扣咋扣,我以后小心就是了。”主管一听,更是雷霆震怒,句句话都能把人砸出血——尽管没有一句脏话。姐妹说:“请你尊重自己的身份,不要使用语言*力暴**!”那是紫雅第一次知道还有语言*力暴**这个词儿,当时她心里并不以为然,现在她信了,真的。舌头能杀人,唾沫星子真的能把人淹死啊!
姐姐怎么还不回电话?昨天上午跟喜强在排挡里吃过饭,立即就给紫风打了电话,原原本本禀告了自己和喜强商定的事儿。自己跟喜强约定的婚事,昨天姐姐应该跟父母汇报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回音,这又是怎么了……
虽是干冬,站久了还是觉得比南方冷多了。看看天上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一点儿都不假。水里的月亮比天上的还圆还大还亮。嫦娥呢?她也沉到水里了吗?天蓬元帅*戏调**嫦娥,被玉皇大帝贬到人间变成了猪八戒。天蓬元帅是不是被冤枉了?人家要是真爱呢?听说不少女孩在唐僧师徒四人中最喜欢猪八戒——他善解人意,懂得风情。喜强呢?能不能学学猪八戒啊?

紫雅又望望面前的湖水,虽没有结冰,却让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忽然,她看见栅栏那边湖水里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水深2米,禁止攀栅,小心溺水。紫雅一下子联想到自己的身高:1.69米……她猛地惊醒,惊出一身冷汗: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呀……她身不由己,微微战栗,真是太危险了!自己还远没到那一步啊!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
亲爱的妈妈
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
没有一个家
冬天的风呀夹着雪花
把我的泪吹下
……
忽然远处传来《流浪歌》的歌声,接着是《离家的孩子》。都是打工歌手陈星创作的,深深拨动着心弦。
好不容易找份工作
辛勤把活干
心里头淌着泪
我脸上流着汗
离家的孩子
夜里又难眠
想起远方的爹娘
泪流满面
……
月儿圆呀月儿圆
月儿圆呀又过了一年
不是这孩子我心中无挂牵
异乡的生活实在是难……
唱得实际啊:异乡的生活实在是难。
一个深夜,紫雅的手机响了。是一间客房的座机号。紫雅问:
“先生,什么事儿?”
“姜紫雅小姐…… ”客人未说完,紫雅生气地说:“我不是小姐,我是宾馆服务员。我们宾馆严厉禁止客人骚扰服务人员。夜深了,好好休息吧。”
客人一听也生气了:“谁骚扰谁啦?你还倒打一耙不是?你是宾馆服务员?那我要投诉你们宾馆!”
“投诉我们什么?”紫雅不明就里。
“你把卖淫的丽人名片从门下塞进我房间里。我是一个中学老师,五十多岁了,生活作风检点,一生清白,最厌恶这种肮脏的事儿啦。”
“那不是我的名片。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儿!”
“不是你的?要不是看了你的名片,我怎么知道你的手机号码?那好,我把你的丽人名片拍个照彩信发你手机上看吧。”
不一会儿,紫雅收到了一张彩照。照片上的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想起来是一本什么时尚杂志上的丽人照,但照片下方的名字和手机号真是她的。下流!肯定是有人在抹黑她陷害她。卑鄙!紫雅连忙给客人打电话,以宾馆服务员的名义向他道歉,表示管理有漏洞。然后说:“但那张照片不是我的。明天你起床洗嗽完毕,我去你房间叫你认认是不是我,然后跟你一起去向我们主管投诉。”
第二天早晨,客人见了紫雅,说:“算了,不投诉了。你们离开家离开爹娘外出打工也挺不容易的,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懂得父母心。”紫雅就自己去找主管汇报这件事儿。主管皮笑肉不笑地说:“客人都不追究了,咱也别说了。你想,屎不挑不臭,追究起来还是你的事儿。你的姓名你的手机号清清楚楚印在上面,不是你是谁?这芝麻大的事儿公安局还会来给咱破案?我不追究你,你就啥也别说了。”紫雅不说了,但她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了。
还有一次,一个二代男看上了她,要*养包**她三年,陪她“在人生路上走一程”,被她严词拒绝。
跟着二代男的一个黄头发小青年说:“知道他爸是谁吗?”
“是谁呀?”紫雅漫不经心地问。
黄头发说:“是赵刚!”
“我不知道啥赵刚钱刚。”紫雅说。
黄头发说:“你是新来的吧?问问你们酒店里还会有谁不知道的?”
“赵刚是做啥的?”
黄头发说:“局长!”
“哪局的?”紫雅又问。
黄头发说:“不说了,怕吓着你,这恁么美的女。”
“我不是美女,就是丑女也不能自轻自贱!”紫雅说。
二代男说:“ 还挺清高的呀。那你还来酒店当小姐?”
“我不是小姐,我是服务员,打工干活的。”
“呵呵……呵呵,好,是服务员,是服务员好了,”二代男嘲笑道,“美女,我问你一个切身的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问吧。”
“你还是处女吗?要还是处女我正式娶了你,咱们做一辈子好夫妻。福让你享尽!风光让你尽享!你是吗?”
紫雅立马回答:“不是!”
“我猜你也不敢骗我,是不是处女你也蒙不了我呀,多少人想蒙我都没蒙住过我。”二代男一阵浪笑。
紫雅就蔑视地笑着轻声问二代男:“知道为什么不是吗?”
“不知道。哎,说说是哪位官员或是哪个土豪那么有*福艳**,破了你的处? ”
“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还没等紫雅说完,二代男就反问道。
“有那么多你这样的人,天底下还会剩下几个处女呢?”
紫雅循声来到公园一处热闹的地方,见围了一片人,老人、中青年、儿童都有。人群中间,一个坐着轮椅手拿话筒的独腿青年在深情地演唱,面前一个大音箱,顶上放一个盛有零钱的纸盒。歌手唱罢《离家的孩子》又唱了《水手》、《星星点灯》、《把根留住》、《一剪梅》等几首昔日的流行歌曲,不断有人鼓掌喝彩。
“不比电视上的歌星唱得差。”不少路过的人驻足倾听,赞叹。有的听众还议论着歌手的不幸遭遇不屈抗争和成功逆袭的故事。
紫雅走过去往纸盒里放了五十元钱。 想:这样的人也能活得如此精彩潇洒。她又想起公司里一个女白领的遭遇 。女白领检查出癌症之后,丈夫私下里问医生,治愈有多大可能,得花多少钱。医生回答基本没有治愈的希望,不是花多少钱的事儿。丈夫想放弃,怕人财两空,就拖着不给做手术。女白领明白丈夫的用意后,没有流泪,而是立即提出跟丈夫离婚。因为分割财产她能分一套房,一辆车,卖了做手术、化疗……女白领跟人说:“我现在啥也不想,就想我得活着,花多少钱我不管,要钱干啥,无论如何我都得活着 ……”
紫雅内心深处响起一个声音: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我的身体我最相信,不管别人怎么议论。
十点多,紫风打来电话,说:“明天,我和你还没见过面的咱们的弟媳和小侄回去接你来省城商量你的婚姻大事;咱大咱娘叮嘱你先找个宾馆住,千万别住到喜强家里。”

ㅡ END ㅡ
作者简介: 杏坛师仁,杏坛授业者,文苑追梦人。有诗词、小说见诸报刊图书。已出版作品《最是人生痴情时》、《情.缘》等。当下人生状态:爱赏杏坛千树绿,圃园更喜百花香。帘撩卷册寻瑰宝,胸有疑难问度娘。市井民声敲耳鼓,宇寰风浪入心房。天开异想文学梦,行色匆匆映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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