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翟晨旭
栏目「作家野史」第124期·马未都
就在最近几个月,由于某房地产公司的风波不断,马未都在之前一期节目里对该地产公司老板的描述和评价突然火了。
在这段被称为“极限拍马屁”的视频里,马未都对这位酷爱皮带的大老板给予了一种类似于香港电影般的叙述。
听得人津津有味,老马本人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并表示:
“我不喜欢拍马屁,我也不喜欢别人拍我的马屁。”

这话确实不是自谦,对于马未都这位“大顽主+大藏家”来说,见过的东西太多,眼界自然不与常人一般。

1955年,马未都出生于北京城的*队军**大院里,父亲是标准的行伍出身。
小的时候,马未都就经常到《人民文学》的杂志社去找叶圣陶的孙子玩耍,也多次去过叶圣陶的家中。

(中间老者叶圣陶,右一马未都)
叶老家里不缺书,马未都于此借阅了大量的书籍,甚至不乏傅雷这样的名家签赠版,在叶圣陶的家里,马未都打下了文学和文化的底子。
现在我们一提起马未都,第一反应就是和古董文玩挂钩,脑海里的印象总是老头身穿一身的唐装或长袍,抑扬顿挫地给观众们讲历史或*物文**。
其实,作为生在红旗下的一代,马未都的青少年时期相当地“时代化”,上山下乡和干校学习一项没落下。
成年后的马未都回到了北京,因为家里是空军大院,顺理成章地进了航天部的下属工厂里做了一名机床铣工。

假如没有和文学的那场邂逅,这位机床铣工也许就老老实实做一辈子“航天人”了。
让现在很多人想不到的是,马未都是个作家,而且小说写得很不赖,即使是在名家如井喷的八十年代初,老马也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1981年,马未都发表了小说处女作《今夜月儿圆》,这篇小说在《中国青年报》上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这对于一个新人作家来说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发表了小说之后的马未都走上了“余华的道路”,他被调到了《青年文学》编辑部工作。

这也算那个年代的一种特色,你能写东西,一般不难混到一个和文化有关的“铁饭碗”。
“铁饭碗”里的饭显然也不是特别好吃,马未都后来回忆,他刚去编辑部的时候,国字头的编辑部里全都是一水儿的大学毕业生,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
而他“上学生涯仅有小学四年”,只能干些打杂的活,每天除了烧水扫地伺候人以外,剩下的工作就是“打开信封后把信件码齐,就我一个人看”。

马未都成了编辑部审稿的第一道筛子,所有的文章得他先过一遍,才能拿给别人看。
那时候的马未都觉得“文学是一生的事,做是无上光荣的事”,他把这项工作叫做沙里淘金。
正是在这些稿件中,年轻的马未都认识了年轻编辑的苏童和他的那篇《一个白洋湖男人和三个白洋湖女人》。
认识了年轻的刘震云和他“一见面就坐在桌上”的派头,也认识了那时候离诺贝尔文学奖还很遥远的莫言。
后来马未自己说, “我做编辑的时候,但凡有点才华的人,都愿意和他交朋友”。
在当时结交的所有朋友中,给马未都印象最深的大概还是王朔。

在那个大家还在端着“铁饭碗”的时候,王朔已经开始朝着“专职作家”发展了,他大量的投稿,又大量的被退稿。
那时候各大文学杂志社还都是一群老编辑。王朔的小说风格懂得都懂,风骚之中带着北京“老炮”们特有的调侃,基本上还没走到主编那里就被毙了,所以就得整天跑编辑部。
于是在某一天,有人告诉马未都,有个“小男孩”来编辑部投稿。
马未都一见,小男孩 “一探头,圆头圆脑的,一副腼腆相” ,这就是王朔这位“爷”给马未都留下的最初印象。
同为大院子弟的身份经历和对文学的共同爱好,让俩人一见如故。

王朔在《空中小姐》之后最重要的那篇《橡皮人》,就是马未都力排众议推荐上去的,为了这篇稿子,马未都和特意拉上王朔,和主编喝了顿酒才摆平。
事实证明,马未都看文章的眼光丝毫不比他后来鉴宝的水平差,这篇小说成为了《小说选刊》的爆款, 也让1988年的中国文坛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王朔时代”。
也是在这个时间点,王朔、马未都拉上刘震云、莫言和海岩等几个好友,开办起了“海马影视创作室”,算是文学界的集体“下海”了。
这个工作室在当时并没有什么名头,但几年之后,假如提起他们拍的《编辑部的故事》,在当时的中国堪称家喻户晓。

而这个剧本的很多故事,正是来自于马未都的创意和人生经历。《编辑部的故事》对于马未都来说,或许也是人生新的起点。
在经历过文学的八十年代以后,马未都开始意识到 “文学是投枪是*首匕**的年代,随着一代文学大师的故去一起故去了”。
他转身告别了那个曾经风起云涌的文学界,开始致力于对文化和古董的探索。

马未都对古董的爱好,由来已久。
早在1978年回京开始,工资不高的马未都就经常拿着五毛或一块去北京玉渊潭公园东门否认古董摊子上买瓷器。

等当了编辑以后,工资稍涨,更加乐此不疲了,常常攒个一二百,就去掏把椅子回来。
那时候很多黄花梨家具都出自通州,因为古运河在这卸货,所以有很多好的明清家具流落在民间,
一到双休日,马未都就骑上自行车,跟着收破烂地跑到通州“下乡”,淘到了大量的好东西。

现在很多人都羡慕马未都手头近乎天价的收藏,甚至有人以此去猜老马的“神秘家世”。
其实这都是不了解马未都“捡漏”的那个年代。
马未都曾经自嘲是赶上了“*物文**的低谷期”,他说:“我的年龄段卡得可丁可卯……
25岁到35岁是我狂收暴敛的10年。这10年古董价格长时间是谷底,没有什么起伏,持续的时间特别长”。
我们现在看《鬼吹灯》,总觉得八十年代的北京倒腾古董的人里面除了“胡八一”就是“大金牙”,有见识有手段,其实远不是那么回事。
那会古玩界信息流通极少,买家不识货,买家也不一定懂, “到处都是宝贝,哈腰就能拣到,现在没有了”。
马未都一边买一边学,到了八十年代末,已经是四九城里很有名的藏家了。

*物文**之于八十年代,是一个信息气度缺乏的时代,不懂的人如过江之鲫,懂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但大浪淘沙,留下来的只有一个马未都,究其原因,大概还是源于老马身上的“文人气”。
在收藏的过程中,马未都秉持着“只买不卖”的原则,喜欢的一定不卖,有的东西即使是倒手,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买其他的收藏。
他把卖东西看作是“奇耻大辱”。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这种“不卖”,成就了今天的马未都。
后来他回忆起那段极具诱惑力的时光来说道:
“所有跟我一起玩古董的全被历史淘汰了,北京一个没剩,全国也是……没有像我这样的,我没卖,卖的人全是死;卖的人不赚钱,赚也是赚一阵子”。

马未都在收藏上的“狂收暴敛”,伴随着他的文学时代一起结束。
“藏而不卖”当然是一种美德,但锦衣夜行何尝又不是一种痛苦。
90年代初,望着多年收藏积攒下来的家底,马未都心里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干脆开个博物馆,把这些“好东西”分享出来。
开一个私人博物馆,还是非盈利性质的,这种事放到今天都是一个比较夸张的事情,在九十年代的惊世骇俗程度就不用提了。
马未都从1992年开始为了这件事忙活,直到1996年才批下来。
这一年,马未都的“观复博物馆”,这是中国第一家私人博物馆。

到今天为止,“观复博物馆”已经在中国开设有六家分馆,馆藏之中,不乏国宝级的藏品。
在建立博物馆的同时,马未都也在完成着自己从“藏家”到“学者”的转型。
他开始沿着自己偶像王世襄先生的道路,为普及*物文**和文化知识著书立说。
从九十年*开代**始,马未都陆续出版了《马说陶瓷》、《明清笔筒》等书,成为了无数*物文**爱好者的启蒙读物。

王朔曾经戏言,马未都是个“人精”,看人看物看时代,都有一手。马未都的一生,似乎永远走在自我转型的路上。
八十年代的作家和“捡漏”高手,九十年代的“藏家”和“博物馆馆长”,新世纪的学者和*物文**大师,无数的身份在马未都身上变化。
但他始终能把每一种角色扮演好,让自己闪耀着光芒。
时光匆匆,*物文**和文学的世界不断更替,马未都也已经成了年近古稀的老人, 文化和时代,在沉淀中化作了他古井不波的皱纹。

2019年,白岩松新书《对白》出版,在线下发起的“让我们和更好的你聊聊”的新书发布会上,作为文化嘉宾的马未都和刘震云、鲁豫等人聊起了“年轻”的话题。
谈到“内卷”,他双手扶着膝盖仰靠在沙发,笑着对台下的青年人说:
“你干吗要内卷?舒展开来不就舒服了吗?”
“你别让社会淘汰你就足以了,平常的日子就是一个幸福,在这一点上能够做到,我觉得就已经是很好的人生了。”
这,我想是马未都本人对自己过往风起云涌的最深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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