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业余写作者的独白 (写自己的内心世界)

写自己内心的感悟,写小说的人内心独白

我在很多时候是极度厌恶写作。尤其是在日更的情况下。

那种滋味好像你偶尔做一顿饭感觉挺有趣。天天做,顿顿做,做完还要清理案板,刷锅刷碗,扫地拖地,即使养成习惯,也会在某些日子烦躁不堪。

我说的某些日子,作为成年女性……应该都懂……

饶是如此,我依旧需要坚持写下去。不为别的,只因我生存的主要价值不是教书育人。教书育人是我的职业,却不是我最热衷的事业。我喜欢用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双手,记录我所面对的一切现象,思考我成长里的点点滴滴……我就这点出息。

我写了多少年?

从某网络电台采用我的第一篇小说《白月光》算起,已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写了上百万字(不算日记与游戏作),终于写进了作协。虽然入了作协,我还没有代表作。在我眼里,发表过一部完整的长篇小说才算代表作。我早年写的四部长篇网文,除了一部杀青了,别的都是太监文。那年月的我心性不定,太喜欢追求新鲜体验。比如“心理咨询师”初火的时候,我也兴冲冲跑去考证;比如直销业热闹的时候,我也傻乎乎跑去跟风。还有两年,我居然产生了出国学神学的念头,也做过一段时间“没赚头”的澳洲代购……如今回忆,那些“折腾”带给了我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多了跟人吹牛的谈资罢了。

真正觉醒起来,应该是在去年。去年有人跟我提出国的事,我想都不想就说了“不可能”。从我二十出头的年纪算起,这十多年来一直有人建议我出国。我也一度后悔,如果我在最好的年华里选择了用婚姻改变命运,如今的我是否在美帝呼吸着无雾霾的空气,是否吃喝着无污染的食物,也是否享受了资本主义国家的种种优越福利……如今的我,非常庆幸那个时候的自己站住了。因为如今的我非常清醒,非常有自知之明,也非常了解自己的短板与长处。前两天,某牧师再次问我想不想出国。我说我学的是中文,干的是教育,英语水平本就弱,再吭哧吭哧捡起来,赌上半条命去考GRE或者雅思,不谈成功率弱得只有1%的可能性,很可能考完直接就被人送进了ICU。

我的健康状况是什么样,只有自己最清楚。

祸都是早些年的“不自知”与“不自律”作下来的。我确实在我爸患癌期间拼了两三年,但是那些辛劳不足矣让我身体过分透支。我是在饮食不规律与通宵熬夜的情况下,让自己成了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这个毛病从2004年就种下了。我迷上了网络写作,经常在BBS里仿写如安妮宝贝如三毛的言情故事,为了收获更多的回复与“加精”,我在无数个深夜琢磨遣词造句,研究怎么提高自己文字的被关注率。如今网络写手们“刷流量”的套路,早被我在十几年前玩过了。因为频繁熬夜,我白日里精气不足,除了工作之余趴在桌子上补觉,就是通过各种高热量的食物来缓解压抑的心情。因此,我的体重忽高忽低,体型忽胖忽瘦,成了身边朋友们取笑的“气球体质”。能不“气球”吗?经常吃高热量食物自然发胖,发了胖又拼了命的减肥,不是吃*肥药减**就是玩“辟谷”,或者选择代餐粉,不然就去健身房里死命地跑步。直到有一年,我晕倒在了健身房的器械厅,我请的私教宁肯退费也不愿意再“带”我,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太疯了。

那种疯,源自我的自我价值感太低。我需要大量外界给予我的认可,才能够保持自信与活力。我为什么自我价值感太低?在于我亲爹的“好调教”。他是一个崇尚用希特勒式的“纳粹教育”来塑造子女的“天才”。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老爹没有出席过一次家长会,也没有检查过一次家庭作业。他除了吃饭与睡觉,几乎没多看过我一眼。他却对我要求特别多,非常严。大学期间,我班级的班长打来电话通知我去参加校庆活动,我爸就差要查人家户口了。我最初在房地产公司做策划,少不了去外地踩盘。我爸能把电话打到公司老总处,要求他连夜开车把我送回来。在他活着的岁月里,我从来不敢晚上十点了还没有回家。有一次,我在公司里加班,为了赶早将刚设计好的杂志发到印刷厂,我与部门的同事们忙乎了一整夜。待到尘埃落定,已是次日八点。我发现自己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了。我至今记得,那天我两腿发颤地进了家门,果不其然遭到了我爸的“刑讯逼供”。我爸不许我的人生里出现任何污点,哪怕是为了工作一夜未归也是“不知羞耻”。

在这种残酷的管束下,我对他极度反感,一直渴望脱离他的控制。我又不得不承认我爸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他的才*闻华**名海内外的灯谜届。他的书法拔萃于南阳市的书画圈。他四十一岁那年得了脑血栓,右臂与右腿均瘫痪,他硬是用左手练出了行书与草书。我爸的人品也是刚正不阿,清正廉明。他从来不贪公家小便宜,对朋友仁义,对父母孝顺,对妻子忠诚。哪怕遇到一个陌生人求助,他都会慷慨付出。他是我们家族的骄傲。他生病住入医院,来探望他的人多得让护士们震惊,纷纷问我:“你们家老爷子不会是市长吧,怎么好多单位的领导都来看他?”可是,我爸的光环对于我来说,堪称精神重担。

他智商卓绝,理想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希望我能够如他一般,无论走到哪里都光彩熠熠。我若做不到,他会极度失望。失望之余,他口不择言,什么话难听撩什么。在他的“激将法”作用下,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给他挣了颜面:我的文章在2003年鲁迅文学院举办的征文活动中获奖入册成书;我在他们灯谜协会举办的竞猜活动中频频摘走重奖,随意创几条灯谜就能够发表在《春灯》杂志;我曾在应聘期间,对着某局长撩下一堆获奖证书,免试进入了国企综合办工作;我教学之后,力争让成绩在年级里独占鳌头;我随便跟人合办个培训班就能哗啦啦地“来钱”……他的朋友圈都说“虎父无犬女”,却无一人知道我把自己逼到了抑郁症的边缘。他却始终吝啬对我表达一字赞美,流露一次肯定。我唯一一次感受到他的“温柔”,是在2016年的春节,他的朋友来看他。我忙里忙完烧煮出一桌丰盛的宴席。期间,我在桌子上摆上一盘清蒸武昌鱼,转过身还没走到厨房,却听到我爸说:“这鱼味道真不错。给俺家闺女留一点。她还一口菜没吃呢!”我整个人僵化了一般杵在原地,怔怔地落下泪来。

我想,在他的有生之年,我绝对是恨他的。我对他的尽孝,除了是为人子女必须在伦理上该尽的义务,更多的是为了跟他较劲。你不是一直没把我拾到篮子里吗?我要更加争气,我要比你强,我要拥有你所拥有不了的成就。你办不成的事,我一定要办成。你挣不来的钱,我要挣得比你多。为了“压倒”他,我确实有几年狂妄得不可一世。可是他直到死也没有给过我一次欢颜。等他去世一年以后,我在亲戚那里得知他竟然是以我为荣的。我每次离开家,他都会打开我的博客,细细品读其中文字。我发表的文章被他颤颤巍巍的用剪刀剪切下来,粘在粘贴本子上。我每次拼来的荣誉,都被他逢人就夸,遇人就说。他却要求所有人不许告诉我。包括我妈。他的理由是“我的女儿潜力巨大,越给她压力,她越有动力来发掘自身的能量”。他在我幼时就告诉我:“你这一辈子,只能靠自己。”

想起他,我总是泪如泉涌。因为他,我长年焦虑。我不能让自己停下来,总是要本能地做点什么才能缓解、掩盖和躲避内心的一些痛苦。起码那种“上进”能够让我在心理上获得“我是在往好的方向前进”的安慰。但是我到底要“多好”才能停下来,我也不知道。

后来,我在自修心理学的过程里,愈发清晰地认识到那种“心理安慰”不过是一种幻觉。如果一个人的自我价值感永远建立在外界的承认上,他的内心始终是分裂的。而人生真正的幸福不在于有没有一连串的成就与荣耀,反在于应对生活的顺景与逆境,能否保持平常心。毕竟生活是艰难的、复杂的、变幻莫测的。我们除了加强自我管理能力与抗风险能力,更需要的是增强“修心”能力。

一代“圣哲”王阳明很注重“修心”。他说过“ 破山中之贼易,破心中之贼难”。因为他早年也是糊里糊涂,慌里慌张。他在十五岁那年立志保家卫国,只要给他几万精兵,他可以轻易讨平鞑靼。为此,他勤学兵法,研究各种奇门遁甲,逢人就跟人家讲述各种行军阵法。遇到慧眼如炬的人,毫不客气地讽刺他是纸上谈兵,纯属扯淡。过了几年,壮志未酬的王阳明又攻向了仕途,先是在工部实习,后来当了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又当过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虽然没做出啥出色的政绩,好歹也算过得去,却因得罪了“权奸”刘瑾差点送命。在一系列打击下,王阳明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研究“圣贤”学说。对比宦海风云,研究学问多安全啊!在这条路上,你没有唾手可得的利益,也没有相辅相佐的战友,你甚至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成功。但是,这条路如果是最适合自己的路,那就恒定地走下去吧。

王阳明走对了路,阳明心学就此诞生,他立地成圣,不辜负自己来世上一遭。

我没有他那么高的人生追求。我只是愈发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活,就能够忍受眼下不太满意的生活。

SO,坚持写下去吧。起码这个疫情期间,我的那些太监文,都有机会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