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也风流》
300万字航海纪实文学作品连载
作者:付东土

那年大冬天,我上了一条内贸船,现在才知道她是平潭船的祖宗。
快过年了,船员市场异常火热。
特别是内贸船,工资都是按天算的,比平时高很多。
我在网上又联系到一条内贸船,船在福州靠泊中,但需要我晚上就赶到船上。
工资一天800元(做二副),我想这个工资还可以啊,并且谈好是替班,过完年就下。
我连夜自订机票飞到福州长乐机场,又从机场雇了一辆出租车,走了2个多小时才到海边。
沿着码头边一路又开了半小时,才隐约中发现重要到了我要上的船,那船哪像船样,黑乎乎,几乎没有几个照明灯,特别是生活区,晚上黑而吧唧(后来到船才逐渐了解到,船为了省油,晚上不开辅机,开的一个小发电机距离很远就听到“噗噗”的发电机噪音),船老的不得了,从外面看至少30年了,到上面后看更是惨不忍睹。
二副的房间地板高低不平,呲牙咧嘴,连个洗脸池都是烂的快散架了,房间也小,桌子面都起泡了,快塌了,床上的垫子估计和被子就像桥洞底下要饭的用的,连棉絮都爆流出来,脏的擦屁股都闲污染*眼屁**。
也找不到二副的*班交**,他好像也不愿立即离开,也是夜里,他家就是这附近镇上的,所以晚上就没有*班交**。
冬天的福建也很冷,加上长途坐车又疲劳,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实在撑不住了,心里就特别的伤感,想想还是家里温暖,这个鬼地方,太不像话,一心就想回去,但花费的千把块的路费还没有报销,回家的路费也不是太足够了,很无奈,只好和衣而卧,不管被子多脏,就往身上一扯,好歹挡一下寒冷。
迷迷糊糊看好像天亮了,一觉醒来,茫然也不知道干什么,也没有人问我,我只好找到船长,说房间没法住,船长还挺好,主动把原来空暇下的他房间隔壁的一个电报员房间让给我住,这里也不是太好,不过比下面强点,天花板也快塌了,好像还漏水,房间一台老式的14寸的台式电脑,半天也打不开,打开也没有办法用,想做个文档,好像老有病毒干扰,像这条船一样,老早就该报废了。
二副也没有怎么*班交**,内贸都是这样,人来了就走,其实我也不需要他*班交**,内贸的二副估计就是有本证书而已,啥也问不出个名堂。

船从福州往江苏的大丰港,一开出来,就不得了,冬季的东北季风正顶,船晃起来更厉害,都快到30度了,船上稀里哗啦的,也没有人管,还到处漏水,估计只有船长的房间还可以,下面的房间估计有成千上万的船员来折腾过,老板也不会给你更新生活设施的,你能把船开起来就不错了,船员也都是回流的,有的都是老板的亲戚靠关系过来的,他们好像无所谓。
上去几天就发现船上船员之间关系比较复杂,船长从来不下来到底层餐厅吃饭,他和几个有亲戚关系的船员躲在他房间开小火,下面餐厅来吃饭的,都是没有关系的船员,普通船员居多。
我到驾驶台整理海图,海图好像从来没有人管理过,没有任何改正的记录,一塌糊涂,航行中水手都笑话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海图你整理它干嘛?从来没有用过!”
这一个烂摊子,我实在看不下去,无论怎样,需要尽责,这是最起码的,作为职业船员,要对得起自己的收入,况且,航行安全靠的就是精准的海图。
水手自己可以走船,我很生气,怎么这样,我还没有下命令,这船都转了向了,我把当班的水手训斥了一顿,他好像还很自负,说他们以往都是这样的。
到浙江沿海,因为船是贴着岛礁区域航行的,那里到处是渔网,前面一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向右让太远,无法过,向左让也太远,好像一条长龙快要把整个海区布满,水手也不吱声,快到跟前了,我这才发现不妙,原来是渔栅栏,都是木桩子,大概10米宽距一个,中间用网连起,完了,没有办法,只好从两个木桩子之间插过去了,船到中间果然就走不动了,
水手告诉我螺旋桨被缠着了,我正不知道如何脱身,正好大副上来接班,他说:“没事,倒车!”
说着他就自己将车从前进三拉到后退三,转了几分钟,又改为进车,走了,船又正常走起来了,啊,还是大副牛,要不是他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办!
这个时候船长可能也感觉到了船舶的异常动态,也跑到驾驶来了,我看解围了,也就赶紧跑掉,不管大副怎么弄去,反正我*班交**了。
大副是一直干内贸的,表面看和船长关系也不是太好,什么原因我刚上来也不明。
船长知道我考过大副,就有意让我干大副,因为他看我整理海图,把驾驶台搞得井井有条,就对我称赞不已,我还指给他看航海日志记录的各种缺陷,他私下对老板夸我:“到底是正规军出事,我们都还要和你多学学!”
老板可能也了解到了,但我看这种架势,根本没有办法干,况且本来我过来就是代班的,但因为快过年了,找人肯定困难,我就有意让船长代二副班,所以我平时就尽量给船长好的印象,工作很认真和努力,船长对我感觉也就愈发好起来,都快要把我拉到他们一伙去一起吃饭了。

和船上的船员在一起吃饭聊天,发觉他们很珍惜自己的上船机会,他们都说在下面找船不容易,我也本来就有开船员中介的意思,不想上船了,他们听说我回去要开船员中介,就把他们各自的电话都留给我,并且介绍好多干部船员给我,我假装认真地记了满满半个笔记本,我的电话他们都要过去了,说到时候给他们介绍船上。
理想是这样的,往往愿望难以实现。
也只是梦想而已,但他们却很是认真,以为我说的是真的。
到大风港的时候,是夜里,还下着暴雨加雪,大冬天,在外面不好过,虽然穿的很多,但外面真的不是人待的,大风港面临东海,开敞式的码头,码头都是木头桩子,反正夜里也看不甚清,码头灯光灰暗,就感觉船在上下颠簸,一直在撞击码头,船长到底是内贸船练出来的,不知道当时人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们常干这个,可能都习以为常,像这种海况,即使两条拖轮协助估计也很难靠上码头,船被搞的不成样子,好在码头是木头的,一会船离开,一会又用车靠上去,缆绳也不好带,码头工人也就一个人,一条缆绳都拖半天,就这样,船还是被勉强带好码头,好在前后都没有船,任凭用车,船都当成自己的破自行车了,随便摔打,没事,缆绳带好也是一张一弛的弹跳着,快要崩断的感觉,带好后大家就跑了,外面雨加雪的,不一会儿,船上就白皑皑的一片。
船卸货连夜操作,速度很快。
卸完货计划到南通锚地装煤炭,我提前就和船长打好招呼要从南通下船,我说了谎,就称自己老婆就这几天要生了,要不然怎么能走呢!
这个理由老板也没有办法拒绝。
同船的三副叫孟良,安徽人,也是个体户船员(自由船员),原来也是一直跑远洋的,船上的船员证书也是他管理的(他负责到海事局签证),我老早就从他那边把我的船员证书都要来了,证书一到手,要挟老板下船走人就有威慑力了。
三副看我要走,他也要走,一天到晚他就到船长那里磨,并且还不断地给老板打电话,原来他也是来代班的,但老板却没有答应,因为过年这几天确实不好找人。
三副就说没人也得走,我想你就不要和我趁二式子,别影响我也下不了船。
我一个要走就够老板烦的了,就侧面劝三副:“年底估计很难找人,我是家里确实有事,你能将就将就到过完年吧,否则你工资都拿不到!”
三副想想也是,也就没有较真。

船航行到长江口,从北南下,我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跑长江口一带,夜里船到处都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长江口,高频里乱成一锅粥,南腔北调,还有“渤海歌神”不断压住16频道唱歌,骂人的,吹牛的等等五花八门,像个庙会。
所以,如果不熟悉这种环境,听力就会受到影响,就是说,如果你没有习惯这里的环境的话,高频里有人叫你船,你根本就不会听到。
在这个地方航行,要的是感觉或者说是意识,就是如果有人在高频里叫你让船的,你很自然而不是刻意就能听到才是正常的。
我就吃了这方面的亏,心里根本没有把心思用在听高频上面,所以当发现有条船黑压压的从右侧贴着追过来时候,我就慌了,赶紧左满舵,同时拿起高频叫这条船,人家说老早叫我了,我没有回答,我就火了,在高频里大骂:“*他妈你**的个把子,会不会走船?找死啊!有你这么追越的吗,习惯从左侧追越,再说你贴的也太近,不懂船吸吗!”
并且在高频里我发誓见到他揍死他,对方也感觉要撞了,就向右大幅度的用舵,等让开后,我船已经偏离了航道,赶紧再向右满舵想回到原航路上,但发觉船越来越远离原来的南下分道通航带。
船长也上来了,正好大副也接班了,我就扔给他们灰溜溜地跑了下来,至于他们怎么恢复到原来的航路就不再敢细说,还是我对这一带不熟悉,否则连高频里叫我怎么就没有听到,若听到后也可以提取采取措施了。
所以,在长江口南北分道通航带要特别注意追越船,因为这里的流很急,一旦大幅度用舵就很难恢复到南北向的航线上来,并且东西向的船也很多,还有渔船混杂,可谓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水域。
其实,这段的南北向分道通航带完全可以往东移开,免的和进出长江的分道通航带交叉使用。
我多次想在高频里大骂交管中心混蛋的,不了解长江口实际情况,胡乱圈定航道。
一帮废物,但想想算了,我个人的想法也不一定正确,但那里的航行实在要多加小心。
就像长江里面一样,因为船太多才导致航行风险的增加。
这是国内的大趋势所致,非局部原因。
就像国人人多一样,因为人多,所以事多,不好管理,道路变得拥挤。
(现在已经按照我当初的想法把南北向分道通航带东移到锚地东侧了,但还是特别拥挤!)

到南通,老板也上来了,船长也很照顾我,愿意代二副值班,因为没有找到接班的二副上来,所以我也就顺利下船了,大副还给我结清了工资,连来回的路费,因为他们都对我印象不错,所以都没有难违我。
三副孟良到底还是没有下的来,算他聪明。
这次正好又是夜里下来的,到南通节制闸附近的街上正准备找旅馆住下,海南的一个水手建伟就打电话向我拜年了,建伟从那条“金山”轮干了8个多月下来后,就托我给他找船,我就联系了同学老赵的公司 ,找了2个多月,才安排他上去,现在他在上面很不错的,船也新,5万多吨,工资都还可以,常跑国内,建伟很感激我,还托他家里的人往我家邮寄了5斤鱿鱼干,个挺大的,我吃了好长时间,每次拿一个出来泡泡,切条炒洋葱味道不错,建伟言语间时刻透露他对我感激,因为要不是我帮他说了一句话,他就被炒鱿鱼了,他也不会混到现在这个样子,我又帮他找船上,他老说,是我给他这个很好的机会,他会感激我一辈子的。
我是个好人。
难得有人理解我。
谢谢海南的水手建伟兄弟!
这个时候我又突然想起同学小胡来,前段时间他老给我打电话,说他上了一条台湾船东的集装箱船,还是先做二副的,我说:“你身体能吃得消吗,船上伙食不好!”
“带着药了,不过这里都是些外行比较多,也不好干,不适应,但在家里时间一长很无聊!”
我找到他的电话,打过去,电话已经断了,又打他家里的座机,座机是个移动号码,但也断了,根本就是个空号什么的,我找小甘同学,小甘的电话也无法接通,估计也是上船跑远洋的了,但我还是感觉不对劲,小胡喜欢和我打电话,最近一直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我的不祥预感就来了,本来不常联系的同学老赵,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借着过年的机会,打电话给他拜拜年,再问问小胡的事,他和同学老张估计常联系的,张和小胡是一个地方的,赵电话里告诉我:“早走了!”。
我就心里一沉,说话也哽咽起来:“没有办法,命啊!”赵也安慰我说
想起考大副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不到岁35岁英年早逝,他一大家子人就这样散了。
回家后,我将小胡逝去的消息说给老婆听,老婆就更加关注我的身体了,要我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坚持锻炼,但都是好了疮疤忘了疼,谁人坚持的了啊,特别是船上,身不由己啊,再说就是个命,上天要你走,你是无法改变的,还有重要的一点和家庭背景有关,现在什么都遗传的额,连狐臭,口腔溃疡都遗传的,我都有20年的口腔溃疡了,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来一次,多的时候,疼的根本无法吃饭睡觉,嘴里烂了一个洞,甚至几个,是什么感觉,得过的就知道了,前几年吃过一次“金施尔康”比较有效果,现在好多了,还是身体抵抗力的问题,这种病在各种情况下都可能发生的,心情不好,压力大,睡眠不好,等等,只要是脱离常态的因素都可以立即产生,你出现口腔溃疡了,表明你这个时候身体出现了问题。
肯定有事烦你。
不信你想想吧。
===感谢阅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