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禁止放鞭炮,把年味禁去了一大半,好多人感觉年味越来越淡了。其实没有年味可以找年味,我们不妨穿越到上世纪七十年代,重温那时生产队杀年猪的情景,感受一番浓浓的年味。
生产队杀年猪,日子大多定在腊月二十五六。杀年猪这天,队上的男男女女,一早就踏冰履雪,聚集到生产队饲养室,做杀猪前的准备。

那时队里年年都养猪,大约二三十头的样子。草刚冒芽,就由猪倌们赶出去放坡,猪在野地里自由觅食,一直放养到寒冬封地。那时我是小猪倌,赶着一群各色猪满坡里转,春夏吃草,秋冬寻食。秋收完毕,生产队放了坡——就是社员们可以到大田里捡拾秋收时漏落的花生、地瓜等——就把猪赶到收获后的土地上,让猪们从土里自由拱食。猪群一早出门,黄昏回圈,晚上只喂点薄食,隔三差五的熬点小米汤,但米不要熬到开花,让猪们喝下,说是可以清除猪体内的泥土。就这样从春到冬,经过一年的风霜雨雪,小猪仔就长成了膘肥体壮的大肥猪。
日上三竿,开始杀猪了。
我村坐落在丘陵东南侧,岭脚就是五龙河。经过千万年的冲刷,河两岸冲刷出了四五米高的立崖,立崖与现在的河床之间有宽阔的平地,饲养室就建在河西岸的平地上。这时周围早就站满了人,人们或坐在崖头,居高临下,或凑到猪圈周围。杀猪是一年的盛事,大人放工了,孩子放假了,大家都来凑热闹,到处人欢狗叫,打情骂俏。各家各户的狗也来凑热闹,虽不像现在人们与狗称兄道弟,呼儿唤女,那时狗也是重要的“家庭成员”。
猪可能通灵性,看到今天这阵势,任凭人们千呼万唤,就是不肯走出圈门半步。人们说,猪是闻到了屠户身上的杀气,提高了革命警惕。
好戏开不了锣,队长急得直挠头,只好请我这个猪倌进猪圈。一年多的朝夕相处,我摸透了每一头猪的脾性,培养了深厚的无产阶级革命感情。我决定先从老二下手。老二绰号“胡汉三”——几乎每一头猪都有绰号,平日喊得多了,它们也都听得懂——“胡汉三”双脊双胯,方头大耳,大脸大眼,皱纹深刻,脾气暴躁;一溜鬃毛立起,从顶梁盖贯通到后脊背,红黑杂糅,一副凶悍模样。老二凶悍有余,精明不足,在我的引诱下,它试试探探,第一个走出圈门。

就在它探出头的一刹那,一把逮猪钩牢牢钩住了它的下颌底。逮猪钩就是一根长木棍,远端固定着一个铁钩,钩尖朝里,专门抓猪用,我们这里土话叫“lǎi钩子”,听上去就有股子残忍之气。“胡汉三”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头一低,腚一翘,四肢如四根柱子,成倾斜状杵在地上,拚命往后退,几个汉子都拽不住。不愧是“胡汉三”,身大力不亏,猛地一仰头,前肢腾空,后肢用力,像人一样直立起来,发出猛烈的嚎叫,刺破了冰冷的空气,刺疼了人的耳膜,传出很远很远。
这一声吼叫,产生了严重后果。据统计,3个孩子从崖头跌落,5个孩子掉了魂,7个女人尿了裤子,同时打破了3个瓷盆,5个瓦罐。瓷盆瓦罐是人们接猪血用的,当时猪血免费。
再看“胡汉三”,嚎叫之后轰然倒地,人们一拥而上,揪耳攥腿,一齐用力抬它到木床上,屠户精准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
这刺激的一幕撩拨着人的神经,调动起了因常年劳累而麻木的情感,人们像嗜血的猛兽一样期待着下面的精彩。
经此变故,猪群更加警觉不安。老二毙命,还有老大。老大绰号“座山雕”,尖嘴削耳,单脊单胯,苗条结实,一双小眼闪着凶光。坡里拱食时,“座山雕”一旁静观,发现同伴找到食物,张嘴便咬,掠食它猪口中之物。现在老大成了猪们的主心骨。
人们见猪不出圈门,围在圈墙外七嘴八舌,谁也没辙。保管员老田急不可耐,一下子跳进猪圈。猪们见天上掉下个大活人,立马慌乱起来。黑的、白的、青的、黄的、红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的猪们汇集成一道洪流,在老大的带领下,绕着猪圈疯狂旋转起来。从崖头上俯瞰,猪流形成了一个彩色的漩涡,美轮美奂,看得人直眼晕。老田被猪流挤下粪坑,粪坑深及胸部,幸亏坑里结了冰,但还是弄了一身粪水,活像一只癞蛤蟆。
人们大笑起来,
猪群大笑起来,
狗群大笑起来,
老鸹大笑起来,
于是,猪圈内外便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猪群转了一会儿,老大“座山雕”瞅准机会,长脸一低,脊背一弓,鬃毛倒立,一个箭步蹿上墙头,如一道黑色闪电,从墙头射了出去。

人们惊呼起来,张大的嘴巴还没合拢,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定睛观瞧,只见“座山雕”的长嘴恰好插进了一个人的裤裆。此人为谁?此人姓李名明春,绰号“公鸡”是也。何谓“公鸡”?此人风流成性,溜寡妇门,勾女人魂,撬门破锁,不干正事。此时“公鸡”正稳扎马步,严阵以待,做着捉拿的准备。“座山雕”这一嘴,正中“公鸡”命根子,直接把他给废了。从此以后,“公鸡”空有赏花之名,而无*花采**之实。莫谓老天无眼,“公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座山雕”撞残了“公鸡”,一愣神的工夫,就被逮猪钩牢牢钩住,经过几番挣扎,老大也乖乖“伏法”。
没有了领头羊,猪们一个个成了绵羊,任凭人们宰杀。天近晌午,架子上已挂了一溜猪白条,在冬日的太阳下闪着白色的光芒。
队长老婆爱吃带皮肉,队长一声令下,一半猪剥皮,一半猪褪毛。褪毛的方法是,从猪的两条后腿靠近蹄爪处,用刀割开一个小口,人对准小孔吹气。这活计照例非孙大吹莫属。孙大吹唇薄口阔,嘴巴凸出,活该一副大吹模样。别人吹不动的,到他嘴下都不算一回事儿。孙大吹开始工作,嘴巴粘在猪腿上,腮鼓耳张,脸色憋得通红,一通神吹,眼看着猪身渐鼓,最后胀成气球模样。然后扎紧后腿,往猪身上浇热水,用刀一刮,如秋风扫落叶,猪毛委地,猪们便华丽转身,变成了闪着白光的无毛猪。
吹气是力气活,吹完十几头猪,孙大吹脸色胀紫,听力下降,头脑空虚,要两顿饭的工夫才能恢复。因为孙大吹劳苦功高,晚上队干部大宴,照例拉孙大吹入伙,算是对他的酬劳,比起现在教师节“老师开会,领导吃喝”要人性得多。
剩下的活计主要是拾掇猪下货。这时最忙的就数孩子和狗了。孩子们凑到近前,为的是能抢到一个猪尿泡。屠夫割下猪尿泡,随手扔出去,孩子们便一窝蜂地哄抢,每次争抢都惹出一阵哭笑。抢到尿泡的,将它晾干吹满气,做成足球,一直踢到皮破气泄为止。假若中国男足能从踢猪尿泡开始,说不定早拿世界冠军了。

狗们不远不近地围着,为的是舔点血水,吃点零脂碎肉,开开洋荤。也有精明的狗子,趁人不备,突然叼走一根猪尾巴棍,或拖走一段大肠,每次都引起人们的一阵惊呼,大人孩子一窝蜂的边喊边撵。撵不上的,人们就不无遗憾,好东西都叫狗吃了。队长则淡淡地说:“别撵了,狗也过年呢!”队长还蛮有博爱情怀的。
到下半晌,开始卖肉,大家你5斤,他8斤,绳提盆装,一脸满足。家境好一些的,再买点猪下货,或一个猪头,或一副大肠,或一副心肝,犒劳一下辛苦劳作了一年的全家人。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飘出香味儿。香是香,其实大多数人家炒的是免费的猪血,下上点白菜头,汤汤水水一大盆,一家老小热气腾腾地吃下去。肉是舍不得吃的,还要留着过年呢!男人们照例要喝白干,白天受了杀猪场面的刺激,再加上酒的加持,注定了这是一个激情之夜。
现在没有了生产队杀年猪这回事,再加上禁止放鞭炮,感觉过年越来越寡淡。鞭炮放了几千年没有污染环境,现在科技进步了,造出的鞭炮反而污染空气,真让人丧气。但专家说不放就不放吧,专家有专家的道理,虽说道理能雷死人。
有报道某国外科学家研究,澳大利亚的牛羊打嗝放屁,加剧了地球的温室效应。照此说下去,当年恐龙称霸地球,是不是恐龙太多了,打嗝放屁导致了严重的温室效应,引起了气候恶化,才导致了恐龙的大灭绝?
顺着这个思路再想下去,现在地球上人类的数量这么多,每天得打多少嗝放多少屁?常年劳作的可能没时间没精力,那些酒醉饭饱无所事事者,打嗝放屁那还了得。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以此来说,专家说放鞭炮有害,我们需要重新高度认识。
但过年总得找点乐子吧?看来杀猪还是可以的,至少目前没有禁止。过年弄个“胡汉三”或“座山雕”杀杀,也是蛮有年味的。诸位网友,有需要的请联系沧海渔者,快递到门,年前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