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阿可撰文/丹晨
昨日重现，十年前的爱恋穿越时光
2002年5月，我作为所在公司的销售主管到南方大都市深圳参加一个产品洽谈会。会上精英云集，大家都借这个机会结识朋友，为自己的产品寻找潜在的客户。我在会上与当地一家电子公司的一个女业务代表相谈甚欢，她答应给我介绍一些实力雄厚的客户。
她果然没有食言，带着我在会上转，遇到她认识的人就介绍给我，交谈后我便与对方交换名片。走到一家展览规模很大的公司前时，她笑着与一个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招呼：“韩经理，你好！”那个被称为“韩经理”的男人正低头看资料，闻声抬起头来，正要跟我们打招呼，刹那间我和他都呆住了：“是你！”带我过来的女业务代表疑惑地问：“原来你们认识啊！”“是啊，大学同学，大学同学……”他赶紧说。“嗯，是的。”我附和着，脸却可怕地发烧了。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已阔别十年的我，有些手足无措。借故不舒服，我很快回了下塌的宾馆。怎么会忘记呢？即使已隔着十年岁月的烟雾，往事还能穿透时间厚厚的屏障，清晰如昨。
1992年，我考入北京一所大学，学习国际贸易。韩学彬是我的同班同学。记得班级第一次开会，留着偏分头、穿天蓝色衬衣、下着深蓝牛仔裤的他笑容灿烂，齿如编贝，在一大群男生中间格外打眼。大家来自全国各地，开始不免拘谨。韩学彬在每个人自我介绍完后，提议以寝室为单位，组成男女“友好寝室”。经抽签，他所在的寝室和我所处的寝室正好“配对”，而他和我也被各自的寝室推选为寝室长。那时，大学正盛行给寝室起名字，韩学彬说要送给我们寝室一个好名字，而作为“投桃报李”，我也必须给他们寝室取一个。我们决定回去商量后，各自写在纸条里，然后第二天上午上课时交换。
第二天上午7点50分，离上课还有10分钟，我与同室的女友走进教室时，没想到韩学彬已经到了。看到我，他指指身边的座位示意我过去。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好拒绝，便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名字取好了吗？”他笑吟吟地看着我。我点点头，拿出纸条。“那就交换吧！”他递过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我展开纸条，“可盈居”三个字跃入我的眼帘。而他也拿着我写的“彬林苑”直乐。原来，我们竟不约而同地在取给对方的寝室名中嵌入了相互的名字！他朝我眨眨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绯红了脸颊，赶紧逃开了。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韩学彬那灿烂的笑容如阳光般照亮漆黑的夜晚，而我的心也亮如白昼，无法成眠。
之后，韩学彬经常来找我商量“友好寝室”的活动，在频繁的接触中，我对韩学彬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性格开朗，是个笑口常开的乐天派；聪明活跃，多才多艺；更难得是，他对人很豪爽热心，同学遇到困难他总是毫不犹豫地伸手相助。
转眼就快到寒假了，各科考试也陆续进行。而我却由于熬夜背书着了凉而感冒了，我没太在意，还是坚持考完了最后一科，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同室的女友背不动我，情急之下打电话到“友好寝室”，韩学彬接的电话，一听说我病了，赶紧跑过来将我送进了校医院。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份因跑得太急而发出的声声喘息，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快第二天中午了。冬日的阳光从窗户里暖洋洋地照进来，我觉得精神好多了。一扭头，便看到一双充满关切的布满红丝的眼睛，是韩学彬！见我醒来，他又露出了笑容，齿如编贝。我怔怔地流下泪来，他抽出一张纸巾，搽拭着我的面庞，说：“傻瓜，不用担心，医生说你好好休息就会恢复的。”我点点头，他犹豫着，继而深吸了口气说：“阿可，你知道吗？其实，第一次见你的面我就……很喜欢你！”我含泪凝望他，将手放到了他的手里……
我们恋爱了，日子也仿佛锻子般闪亮而富有光泽。三年多的时间，虽然偶尔我们也有小小的争执，但那只不过是一大碗蜜糖中的一点盐，不但觉不出咸涩，反倒更显其甜。
转眼快大学毕业了，工作、出路成了大家最关心的话题。根据“从哪来回哪去”的分配原则，我要回家乡江西，而韩学彬则可以顺理成章留在北京。听一些学姐们说过许多校园恋情最终都是在毕业的时候“劳燕分飞”，我苦恼又无可奈何。韩学彬也有同样的顾虑，毕竟，我们都想把几年的感情进行到底。
眼看马上就要确定毕业去向了，韩学彬决定求助于他的父母。我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不仅是地道的北京人，而且还是出自*干高**家庭！尽管我心里不愿意，怕他父母由此看低了我，但我也明白，想要和他在一起，这是最后的办法。
不出我的意料，韩学彬的父母对我非常冷淡，尤其是知道我家境一般，母亲有轻微癫痫、还有一个小我8岁的弟弟正在读书后，更是客套了许多。敏感如我，又怎会不明白其实客套的背后是冷冷的拒绝呢？捧着精致如工艺品的茶具，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局促和尴尬。
结果不言自明，我们的恋情遭到了韩学彬父母的强烈反对，他母亲在对他苦口婆心“教育”后，甚至以脱离母子关系相威胁，最后，韩学彬妥协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滴水未尽。我恨苍天不公，为什么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更恨自己，明知自己“高攀”为何要去他家自取其辱……可是一切已经是事实了！
我分回了南昌一家贸易公司，从最基层做起，我的能力得到了大家的赞赏，很快被提到办公室做文秘。而我的婚事也成了父母的心病，他们四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曾经沧海难为水”，虽然已没了激情，但我还是顺从了父母的意愿，和一个老实能干的工厂技术工程师李强结了婚，并在婚后第二年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我感觉很安稳很平静。
棋行险着，脱离现实的“负累”重温鸳梦
产品洽谈会的最后一天结束了，明天就是我离开深圳的日子。晚上，我正在宾馆里收拾东西，准备乘明早的班机。这时，电话铃响了。我拿起话筒，“喂”了好几声，那端还是一片寂静，但不知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一定是韩学彬打来的。我们就那样固执地都不肯放下话筒，而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阿可”，对方说话了，果然是韩学彬！“我就在你的门口，可以让我进来吗？”我的心跳如鼓，有一丝犹豫，有一点哀伤，但更多的却是立即见到他的渴望。打开门，我们就那样四目相对了，在彼此的脸上逡巡，仿佛想要找到往日的痕迹。
突然，韩学彬猛地把我拥在了怀中，低低地喘息说：“阿可，我爱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不自觉地一颤，我想要推开他，却换来了更紧的拥抱。“阿可，你知道吗？这十年来，我常常在不开心或生活不如意的时候想起你，想起我们过去美好的回忆，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坚持到底，那我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在韩学彬的叙述中，我了解到，他大学毕业后先在北京一所机关工作，后来到深圳闯荡，现在是一家公司的市场营销部经理。他已于6年前结婚，妻子是一所医院的医师，儿子快5岁了。我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家庭和现状。
“那又怎么样呢？上天让我们在十年后的今天再次见面，就是给我们一个补过的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韩学彬热烈地看着我。“我……”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对他说：“你先回去休息，让我想想吧！”
送走了韩学彬，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如果说我对过去没有一点怀念，那是假的，但我又实在没有*翻推**现在的一切去重新来过的勇气。
次日上午8点，我赶到机场，换取了登机牌，刚走到安检口，一个男人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快步走了过来。又是他！不容我拒绝，韩学彬将花塞到我怀里，竟单腿跪了下来！在旁人惊诧的目光中，韩学彬旁若无人地大声说：“阿可，我真的很爱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的脸可怕地发烧了，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抱着鲜花赶紧逃离了。
回到家快中午了，丈夫已做好了一桌菜在等着我，还开了一瓶香槟。“这次去深圳一切还顺利吧？”丈夫微笑着问我。我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找话说：“女儿呢？”“她班上今天组织有活动，不回来吃午饭了。”席间，丈夫不断地给我挟菜，我却直想逃避他的热情。
生活渐渐回复了平静，韩学彬也好像成了那次深圳之行的影子，模糊而不真实。我也渐渐从对丈夫的愧疚和不安中摆脱出来，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偶尔想起韩学彬那俊郎的笑脸和激情的表白……
大约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下班后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惊呆了——韩学彬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几个月不见，他明显地消瘦了，人也憔悴了不少。看见我，他立即上前拉住我的手，急急地说：“快！跟我走！”此时进出大门的同事很多，不敢太声张，我顺从地跟着他跨进了一辆的士。
目的地是本地一家三星级宾馆。原来，韩学彬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因为不知道我的任何联系方式，他只好辗转通过好几个原大学同学才得知我的工作单位。于是，又赶紧打的来找我。
一进房门，韩学彬就紧紧拥住了我：“我已经跟妻子离婚了，嫁给我吧！我再也不让你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在我的震惊中，韩学彬叙述了自从我们在机场分别，他就跟妻子摊牌要离婚，苦苦纠缠了两个多月，最后两人都筋疲力尽，他把所有的财产以及儿子都留给了妻子，净身出户来找我，想跟我重温过去的感情。
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甜蜜，有酸涩，也有惶恐和不安。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韩学彬握着我的手，坚定地说：“相信我吧，我们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的！”不再说话，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面对这样一份如狂风暴雨的感情，有几个女人能不动声色地拒绝呢？
回家再面对丈夫，他的老实木讷、不懂风情成了我心里莫大的讽刺。终于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因为他没按我的吩咐买东西，我心里汹涌的暗流顿时爆发了，在冲他狂哄乱炸地吵闹一番后，我硬梆梆地甩下了“离婚吧”就摔门而去。来到韩学彬下塌的宾馆，我的泪狂泻而出，他爱怜地抚弄着我的头发，我倒在了他怀里……
丈夫很快向我道歉了，但我却铁了心肠要离婚。亲友们都很不解，我和丈夫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平时他也老让着我，何以这次后果这么严重？在大家的劝解和疑虑中，我和韩学彬的事因一次约会被同事撞见而渐渐传得满城风雨。丈夫显然也听到了这种传闻，他愈发地沉默了，却对我不再苦苦哀求。
正当我惴惴不安不敢再提离婚之事时，丈夫却主动托人送来了签好他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即将迎接新生活和爱情的喜悦冲淡了我的歉疚，我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韩学彬。他高兴得抱起我就在屋子里转开了圈，兴奋得大喊大叫……
第二天，我们就联系租了一套带家具和电器的两室两厅的房子，商定说等过些时候再买房子，然后去领证正式举行婚礼。望着漂亮的新家和身边的爱人，我觉得满心的喜悦几乎要膨胀开了。
尘埃落定，这一场“初恋圆梦”曲终人散
由于韩学彬是辞掉了工作来南昌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一份工作。凭着他在深圳的工作业绩和不俗的谈吐，很快被一家贸易公司聘用为总经理助理。我为了摆脱以前的影响，也辞去原来的工作换了一家单位。我们在市中心新开的楼盘中看房子，准备买一套错层；而我和韩学彬的爱情也是如此的甜蜜，每天如胶似漆……我觉得，生活对于我们终于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但不久，我就发现这个想法错了，我们是无法与过去剥离的。
那天，我兴冲冲地买了很多菜，准备和韩学彬度过一个美好的星期五晚上。菜凉了又热好几遍了，还不见他的踪影。打他的手机也关机了。在焦躁和不安中熬到快9点，我终于辗转找到相熟的和他一起共事的朋友小李。小李支唔了半天，才在我的一再询问下说出原委——原来，上午韩学彬就接到一个电话说他儿子生病住院了，要他赶紧回去看看。韩学彬就马上订了当天飞深圳的机票，还要小李帮他请假。握着话筒，我的心里一片冰凉，并不是我不近情理到不愿他回去看儿子，但最起码他应该信任我，跟我说一声呀，而不是这样偷偷地走掉。
周日，韩学彬满脸疲惫地回来了。见我正在洗衣服，他上前从背后拥住我，说：“对不起，公司有急事要我处理，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别生气啊！”本以为他会诚实地对我道明一切，没想到，他竟对我撒谎，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但他没有看见。
这之后，韩学彬常常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往深圳跑，而与此同时，我的女儿的变化也成了我心里挥之不去的痛。在前夫的离婚协议书上，女儿是归他的，当时我因为被巨大的爱情喜悦冲昏了头脑，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现在，随着激情慢慢退却，对女儿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去女儿的学校远远地看过她，悲哀地发现以前活泼可爱的女儿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有一次我竟发现她在同学提到周末和爸爸妈妈一起逛公园时，眼睛里满是忧伤。更让我揪心的是，女儿发现我去看她，扭头就跑了，还把我买给她的东西扔得远远的，她分明是在告诉我，她恨我！
在情感的双重痛楚下，我病倒了。韩学彬忙着公司的业务和儿子的病，也无暇分身照顾我。我很想找时间和他聊聊，他却老找借口推脱。那天，我正在病房里打吊针，前夫李强竟然带着女儿来看我了。女儿不再像以前那样拒绝我，还主动拥抱了我。看得出来，李强一定给女儿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我和女儿有说有笑，偶尔和李强搭讪几句，两个人也觉得很尴尬。但我心里还是很感动。
这之后，女儿经常来看我，从她口中得知，李强自从与我离婚后一直没有再找，还推掉了不少好心人的介绍。女儿说：“妈妈，你为什么不给爸爸一个机会呢？”她一个小孩子哪会懂得大人们的感情纠葛呢，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与此同时，我和韩学彬的感情也产生了危机：我觉得我们似乎在一天天疏远对方。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反唇相讥：“这没什么奇怪，你不是和你老公藕断丝连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生病时他还带着孩子去看你，重续旧情……”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那你呢？你一直瞒着我跑回深圳，还老找借口来掩饰，又怎么解释？”“好啊，原来你一直监视我！”“我没有……”我们唇枪舌剑，谁也不肯听对方的解释。最后，我们都吵累了。
日子照样过下去，却再也没有往日的笑语欢腾。我们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深怕触动了对方。但陌生和不真实的感觉也越来越强地攫住了我们的心，谁也不提去领证和办婚礼的事，谁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呢？我越来越怀念以前的日子，丈夫虽不浪漫，对我的爱却很实在，那是一种能让人托付终身的踏实感。还有女儿，可爱得像个天使……而我和韩学彬，在过去十年的光阴里，其实我们都变了很多，也增加了生活赋予我们的角色和责任，我们似乎已不能适应对方了……
韩学彬再次从深圳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凝重了。晚上，他特意在一个酒店订了包房，约我前去。在摇曳的烛光中，我们都沉默了。很久，他才下定决心似地说：“我还是回深圳算了，儿子离不开我，而且……我们好像也不太适合……”我点头，含泪和他喝干了杯中的酒。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韩学彬果断地辞了职，收拾好行李回了深圳。我没有去送他，一个人躲在屋里流泪。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打开来，竟是前夫李强。他看到我，如释重负地说：“打电话到你单位听说你没去上班，怕你出事，所以来看看。”我望着他，泪又流了下来，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地关心我！“知道吗，”他说：“其实，我一直都很爱你，你提出离婚我不答应也是不想失去你，但自从听说了你和以前恋人的事，我在想，正是因为爱你才更要成全你和他的幸福，因为你不爱我而爱他，我勉强你也是没有意思的……”
我流着泪拥住了他。我明白，经过了这场情感风暴，我会更明白爱的真谛：我和韩学彬的那段感情永远也只能属于过去，属于年少时的我们。如果非要甩掉现在生活加在我们身上的诸如家庭、责任的“负累”去圆那个破碎的“初恋梦”，只能遭到生活的嘲弄和遗弃。其实，人已非昨，何不让纯真的初恋永远在记忆中散发芬芳呢？而现在的“负累”不正是我们生活的“甜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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