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堂27 (同人堂小说)

(网络*载下** 转载 作者长江的风)

我忽然开始有些同情这些律师了,摊上秦亮这样一个家伙,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同时暗笑,秦亮这小子还真是够黑够狠的啊。

但细细想来,这个办法……好像还真的不错,一个有着金字招牌的律师事务所又岂能喂养闲人?一个如鼎天这样全国闻名的律师事务所,当然必须得有一支优中择优之后组建而成的超级强大的律师团队。

然后又觉得秦亮的口气有些怪,制度由他定而且大家必须得照他说的那样去做,俨然他就是这个律师事务所的老板似的,难不成……又不禁释然,哑然失笑,是啊,这本就是坤叔给他的权利,坤叔应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律师队伍存在问题却又苦于自己太忙抽不开时间整理,能有秦亮这样一位让他可以托付的人才出手相助,他何乐而不为之?

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自嘲的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我对于秦亮已经是刮目相看了。

同时不由感叹,真要由着秦亮这样的家伙带领着一支杀气腾腾的律师队伍去冲锋陷阵,恐怕真得是让对手望而生畏吧。真要由秦亮这家伙接手坤叔的律师事务所率领着律师们驰骋疆场,恐怕真得是战无不胜吧。

再次将目光投向室内,秦亮饮了一口茶水,微扬唇角似乎是笑了笑,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当然,我相信我们代主任的眼光,只要是能进入鼎天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们或许已经很优秀,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少了作为一名优秀律师必须具备的霸气,既然代理一场官司就好比是接手了一场战斗,没有杀气又岂让对手俯首称臣?当然,霸气源自于自信,自信源自于对业务的精通熟稔,真正强大的律师不是巧舌如簧的辩者,而是一辩可以定是非的雄辩家。比如我们的代正坤大律师,只需不怒自威的往那里一坐,哪一个对手不悚他三分?霸气,这就是霸气!”

沉静的现场再次响起了掌声,门外的我不自觉的举起了双手又慌着收了回去。

等掌声停歇,秦亮继续说道:“今天上午的课我只讲了一个案例,那就是做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如何借法律的漏洞为己用,如何借助法律的漏洞在己方被动的情况下扭转乾坤,一招杀敌!当然,这只是如何打赢官司的技巧之一,更多的方法我会在后面的课程中继续告诉大家。”

说到这里,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离午饭还差半个小时,既然我们今天讲到了代正坤大律师经手办理过的一个经典案例,刚才也提到了他不怒自威的霸气,如果大家有兴趣,下面我便接着聊聊我们的代主任如何?”

聊聊代主任?不知秦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紧了紧眉峰,挪动身体靠门更近了一些。

在场的律师们也似乎是觉着意外,纷纷抬头看着秦亮,秦亮笑了笑:“什么都可以聊,包括他的工作和他的生活。”

显然,秦亮的这个提议已经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气氛也开始变得轻松活络起来,开始各抒己见。

有人说代主任工作的时候特别严肃,但平常生活中对大家又特别的和蔼可亲。

有人说别看代主任年龄大了,但他的记忆力特别的好,脑子就像是一部法律全书,出庭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提前准备文稿,任何法律上的条条款款都可以信手拈来作为己用,简直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有人说代主任心思缜密严谨,工作上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更多的声音是崇拜是敬仰,感慨能与代主任这样的大律师一起并肩工作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值得自豪的一件事情……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而且大都说得没有错,分析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当然也不尽相同,坤叔的形象便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之中变得越来越鲜活起来。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居然还有人说他们的代主任是啥都好,就是不爱收拾,长期都是一身中山装很少见他换过,像坤叔这样有钱有地位的好男人,为啥就找不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女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但他的观点马上就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反驳,说他们的代主任之所以唯爱中山装,那是因为他只有穿中山装才最好看,才最能休现出他成熟内敛卓而不凡的气质,代主任就是地地道道的一位老帅哥。

话题继续,越是往后便越是八卦,有人便开始疑惑他们无比崇敬的代主任,难道代主任就是现实版的柳下惠,可以坐怀不乱从来不近女色,要不他怎么就一直单身不成家,以他的身份地位啥样漂亮的年轻女人找不到……

大家讨论得很热烈,我听得实在是忍俊不住。

就连总是一脸严肃冷峻的秦亮也是非常难得的于脸上挂上了笑容,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从他的脸上捕捉到开心的笑容,于是便觉得他似乎是变得更帅了一些。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是微扬唇角笑了笑:“大家都说得没有错,在我们眼中,代主任他就是真正的大律师,是每一个梦想成为业界精英的我们无限崇拜只能仰望的神,我没有与他共同经历过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风起云涌的峥嵘岁月,但我有幸曾经是他的一名学生,有过数年共同相处的美好时光,在我眼中,他博学睿智如万丈深海,深邃高远如不尽长空,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师者,是我遇到过的最宽厚善良的长辈,他严肃的时候像是一座山,亲切的时候又如一汪水,但更多的时候,他在我心中就像是一口井,一口枯波不兴的老井,平静淡然,却又是那么神秘莫测……”

想不到秦亮居然也会有此时这样满怀情感大谈特谈的时候,是的,言语间不只是情意融融,就连他的脸上也挂上了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

事实上,他所讲的这些话,又何尝不是我对坤叔的评定?更让我惊诧的是,他居然也会用神秘莫测这个词去形容坤叔,我不也一直这样认为么?像坤叔这样的绝品熟男,又有谁能读懂他的全部?

秦亮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常常想,为何我总是无法弄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我总算是明白,这就是人生的至高境界,他就是那么超然的存在,我们只能仰望而无法超越。”

秦亮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便爆起了热烈的掌声。

或许是因为受到大家情绪的感染,也或许是因为秦亮的话引起了我的共鸣所以感慨,一直隐身立于盆景后的我情不自禁的跟着大家一起鼓起了双掌,似乎是连自己的双脚也已经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抬腿迈开了脚步。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做,我只是知道我应该去到会议室中讲些什么。

原本掌声如雷的会议室内,因为我这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而风停雨歇。

除了我自己不停鼓动的双掌,场间瞬间鸦雀无声,一条条无形而好奇的视线纷纷落在了我的脸上。

回过神来,我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些什么,赶紧停下了鼓动的双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转身两步走到秦亮的面前,朝着他伸出了右手:“大帅哥,你讲得真好!不过,我认为还是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秦亮毕竟是秦亮,是连我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都视为极品妙人的妙人,面对突然闯入的我,他明显是受惊不浅,但于瞬间的皱眉惊诧之后,他已经是将一道浅浅的笑意挂在了脸上,伸出手与我握在了一起:“谢谢大帅哥的夸奖!”

“如果你可以原谅我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突然闯进来破坏了大家兴致的厚脸皮行为,那我便再次厚着脸皮问一下,我可以发言说几句么?”我松开手微笑着看着他。

他似作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扭头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一众律师,摊了摊手:“没有办法,这个家伙就是这样!每次出现都会让人意外又让人惊喜。隆重介绍一下吧,东江日报社最有名的明哲大记者,据说也是东江市最吊儿郎当脸皮最厚的一个,我的好朋友,当然,也是我们代大律师的……好朋友!”

妙人!真不愧为极品妙人!

我的突然闯入不但没有让他惊慌失措,他反而是借向大家引见的机会好好的收拾了我一回,虽然是违心的把我说成是他的朋友,但什么最吊儿郎当脸皮最厚都用在了我的头上,而我还只能是赔着笑接受。

真的很有意思,这样的对手虽然强大不好对付,但能与这样的对手相遇又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刚才因我这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而满脸讶然表情的律师们,在秦亮一番精彩的引见之后,爆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刚才还沉寂无声的会场,气氛突然变得友好而热烈,居然还响起了欢迎我这个陌生人的掌声。

觉得难为情,我笑了笑:“好吧,既然大家如此欢迎,那我这个东江市第一厚脸皮的家伙便讲几句吧,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我们的秦亮大帅哥精彩纷呈的演讲,听到大家就你们的代正坤大律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这个问题上讨论热烈,便情不自禁的受到大家热情高涨情绪的感染而想要加入其中!既然这个叫秦亮的故作深沉的家伙并没有将我赶出门去,那我便就你们代主任说说我的看法吧。”

或许是我的话还算有趣,大家再次鼓掌欢迎。

我笑了笑:“各位刚才的议论都没有错,秦亮这个家伙讲得也没有错,我只是想补充一点,代大律师之所以成为代大律师,其中最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坤叔是一个好人,记得于年前的同人堂年会之上,我在大肚佛的“逼迫”之下不得不以少堂主的身份上台讲话之时,我也是这样去评定坤叔的。此时此刻,我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又或许是因为好人这个词所包含的内容太宽泛笼统,没有什么新意,在场的律师们并没有因为我的这个观点而惊喜,只是纷纷抬头认真的看着我。

“不错,代正坤大律师就是一个好人,他可以为了挽救一个已经被推上刑场的被冤屈的生命而不计后果勇闯最高法高呼枪下留人;他可以为了得到一条强有力的证据而深更半夜前往案发现场模拟案发情景,只身面对穷凶恶极手持利刃的歹徒而面不改色,从而在身上留下见证他峥嵘岁月的刀痕;他可以为了帮一对无助老夫妻冤死的儿子讨回公道而挺身而出,即便是面对东江市第一黑老大的死亡威胁也半步不让;他可以为了拯救一个刚刚误入歧途的年青人而借助法律的威严将他送进监狱接受他必须承受的灵魂洗礼,后来那个年青人事业有成并与他成为了朋友。他可以为了让弱势群体都打得起官司而让自己事务所的法律援助中心一坚持便是二十年之久,接受过他帮助的老百姓不计其数……”

提及坤叔是一个好人,我有着举不完的例证,场间的掌声突然响起。

我顿了顿:“你们的代主任做过的好事太多太多,即便我如此口若悬河三天三夜也难穷其尽。代主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尊重生命敬畏规则、一个真正胸怀天下博爱苍生、不畏*暴强**同情弱小的大律师!他是法律尊严真正的维护者和饯行者,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是所有接受过他帮助和需要得到他帮助的人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是一个好人!”

又是掌声。

我笑了笑:“刚才秦亮大帅哥说过,代大律师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华丽辞藻的包装。是的,即便是穷尽所有褒奖的词汇也无法道尽他的好,他站在那里就是强大的存在,如山之铁脊,任风雪肆虐他自巍然不动。这是一种境界,我们只能仰望而无法超越。铁肩担道义,雄辩定是非。这便是对你们代主任精彩人生的总结。”

我顿了顿:“最后还有一句,能与代正坤大律师这样的老板一起共事,你们就偷着乐吧。从现在开始更加认真努力的工作,千万不要让秦亮这个不讲情面的家伙开了你。”

一阵哄笑,掌声更加热烈,律师们都纷纷站起身来。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讲得精彩,他们掌声中包含的是对坤叔最为崇高的敬意。

于掌声中我扭过头去,秦亮却安静的立于原处。

又或许是因为掌声太热烈惊扰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笑了笑:“好吧,今天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各位先去吃饭休息,下午一点半继续,至于我嘛……还得陪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去喝咖啡。”

妙人的话真的很有趣,笑声中,律师们纷纷离开。

这时秦亮走上前来,扬了扬唇角:“虽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但在我自己看来,咱俩一起喝喝咖啡这个建议真的很不错!”

真是有趣的妙人,我笑了笑:“我也这样认为!”

供访客吸烟休息的茶室很干净。几株巨大的盆景很茂盛,绿意盎然。

前台美女刚刚放在茶桌上的两杯浓咖冒着热气,咖啡的香和着香烟的气味,便使得室内的空气变得有些怪异。一如我此时莫名复杂的心境。

是的,莫名复杂。

如果说曾经因为秦亮的背叛而使得坤叔痛不欲生从而使我在秦亮的头上烙下了卑鄙小人的印记,又因为那一次我与秦亮的一次长谈而增进了我对秦亮执拗偏执、自恋傲慢甚至没有自知之明的认知,那么在今天听了他一堂课之后,我对他的认知似乎有了明显的改观。

不错,他执拗偏执、自恋狂傲,甚至自恋到让人讨厌,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有着自恋狂傲的资本。所谓瑕不掩瑜,仅仅只是坤叔口中对他一句才华横溢的评定似乎已经无法囊括他的满腔才情。

说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他,用文青酸腐的语言或许也可以叫做惺惺相惜。

如果不是因为坤叔的存在而使得我与他注定永远都只能站在争锋相对的对立面,或许我与秦亮真会成为好朋友。而且我相信,他也一定会与我有着相同的感叹。

他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对手,但我对他却没有一点恨意,只是于欣赏敬佩之余,又似乎突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妒忌,我曾经以为我在坤叔心中的位置再也无人可以撼动,但此时此刻,我却是忽然有了某种巨大的威胁感。

因为他很强大,因为他是坤叔心目中最值得托付的接班人,因为他突然出现在了坤叔的鼎天律师事务所里……而这一切我居然毫不知情。

所以我的心情莫名的复杂。

看着眼前咖啡冒出的热气和香烟的烟雾和在一起又慢慢消散的气体,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小时之前,我突然看到秦亮的那一刻,我直的很生气,因为坤叔不该骗了我,所以我认为很有必要做些什么,既然坤叔有意要给我一个“惊喜”,那我当然不能默默的来默默的走,我要让他们知道只要有我明哲存在着他们就不能忽略我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我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一句开场白打开我们今天的话题。秦亮说很有必要陪我一起喝喝咖啡,事实上这当然并不仅仅只是喝咖啡叙旧那么简单。我想要与他聊聊,他当然也认为我们今天应该聊点什么。

意外的是,茶桌对面的秦亮同我一样安静,他只是一个劲的抽着香烟,视线投向靠窗那株盆景上的某一片叶子,沉默无语。

此时的他应该与我有着相同的想法,我与他之间的问题既然无法回避,那么唯一需要做的便只能是认真面对。又或许是他与我有着相同复杂的心境,所以一时间也是不知如何开口开始我们思想的又一次碰撞,或者也可以说展开关于坤叔归属的又一次谈判。

气氛有些尴尬,很压抑,许久的沉默之后,我深吸一口烟,笑了笑:“你的课真的讲得不错!我很欣赏你那句接手一场官司就是接手了一场战斗,除了胜利还是胜利。”

秦亮终于是抬起头来,微扬唇角:“我也很欣赏你对坤叔是一个好人的定义。”

果然是一对妙人,连开场白都是如此无聊而有趣。

我摁灭手中的烟头:“我昨晚来的北京,今天一早坤叔走了之后,一个人无聊想要转转,不想却是与你意外相逢。”

“是啊!因为意外,当时我还吓了一跳。”他莞尔一笑:“但我敢肯定你不是那种见到你不想见的人便会上前抓住那个人衣领拼命的人,所以我又马上放心了下来。”

“你认定自己是我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至少你会愤怒!”

他低头摁灭手中的香烟,又抬头理了一把两缕落在眉宇间的发丝:“因为你不会想到我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你会认为是坤叔欺骗了你!”他又是笑了笑:“但我真的很欣赏你在愤怒之时也能表现得如此绅士!”

好一个秦亮!

不只是不卑不吭,简直是咄咄逼人,看似恭维的言语间又似乎是暗含嘲讽之意。

自数月之前那次坤叔电话请求支援从而让我与秦亮有过一次正面交锋之后,秦亮便消失遁形不见了踪影,坤叔的解释是秦亮回到了美国工作,他们之间已经再没有任何联系。

那是一次非常有趣的关于两个妙人的对决,也可以说是那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两种不同思想的碰撞。虽然最终也没能达成我想要的结果,但不可否认,那一次的交锋真的很精彩。

如果说那一次的交锋我还占据着绝对的上风,那么今天的我却好像是处处被动。是的,那一次我是帮坤叔出头,是坤叔让我出面将秦亮赶走,所以理直气壮潇洒自如。

而这一次却是坤叔骗我在前,我只不过是误打误撞遇上了秦亮然后被动现身想要表明我自己的态度,目的是为了阻止秦亮与坤叔的关系继续发展下去。但双方之间的位置却是已然大有不同。因为正如秦亮曾经所说,我与他之间争斗的结果不是我们谁更胜谁一筹,最终的结果完取决于坤叔自己的态度。

背着我与秦亮处在一起,难道这还不算是坤叔的某种态度么?如果是,那是否说明在我与秦亮之间,坤叔已经有了他的取舍?

于心底苦涩一笑,我看着秦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又再一次的背叛了你那位美国爱人?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曾经说过你那个美国老板兼爱人的投资公司需要在中国设立分部,而你就是将来中国分部的负责人,你甚至还打算要将中国分部设立在东江市。”

品了一口咖啡,我盯着他:“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人生总会是充满变数,爱情也是如此!”

面对我质疑的目光,秦亮笑了笑,扔给我一支烟,又似作惋惜:“就如同两个注定对立本不应该再次相遇的人偏偏就要这样相遇在一起。”

秦亮的话很有意思,我怔了怔,点燃手中的香烟,又是哑然失笑。

很显然,秦亮的这句话已经给我了明确的答案:他已经与那个美国爱人分道扬镳,且已经做好了要与我争夺坤叔的准备。

只是我真的很惊讶,他居然可以把人生总会是充满变数当成他再次背叛一份爱情的理由,而且讲得如此淡定如此潇洒自如,就如同他刚刚浅品完一口咖啡之后将杯子放回茶桌那么随意轻松。

我摇了摇头,吹散眼前的烟雾:“然后你便放弃了你一向热爱推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又一次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并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这里,目的是为了能再次投入坤叔的怀抱获得你想要得到的爱情?”

听我如此问,他淡淡一笑,点燃了指尖的香烟,保持沉默。

沉默的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我皱了皱眉峰,勉强笑了笑:“也许你勾画的一切都很美好,但你却忽略了我的存在,我曾经告诉过你,只要有我明哲在,你就没有可以再次得到坤叔的机会。”

他吐净嘴中的烟雾:“我也曾经对你说过,我知道你与坤叔彼此爱得很深,而且你们也确实很般配,但你不能因此就认定我秦亮必然会输。不管你认为我自恋也好,卑鄙也好,但我还是得非常遗憾的告诉你,我很尊重你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但我依然会坚持,绝不放弃对一份完美爱情的争取与坚守。”

这一番话我当然听秦亮说过,而且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

如果说在第一次听到他这番看似极有礼节却又锋芒毕露的话可以理解为他是在正式向我发起挑战书的话,那这一次听来,更多的却是在向我炫耀,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我他秦亮已经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可以在讲这番话的时候做到如此淡然自若,曾经为了你向往的所谓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而背叛坤叔去了你向往的自由自在的国度,并在那里爱上了另一个男人,然后却又再一次的背叛那个男人,为的是想要再次得到你曾经背叛过的那个男人……”实在是有些绕口,我顿了顿:“你说你这样做的目的是对一份完美爱情的争取与坚守,也就是说其实在你看来,因为你与坤叔曾经的那段爱情并不完美所以离开,现在你回来便是因为你可以让那份并不完美的爱情重新变得完美?可你有没有试问过自己,一旦伤透了某个人的心之后……”

“我刚才说过,爱情也会像人生一样充满了变数。”秦亮无礼的打断了我的话。

“呵呵,这就是你唯一的理由?”

“我还曾经向你解释过,我之所离开坤叔,是因为我不想永远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我需要强大自我。”

“那么这一次呢?”我看着他:“难道你真的认为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与坤叔平起平坐的高度?”

“这一次是为了初心!”他居然轻扬唇角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苦涩:“因为我发现我不管身在何方,心中唯一牵绊的依然是坤叔,他的影子就像是梦魔一般折磨得我没有一个晚上可以安然如睡。”

“呵呵,真的很有意思,难道你真的认为这都不是你的错?”

“我唯一错过的一次便是不该离开坤叔,所以我需要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他说:“因为对不起坤叔所以惭愧不安,我欠他太多,需要用我最诚挚的爱去弥补,也算是对我自己良心的一次救赎。”

妙人就是妙人!不由得我不惊叹。

因为错过所以需要弥补错误,所以再次以错误的方式背叛另一个男人,为的是要以坤叔重归于好的方式弥补他在坤叔身上犯下的错误。

在他看来,他的理由已经足够,不需要再为自己的一错再错寻找自己说服自己的借口。他知道自己错了,所以需要对自己不安的心来一次救赎,而救赎自己的唯一方式便是用他的爱去回报那个他曾经伤害过的人。

他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所以他的语气很坦然,根本不需要想到他这种以伤害一个人弥补另一个人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延续。

描述起来真的很乱很绕,但这并不是语病。

我只能是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可在我听来,你所谓的对自己良心的救赎方式,怎么就像极了你回到坤叔身边反而是对他的一种垂幸与施舍?这不是爱的回馈,而是爱的施舍!而且在你看来,坤叔应该也必须接爱你这种强加于他头上施舍!”

秦亮怔了怔,又是淡淡一笑:“那是你的认为!”

“但你有没有发现于这个过程中已经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你完全忽略了坤叔自己的态度。”我盯着他。

听我如此说,他皱了皱眉峰,又似作惊讶的看着我:“我今天能在鼎天这里与你一起喝咖啡,难道还不能说明坤叔的某种态度么?”

他的话又是使得我愣了愣,心中苦笑,是啊,秦亮的话难道有错么?

我不愿相信他已经回到了坤叔身边的事实,但事实就摆在这里,在我与坤叔分别的这半个月时间里,说不定他们就天天在一起工作夜夜相拥缠绵,如果这就是坤叔的某种真实态度,那我还有什么底气在这里对秦亮评头论足?

但我并不甘心,或者说我宁愿坚信这仅仅只是一个误会,因为我坚信坤叔爱我是真的,他那么爱我那么在乎我,我们每一次相处都那么快乐幸福,我们曾经并肩一起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曾经于凤凰山上的月光下举办过婚礼并相互许下了要相爱一生一世的承诺,就在半个月之前他离开东江来北京的前夜甚至还说过只要上天允许他想要与我再爱五百年……坤叔他会有什么理由背叛我?

就算是旧情难忘,面对我和秦亮他不知如何抉择,那坤叔他又为何要欺骗我?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他这种脚踏两只船的行为终究会有暴露的一天么?关键的是,坤叔是那种游戏人生游戏爱情的滥情之人么?

想到这些,我又似乎突然有了更多的底气,抽了一口烟,笑了笑:“不,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我相信坤叔的人格。”

听我如此说,秦亮明显是怔了怔,紧紧锁住了眉峰,认真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轻松一些:“也许我无权去评判你对爱情解读的对与错,但我敢肯定的是,坤叔不是你这样一种人,所以我不需要因为你来这里讲几天课而怀疑坤叔对我的忠诚。”

秦亮的眉峰锁得更紧了一些。

而他此时的沉默,又似乎印证了我的某些猜疑,底气便更足了一些。

我再次笑了笑,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当然,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便已经是说明了你是怀着意图而来,依然是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你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自由,但我必须得警告你一句,如果你认为你可以以做坤叔接班人为诱饵,或者以此作为交换条件逼迫坤叔做出某些违心的事情,不只是我不会放过你,恐怕连你自己的良心也不会放过你自己,不管你怎么救赎都无法消去你心中那份折磨得你无法安然入睡的不安与惭愧,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自内心深处认识到你自己的错误。在我看来,你所讲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你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

我的态度很坚决,一点也不友好。所以这样讲,是因为我很清楚,如果说坤叔还有什么软胁可以成为秦亮利用的突破口,那便是坤叔急于需要寻找到一位可以让他放心托付的接班人,也就是他所讲的他需要一位真正优秀的掌舵者从他手里扛过鼎天的大旗续创他的辉煌。

坤叔一直在寻找这个人,但一直没有找到。他曾经有过一位最欣赏最合适的人选,但那个人已经背叛了他离他而去,然而却又一次不请自来的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所以才有了数月之前的那个晚上,秦亮在抛出他愿意回到鼎天并有信心带着鼎天续创辉煌的诱饵时,原本态度果决想要离开的坤叔却再也迈不开自己脚步的事情发生,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在空气中的那一根手指,我敢肯定,那两张红唇就会吻在一处……那一刻我便知道,或许秦亮已经不再是坤叔最爱的那个人,但他依然是坤叔眼中最值得器重最值得他放心交付重担的那个人。

或许是因为我的话揭穿了他某些真实的想法,秦亮不太自然,再次点上一支烟,许久的沉默之后,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我怎么做是我的自由。”

“所以不择手段的插手我与坤叔的爱情?”我盯着他。

“如果一切都是因为爱情!”他居然笑了笑:“每一个人都有追求神圣爱情的权利,无关卑鄙。”

“所以不择手段?”真是好笑,我摇了摇头:“难道你这样做的本身就不是对神圣爱情的一种*渎亵**?”

像秦亮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不会听不懂我的话,但他依然似作讶然的看着我,像是在等着我接着讲下去。

我笑了笑:“不错,追求爱情是每一个人的权利,但你却不应该建立在一厢情愿的基础上,更不应该以这样一种交易的方式回到坤叔身边,因为爱情不是买卖场!而且你应该很清楚,坤叔是聪明人,他不会看不穿你的心思,所以他不会感激你的垂青与怜悯,相反,他只会对你更加的厌恶。”

“那只是你自己的认为!”

秦亮抬头看着我:“你凭什么认定我与坤叔的爱情就是一场交易?你凭什么非得认为坤叔心中就没有我秦亮的一席之地?你又凭什么认为只有你明哲才是唯一值得坤叔爱的那个人?”

秦亮一连数问。

我怔了怔,竟然一时语塞。

是啊,我可以不认可甚至鄙视秦亮假借追求神圣爱情的藉口觊觎他想要得到的爱情的不耻行为,但我凭什么如此坚定的认为坤叔也会与我有着相同的认为?

见我沉默,秦亮笑了笑,站起身来:“明大记者!说实话,我真的很欣赏你很尊重你,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如此认真的欣赏过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坤叔,我相信我们应该会是很好的朋友!”

“或许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我笑了笑。

“既然我们彼此都欣赏着对方尊重着对方,那又何必把每次见面的气氛都搞得如此压抑沉重?爱情这东西又有几人能看得透,该来便来该去便去,我们何必在这里自己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有趣至极!我皱眉看着他。

秦亮抬腕看了看时间,又是扬唇淡淡一笑:“正是午饭时间,我们何不到酒楼去喝几杯?不谈爱情,只谈酒!”

真是有意思的人!这当然不是他想要借酒化敌为友,但能把逐客令下得如此委婉不着痕迹,想让我不佩服他都不行。

事实上,此时的我也并不想再与他就坤叔的事情继续讨论下去,因为我知道秦亮是什么样的人,他认定的事情必然不会半途而废,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死纠着他讲个没完没了,岂不是反而让他嘲笑我的心虚?

正如他所讲,我与他之间争斗的结果不是我们谁能更胜一筹,最终的结果完取决于坤叔自己的态度。他能不能最终得逞,我会不会失去坤叔,这完全取决于坤叔自己对于我和他之间这份爱情的忠诚与否,换句话说,这恰好也是一次检验我在坤叔心中份量的机会。

我相信我与坤叔之间的爱是深厚而且纯净的,又何须因为一个秦亮的存在而开始怀疑我与坤叔之间这份天底下最美的一份爱情?仅仅只是因为秦亮的坚持而开始怀疑坤叔的不忠的本身岂不也是对坤叔的一种不公和不尊重?

于是我站起身来,笑了笑:“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酒留着下次再喝,现在我得赶去机场。”

秦亮似乎意外,又似乎是遗憾:“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能更多一些友好的气氛。”

我愣了愣,不知他意指何物。再次感叹,我明哲终于是遇到了真正有趣的对手了。

摇头笑了笑,我看着他:“离开之前,我必须得再说两句,我欣赏你并且尊重你这样强大的对手,也非常愿意与你来一场公平公正的较量,如果是那样,我输了自然会心服口服。但如果你想要以某些条件逼迫坤叔就范,对不起,我第一个不答应,因为我不希望也不忍心再看到坤叔伤心难过,他已经很累了,应该有着更平静更美好幸福的生活。

我的话使得秦亮怔了怔,他似乎是想要笑,却是没能挤出一丝的笑容。目送着我离开,保持沉默。

相隔数月之后与秦亮的再次遭遇让我意外,但却并没有什么新意,因为这一次的谈判依然如数月之前的那一次较量一样没有任何结果。

我不会放弃坤叔,秦亮也不会放弃对坤叔的争夺。我与秦亮这对世间难寻的妙人原本不应该同时出现在坤叔的世界里,但事与愿违,我和他却偏偏要在这偌大的天地间狭路相逢。

我们彼此欣赏,惺惺相惜,却注定只能是对手,这多少有些遗憾。我与他就坤叔的争夺将一直继续下去,或许也可以说,我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头。

心绪很乱,回到房间,我掏出手机拨打了坤叔的电话号码。

我要质问他为何要骗我,我急于需要知道他的态度,我要让他马上亲口告诉我我与秦亮之间他到底如何抉择,他到底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我们的爱情。

同时我需要再次向他表明我的态度,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我不好骗,知道他不应该也不可以轻视我的存在。他胆敢漠视我们的爱情,那他就必须得准备迎接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

但电话无法接通。

重拨数次,一直无法接通。

蓝天白云。飞机在洁白的云层上穿行。窗外的景致很美丽。

但此时的我却是满腔的负面情绪,沉重而压抑。

靠在椅背上想要强迫自己睡去,但闭上眼睛眼前便会浮现出秦亮的影子。

这次来北京本是要陪坤叔一起度过一个快乐的周末,不想却是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我并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主谋却是坤叔。

秦亮原来并没有如坤叔所讲的那样一直还在美国工作,其实他就在北京,而且这半个月以来一直都在坤叔的律师事务所讲课,也就是说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其实天天与坤叔在一起。

并不是我非得悲观的认为我与坤叔的爱情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缝,亦不是我非得认为秦亮来坤叔律师事务所讲课他们之间就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我真的很生气,不是因为秦亮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对坤叔死缠乱打一般的纠缠已经威胁到了我与坤叔的爱情,而是因为……坤叔骗了我。

是的,坤叔骗了我,如果他正大光明的提前对我讲明这件事,或许我还可以更大度更高姿态的去面对这件事情,但坤叔没有这样做,而是隐瞒了我半个月之久,如果不是我自己撞上,或许他还会继续隐瞒下去,当然,也很有可能,我今天与秦亮的相遇其实就是坤叔提前安排的结果……

越想心绪便越是复杂,然后便想到昨晚与坤叔欢爱之时他糟糕透顶的床上表现,这似乎更是印证了我的某种担忧与猜忌,如果不是这半个月以来他纵欲过度,一向勇猛如虎的他又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有心无力?

曾经自诩不管遇到多么强大多么难缠的对手都能轻松应付把控棋局的我,此时却是忽然发现,原来我与坤叔的爱情从来都不是由我在掌控,如果说我之前因为不解坤叔许多失常的行为举动而总是觉得有一种无形的迷雾在缠绕着我,那么此时此刻我似乎终于是明白了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与坤叔的爱情是天底下最美的一份情感,我一直憧憬着我与他的爱情能天长地久,但现在的我开始觉得我和他的未来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多年之前,北京香山脚下那个独立小院内的某一位大叔曾经将我带上幸福的巅峰又将我拉入痛苦绝望的地狱,我以为我再没有拥抱爱情的勇气,而坤叔的出现又如沙漠之中的一眼清泉,如黑暗中的一束光亮,再次点亮了我的对爱的渴望与憧憬,但此时此刻我突然发现,原来前方并非一片光明。

或许我能够看到那束光,却又似乎遥不可及。

秦亮是很强大的对手,他太孤傲偏执,但我不能否认他真的很优秀,扪心自问,除了秦亮,还有谁能比他更适合做坤叔的接班人?

没有,秦亮不仅仅只是一位前途光明的好律师,而且也一定会是一位好的掌舵者,除了秦亮,还有谁能从坤叔手里接过鼎天律师事务所的大旗驰骋疆场,再创辉煌?

心情很复杂,睡不着,便将视线投向窗外,蓝天白云真的很美,但这对我来说,这却是今生最糟糕的一次飞行。

我甚至后悔这次风急火燎的从东江飞到北京陪坤叔度周末,然后又猛然想到,干爹居然宁愿放弃我陪他去凤凰山度周末的机会也要极力游说我到北京陪坤叔,便不禁紧紧的皱起了眉峰。

难道干爹是有意为之?还是说我这个人真的太过敏感而变得神经质?然后我又似乎再次陷入了某种无形未知的迷雾中。

于万分复杂的心境中,飞机终于是降落在了东江的土地上。

出了机场,我第一时间便掏出手机拨打了坤叔的电话号码。

意料之中,他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都一天时间了,从北京到大连的航程本就很近,此时的坤叔不可能还在飞机上。那他的手机为何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中?

秦亮说过,我和他争斗的最终结果如何将完全取决于坤叔的态度,我现在最急于想要知道的就是坤叔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态度,这几个小时以来,他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仅仅是因为他的工作很忙所以关了手机,还是说他是有意在回避着我?

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但我依然还心存侥幸,抑或是我努力想要自己说服自己,或许一切并没有我所担忧的那样严重。

再次拨打坤叔的号码,然后是又一次的失望,坤叔好像是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代正坤你这个混蛋!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要以为你关了电话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不要痴想我们的爱情可以完全由你一手所掌控。我是明哲,我说过你是我的,那么你就别想在没有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于心底愤怒的吼叫,但……除了无助的吼叫,我此时还能怎么做?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钟,干爹应该是去了老神仙养生馆,宽大的房间里很安静。

泡了一个热水澡,却依然是无法让自己多一些轻松,身心本已疲惫不堪,躺到床上想要睡去,却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想要再次拨打坤叔的电话,但拿起手机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强压住了想要拨打电话的冲动。

是啊,今天已经打过去无数个电话他的手机都一直无法接通,想必他此时恐怕是躲避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接听我的电话?

如果他心中无鬼坦坦荡荡,自会在开机见到我的未接电话后主动回过来,又何需我在这边乱拨一通?

再说了,就算接通了电话又怎样呢,对着手机便把他大骂一通以解我满腔怒火?还是在电话中质问他为何表里不一居然敢背着我与秦亮私通?抑或是伤心委屈的哭鼻子掉眼泪甚至低三下四的求他不要离开我、因为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他?

想到这些,我自嘲的笑了笑,又是无奈的摇头,一声叹息。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于静寂之中,刺耳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是坤叔打来的电话么?我猛然翻身而起,一把抓过手机,上面显示的果然是坤叔的来电。

我本急于想要与坤叔取得联系,但这一天的时间里他突然消失无踪,我一直在自己安慰着自己坤叔一定是因为工作不方便所以才关了手机,等他方便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内给我回过来,坤叔也一定会在电话那头亲口向我解释我所担忧的一切仅仅只不过是一场美丽的误会……但此时此刻,突然面对他回过来的电话,我却是莫明其妙的紧张。

我自己安慰自己,但我自己无法欺骗自己。我亲眼目睹的事实,又岂能仅仅只是一场误会那么简单?

紧张,我甚至紧张到手足无措。是啊,如果真如我所希望的那样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还好,但要是如果……一切都并非我所希望的那样呢,我又该如何面对,我可有勇气去面对?

但电话一直响着,不接不行。

*靠我**于床头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宝贝儿!你干嘛呢,咋半天不接叔的电话!”手机那头传来坤叔磁性十足又似乎暗带埋怨的声音。

要在平时,不管我心情有多么糟糕,但只要听到坤叔亲切的叫上我一声宝贝儿,心情便会瞬间好上许多。可此时此刻再次听到他这样亲热的叫我宝贝儿,反而是感觉着很不自在,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恶心。

“宝贝儿,你怎么不讲话?”我一直沉默,坤叔似乎是意外,大着声音问。

我还是沉默,在此之前,我曾设想过一旦与他通上电话又该怎么说,但突然之间,我准备好的太多说辞却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就连原本满腔急于宣泄的怒火也不知了去处,我很想要大声怒骂他*子骗**或者是怒吼他一声混蛋,但却骂不出来,只是拿着电话静静的靠于床头,听着电话那头坤叔焦急的声音越来越大。

然后便莫名其妙的觉着委屈,不争气的湿润了眼眶。

“宝贝儿!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坤叔的语气很急,明显紧张,又不乏亲切与慈爱:“怎么,又是叔惹你不高兴啦?还是你不舒服?”

“难道你还不清楚我因何不高兴因何不舒服?”我再次深吸一口气,没头没脑便是大声的一句质问。

电话那头的坤叔好像是吓着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呵呵,看来叔的命就是苦呀,工作累不说,还得时刻准备着接受你小子莫其妙的怒火,你说叔的日子……哎,还是你干爹说得对,你小子就知道欺负人,叔现在可成了你的下饭菜了。”

“尊敬的大律师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转弯抹角少来,虚情假意少来,恳请你不要把我明哲当猴耍,如果你愿意带着诚意与我对话,那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吧。”

我的语气不善,坤叔受惊不浅,电话那头良久的沉默之后:“明明,你今天这是怎么啦?”

演吧,你就好好演吧!只可惜凭你代正坤的演技又岂能蒙住我明哲的双眼!我心里有气,一声怒吼:“大律师先生你是聪明人,又何需揣着明白装糊涂?”

“嘿,你小子啥意思?”坤叔急了:“是,叔今天一天都在开会商讨官司,手机没电停机了,刚开完会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才发现你给叔打了这么多的电话,所以急急忙忙给你回过去……”

“说完了吗?”

“嘿!你小子该不会真的就为这个生气了吧?这出门忘了带充电器无法给手机充电不是很正常……”

“说完了吗?”我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臭小子!你到底想要干啥?吃*药炸**了?还是你小子……”似乎是直到此时才想起了什么,电话那头的坤叔顿了顿,笑得勉强:“你小子今天上午去了叔位于北京东江大饭店的律师事务所?”

坤叔主动提及这件事,我多少有些意外,而更意外的是,他此时的语气居然很镇定,像是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却又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更有气了,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满腔怒火,说道:“好吧,那你便说说秦亮吧!”

“呵呵,搞了半天,原来你小子是在吃飞醋啊。”电话那头的坤叔居然是呵呵一笑。

但他的笑声此时对我来说真的很刺耳,有着想要抬手把手机扔到窗外的冲动,侧身取过床头柜上的香烟点上,深吸一口:“你不认为很有必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解释?宝贝儿,你小子是不是也太小心眼了吧!”

“小心眼?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拼命鼓掌欢迎你那位曾经的白马王子的回归?然后再包上一个大红包送给你、祝福你们这对多灾多难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说我还要鼓掌为你们加油呐喊以表示我的大度?还是说我应该装成又聋又哑的睁眼瞎,假装啥也看不到啥也听不到?”

“这……”坤叔怔了怔,许久的沉默之后:“宝贝儿,叔仅仅只是找秦亮过来帮忙培训一下事务所里的律师,你至于生之么大的气吗?”

“别叫我宝贝儿!”我有气:“你当然可以找人去培训你的律师队伍,但那人不应该是秦亮!”

“咋,你小子平时不是一直让叔这么叫你么?”坤叔避重就轻。

“我不想做你众多宝贝儿当中的一个!”

“你啥意思?”

“我知道你代大律师奇货可居,想要与你同床共枕的人排成长队,但我真的不会因为有一天你的临幸而感觉着荣幸。”我大声吼道。

电话那头瞬间静寂。

沉默,彼此沉默,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而沉重。恍若身边的空气都突然有了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许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里再次传来坤叔的声音:“明明,你该不会真的认为叔与秦亮之间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吧?叔是啥样的人你不清楚?叔也一直说过我与秦亮的故事已经结局,我也一再向你保证除了你,叔心里已经再装不下任何一个人,包括秦亮在内……”

“说得好听!你不是一直讲秦亮在美国么?”我大声质问,电话那头又是瞬间安静。

又是良久的沉默之后,坤叔叹了一口气:“这个……秦亮也是于半月之前才回到北京。”

“然后他便找到了你的事务所?然后厚着脸皮非要留下来?然后旧情复燃……”

“你给我住口!”坤叔突然一声怒吼,打断了我的话。

第一次听到坤叔如此对我吼叫,我怔了怔,强行将到了嘴边的一大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然后便觉着无比的憋屈,泪水模糊了视线。好你个代正坤,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向我撒起怒火呈英雄来了?

或许是发现自己的态度不对,怒吼一声之后,电话那头的坤叔又一次变得安静。

我本想据理力争与他展开一场嘴皮大战,却是无法张得开嘴,只觉着心里很凉,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的手有些麻木不知所措。

“明明,对不起!”

许久的沉默之后,坤叔的语气又突然变得柔和:“明明,叔理解你此时的心情,但也请你对叔多一些信任好么?难道在你心中,叔就真的是那种出尔反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是,叔是请了秦亮回来讲课,但叔为何请秦亮回来,难道你不是很清楚么?既然你明明知道叔的苦衷,又为何还要说这些话伤叔的心?叔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有想到过叔在听到你这样的话之后心里会好受么?”

坤叔一连几问,我又是怔了一怔,一时间竟是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着沉默。

是啊,我不是一直很清楚坤叔的苦衷么?不是一直心疼着坤叔太劳累而催着他赶紧将北京的律师事务所交付给下面的人去打理么?而他为何非得找秦亮回来讲课,这原因不是很简单的么?

是,我的心情是不好,见到秦亮和坤叔在一起我真的很难受,但因此我就可以断定坤叔已经做出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么?在还未听完他的解释之前我便用这一大堆难听的话去伤他,我这样不理智的冲动行为是不是有些过?

想到这些,我反而是突然觉着自己平静理智了许多。

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的坤叔说道:“明明,你不是一直希望叔不要太累,让叔能早点将事务所的事情交付到下面的律师手中去么?明明,叔知道你这是在担心叔心疼叔,你说得对,叔也这样想,也一直在这样做。”

顿了顿,坤叔叹了一口气:“可说起来容易,真要把肩上的重担交付下去又岂是易事?叔也和你一样急,可急有何用?不错,叔在北京的律师队伍很优秀,但还没有强大到可以离开叔的监护而独挡一面的高度,所以叔肩上的担子还无法交得出去,因为叔实在不忍心自己用一生心血凝结而成的鼎天这个品牌砸在了京城,叔真的很希望即便没有了叔的呵护,由叔一手打造出来的鼎天律师事务所依然可以永远传承屹立不倒!”

说到这里,坤叔又是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之后:“明明,你知道的,秦亮确实很优秀,尤其是在国际法方面的造诣,比起叔来都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叔在北京的律师事务所,重点业务也恰恰是放在涉外官司的代理上,在这种情况下,请秦亮过来给所里的律师们讲讲国际法的课,难道你就不能多一些理解么?”

听坤叔如此讲,我似乎是觉得好受了一些,想要接过他的话头说些什么,但依然还是张不开口,只能是依然保持着沉默。

坤叔接着说道:“宝贝儿,叔这样做,不是你所认为的与秦亮旧情复燃,相反,恰恰可以证明的是叔心中只有你,因为叔真的希望北京的律师团队能以最快的速度强大起来,叔能早点扔下北京的担子,然后回到东江与你在一起。”

我怔了怔,无言以对。忽然间很感动,视线再次模糊,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因为幸福。

坤叔说他之所以请秦亮回来讲课,是因为他希望他的律师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早日卸掉肩上的重担,然后他才能回到东江,才能有更多陪伴我的时间。

坤叔说得对,这也不正是我一直所希望的么?

我知道坤叔有他的苦衷,事实上我自己也这么认为,除了秦亮,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坤叔放心托付,不是坤叔需要秦亮的陪伴,而是鼎天这块金字招牌需要秦亮那个家伙去扛起大旗征战沙场。

坤叔之所以如此在意他一手打造出来的鼎天律师事务所将来能继续发扬光大,不是他想要借此挣到更多的钱获得更多的虚荣,而是因为他实在不忍心他一生心血的结晶因为他代正坤的谢幕而遗憾的退出历史舞台。事实上,还有什么能比一份可持续传承下去的事业更值得一个人荣耀欣慰更值得用一生时间去期待和追求的呢?

我应该可以理解坤叔的心意,但我依然无法接受秦亮的回归。因为我很清楚,就算是坤叔不会主动与秦亮再有啥情感上的纠葛,但不等于秦亮会知难而退,如果秦亮非得厚着脸皮纠缠,又恰遇到坤叔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那么时间久了,许多的事情还真难预料。

“好吧,就算是我能理解你这样做的苦衷,可你为何不提前告之我事情的真相?”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呵呵,就你小子这醋劲,叔还敢告诉你真相么?”坤叔终于是笑了笑:“叔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啊!”

“意思是如果我今天没有撞见秦亮,你打算将这个秘密一直保持下去?”

“当然不会,原本叔是打算等北京这边的事务所交出去回到东江之后再向你说明原委,那样一来,只要叔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你小子就算是有醋也没地吃了。”

“好吧,我承认我从来不会怀疑你对我的忠诚,也对你有着绝对的信任,但你就不怕秦亮那小子是怀着目的而来么?”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呵呵,秦亮就来这里讲几天课而已,哪有你小子担心的那么严重?”

“你的意思是说,他讲完课之后便会回到美国去?然后你们再不会相见?”

“这个……”

见坤叔吞吐,久久无语,我有些急:“这个啥?”

“明明,讲完课他是不是离开中国去美国,叔又怎么管得着?”

“叔,你用不着狡辩,既然我们已经挑明了一切,你就直话直说吧。”

“这个……”短暂的沉默之后,坤叔说道:“明明,你知道的,秦亮那小子真的很有才,假以时日,他定会成为比叔还要更优秀的大律师。”

“然后呢?”我问。

“然后……明明,你识人的眼光很独到,所以不用叔讲你也应该看得出来,秦亮不只是一名优秀的律师,而且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

“说呀,他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啥?”

“行了!你小子自己清楚,又何必假装糊涂非得在叔这里打破沙锅问到底?叔不说了,你自己想去!”

坤叔耍赖,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的话我当然明白,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也早就这样认为,只是此时我才从坤叔的一番话中知道他真实的内心想法而已,虽然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电话那头,坤叔不再言语,我勉强笑了笑:“叔,那我便告诉你吧,秦亮今天亲口告诉了我,他已经辞去了美国那边的职务再次背叛了他的那位美国男友,回到你的律师事务所讲课的目的,便是要借机向你靠近。”

“不会吧,秦亮那小子真这么给你讲了?”

坤叔质疑,但他嘴里的一句秦亮那小子却是让我听得不是滋味。

我深吸一口烟:“秦亮那小子还说了,他知道我和你彼此之间爱得深沉,但这并不等于他就不能插手我们的爱情,因为在他看来,每一个人都有追求神圣爱情的权利,他怎么做是他的自由。他说他这一生唯一犯下的一次错误便是不该与你分手,因为错过,所以他必须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即便是他再次以背叛爱情的方式来弥补错误都没有错。”

我一口气说了许多,这也正是秦亮今天与我一起喝咖啡时向我表达过的态度。

电话那头,坤叔沉默,许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却是并没有说什么。

但千里相隔一线牵的另一头,我却是明显从他的这一声叹息中听出了某种复杂的意味。

是啊,秦亮曾经是坤叔最爱的那个人,是他眼中最欣赏爱慕的白马王子,他在秦亮身上费尽心血栽培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做他鼎天的接班人,他以为他得到了天底下最美的爱情,但一切事与愿违,不管他怎么做,那个人儿最后还是离他而去。

这一声叹息,是怨恨?是怒其不争?是惋惜?还是因为秦亮现在的忏悔迷途知返而悲叹他和秦亮之间注定有缘无份?

这再一次证明,爱过,恨过,不管时光过去多少年,于他不堪回首的过往中那个叫秦亮的家伙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他的内心深处。

于是我苦涩一笑:“秦亮他还说了,并非只有我明哲才是唯一值得你爱的那个人,而我与他之间争斗的结果如何,最终将完全取决于你代大律师的态度。”

依然是沉默,良久之后,坤叔似带怨恨的声音传来:“自以为是!他以为他秦亮是谁呀!他认为我代正坤是什么动西,他想要就要想丢就丢?他就不认为他明白得太晚了一些么?”

坤叔的话依然带着满满的怨意,但如果不是依然还无法完全抛却内心深处的那一缕羁绊,坤叔他又何需如此激动?

于是又开始有醋意袭上我的心头。

“叔,这么说,如果秦亮他能早些时间或者说是赶在我认识你之前回到你身边,你还是会原谅他并与他重归于好是么?”

“不错,叔是给过他许多次回归的机会,但他自己没有把握住!”又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辞不妥,坤叔急忙住口,再次一声轻叹:“宝贝儿,叔曾经给你说过,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一切建立在假定基础之上的推断都毫无意义。”

“可是,我还是需要知道你的态度!”我说。

“什么意思?”

“既然秦亮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而我和秦亮争斗的最终结果需要取决于你的态度,那么你的态度便对我很重要。”

“呵呵,你小子还不明白叔的态度么?”坤叔笑着反问。

“用你刚才的话讲,我不想将我自己的判断建立在假设性的论据之上。”

“啥意思?叔不明白!”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与秦亮之间,你到底打算如何选择?”

“唉!”电话那头,坤叔又是一声轻叹:“叔刚才不是说了么,秦亮只是回来帮忙培训一下律师队伍,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好吧,叔再次强调,叔的心中只有你,如果上天允许,叔想要再和你相爱五百年!”

肉麻,这一句话并不是坤叔第一次对我讲,但此时听来,我真的觉着很肉麻,甚至是感觉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我苦涩一笑:“好吧,我很欣慰!”

“臭小子,你一天没事儿就怀疑叔,非要逼你叔再对你小子来一次对天发誓么?”

“不需要了!”坤叔的话很有趣,我忍俊不住,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好吧,既然你不想亲口承认你请秦亮回来讲课其实是另有深意,那我便谈谈我的看法吧,当然,你也可以把这理解为是我的某种态度!”

“啥?啥意思?”坤叔有些紧张:“你小子想要说啥?”

电话那头,坤叔安静的等着我的讲述。

电话这头,我犹豫再犹豫。不知道我为何会突生出这样的想法,而这样做又会是啥样的后果在等着我。

但良久的犹豫之后,理智还是战胜了自私,我认为我真的很有必要这样去做,而摆在我面前的路,似乎也只有这一条可走。

再次点燃了一支烟,我问道:“叔,难道你不认为只有秦亮那小子才是你鼎天律师事务所接班人最合适的人选么?”

我的话很直接,但恰恰因为如此,电话那头的坤叔更加紧张。

他应该想不到我会突然如此问他,又或许是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搞清楚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他很是小心谨慎,轻声试探:“明明,你……真的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不也是一直这么认为么?”我反问。

“哎……”

坤叔一声长叹:“既然什么也逃不过你小子这一双法眼,那叔便实话告诉你吧,不错,如果仅凭专业方面的学识才干,于同龄人中,叔还真没有发现过一个可以与秦亮相提并论的年青人。这也正是叔欣赏他的原因,所谓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你小子不至于也要把叔的这个权利给剥夺了吧?”

好一句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弄得我居然一时间无法找到反驳的理由,摇头笑了笑:“仅凭专业学识方面?你的意思是他毕竟还是有不足之处?”

“当然,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叔还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像他那种优点与缺点都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展现到如此极致的年轻人。”

我愣了愣,哑然失笑,是啊,坤叔的这种认为不也正是我的认为么。笑了笑:“说来听听?”

“东江日报社堂堂知名的大记者,自诩识人从来不会错的明哲先生,与秦亮已经有过数次正面接触之后,还需要叔来介绍秦亮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么?”

想不到坤叔居然在这里反问,我笑了笑:“好吧,我承认我已经对秦亮有了足够多的认知,那我便谈谈我的看法吧。”

电话那头,坤叔安静,我知道他是在等着我继续讲下去,或许在他看来,我对秦亮的评价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叔,你说得对,秦亮的缺点确实与他的优点一样突出鲜明,他太高傲所以极致自恋,他行事执着甚至执拗偏激到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就会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许多时候他看起来有着超越实际年龄的沉着与淡定,但于他内心深处却又似乎有着一颗还未长大成熟的心,所以他率性而为做着他想要做的事情,而从来不会顾忌到别人的感受,因为他心里想着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说,接着说!”坤叔来了兴趣。哪怕是我停下抽一口烟的时间他似乎也等之不及。

我吐出嘴里的烟雾:“在他之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复杂的人,或者说秦亮本身就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综合体。他无比自信而又无限自卑,他非常执着而又近乎偏激,他极致自信似乎又总在怀疑自己,他有自知之明却又从来不敢直面自己的不足之处,他有非常强大的抗压能力却又没有接受现实的勇气,其实他很清楚他已经失去的东西再不会回来,但他依然固执的坚信一切都会如他所愿,因为他必须成为强者而且已经足够强大,在他眼里只有胜利没有失败,哪怕有些时候他自己也清楚那只不过是他自己在为自己寻找安慰自己的借口……”

“说,接着说!”

我一口气说了太多,刚一住口,电话那头的坤叔又开始催促,语气很急。

我摇头苦笑:“所以,当你在面对他的时候,会发现你很难与他在同一种思维定式下进行交流,你很难就他做过的某一件事情去剖析他的人性,很难给他做一个较为具象的定位,无法像通常评判一个人那样去定位他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在我看来,他复杂的思维模式决定了他极为矛盾的个性,他的优点非常闪亮,会让人自叹不如甚至羡慕嫉妒恨,但他的一些行事方式却又让人不耻甚至是觉着卑鄙,耻笑他又同情他。”

“明明……”

“亲爱的,我还没有说完呢!”我打断了坤叔的话:“秦亮确实有很多缺点,但我认为瑕不掩瑜。”

“什么意思?”坤叔的语气更急了一些:“明明,你的意思是……”

我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人无完人!”

“明明,叔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呵,亲爱的,你我都是聪明人,又何必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臭小子!什么叫装糊涂?听你这样一讲,叔是真的越来越糊涂了!”

“那么好吧,我再说具体一点,不错,如果换作平常的眼光去分析秦亮,他这种人应该很难在社会中立足,因为他很少能遇到与他志趣相投的朋友,或者说也很少会有人愿意与他那种极致自傲的人成为朋友,他的生活圈子应该很小,但是……”

说到这里,我停止了讲述,深吸一口烟,侧身将指间烟头摁灭在烟缸里,又仰头看着天花板发愣,犹豫着是否应该继续我的讲述。

许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的坤叔明显是忍耐不住:“明明,你的意思是……”

我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再说明白一点,秦亮是有缺点,但他的缺点恰恰都是因为他太过于优秀,或许他不能成为我们平常人眼中的一位完美的人,但这并不影响他将来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律师。”

“明明!你的意思……”坤叔再次试探。

我笑了笑:“叔,因为居才自傲而霸气十足,因为偏执而不达目的不罢休,因为极致自恋而只许自己成功不许自己失败,因为曾经伤害过你所以用尽办法想要给予你回报以求获得自我心灵的救赎,因此而愿将他自己的满腹经纶用于你鼎天律师事务所的发扬光大之上……叔,难道这样的人不正是你一直苦苦寻觅着想要将你的宏图大业交付与他的最合适的人选么?所以我现在就在想啊……”

“明明,你在想啥?”见我犹豫,电话那头的坤叔急着催问。

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自己犹豫而痛苦的心境,我苦涩一笑:“叔,我现在就在想啊,如果有一天秦亮真能从你手中扛过鼎天律师事务所的大旗,有他那样一位精通业务且霸气十足的领头狼带领着一帮杀气十足的律师队伍驰骋疆场,傲视四方,你又何需再为鼎天的未来担忧?又何需时刻感叹你的鼎天后继无人?何需感慨你操劳一生的心血结晶会随着你代正坤大律师的谢幕而退出精彩无限的舞台!”

“明明,你能这样讲,叔真的很感动!”坤叔惊喜,突然说道。

“是啊,我时常感叹上天的不公,既生亮又何生瑜,为何非要安排我与你相遇的同时又安排了秦亮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现在我终于明白,真正永恒的爱情是需要经历考验的。”

“明明,你的意思叔懂,请你相信叔,叔一定能经受住考验!”坤叔说道。

“我更希望你能懂得我的一片苦心!”我的话坤叔当然能懂,我长叹一口气:“叔,我时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从一开始我便与秦亮处在彼此不可妥协的对立面,或许我和他会是很好的朋友,居然错过与秦亮这等极品妙人成为朋友的机会,我真的很惋惜。”

不知是否是因为我对于秦亮的分析也恰好与坤叔对秦亮的分析不谋而合。听我讲完,电话那头的坤叔再没有急着催我讲述下去,而是开始沉默,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一口气讲了许多,我所讲述的这些也恰恰便是于数月之前我与秦亮于咖啡馆那一次对决之后对他的总结。

但在此之前,我的这些观点仅仅只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面对着坤叔,我竟然是突然有了想要诉说的冲动。

我与坤叔深深相爱着,也相信我与坤叔的爱能一直延续下去,但秦亮这个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家伙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插足我们的爱情。

我与秦亮彼此欣赏,惺惺相惜,但因为坤叔,所以我与他注定只能是对手,要说我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让坤叔赶紧赶秦亮滚蛋,阻断坤叔与秦亮任何可以相处的机会才是,但此时的我却是忽然觉着不忍心。

是的,不是同情是不忍,不是因为秦亮,而是因为坤叔。

我爱坤叔,面对着坤叔日渐憔悴的脸庞和忧郁的眼神,我真的不忍心再看着他一直这样劳累忧伤下去,既然连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只有秦亮才是坤叔最合适的接班人,也敢肯定如果秦亮接手坤叔的事务所便一定能带着鼎天创造更多的传奇,也只有等坤叔在放心将手上的担子交付出去之后他才能退居二线,才能回到东江与我有着更多相处的时间……

那我真的还有必要去阻止秦亮的回归么?既然我一直坚信并痴迷于坤叔的人格魅力,又为何还要多疑自忧去担心坤叔会与秦亮旧情复燃?

坤叔一再请求我能多给他一些信任,而我一再的猜忌是否也是对坤叔高尚人格的一种否定和*辱侮**?又岂不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和面对挑战时的一种妥协?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与坤叔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论秦亮,两个深深相爱的一对爱人在一起谈论着另一位已经威胁到我们爱情的敌人,我没有因为秦亮已经严重威胁到我和坤叔的爱情而将他说得一文不值骂得他体无完肤,相反,我的言语中不乏对这个对手的欣赏与褒奖。

这样的场景真的很有趣,但我讲的有错么?

这不是高姿态,而是我真的不愿违心的去否定一个人。我知道我与秦亮的对决还将一直持续下去,而且越到后面一定会越是惨烈,但……今生能遇上秦亮这等有趣的对手又岂不是幸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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