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 (中奖6.8亿交税多少)

中奖

2010年,小李大专毕业,在这个掉个砖头就能砸中本科生的年代,他就更普通了。别人绞尽脑汁往国企、外企、大公司钻。他却来到一家小私企。宁*鸡做**头,不做凤尾,这样自己反而显得珍贵,也没那么大压力。

东莞是世界工厂,鳞次栉比的工厂简直比居民楼还多。进工厂有一好处,包吃包住,对于小李这个出身农村的毕业生,就能先保住自己,以后的事再慢慢途之。

这是一家小型塑胶厂,只有二十来个员工,厂房形如四合院:左右两座铁皮厂房,后面是长排的一层民房,正门是老式的高铁门,站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大门旁有一供行人通行的小门。进去就会发现一条恶犬,听说养狗的厂,老板大多很小气,不知是不是真的。门对面那排民房里,办公室,厨房,员工宿舍,休息区,还有侧所等,都集中在了一起;左右的铁皮房,左边是车间,右边是仓库。右边仓库靠近大门的地方,种了五棵高高的椰树,下面几把石椅,上班前可以在这里抽根烟。

因为这是塑胶厂,胶条被挤压、成型、切割,所以时常弥漫着一股胶味。小李初来时就像进入垃圾焚烧厂,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广东的夏季特别长,这天很热。小李去车间找点样品,一进去,就像蒸笼里的包子,全身冒热气。每个工位都有大功率的风扇,但也只能把热风吹得满地乱窜。工人们衣服懒洋洋地穿在身上,恨不得光着上身。他们大都是大老爷们,只有几个大嫂,但不能小看她们,一个个可能比男人还厉害。穿过车间,小李忽然发现一个俊俏的小后生,在这里就像一股清流。他个子不高,一张稚嫩的脸,白净而害羞,头发较长,染成淡黄色,似乎告诉别人他不像他的长相一样,他是不好惹的。

他是切胶机小工,把切好的胶条码好,打包。小李正要去拿一些样品,所以冲他笑笑以示招呼,可他看了小李一眼,没有理睬他,低头码他的货,又不是找他的,他找的是师傅老牛,他没有必要搭理小李。

后来知道了他叫刘振兴,大家都叫他阿兴。

接下来两三月小李和他没有太多交集,但看他似乎在厂里混得不错。因为厂里大多数员工是广西人,车间主管是,他也是,他们一伙人经常下班后一起玩,啤酒一箱一箱地抱,椰子树下都堆满了空瓶。又经常活跃在厂外的小卖部,台球室,看到女孩子经过时张扬地盯着。

大办公室是没有空调的,只有里面的老板办公室才有。这天特别热,风扇吹得小李直冒汗,心里烦躁,正想到外面去走走。这时车间传来“嘭、嘭、嘭”砸机器的声音,铁器往地上扔的声音,男人的咆哮声,女人刺耳的叫骂声,还有大家起哄的声音。

“打起来了······”清洁阿姨跑到办公室门口大喊,“主管和阿兴打起来了。”经理一愣,拔腿就往车间跑,大家都跟着去看热闹。

来晚了,打架的已经分开了,显然最火爆的时候已经过去。主管脸红脖子粗,站在一台机器后,手上拿着一根钢管,把钢管往机台上一敲,“过来呀,*日的狗**·····看我不打死你。”他穿的T恤从领边被撕开一大口子,破到了左胸,右手肘也在哪撞了一下,流了一点血。他个子不高,但挺壮,声音很大,但感觉有点颤抖。他老婆站在他身旁,她长得又胖又大,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气得阿兴把扳手用力甩到地上,又跑去捡起来,恶狠狠地要冲上去。他师傅老牛连忙把他拉住,小李也连忙挡住他,主管两夫妻吓得往机器后面躲,经理趁机站到中间大声说:

“吵什么呢,还吵,打架的话就报警,让警察处理了,厂里再处理。”

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我还怕他!”主管不能输了气势。

“哼!”阿兴瞪了他一眼,把扳手往墙上一砸,“我又怕你!”

“还吵,还吵的话就报警,还要不要上班,这是上班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打架去外面打,打个够。”

经理是老板的叔叔,所以还是有威信,他见大家安静了下来。“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上班就好好上。”

人慢慢也就散了,有人在劝主管夫妻,阿兴的师傅老牛拉着阿兴往外走,趁机拿掉他手上的扳手,小李也推着他往外走,一边说,“我们到外面去喝点东西,理他干什么,不值得。”

小李这才发现他身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血丝都渗了出来,应该是主管老婆的杰作。他的上衣被他扔到了一边,小李帮他捡起来,攀着他往外走。

此时离下班不到半小时了,小厂规矩不严,今天他们也就不打算再回去了。出厂往前一两百米,再左转就到了小商业街。这种夹在工业区中的小商业街非常繁华,做的都是工厂打工人的生意,有商超,便利店,理发店,快餐店,早餐店,大排档等等,还有两排长长的夜市。五点多了,太阳还舍不得退去,像火一样照得人脸疼,街上还很热,但工厂已经陆陆续续下班了,人流慢慢地多了,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就要来了,各家店主翘首以盼,夜市上卖衣服、小商品、麻辣烫、炒粉、烧饼、烧烤等等滩点也开始忙了,大喇叭吆喝声你追我赶,各式小吃的香味从街头飘到街尾,像钓鱼一样把人们从四面八方的工厂钓过来。

他们在一家麻辣烫滩前坐下来,两人都无辣不欢,点了粉、猪肺、豆腐、半肉、青菜等两大碗。每人两瓶啤酒,又从隔壁滩点了烧烤。

阿兴慢慢也就放松了,他也没什么心机,几杯下去就把小李当成了朋友。他说跟主管吵架是因为老是要他做这做那,见不得他休息,他这边的事情松一点,就要他去别的地方帮忙。去帮忙还在其次,主要是他自己老婆一天做不了什么事,做一下就去上厕所呀回宿舍呀,很久很久都不回来,然后就叫阿兴去顶班。今天她早早就回去煮东西了,顶了很久都不见回来,就非常生气,心情又不太好,就骂了几句,她回来刚好听到了,那还得了,立即开骂,他也不是善类,就和他夫妻俩打起来了。

小李想不到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车间还有这么多事,不过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几十个人还可以分成几派呢。

“别把老子惹毛了,惹毛了老子···哪天拿把刀干死他们!”

“唉,别冲动,都是给别人打工的,为了厂里一点小事情,不值得。”可能他是为了面子才放狠话,显得自己特别牛逼。但小李还是连忙劝他。“我知道你敢,但是没必要,都是给老板打工,拿他一两千块钱的工资,还给他拼命喔,出了事,犯了法,大好的青春去坐牢,那就划不来了。”

两瓶酒喝完,又各叫了两瓶,阿兴平时耍帅,沉默寡言。但喝了酒后就变成了演说家,完全敞开了心菲,小李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他听得入神。

阿兴家是广西偏远农村的,听得出来家庭条件不好。兄弟姐妹多: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他对读书不感兴趣,看到书就想睡觉,平时父母也不怎么管他,只知道考不好就打他,他又调皮捣蛋,除了和学习有关的事不做外,无关的什么都做。下河游泳、上山抓蛇、掏果子、也经常帮家里干活减轻父母负担。上到初中要到乡里上学了,离家就很远了,每天要走十几里山路才能到学校,要走一个多小时。但他就像一只离笼的小鸟一样更加自由了。直到有一天,他逃学背着书包在马路边漫无目地的走,正好碰到去工地做工的父亲,那一顿打他记忆犹新,永远都不会忘记,追着他打得哭爹喊娘,晚上回家又跪在祖宗神位前,和他妈拿着竹片混合双打。这次真把他打怕了,他也后悔了,认识到错误了,但怎么办呢,他落下的功课太多了,一上课就像听天书一样呀!他又没有学好的决心,父母亲又没有文化,辅导不了他。所以干脆提出不上学了,要出门打工。他的老父亲吸着长长的烟斗一夜未眠。有什么办法呢,家里祖坟没有冒青烟,就没有出秀才的命。老大读完初中就打工去了,本来指望小儿子能出人头地,现在完全没指望了。打工也好啊,有钱赚,过几年就能把房子翻修了。

他14岁就出门了,办不到身份证就用他哥的;个子矮小,为了使自己看起来像成年人,他把头发染成黄色。他爸不放心他和村里其它人出门,开始要他跟着舅舅,他舅舅在东莞一家餐馆当厨师,他跟在后厨当了两年小工。越来越烦了,和舅舅经常吵架,就跟着村里的堂兄进了两次小厂,一次是纸箱厂,一次磁铁厂,工作量大,工资低,还经常受气。这时到了可以办身份证的年龄了,就回家办了身份证。免不了又被父母数落一顿,因为他打工这些年没有寄回来多少钱。要他还到舅舅那上班,可以学手艺,也有人管。但现在舅舅还怎么能管得到他呢,他做了一个月又走了,来到了现在这个厂。

小李对他深表同情,自己和他又有多大区别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这座寞生城市的追梦人,每个梦都像这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着闪着,但多渺茫啊!

厂里并没有追究打架的事,又没把事情闹大,厂里干吗要管?老板招人进来是给他创造价值的,只要员工帮他做事,赚钱,他才懒得管。经过此事,阿兴同厂里那几个老乡同事疏远了,没见他们打牌,椰树底下的酒瓶也少了。一天,主管老婆小声地对小李说,“阿兴很喜欢赌,老是找人借钱,你不要借给他,小心他不还。”她说话时瘪着嘴,带着嫌弃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一条另她讨厌的癞皮狗。小李分不清她是好心还是恶意。

第二天下班,小李刚走出门口,就见阿兴微笑着向他走来,亲热地攀着他肩膀走,显然是在等他,走了一段,阿兴偷眼向四周扫一圈,没见到有认识的人了,才小心地对小李说:“借两百块钱,过两天还你,没钱吃饭了。”小李啥也没想,痛快地拿给了他,这时发了工资才一个星期。两天后两百块按时就还了,想不到这么准时,小李倍感欣慰,他这么讲信用,还好自己帮了他。但问题是第二天又找他借了,过了两天准时还回来,第二天又借,过了两天又还。这骚操作把小李逗乐了,转来转去不还是那两百元吗,何必多此一举呢,难道钱生崽了?再还钱时小李不肯收,说等发了工资再还他,但阿兴执意塞给他,欲言又止地走了。

小李对阿兴有戒心了,想起一个借钱的故事:说有一个刚刚起步的商人,他向另一个赏识他的前辈商人借钱:第一次借的不多,按时加利息还了,第二次稍微借多一点,又按时加利息还了,第三第四每次都比上一次借多一点,也都按时还款还息。第五次,他说这次是笔大生意,要借一大笔钱,由于前几次的信誉,富商还是借给了他,但这次到还款期他没有来,说要过段时间才能还,这时由于借了很多钱给他,富商反而不敢得罪他,反而处处帮他,因为怕他破产,那就永远都还不了他的钱了。不过阿兴好几天没再找他借钱。

20号到了,厂里规定20号发工资,但这个月又没动静,老板经常拖延,大家也习惯了,静静地等着月底。

晚上他到老乡那玩,喝酒打牌,玩得尽兴,十一点多才走向出租房。听说十年前这片还是鸟不拉屎的荒地,先是兴建了大大小小的工厂,人多了,商业繁华了,一排排六七层的出租房也如春笋般起来了。大都是如鸟笼般地单间,但这比在厂里四五人挤一个宿舍自由,惬意多了。七八幢出租屋密密麻麻在修在一起,一转进小巷里,路面黑漆漆的,从租户窗口偶尔飘出微弱的灯光,阴森森的;通道暗而长,偶尔三两个人走过,相互看看,感觉对方都不像好人;两边放了大大的垃圾桶,淡淡地臭味从里面飘出,偶尔闻到一个死老鼠的味道,那臭味简直了。他住的那一幢旁,有一片空地,这是一片修了半层都不到就烂尾的荒地,里面杂草丛生,堆满建筑材料,野猫常把这里当家,发出凄厉地叫声。

猛然一个人影窜到他面前,像幽灵一样,他第一反应是打劫的。

出租房的一楼是二房东住的,有人打麻将,透过微弱的光线小李看清来人是阿兴。

他向上捋了捋黄色的头发,尴尬地说:“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房子租。”他说着四处看,好像真想找租房一样。小李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找房子,找房子去找二房东呀,躲在这里做什么,定是在等自己。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因为从来没有带他来过。他说话时东张西望,闪烁其词,小李不想理他,敷衍了几句就要走。

阿兴连忙拉住他,不好意思地说:“再借200块钱给我。”小李对他这种借钱的方法不喜欢,所以说自己没发工资也没钱了。

“我今天还没有吃饭呢!”

小李就有点心软了。这时阿兴的电话响了,没说两句就挂了,是他舅舅打的,叫他打电话回家。他电话没钱,就借小李的打。

电话打得挺久的,说的是方言,他打电话时一下蹲在墙角,坐在地上,一下子又走得远远的,义愤填膺,说得很激动。一下子又垂头丧气地坐在烂尾楼中的砖头上,静静地听着父母亲的数落,与黑夜融为一体,看了另人动容。忽然,“砰砰”两声,他弹射而起,原来哪个素质低的住户从楼从楼上丢下两包垃圾,一包差点砸到他头上。

小李把200元钱借给了他,他非常高兴,笑着要请小李到不卖部吃东西,小李拒绝了,他可不想用自己借出去的钱,反过来请自己。

但小李刚回到房间,他电话响了,原来阿兴父母把电话打过来了,他以为这是阿兴的电话,知道是同事后,把他也教育了一番,叫他不要带阿兴乱花钱,自己也要多存点钱,搞得他哭笑不得。但明白他是好意,又不能把阿兴的实情相告,就说去找阿兴,然后要阿兴再打过去。

阿兴还在小卖部,抽着烟,嚼着槟榔,喝着啤酒,吃着鸡腿方便面,他的钱买了50元吃的,买了100元赌码,只剩下50元了,平时小李可舍不得这样花钱,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担心他等下这50元也没得救,而他父母又打电话过来,便强列要求他充了话费。

然而世界上的事真是说不清楚的,有的人兢兢业业,但一辈子没发达,有的人浑浑噩噩,却总降意外之财。四天后的早上,小李刚进厂,阿兴就跳了过来,笑眯眯地把欠的钱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整包塞给他。

“你知道我不抽烟的。”

“来一根,华子!”他骄傲地笑道。见他实在不肯抽,又拿槟榔塞给他。

“发财了,你小子!”

阿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发了点小财,晚上我买菜来请客,请全厂,吃完饭再去KTV唱歌,一定要去!”那气势,今天他就是一大将军。

“你今天怎么啦?”

阿兴笑得合不扰嘴,神神密密地蹦跳着跑去了车间,留小李在风中凌乱。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感染得他也笑了起来。

很快他就知道,那晚阿兴用借小李的一百元买了两个号,其中一个中了,得了两千,他接着拿两千元又买了两个号,其中一个中了,得了四万块。四万块可不是小数目,现在一个月工资还不到2000,那就等于他苦干两年的收入,而且能赚这么多并不代表能存这么多,如果要存20000元,四年都很难存到。果然是天降横财,难怪他那么高兴,一整天厂里都在讨论这个事情。阿兴一朝翻身农奴把歌唱,到处递中华烟,每个抽着好烟的人都赞扬、奉承他。有的说他眉宇间充满灵气,是大富大贵的命;。有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有没有什么技巧,要怎样推算,教教大家;有的说他一个晚上赚了别人几年的钱;有的说他怎么才买1000块,如果买10000块,那现在就是四十万了,那可以直接当老板,不用再打工了。

小李惊奇地发现阿兴与主管夫妻也有说有笑的,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打过架。今天事情不多,上午把急货赶完,下午阿兴就和他师傅老牛去买菜了,老牛在村里也是厨师,红白喜事都请他掌勺。阿兴什么都听他的,只管出钱。买回来后,菜太多,主管的老婆庆嫂也到厨房和阿姨一起帮忙。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五点多,满满两大桌菜就已经摆好了。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像酒店里那样精巧美观,但一个个硬菜,大鱼大肉,大碟大碗的,更能让大家吃得痛快。

有白切鸡,白里透着金黄;有啤酒鸭,大块大块地裹着酱料;还有土豆煮大鹅、鸽子肉、整只整只煮烂的猪肘、大片大片的回锅肉、水煮鱼、水煮牛肉、大虾······这都是老牛的杰作。厨房阿姨负责煎鱼和煮汤,广东的养殖鱼很难吃,小李做过几次,总是味同嚼腊,但阿姨做的鱼,可能因为调料和方法的关系,还比较鲜美。她的汤煲得也不错,今天她也煲了一大锅汤。

小卖部送了三箱啤酒过来,大家嘱咐老板多冰一些,喝完再送。

阿兴紧挨着主管坐,旁边是他师傅老牛。今天他是主角,大家先一齐敬他一杯,谢谢他请客,祝他下次中更大的奖,发大财,阿兴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说下次再中的话直接上大酒店去吃。大家请他透漏点决窍,阿兴几杯下肚,脸开始泛红,兴奋地说:“我已经盯很久了,这个号一定会开了,这次那首诗又说得非常明白,我能看懂,我有技巧。”

“有什么技巧?”“有什么内幕消息”?“有什么规律”?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阿兴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鸡腿,吃得满嘴是油,嘴角带着得意的笑。“规律当然有一点,但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事呀,你要敢买,敢下手,就看看你敢不敢了!”

说完眼神朝全场扫射一圈,心想恐怕没人有这么大的魄力,遂举杯向大家敬酒。一杯一饮而尽,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就是全场最靓的仔。

这顿酒喝了近两个小时,小卖部又送了两次酒,大家喝得面红耳赤,称兄道弟,都成了亲人。大家都心心念着要去KTV玩,便提醒阿兴,不是说还有下半场吗,喝醉了就没法玩了。

“现在就走,今晚玩得尽兴。”阿兴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走,后面的凳子拌了他一下,差点摔一跤,大家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假意去扶,阿兴一踉跄,一钻,没事,站稳了。“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KTV了。

出厂一转弯便是车水马龙的大道,几百米外就有一金碧辉耀的酒店,里面住房,洗浴中心,KTV都有。阿兴点了一个大的KTV房。

工友平时都很节约,除了年底老板请客,是不会来这里的。这里装修富丽堂皇,灯光耀眼,服务的帅哥靓女走来走去,消费的大都是大腹便便,一看就很少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刚进来大家都很拘谨,好像怕把别人东西搞坏,不知道怎样玩,点歌也不会点,大家推让着不好意思唱。服务员送了一打啤酒和几碟小食过来,阿兴又叫多一打。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开心,有得玩当然开心了,服务员教会大家点歌,又帮大家倒酒,里面热闹起来了,一个个变成歌神,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小李反而成了专业点歌的,想唱什么就告诉他。后来,大家唱得不想唱了,就放起了摇滚音乐,把包房当成酒吧跳舞,这些平时老实木讷的大哥大叔勾肩搭背,学着电视里对舞,老牛脱去上衣站在中间,叼着烟,举着双手摇,几个人围着他跳,逗得大家笑得东倒西歪。阿兴却不和老牛玩,他和包房里的美女公主坐在桌边摇塞子,美女知道他是今晚的老板,和他时而勾肩搭背,时而肌肤相碰,又一口一个哥,把阿兴灌得五迷三道,仿佛来到了人生的巅峰。

第二天阿兴没来上班,头晚玩成那样,第二天还能上班的话,那是对工作有多热爱呀!再说他现在有钱了,才不在乎这一天的工资呢!接下来他天天过得好不滋润,有钱,大家都围着他,奉承他,椰子树下又堆满了酒瓶,下班后也经常叫他一起打牌,反面和阿兴接触少了,他们本来工作也没太多交集。

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

一天下班后,小李正欲走,看到主管夫妇正在水池边翻洗猪大肠:主管喜欢喝酒,酸辣大肠下酒,没得说。只见庆嫂把肠拉开,他老公把肠反过来往里顺,再舀半瓢水倒进去,水的重力顺利把肠翻了过来,小李觉得挺有意思,便站在旁边看。肠翻过来后,他老公清洗,她站在一边等,要连续翻洗几遍才能洗得干干净净。

“小李,阿兴辞工了,你知道吗?”她压纸声音对他说。

“辞工······不知道呀!”这消息挺突然的,他内心一惊,他过得挺好的呀!

“昨天辞的,老板已经批了,一个月后走,不过招到人了也可以走——“他还欠你钱吗,他以前不是总找你借钱吗!”

“呵呵!”小李笑了笑,“没有没有,他不是中了四万块吗,比我有钱多了,还要找我借钱。”

庆嫂嘴一撇,轻蔑地说:“怕是没有多少了,中一次,再有几次不中,不是又输出去了吗,他买得又那么大。”

“喔······”小李恍然大悟,难怪说十赌九输,再怎么赢到头来总是输的。澳门赌王的钱是赌桌上赢回来的吗?人家是经营*场赌**,酒店,垄断*彩博**,说白了赚的也是赌徒的钱。

“如果他借了你的钱,你最好和经理说一下,要他在工资里扣出来,要不然他一走,你就拿不到了。”庆嫂好意提醒小李。小李倒不以为然,心想别说没有借,就算借了,也不能这样,不然太绝情了。

接下来,小李留意至,他们没有再聚会,椰树下也只有孤零零几个酒瓶了。阿兴下班吃完饭,一声不吭离开厂,转悠到很晚才回来。他又找小李借了一次钱,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借了200元给他。

没过多久,厂里就招到了一个新员工,经理就让阿兴结工资走了。那天小李刚好出差,第二天回来才知道,心想200块就这样丢了,有点心痛,200块他可以付一个月的房租了,心里惘惘然,就这样过了一天。

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打完球回出租房,走在那长长的黑暗的小巷子,由于楼间距太小,抬头看天,天空成了一条长线。如果哪天打工的人少了,这种房子还有人住吗。每天他都要经过那片空地,黑暗中,野草掩映着几堆废砖,野草似乎长高了不少。

“小李!”阿兴本来坐在砖上,与黑夜融为一体,这时像幽灵一样站起来,跳到小李面前。

“阿兴!”小李非常兴奋,见到阿兴他很高兴。

“我昨晚也来过这里,没看到你。”

“我昨天出差,没回来。”他猜他可能等了很久。

他把借的200块还给小李,小李请他上去坐坐,他拒绝了,说回去晚了舅舅又要骂他。他们便坐到废砖上聊天,以前小李有点烦他,因为他老是借钱,可现在他辞工了,心里又莫名伤感。两人聊了很久,聊了对方的认识,一起骂工厂和老板,相互勉励鼓励,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多小时,阿兴要走了。两人站在通道上,没有拥抱,也没有握手,就这样站着,用脚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块。

“走了!”阿兴抬头看了一眼小李,低头转身快步就走了。

他们也许再也不会见了,中国人那么多,本来又来自五湖四海,打工的地方那么多:广州,深圳,佛山,东莞,江浙地区,哪里都是打工者的天下。其实往小了说,就算去到另外一个镇,也很可能一辈子永远都碰不到了。看着阿兴远去的背影,小李觉得他有点可怜,可想想自己和他又有多大的区别呢,都是苦逼的青年,都是追梦的青年。他转身,没入深山似的出租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