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爬行》，是一部反映基层教师，尤其是八九十年代毕业的中师生，在平凡岗位上过着清贫生活，默默无闻，艰难爬行一生的故事。故事紧贴现实，感人肺腑，情节跌宕起伏，催人泪下。也许那些主人公就是你的翻版，他们仿佛在替你诉说……】
（38）购买手机
我的家距离懈呱呱的家只有两公里，平日里一到节假日，懈呱呱就到我家拉家常。这两年我生病，一直在外治疗，在家里待的时间很短。懈呱呱就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五一过后的一个周末，庄凤和懈呱呱来看望我，她们为了让我开心，骑着车子将我距离镇上两三公里的桃林里去摘桃子。一路上她俩有说有笑，引导着我跟着说笑。说实在，我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
那是一片油桃林，几百亩的桃林，桃树低矮而茁壮，枝叶浓郁翠绿，远远望去，一片蔚然而秀美的景象。树上的油桃火红嫰圆。果园老板每人收取十元，可以进去吃个够，出来还可以再摘五斤油桃带回家。我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就觉得气喘吁吁，坐在树下休息，我看着她们开心大笑的样子，心里很高兴。那一天，我们玩得很开心，大家都期待我的身体尽快恢复正常，早日去学校上班。
“你以后啊，多吃点饭，尽量出来运动，到这山坡上吸收新鲜空气，身心愉悦，你的病就会很快驱除。别有思想压力，争取秋期开学能去上班，不担主要课程，你可以在教务处干点杂活。”懈呱呱一边吃桃子，一边给我鼓劲儿。
“现在这病都不算是绝症，有很多人治愈了。关键是个人的心态问题，自己一定要乐观，多运动，营养能跟上，慢慢就会好。”庄凤也在安慰我。对于她们的开导鼓励，我很感动。
夏初，山沟里树林阴翳，花草丛生，虫鸟活跃。远处，苍茫的大山被绿树野草装饰得更加壮美而旖旎。宋岗小镇被大山温情地包围着，仿佛成了这偏僻山沟里的心脏。宋岗一初中这所看似普通却又充满生机的学校，成了宋岗小镇的娇儿，振兴文化的希望。
全县的教学基本功大赛又开始了。董莉这次抓住了机会，经过学校的反复筛选，最后争取到了参加市优质课比赛的资格。反复试讲了四次，董莉暗暗攒劲，一定要在县公开比赛中发挥到最佳的状态，这次参加比赛的还有和她一起在校外办辅导班的孙芳老师。
三天后，董莉和孙芳一起坐车去县里参加优质课比赛。比赛的地点设在县一初中，参赛的教师很多。上午11点比赛结束，孙芳在县一初中大门口等候董莉的出来。孙芳左看右看，在人群中寻找着董莉的身影，好不容易看到了董莉拿着教案，背着包出来了。“董老师，我在这儿？”
看到董莉出来，孙芳踮着脚挥动着右臂向着董莉招手。董莉小跑到了孙芳跟前，她一边将赛课教案塞进包里，一边对孙芳说：“今天你发挥的怎么样？今天评委挺多的，这里的学生素质比较高，我上课时同学们都配合得比较好。”说完就从包里拿出水杯，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
“反正英语学科课堂上重在与学生互动，的确这里的学生素质比咱们的学生要好。课堂上学生声音洪亮，发音标准，发言积极胆大。我觉得今天发挥挺正常的。”孙芳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说，“今天天气并不热，可是我倒是吓了一身汗，可能是紧张吧！不要求高，只要能得个二等奖就可以了。”
“我也是这么想，我看得一等奖挺难的，咱们又没有找关系。听说有的参赛老师事先都找评委做过工作了，肯定能拿到一等奖。”董莉一边走一边说。“不想那么多，二等奖也是奖啊！评职称时，县级优质课二等奖证都可以了。”
孙芳抬头远望，又朝东边看了一眼，看到有一个手机店，就对董莉说：“董老师，咱们到手机店看一下，你不也早都想买一个手机吗？咱们进去看看。”董莉没有犹豫，直接跟着孙芳进了手机店，其实她这次来县城就是想买一个能拍照的手机。进店以后她们看到玻璃柜里一排排新款手机，各种各样的款式颜色，价格由几百元到几千元。两个人低着头，顺着玻璃柜看了又看，孙芳直接看中了一部1050元的彩屏手机，店里的工作人员拿出来让她们看，并且热心地给她们讲解这部手机的主要功能和优点。
这是一部红色的女款手机很精致，很漂亮，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发亮。董莉也非常喜欢这款手机，不过她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价格有点高，原本她想买600至800之间价格的手机。因为她觉得云沐都没有买这么贵的手机，自己作为女同志，一下子买上千元的手机，有点太奢侈了。心想：要不就买一部男女通用的手机，夫妻俩都能用。于是她就问工作人员：“有没有男女通用的手机，价格便宜一点的？”
服务员说：“这款手机有黑色白色的外壳，男女都能通用”。
“我觉得价格有点高，有没有800块左右的手机？”
“这不算高，你知道吗？这款手机像素又高，照相效果很不错，还能录音拍视频，功能很多的。”工作人员一边给孙芳展示手机，一边侧着头对董莉说道。
孙芳拿着手机左看看右看看，对董莉说：“我看这款手机挺不错的，咱们就买这款吧！你别老觉得贵，现在手机更新太快了，如果你要买几百块钱的手机，说不定几个月以后就被淘汰了！”
“唉！我不敢跟你比，你就一个孩子，我两个孩子，我们负担重啊！云沐一个男人都没有这么贵的手机。我一下子买这么贵的手机，回去他肯定不高兴，又要吵我！”董莉笑着对孙芳说。不过董莉说的是实话，她一向很节俭，从来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她和孙芳两个人今年办辅导班挣了点钱，这是她们额外加班的辛苦费。如果光依靠工资的话，她是绝对不敢有买手机的想法。
“这样吧！你狠狠心买一个好手机，回去以后刘校长也能使用，交换使用。”
董莉觉得孙芳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云沐出差，或者到县里开会，参加同学聚会，他可以使用这个手机，这样很体面。如果董莉出去游玩赏景等，可以用这个手机拍照留影很方便的。只不过是将两个人的手机卡抽出来调换一下就好了。
董莉也决定买下这部手机，但是想到身上带的钱不够，除了早上她们坐车，吃早饭，剩下的不足1000元。董莉再次犹豫了，她不想买了。她只想买便宜一点的手机。董莉对孙芳说：“我的钱不够买这么贵的手机，我这次来就带1000元。车费，饭钱，还有参赛前在文印店复印的教案费用等等，剩余900多元。”
“怕啥！我这里有你，别怕没钱！”随后孙芳又转身对店里的销售人员说，“你们这款手机能不能价格低一点优惠一点？我们两个人都买，至少你要优惠个三百吧！手机标价是1050，这么办吧！900块，你看怎么样？”
“这样不行！你一下子一部手机都少了150，我不能当这个家，是老板说了算。这款手机最多优惠50块钱。”“跟老板商量一下，同意了我们就买下，不同意我们就走了。”孙芳在砍价。
两个人轮流砍价，不厌其烦地砍价。工作人员转身走到柜台的角落里，好像是在给老板通话。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又来到柜台边，对她们说：“老板说了，优惠两百元，一共优惠两百元，也是一部手机九百五十元。”
最终，董莉在孙芳的鼓动下，终于拿出钱买了这部黑色手机。但是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着，她在考虑：手机拿回去，云沐会生气吗？对于她说买手机的事情，上次云沐也没有真正同意。从手机店里出来，董莉和孙芳一起又来到县城一个稍大点的服装商场里。长期住在山沟里，小镇上也没有一家像样的服装超市。学校的老师们，如果想买一件上档次的衣服，都会坐车到几十公里县城商场里去购买。有时候老师们，为了买一件衣服就会同老板砍价，不停地不厌其烦地砍价，目的是花最少的钱买像样的衣服。但社会上有些人瞧不起老师，总觉得老师很抠门，很会算细账。一遇到不厌其烦砍价的人，老板就会说：你是个老师吧！老师们总会斤斤计较，无休止地砍价。
有一次，曾校长带着毕业班的教师到县里参加中招试卷分析会。中午到一家饭店吃饭，刚进去坐到饭桌边，曾校长拿着菜谱开始点菜，对老师们说：“咱们少点菜，四个菜就够了。多了要剩下，别浪费。饭要大碗的，咱们农村出身的，还是以主食为主，吃饱就行吧！”没交流几句，老板娘就问曾校长：“你们都是老师吧！”“你咋知道我们是教师！”
曾校长并没有抬头看老板娘，低着头翻着菜谱。“我一听说话就知道你们肯定是老师。”一时间大家相互看了看，都闭嘴不言了。教师们仿佛在额头上贴一个标签，到哪里总会被人猜测出来是教师，会听到一些歧视性的讽刺性的话语。
孙芳又在商场里买了一件几十元的夏季上衣。她的家庭压力比较小，公公婆婆都有工作，他们小两口自己挣钱自己花，而且只有一个孩子。董莉陪着孙芳在商场里转，每看到一件她十分中意的衣服时，她总是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但是最终还是不买，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午饭后她们商量一下，又到县城里的公园里转转，放松一下心情。公园门票两元，可以进去自由玩耍。
公园里的景色非常的美，绿树成荫，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风景树，很多儿童娱乐场地。长期在山沟学校里待着，已经觉得身心疲惫，偶尔有机会来到县城散散心，消除一下疲劳也是挺开心的事。两人在公园里的小道上漫步，哼着小歌。她们觉得这是最轻松的时刻，仿佛自己像城里人那样悠闲自在地走着。在一个石头凳上，孙芳仰头看着天空，禁不住一声长叹：“唉！要是我们能在县城里买一套房子，那该多好！咱们这些穷教师，工资又低，什么时候能挣到钱买一套房子啊！”
“你肯定没问题，公公婆婆都有工资，很快都能攒到钱。我们这个家庭啊！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在县城里有房子。一家人在山沟里，饿不死就知足了！”董莉感叹着。
“那也不一定。刘校长是个上进心极强的人，有能力有魄力。过两年肯定能再往上提拔，到时候有权就会有钱。”孙芳一脸羡慕，调侃说，“到时候你就成了领导的太太，我羡慕你啊！”说完，她哈哈笑起来。
董莉一本正经地说：“这辈子他也当不了大领导。只要不再被人挤兑欺负就行了。想想那几年我们受了多少窝囊气，吃了多少苦。我现在都不想提以前的事。”
下午四五点钟，回家的时间到了，她们坐上三轮车到车站。董莉身上没有太多的钱了，回来的车费不够了，都是孙芳出钱购买的车票。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