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那夜住在金沙江边,这边是丽江,对岸已属香格里拉。旅店前台小伙说:看你们明天行程来得及,何不先过江去看看小龙潭,一个不错的地方?于是我们一大早坐车过江,先去寻访了计划之外的小龙潭,还在老区金江镇逗留过。之后去了当日主打地,格拉丹草原。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车从黎明乡中兴村口的金江大桥穿过,对面就是香格里拉市金江镇地界。金江大桥为钢索桥,可通小型汽车。过桥后左转,行不远右岔,就是通往金江镇吾轴村小龙潭的路。头晚下过雨,约六公里的路程周边,水汽氤氲,村舍掩映,田畴油绿,路旁鲜花果树,村后山上云带飘忽翻腾,如同行走在一幅国画云水图中。

下车走向小龙潭的小路,头上道旁树冠朝下滴着集夜的雨露。从小龙潭淌下来的水在磊石沟涧中泛出白沫,哗哗有声。路边常有硕大鲜艳的大丽花,绿植鲜花后边除村舍民房外,还有几处休闲农庄就建在这一派清新宜人的山水画间。如此可人的境地,在游览过小龙潭后,众人撺掇头儿去寻了一家庄园,预定了当晚丰盛的晚餐菜品。所以这一天我们从格拉丹草原返回,又来到此处品食了一顿饕餮大餐犒劳自己。

走过一片参天古树密林下小道,远远就听见龙潭水下泄的声音。待走近了,还没踏上通往龙潭廊道的台阶,先看见水汽腾腾里,后面一座山间的绿树丛间,瀑布似的涌来了一帘水,水汽直晕到周围四方。等上了台阶来到龙潭上方廊道,才看清了这个小龙潭的全貌:从山林间冲下的水,先经过一个小水潭,然后于人行廊道旁,快速翻过一个小滚水坝,下泄进廊道下方一个更大的水潭当中。看形状,才下山的水更像一挂白色雨幕,哗啦啦淋入水潭;进入小潭后像在急匆匆等待排队过关,身上冒着雾气;翻越水坝时,变成了一群群手牵手的白色浪花;下完水坝,一个个仿佛恢复了些许平静,安然地在潭中荡漾。此时的潭,水可见底,其间还有几棵古树桩立于潭中。潭水们经过约四五十米的飘荡,又纷纷涌向大潭下方中部的一个壑口。那壑口几乎垂直向下,水们于此处就跌落进深沟里,开始了它们的千里万里之行。它们身后,留下了轰鸣的撞击声,以及飞溅到人脸上的小水滴,以及围着上下两潭水的擎天古树。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车折回,我们在金江镇逗留了约一个小时。在镇上转了一会儿,找店吃东西,买中午吃的路餐。

镇政府驻地吾竹开文村不太大,地处金沙江河谷地区,海拔约1900米,东靠群山,西临金沙江,农舍耕地分布于周围台地、山坡上。普米、汉、纳西、傈僳、白、苗、彝、藏、回、黎等民族沿金沙江东岸分布而居,是一个多民族杂居镇。约莫十分钟就可从街道这头走到那头。西头街边,几位老人悠闲地坐在门前台阶上,围墙上伸出几支果树枝条,拐角处挂着一块美丽乡村的牌子。街边餐馆不多,本想寻一家藏地餐馆喝一壶酥油茶,问了几家都没有。后来吃的也是平日吃的汤水早餐。买了点馒头花卷带着,作为在格拉丹草原上吃的午餐。镇子上的农贸市场也进去看过。市场不大,卖的多是些当地人田间地头现摘的果蔬,价格不贵,可买些带着路上吃。印象较深的是镇子中间一个小广场上的“革命老区精神永存”纪念碑,铭刻着该镇革命老区的故事。

1936年4月25日至28日,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肖克、*震王**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二、六军团,在当地两岸各族群众的帮助下,从7个渡口抢渡金沙江至金江、上江一侧,取得了战略转移的决定性胜利。

上溯该镇历史,唐属吐蕃神川督府,宋为磨些尊长地,称花马国,元属巨津州。史上该片区较为知名的战略记录,还有蒙古宪宗帝蒙哥命其弟忽必烈率军征大理国在此渡江的记载。公元1253年10月,忽必烈率兵十万,“乘革囊及筏以渡”,由丽江过鹤庆攻大理。闻名遐迩的孙髯翁大观楼长联中“革囊渡江”说的就是这个故事。这里是个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格拉丹草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许算是个小众景点。我老家直线距离离那不远,但在跟随李老师团队来此之前,我也未曾听说过。不过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或者之前的岁月,眼睛耳朵更多的沉浸在搬砖讨生活搬砖讨生活的交响曲中了。但那个高山草原,是一个让我去了还想再去的地方。

去到那里,不必惊叹,不必如同满腹经纶的诗人学者面对美景,或者为了一个啊字后边的词而词搜肠刮肚。当你站到那个草原上,你会深呼吸,同时感恩自己的一切机缘和双脚,把自个带到此地。

格拉丹草原海拔大约3600多米, 是一大片尚未被过度炒作和开发的广阔草原,距离我们住宿的黎明乡中兴村有二十多公里路。车行至路左一个顶上写有“格拉丹景区”的大门,前行坡度就逐渐加大。虽有个大门,但更像一个装饰性路标,附近再无其它人工干预设施,并不收费。路旁还是一如既往的田园农舍,以及这个季节呈现的郁郁葱葱。

路越往上坡度越大,到了山区村寨,路面还是水泥路,但已经变得非常窄,只能单向通过,还常常有一些急转弯。有些弯道,我们的车不得不挂倒挡,后溜一截再挂挡轰油门前进。快到草原入口处,还不得不叫乘客下车,空车开了一段。这通往草原的最后十多公里山路,或许会成为自驾者要啃的一个硬骨头。不过对于乘客来说,不用操心驾驶,爬坡途中看看窗外。路边是阡陌延绵的块坡地植物;村庄里是木头房子和圈栏边牲畜;天空团团云朵,从一些高处远望,电筒光似的阳光,正好射在一个个小山头台地上,台地四周,又是田园民居,自成一体的一个景致;极目,远处延绵着的,是金沙江两岸的玉龙和哈巴雪山山系。远远近近都是看不完的美好,够养眼享受。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车停定,从车路跨上一个土坎,人就置身在一座绿草作底,小花满地,硕大钝圆的草原山脚了。当时天气正好,没下雨,有云层流动,微风轻摇。就地仰躺,青草味、干牲畜粪便味沁鼻间顺势滚上几滚。起身,抬脚爬向山顶,周围是驴友的欢呼雀跃声,马儿牛羊的啃草声,远方是一个连着一个的绿色山包,前头是正在征服、难度一点不大的山头。

只听率先爬到山头的驴友喊道:快来呀,不要在下边耽搁了,这边才更美呢!来到山头,真是的,这山隔了一个平缓凹地,又连着一个绿色山包,那边小路引过去,也是一片大草原,迷得人不知先走向哪方。

从一群奶牛旁经过,下坡,来到草原间的一条小溪边,且停下,看一看拍一拍水边比草甸上高出不少的野花,有蓝色鸢尾、黄色野菊,还有不知名的红花白花。。近处是踏歌起舞自个陶醉的驴友,远远近近的草甸坡顶或溪水边,或走着,或对着花草拍照、或对望“互照”的驴友。续走,过了一坡又一片,处处不同,老看不够。若不是已到约定返回车上的时间,定要再走得远些、多些。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重新发车,下一站我们计划转到草原的另一侧看一看,据说那里的景与刚才这一带又有不同,还会经过一片狼毒花。

车子在山间转了一大圈,期间经过了几个村庄,远远见到过露营帐篷,还有路边的山地植物,村民养在房前屋后的家禽牲畜。

停车,众人下车,朝右上方爬去。走不远才发现,其实我们离刚才去过的那片草原并不远。不过这一次,我们沿一条溪边土路一直朝右前方走上去,离那片草原越来越远,景致也不太一样了。除了草原,还有丛林、溪水、石头、还有已经过了花期的成片成片的杜鹃林。

中午吃饭的地方,不知是遥远时期的自然灾害还是植物病虫害,周围或躺、或拄着一些苍茫的老树桩,树桩下边又长出来一些小树苗,树间有藤蔓,地面覆着密密麻麻的青草。这是个坡地,驴友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吃饭,我坐在稍高处。从我所在的位置望下去,画面如同一个卡片机里的镜头。远景是早间去过的那几座平缓柔软的绿山衬着,人和点景物象在近景中。有光有景,有物有人,动中有静,叫人想到该幅画面似在哪个地方见过的一帧中世纪欧洲人的山间悠游题材油画,唯美极了。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午后,一群人曾跨小溪、越丛林、爬石头山坡、穿杜鹃花林。也找到了狼毒花,但不成片,没看到花,应该是已经过了花期。不过这次我才在驴友教导下把这狼毒花给对上号了。其实这花,我小时候在老家的山坡上,曾经见过无数次,且多是在开花的时候——也只有在花期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采摘过它们,捧花胸前,与小朋友们在松树下、旷野里跳舞。多年以后,我听到狼毒花,以为是专属藏地的花呢。

离开格拉丹草原后我在想,这个草原,除了有几段高海拔处的路面驾车有些难度外,是个值得多次去访的地方。行车路途不算太遥远,到了草原上,行走难度不大,可作为纯粹欣赏地。那里天高地远草绿花香,且广阔无边,可以放空,可作治愈,可以悟想,也可发呆,或者干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单纯迈开脚,随意行走在这一大片草原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山包之间,一种真正的个人融进自然里的行走......今天走不够,退回中兴村食宿,明天开车再来。只要时间允许,花不了几个钱的!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车开回到金沙江边,距离到对岸吃早间预定的晚餐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众人下车走到江边,近距离看一看这穿行流淌在高原峡谷中的长江上游河流。

天气晴朗,近山的太阳热辣辣地照着。江面水流并不急,但哗哗流淌声充盈耳畔,岸边大大小小的石头阻挡处,打着旋窝的水流发出各不相同的啵啵声。对岸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清晰可见,但从这儿看过去,都无声地移动着。溯江往上看,江水从两座大山深处远远夹来,感觉来到眼前逐渐变宽。顺水流下看,江水穿过金江大桥后,又夹进两座山间,向东北方流去。人在沙滩上,缓慢移动,眼看流云青山,耳听岸边石头与江水喃喃私语,相互叙说着各自见闻,从远古到现时。脚底石头,无论色彩还是形状,都算不得美,但仔细看,每块都有个性,毕竟这是从长江源头滚来之石,每个内里都包着说不完道不尽的故事。弯腰捡拾两枚装进兜里,带回家。一枚放在案桌上,一枚摆进花盆里。

回想格拉丹,举杯对饮金沙石

闲来无事,对桌石枯坐。人看石,如人;石看人,像石。偶尔小酌,与盆中石对饮。三口下肚,对石曰:曾记否,你给我讲过你在江边的林林总总见闻,今日咱干一杯,我与你谈谈你的邻居格拉丹。遂举杯,斟酒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