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2月28日晚上从深圳出发去广州,住了一晚,29日一早飞加德满都,中午到达,和大家会合,很遗憾一位团友没赶上飞机,所以此行团友总共11人,加上剑飞和天巴,共13人。我们请了7位背夫,所以总共是20人的队伍。

30日飞博卡拉,乘车到达南丫浦(Nayapul),开始安娜普尔纳环保区行山之旅,傍晚到达提克町卡。
31日到达戈瑞帕里。
1月1日一早四点半起床,登上海拔3210米的布恩山观日出,当天继续行进,到达塔达帕尼。
1月2日,到达甘杜克。
1月3日,到达南丫浦。
5天的时间里,我们爬上高山,穿过原始森林,走过冰雪路段,回程中冒雨行进。我们走过荒凉和繁盛,一路上遇到很多徒步的人们,笑着打招呼、互相鼓劲,我们的团队成员们没人掉队,即使有人在行前就膝盖有伤,也坚持到了最后。
我以他们为傲。
大家的精彩故事,我将在后面陆续写来。
陪同我们行进的七位背夫——Passang sherpa、Da Finjo sherpa、Cholakpa sherpa、Pasang sherpa、Dawa sherpa、Tening sherpa、Bire tamang——是我们的有力支持,如果没有他们帮我们背负重物,我们不可能徒步成功。通过他们,我也对夏尔巴人有了更多了解。为了他们,我也会继续组织尼泊尔跨年。

5天的时间里,我们徒步了60.12公里,对于徒步专业人士来说,这不值一提,但对于缺少徒步经验的我们来说,一路上经历了不同的地貌、天气,从海拔800多米上达3200多米,也忍受了严寒,对于自我来说,有很大的突破。
路线非常合理,有艰难的路段,特别是1月1日爬布恩山,但跨越之后,很有成就感,然后,感觉渐入佳境,到了最后两天,感觉意犹未尽。所以,在下山的途中,我已经决定, 这样的跨年徒步,还要再搞,因为,太有意义了。
由于在深山里网络不好,到达平地之后,上网状况也不算稳定,而且我想把更多的时间给到团队,所以,在尼泊尔期间,没有更新图文,非常抱歉,虽然是有点偷懒,但的确也减少了想更新而面对网络无能为力的焦灼感,在接下去的几天内,我将分享这次行程给我的震撼、冲击,以及收获和教训。

继2018年的尼泊尔之行后,这是我第二次去尼泊尔,我更爱这个国家,因为我有更深入的感受,用脚步丈量的感觉,的确不同。而且这次,我也造访了佛陀诞生之地蓝毗尼,这次的文章,我想先从蓝毗尼讲起。
2
1月6日,我从加德满都飞往蓝毗尼。
蓝毗尼是个小地方,但如同我的家乡曲阜一样,虽小而举世闻名,因为曲阜是孔子的诞生地,而蓝毗尼是释迦牟尼的诞生地。
剑飞帮我联系了中华寺入住。图的并非免费,而是在禅寺中的体验。在佛陀诞生地,住进中国的寺庙,有着双重意义。

机场很小,仿佛公共汽车站一样,剑飞联系的印度导游小白在门口等我,会合后,因为司机要吃饭,就在一边的小饭店里等他吃完,才开车上路。
我把行李交给了剑飞,只带了一个背包、一个布包,简单的行囊。

1月初的蓝毗尼,寒气逼人,这和我想像中大相径庭,之前查过天气,显示温度在26度左右,所以我带的是薄衣服,完全没想到这样冷,小白穿的是羽绒服,和我们在加都的衣着差不多。
小白把我放到中华寺门口就离开了,寺门口有个女孩子站着,我猜测是接应我的人,满脸含笑地走过去,问是不是剑飞的朋友,她淡淡地说,不认识剑飞,有人让她来门口接人,就来了。
跟着她往客堂走,里面沙发上坐着位戴眼镜的师父,她对师父说了我要住的事情,眼镜师父说了个房号,说里面的女孩要离开,就住那吧。她要过我的护照去,放到抽屉里,给我看住宿相关的规定,我都拍了照,表示会严格依从,出门时,师父威严地问可明白寺里的规定了?我说明白,他说既然在这里住,就要守规矩。
我说:“是。”
女孩子带我去客房,路上问她来自哪里,她说云南,在这里做义工几个月了,脸上微露笑意。她笑起来很好看,可惜不怎么笑。
客房里没有其他人,她指了张床给我,让我睡那张,我说好,她说有事找她问就好,然后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反正随遇而安,也无所谓。

房间里有四张床,其中两张是上下铺。布衾草铺,非常简单,桌子上有暖瓶,里面有卫生间,也有沐浴。我是来体验寺院生活的,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把东西放下,就到寺里去转一下。
寺庙的规制都差不多,大雄宝殿、禅房等,这边完全是中国寺庙的样子,游客进庙要脱鞋。
我也去了对面韩国寺逛逛,两家寺庙隔一条路,对门而居。
回到房间,发现有两位女孩在里面,一位是之前住的,来自*疆新**的颖儿,即是师父说要走的,一位是刚刚到的,来自吉林的喵喵。她们都是独自一人,山中徒步结束后来到蓝毗尼,目前无工作,所以时间很自由。
两个女孩都是美丽又坚强。遇见她们,也是我在中华寺的最大收获。
颖儿给我们交代在寺庙里的各项注意之处,嘱咐我们千万不要犯规,比如吃饭时万勿跷二郎腿、万勿与人交谈,十一点前要干完活才能外出,等等,否则会被师父训,我和喵喵边听边点头。
我们对寺庙的感受都是“压抑”,大气不敢出,生怕出错。
颖儿带我们去吃饭,碗筷等放在消毒柜里,大瓷碗是师父们的,小碗才可以用,万勿拿错。感觉这里等级很森严。素餐也算可口,反正我们也没多高要求,吃完饭,颖儿匆匆走了,要赶车去加都,乘大巴,约九个小时,相当辛苦。她介绍了可以买到便宜票的人给喵喵,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就是小白。
我们打了热水回房,准备好了做晚课,虽然要求是打坐少于40分钟才能参加,但觉得既然来了,至少要看看,不过晚课时间并没找到地方,大雄宝殿无人。回到房间,我想起当天的走路任务(8000步)还没完成,于是就到院子里散步。

沿着路来回走,直到满了八千步。天不是很晴,有月亮,层层的云堆积着,有稀疏的星,非常寂静,是独属于寺庙的味道。

我和喵喵都没洗澡,和衣而卧。因为颖儿提醒过,水是温的,洗澡容易感冒。因为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有两床被子是空出的,于是在床上铺一床被子,盖一床,这样可以温暖点。我加盖了鹅绒毯子,又在密封杯里灌了热水暖手,慢慢地才暖上来,这才睡着,后来看时间,入睡时差不多零点了。也幸亏临行前剑飞非让我带上鹅绒毯子,否则的话更糟。
早晨四点半起床,因为要求早课。

到达大雄宝殿时,里面有位义工在做事,说五点半才开始早课,既然我们去了,那就干活好了。于是用不同的工具,把把*团蒲**、和佛前供的花等拂去灰尘,做这些事,我并不会不耐烦,安安静静细心地做,想起“身是菩提树,心若明镜台,日日勤拂拭,不使惹尘埃”的偈子,感觉有了更深的理解。
早课开始,师父们陆续出现,钟声清越,木鱼声也令人警醒,师父们合颂《楞严咒》,这可真是很考较修为的事情,我们是看着经书都还感觉不知所云,因为经义很陌生,咒语也拗口,师父们是全程背诵,显然是熟极而流。大殿内庄严肃穆,让我庆幸早起参加了早课。
早课结束后,去吃早餐。素餐对我来说也没有不习惯的,不过怕挨训,不敢拍照,沉默地吃完,洗好碗筷放回原处,本以为会有人来叫我和喵喵去干活,但并没有,回房后感觉还是困,于是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收拾一下,就出了寺门,去附近走走。中间喵喵说在供灯处干活,主要是擦灯,我因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就没再回去,想着回头再补,后来喵喵说他们已经把活干完了,惭愧。
3
蓝毗尼是片特别寂静的地方,我所喜欢的寂静,属于佛土的寂静。
这里是平原,没有高楼大厦,有三十几个国家在这里建了寺庙,类似于在佛国的大使馆一样,但普遍也都并不算高,所以蓝毗尼一马平川,视野开阔。沿途经过的田野,一片青绿,种的是稻米。

各国的寺庙,当然是有本国的特色。

我转了几家,就没有再转下去。
先到了和平塔,是蓝毗尼的标志建筑物。路上不断遇到人力车夫问我坐车不,我笑着谢绝,说我喜欢走路。有位大叔不死心,跟了我好久,我说不要浪费您的时间啦,走路对我来说不在话下,我可是徒步了5天走了60公里的人,他听后默默地开车走了。

再折回博物馆,想进去时才发现周二闭馆,所以没的看。想想以后还会再来,也不遗憾,沿着运河漫步,不急不缓的步子,散漫的心情,和当时当地,非常熨帖。

那条运河真是很美,从博物馆前一直到摩耶夫人庙,不想走路也可以乘船。

在十一点前回到中华寺,因为这是开饭时间。除了和平塔那边有个小市集,其他地方没看到可吃饭的地方。
吃完饭以后,再次出门,这次的目标是摩耶夫人庙。先到韩国寺去问了一下是否可住宿,说没问题,于是放心地溜达去了。
蓝毗尼最值得去的地方,自然是摩耶夫人庙,是传说中摩耶夫人诞下佛陀的地方,现在还有旧城遗址和摩耶夫人手扶的娑罗树。
那些带着历史痕迹的红砖,有种古旧沧桑的美,树木依旧繁茂,风马旗飘扬,很多人在树下敬香。

白色的小楼里,也是当年的遗迹,虽然只余黄土,但仍有很肃穆的感觉,即使我不是佛教徒,站在那里,也有一种奇妙的感受:是的,这里就是佛陀诞生之处,假如不考虑种种神迹,佛陀,就是在历史 上存在的一个真实的人,他在这里出生,在王宫中生活了29年,因为目睹不能解释的生老病死种种境况,于是离家修行。
他经历繁华尊荣,有老父娇妻幼子,却都断然舍弃,看上去是极其无情的,但是对世人的大爱,冲淡了对家人的小爱,很多年后,当他证得正果,也度化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不能像佛陀般*坐静**于莲花之上
我是凡人
我的生命就是这滚滚凡尘
这人世的一切我都希求
快乐啊忧伤啊
是我的担子我都想承受”
席慕蓉的诗,是我的写照,然而对于佛陀,我有敬意,也想更多了解。结束徒步,跋涉而来,我希望在这片土地上,感受昔年佛陀的呼吸、思维的变化,感受生命存在过的痕迹,和证悟的历程。
我静静地站在摩耶夫人庙,看着红砖、树木,凝视着阿育王石柱,我想自己已经拿到了答案,不虚此行。

佛法,不是非要出家,非要遵守清规戒律,在日常生活中,佛法给予我很大的帮助,让我在喧嚣的世间,保持清明的心地。
佛法,不是避世,佛法讲究精进,固然对于悟性很高的人来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但对于凡人来说,还是要勤加修行,不可懈怠。

关于佛陀的故事,我喜欢一行禅师所写的《故道白云》,在这部书里,佛陀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神”,原本,佛陀的意思就是“觉醒的人”,基于种种需要被包装成的那个“神”,令信众景仰,但也许脱离了佛法的本意。

我还喜欢赫尔曼•黑塞写的《悉达多》,他把乔达摩和悉达多写成不同的两个人,如同镜子一样,分别鉴照出两种人生,哲学意味更浓。
而我这次到蓝毗尼,带着已翻读多遍的《正见》。从甘杜克下山时,因为遇雨,到达酒店时才发现,放置行李的软包已经进了水,书也被浸湿了部分,阴干后上面有明显的水渍,但也无妨,仍然可读。
天冷,拥被读书的感觉,也很不错。
手机上网既不方便,也没有上网的心思,在佛祖诞生之地,好好读读这本书,相比其他时候其他地方,有不同的况味。
为什么一定要到那里去?
因为土地有气脉相通,只有站在那里,才有更真切的“临在感”。
于我而言,那并非朝圣,更像是通过外在,探索内心。
蓝毗尼,对于不了解佛法的人来说,乏善可陈,甚至会鄙夷它的落后和简陋,但对于喜欢佛法的人来说,它的确是圣地。我喜欢那种碰触的感觉,如拈花微笑,会然于心。
也因此,回到加德满都后,我即和剑飞、天巴商议,可以组织一次禅修之旅,沿着佛陀的足迹,让禅修进入日常生活,让人可以既精进,也安静,免于内心的焦虑。
4
回到中华寺,我取了行李,辞行。
剑飞让我带的老干妈和榨菜,我交了给寺里,取回了护照,随喜了功德,道了谢,向对门走去。
接待我的是位尼泊尔人,恰到好处的热情,食宿费500卢比,微不足道,我要先交钱,他说不用,走时再交,护照也不扣留,只是登记了护照号码,然后领我到房间。
房间在二楼,非常简单,里面四张床,布衾整洁,悬竹为架,再一个水泥台子,就空无所有。里面是洗手间,浴室集中在楼下。门上贴有Wifi和密码,不过也找不到,反正上网的心不强,无所谓。早晚课时间、三餐时间都在门上,很清楚。

我因为已经逛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安心地待在寺里,饮茶,读书,吃零食(剑飞特意给买的坚果),非常悠哉。

寺里住的人不多,经过时大家微笑颔首,这里不禁言谈,不像中华寺那样规矩很多,所以感觉非常随意和自在。和一位来自韩国的帅哥聊了下,基本上韩国寺留宿的是韩国人多,当然对其他国人也开放。据说以前是不收钱的,但蹭吃蹭住的人多了,寺里也不堪重负,于是象征性地收点钱。
有位John,爱尔兰人,不过在印度住了20多年,看上去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了,说每年都会到尼泊尔,问我到过印度没有,我说没,听说很危险,他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我赶紧说以后有机会会去,这地方您既然住了这么久,肯定是非常值得,他笑了,虽然我的英语很烂,但知道多说好话是没错的。
晚餐是六点钟,有韩国泡菜,汤很鲜。两边的素餐,说来还是中华寺种类多些,我都吃得惯,也不浪费分毫。盛饭菜时,一位女士看上去是寺庙的工人,从一个小袋子里取出两粒菌子给我,看上去感觉很珍贵,一尝,是腌的松茸,非常美味,是个惊喜。

吃饭时遇到穿韩式僧服的师父,微笑着说了句韩语,应是问好的意思。
这边的一切,真是很温暖,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虽然相比之下,中华寺是冷淡的,不过,后来想想也没什么。之所以在开始感觉上不舒服,主要是因为觉得出家修行之人,其实应该更加包容才是。很多规定是应该的,但如果用温和的语调说出,效果就不相同,让人更乐于接受。
在韩国寺,晚餐后无事,坐在外面看树,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拣了柴生起火来,在旁边烤火。
这边也有晚课,我好奇进去看,跟着佛偈音乐和模仿别人的动作,虔诚地跪拜了十几个,已经腰酸,于是悄悄地退了出来。做晚课的没有僧人,只有几位俗家信众。
回到房间发现,来了位室友,来自澳大利亚,和男朋友一起出来旅行。她身材娇小曼妙,小小身体里有大能量,来到后即洗漱、洗衣,水很冷,我是不敢洗澡,仍是和衣睡倒。这边的热水只算得温水,所以密封杯也失去作用。室友的呼吸绵长,次日我才知道她是瑜珈师。
由于室内有个不起眼的台阶,瑜珈师不慎摔倒,当时她洗过冷水澡,拿起瑜珈垫,赤足要走向室外,应该是准备要练瑜珈,看她跌坐在地,我也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帮她为好,扶她坐到床上,轻轻帮她按摩,那时只恨自己在这方面懂得太少,一边按摩一边聊天,她说可以教我瑜珈,我说很想学,可惜上午就要离开。
她舒缓了很多,起身说感觉好多了,拥抱我道谢。
十点二十我收拾好东西下楼,此时,只有一个背包了,东西不断精简。

去Office付了钱,道了谢,在门口等车,是前一天请小白帮忙约的车,到机场很快,半个多小时,我乘坐的飞机晚点,但佛祖航空的工作人员主动为了更换成前序航班(也晚点了,起飞时间比我原定的航班要早)。
走时,蓝毗尼下着微雨。
回到加德满都,也是飘着细雨。
此行,非常圆满具足的感觉。
在回到加都之后,入住游牧星球民宿,院子里有棵金刚菩提树,树下落了好多的菩提子,我挑了十颗带回来,其中一颗,用电钻穿了孔,穿了如意结,连同其他礼物,送给误机未能成行的团友,略表一点心意。

在民宿里,也取走一本书,是《止观禅修》,在从加都飞广州的航班上读完,对于禅修,有了更深了解,也是为禅修之旅所做的功课。

从白云机场转两次地铁到广州南站,高铁到深圳,再转两次地铁到家,是刻意试炼一下自己,去过蓝毗尼,读过《止观禅修》,的确从容很多,全程虽然折腾,却不着急。
如果一些收获局限在“当时当地”,也就是说,离开了那个场景就无效了(比如徒步的喜马拉雅山和寻访圣迹的蓝毗尼),那么,这种收获就是有限的,真正的收获,是获之于某个具体的场景,而应用于日常一切。
谨以此文,作为迟到的新年礼物,愿对大家,有所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