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作者:熊小杏
我叫杨杰,我没见过父母,是奶奶拉扯我长大。家里除外了我们俩,没有其他人。儿时常听奶奶念叨,年轻时她和爷爷是从福建漳州偷渡到香港,而我父母在20岁适龄结婚后不到5年,就因一场车祸意外去世,爷爷经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一把火也撒手西去。
那一年,我刚好满月,奶奶给我起小名叫阿侬,她的家乡话阿侬就是阿郎,意思是情郎、心爱的男人,用这个名字纪念爷爷、爸爸,借此也保佑我。街坊邻居也随着这么叫,因此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大名,只知道我叫阿郎。

奶奶是个坚强的女人,靠打零工拉扯我长大,供我读书,好在街坊邻居都可怜我们娘俩,多少能照顾一些,但家里还是拮据的很。我也是不争气,到17岁就辍学了,跟我混在一起的蛟龙(阿龙),是我哥们,也是同班,离校那天我们俩一起走的。

最初,在奶奶的哀求下,我在家附近的吉祥酒楼打杂,混了2年攒了些钱,买了辆摩托,学同道中人赛摩托。由于我动手能力很强,很快就熟练的驾驭摩托,在赛中的应用技巧,而阿龙负责维修和调度。那时候我和蛟龙不知道有多风光,俱乐部举办的好几场拉力赛我们都取得较好的名次。

那个时代,香港摩托车拉力赛很受年轻人中意,又有商家老板大力支持,各种帮派势力也对自己的骑手爱护有加,年轻人无拘无束,嘻嘻哈哈,我和阿龙自然也受很多迷妹的青睐,而我和波波就是在一次团队赛后Happy的酒吧相识的。

波波,中文名叫潘月,英文名叫Bobo。她人长得漂亮,家境也好,独立门户的二层别墅,还有佣人伺候。她父亲是美国某驻港公司高管,母亲是律师。
年轻真好!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别提多开心。阿龙时常调侃我倒插门做个金龟婿。

波波很中意我,但她父母很反感向我这一类混社会的矮骡子,这一度让我有些沮丧,再加上奶奶因肝癌去世,我的精神状态一下跌入谷底。那一年是1976年5月11日,奶奶享年62岁,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我爱我的人就这么消无声息的离去。
奶奶生前,没享过福,都是为了我,她不愿改嫁,不辞辛劳将我拉扯大。现在回忆起来,我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看到我的沮丧,波波很心疼我,不顾及家人反对,毅然决然的与我私定终身,搬到我家住,并照顾我的起居。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虽无夫妻之名,但已有夫妻之实。

二年的光景一晃而过。
一天夜里,我俩彼此依偎在沙发上,波波在我耳边悄悄地说:“阿郎,以后你可要乖啊!”
我无奈地说:“我还不乖啊?都把你供起来了。”
“我有了。”
“什么有了?我要当爸爸了!"
“恩”
幸福来得太突然!如果真要让我形容那种兴奋的感觉,就好像我获得了全世界拉力赛的总冠军,而我站在最高领奖台只想向全世界呐喊:我要当爸爸了!

此后的日子,有孕在身的波波持家,而我奔波于港澳台各种摩托拉力赛。时间久了,波波跟普通的家庭妇女一样,絮絮叨叨、婆婆妈妈,我也只是爱搭不理、随声附和,也许那时就有隔阂的裂痕。

以前,一直都是波波陪着我跑这跑那奔波于各种赛事,现在只有老友阿龙的陪伴,难免有些无聊。一次在酒吧,我与面容姣好的Niki相聊甚欢,有说有闹,又唱又跳,彼此搀扶着回到俱乐部。
好安静的环境,依靠着墙角,酒精翻红着彼此的面颊,那凸凹的曲线,不整的衣衫,裸露的腰肢,透漏着诱惑的气息,我荷尔蒙上顶,终于忍不住了,我俩相拥着,嘴唇允吸着,手臂撕扯彼此的衣物,抚摸着裸露的躯体......
阿龙一边等我,一边用工具检修几台摩托。
可谁也没注意到,波波挺着大肚子,拿着保温壶,来俱乐部找我。

一切都太凑巧!波波还是撞到了,我与别的女人最不堪的一幕。
她在震惊愤怒下,将保温壶狠狠的砸过来,那爱的煲汤,溅到墙上,地上,我和Niki的身上......
那时,我可能被魔鬼迷幻住了心智,内心竟无一点悔意。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酒劲已过。
隐约间,我看到波波挺着大肚子将衣物收拾至行李箱。我揉揉眼睛,起身打个哈气,不屑地重重坐到衣物上,她一声不吭,疯了一般,使劲扭拽拉扯衣物。
突然,手掌向我头狠狠地扇来,疼痛间,我本能的反抗,随着言语激烈的争吵,彼此扭打起来,那时我真是混啊!将她推搡着出门,谁料想冲撞间她一个趔趄,竟顺着楼梯翻滚下去......

之后,我将昏迷的波波紧急送往医院,好在及时,两条生命都没有因此受到伤害,但波波此时仍在昏迷之中。我通知了波波家人,有父母的陪伴,待波波醒来,情绪能稳定些。

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做坏事,是要招报应的!
次日晚上俱乐部举办的友谊赛,我一路遥遥领先,疾驰中没注意到前方的昏暗路段已被警方设卡,一切都来不及了,一霎间的冲撞......
待我在医院醒来,右脚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用一块钢板和22颗钢钉,保全了我的右腿。而被我冲撞的一名警察,当场死亡。

待我稍有痊愈,就接受了法庭的审判。
法庭最终以非法*会集**、妨碍公共安全及驾车致人死亡,判处我有期徒刑2年,赔偿原告死者家属20万元。
那一刻,我崩溃了,我悔不当初啊!我本想卖掉现居住的祖宅,凑钱给予原告赔偿。好兄弟阿龙说什么也不干,背着我向认识的人求情,东拼西凑,又向社团借了10万元高利贷,终于凑齐了原告的赔偿金。
而此时波波竟没有一点消息,服刑期间她母亲来了一趟,只告知我,波波已对我死心,另外孩子既然没人照顾就寄养在孤儿院了,他是1978年10月3日出生的。至此他们全家移民美国,绕无音讯。

我平静的在监狱服刑2年,同狱室的狱友都是之前地头上的矮骡子,彼此还算给面子,因此我没怎么受罪。狱中认识一位老伯,跟我聊了很多做人处事的道理。
孤寂的日子,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回忆那时候的幸福时光,我好想波波。
而好兄弟阿龙为了尽快还清高利贷,没日没夜的辛劳工作,这2年劳累的苍老了不少。

终于挨到出狱,我从孤儿院接走儿子。那一年孩子刚2岁多,很可爱,很健康。我给他取名叫杨月波,小名波仔。月波,这个名字既是对波波的想念,也是纪念我们曾经的幸福时光。
波仔好在年幼,好糊弄,当他稍大些问起妈妈,我只说妈妈早年因病去世。

出狱后,我改变很多,由于腿伤,我无法再进行比赛。我找到稳定的工作,在工地开货车,我不去夜店,不搭讪马子,也不再饮酒,我知道我亏欠波波的很多,现在我只能好好带儿子,来弥补我内心的悔恨。
波仔虽然调皮,其实很乖。他努力用功读书,动手能力强,做饭炒菜,收拾家务。空闲时,我们父子俩常去野外训练自行车骑行技巧。
就这样,不知不觉已过了八年的时光......

一天,阿龙经人介绍带波仔去某广告公司试镜,波仔的自行车车技自然流畅,很受广告策划人潘小姐中意,从形象、年龄、车技综合考评,最终胜出。
阿龙告知我,跟广告公司的签约,必须由孩子监管人签字,所以我必须一起去签合同。说实话,我是真高兴,能看到波仔一步步优秀的成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夙愿。

次日,我们一同前往广告公司。
进入潘小姐办公室的一霎,我和潘小姐都尴尬的愣住了,潘小姐竟然是波波!
当时我内心非常激动,说实话这八年来,我时常梦见波波,梦见我们一家人的团聚。可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龙找借口带波仔去洗手间。

安静的办公室,时间反复在那一刻停止!
我尽可能抑制住情绪的激动:“波、波波,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出狱后,一直打听你,但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
波波眼神躲闪着,一边翻找合同,一边假装镇静:“杨先生,你可以叫我潘小姐,或者Sylvia。这是合同,你看下要是没有问题,我们就签约,广告大约拍摄2到3个星期,劳务费是2万元,我们尽量在不影响孩子上课时间拍摄。”
我接过合同,翻看着:“你知道的,我看不懂英文”
说话间,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手捧鲜花,兴高采烈地走进办公室,“Sylvia,生日快乐!”,波波愉悦的接过花束,两人亲密的彼此轻吻。

那一刻,我知道我一定输了。像我这样的恶人,一无是处,除了臭屁气,穷困潦倒,还有什么?但男人的自尊让我不甘,我要拼一拼,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我当场签了广告合同。
回去的路上,我跟老朋友阿龙争执起来。
“是波波,你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你不知道我有多糗!”
“有惊喜,岂不更好!”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说她不叫波波!她不叫波波,叫什么?”
其实,我不是跟老友置气,而是跟自己置气,我恨我自己!

几天后,波波主动约我见面聊聊。我欣然前往,并带她到我们之前常去的饭馆就餐。
我们做了老位子,我向波波坦白,波仔就是她的儿子。
波波强忍泪水,说:“那时候,我醒来,大家都说,孩子没保住。之后,我心灰意冷就跟家人去了美国。我真不知道孩子还活。”“明早我可以带他一起吃早餐吗?”
我点点头。
如果没有我的过错,波仔不可能在这十年间缺少母亲的爱护。是我的错,让儿子失去母爱,我有什么资格,再剥夺这来之不易、弥足珍贵的母爱?

接下来的几天,波仔都跟波波在一起。
波波带波仔,吃高级餐厅,到商超买新衣裤,玩游乐场,出海钓鱼......这是十年间难以割舍的母子情。我这辈子没见过妈妈,所以我深知缺少母爱的痛苦,波仔有个没有出息的老爸,却有个高级白领的妈妈,我真心为儿子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参加波仔学校举办的校运会,一起去海边嬉戏,一起在餐厅就餐......

我曾借此相处机会,多次向波波表达爱意,表达强烈的夫妻复合意愿。
可波波痛哭着对我说:“她能接受我这个孩子爸爸,但绝不会再爱上我。”
有时候,人生一步走错,就真的回不了头了,我拿什么拯救我的爱情和家庭?

此后的一天,波波单独找到我,广告拍摄已到收尾,她马上就要回美国。
临行前,波波请求我答应,让她带波仔一同去美国。那里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教育,有利于波仔的成长和发展。
我情绪激动地说:“你知道吗?这十年来,波仔是我的一切!”
波波哭着说:“是你剥夺了,波仔这十年的母爱亲情!”

谁也不一定能体会,我对儿子的不舍!因为除了波仔,我真的一无所有,可我曾亲手毁了自己拥有的一切,我是个罪人!做人不能再那么自私,波仔跟着波波日后接触的人和事,将把他带到另一个阶层。这是我无法给予的。
那天晚上,我找茬狠狠地打了儿子,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打他,把他撵出家门,让他去找波波。我想让他恨我,讨厌我,忘记我,好好的跟波波一起生活。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幸福。

我跟阿龙商量,决定参加这一届的香港摩托拉力赛。阿龙很担心我的腿伤,我表示没关系的,不博一下,怎知道自己行不行。而且波仔马上就要跟波波去美国,现在我孑然一身,没什么挂念,只想赚些钱留给儿子。

决赛那天,很快到来。
我想给儿子留点什么,他老爸虽没什么出息,没学历,没文化,只有一把子力气,但在摩托拉力赛还能发点余热,作个榜样,再争一回冠军。
没想到,波波没回美国,与波仔、阿龙一同为我呐喊助威。这一刻,我感觉好幸福,这场景之前只有在梦里才梦到过。

赛程后段,正如阿龙担心的,我的腿伤复发,一刹那剧痛,使我失去平衡,高速行驶时摩托侧翻,跌出赛道,我翻滚着被甩到一边。冲撞间头部受伤,鲜血涌出,我感觉一阵眩晕。
好一会儿,我挣扎着爬起来。心里默念着不能输,不能半途而废,我得给波仔做个榜样。

“咣”身后驶来的摩托,疾驰间撞在我头上,我又好一阵眩晕。
不能睡,挺住!我好想看到波波像十年前一样,为我的胜利喝彩!我好想成为波仔心中的好爸爸!
我终于扶起摩托,再次上路。

眩晕间,我加大了最后的油门,疾驰驶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冲线,但隐约间我超过了其他赛手。
“ 咣!””轰!”,摩托重重地创击赛道护栏,燃起熊熊烈火,我置身于这火海之中,好热烈!好温暖!

我看到波仔、波波和阿龙向我奔来,我想喊,怎么发不出声音?我想问波仔,我赢了没?我想告诉波波,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忏悔,其实我很爱她!我想告诉阿龙,我还可以,能坚持!

其实,我没想到这场比赛,是家人和老友送我的最后一程......
能不能给我一分钟,让我说出最后想说的话?

我在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看到你闪躲的眼,我不会让伤心的泪挂满你的脸,
我在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如果你真的也心痛,我会告诉你我的胸膛依旧暖,
我在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看到你不舍的眼,我会用一个拥抱换取你的转身。
我在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能够感觉你的心痛,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别成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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