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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徐少平
小时候，手表是非常稀罕的奢侈品。我们村戴手表的人极少，印记里，就这么数得过来的几个人有过。
村里有个著名的女英雄丁桂珍，曾任解放初小纪区第一任妇女主任、支部书记。她有一块非常漂亮的怀表，一条金黄的细链子系着，一端挂在衣扣上，表就隐在上衣口袋中。需要看时间时掏出来，啪的一声，打开表盖，端详一番，啪的一声，表盖合上，缓缓放入回口袋。这是我见到的第一块手表。
村办的翻砂厂里，有个泰州来的姓石的小采购员，有一块崭新的梅花牌手表。他走路时昂首挺胸，喜欢卷起袖子，露出那块银白色的手表。阳光下，手表闪烁着光芒，吸引了路人的眼球。
人们见到小石，常问他时间。每当这时，他总是得意的一笑，捋起袖子，左臂从外到内，绕一个大弯，将手腕缓缓地举到眼前，定睛几秒钟，“十点半，还有一会儿吃饭了”。
那时我上小学，社会上流行一句顺口溜，“穿皮鞋，戴手表，一脚踢煞个美国佬”，本来是用来讽刺有些人爱显摆的。我们却认为是最帅的形象：穿着闪亮的皮鞋，戴着闪亮的手表，走起路来，脚下咚咚作响，手臂熠熠闪光。当然没有美国佬可踢，路上的小土疙瘩权当美国佬吧。
我对手表着了迷，时常梦想自己戴着手表，像小石那样神气活现。脑子里想着手表的样子，也曾为自己手上画过手表。蓝圆珠笔画圆圈、指针，红圆珠笔标时间，还像模像样的写上“上海牌”几个字。
不只是我们小孩有梦想，村里的大姑娘也有着同样的梦想。据说，小石后来把手表送给钟爱的小兰姑娘，“梅花”送情人。小兰真的嫁给了小石，“梅花”手表成了定情之物。
村里一个当兵的，估计是个兵痞，退伍回乡不务正业，四处游荡。从部队回来时，不知怎么也弄了块手表，不过那是个死表，我就从来没见它走过。有人问他几点，他认真的抬腕看看，“噢，不早勒”，可从来没说过具体时间。
“不早勒”，成了他的代名字，成了村里人的口头禅，常被人提及。人们遇到他，便抬起手腕，“不早勒，你上哪去？”一阵子哄堂大笑。两人相遇，“刚才碰到不早勒在抽陀螺。”彼此相视一笑，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真手表的，带走美女；假手表的，至今光棍一条。想来颇有点滑稽。
第四块手表，是一个种瓜的侉子的。那侉子姓李，50岁左右。据说是沭阳人，专门替人家种西瓜。那年，父亲不知从哪儿请来李侉子，在我家瓜田中，搭了一个看瓜棚，替我们三家人种西瓜。
他有一块不知名的手表，是真正用来看时间的。过去本村人自己种瓜，土法上马，结的西瓜，体积小，甜度差，没有卖相。侉子来后，叫人打营养钵子、移栽。他干活按时按点，让懒散惯了的村民，还有些不习惯。
李侉子善于讲故事，没事时，我就去听他讲。他讲的故事大多是女人，狐狸精、白骨精、白娘子，甚至是荤段子。讲到那些狐狸精时，他就眉开眼笑，仿佛那狐狸精就在眼前。
讲完故事，便看看手表，呆呆地望着北方。
而今想来，他大概是想他的女人，讲他自己的故事吧。
作者简介：徐少平先生，高级教师，江都区小纪镇原吴堡小学副校长，泰州市作协会员，扬州市诗协会员，首届扬州市江都区“最美慈善之星”获得者。多篇散文诗歌在省市级报刊发表。现退二线，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