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一架世界上最好的战斗机,惊险刺激的谍战小说 火狐(27)

弗拉基米罗夫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喉头哽住了,他的精力消耗光了。现在只剩下恐惧,只感到丢了面子,胜利到头来却成为一个痛苦的,使人心发凉的时刻。第一书记又点了点头。错派到北角去的大部队留下的人与大局无妨。至少现在如此。事到如今,只有那第二架“米格一31”和特列佐夫可以左右结局了。他巴不得甘特立刻死掉,巴不得特列佐夫结果了他,似乎这样才能追回他在事业上受到的损失。当他走向控制台向特列佐夫下达命令的时候,他斜眼朝库图佐夫那边看了看。这时,他觉得他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看到了温厚的、令人赞佩的智慧和深切的怜悯之情。随后,他又感到这个老头置身其外,不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他觉得太孤单了,无法决定哪个感觉是对的。

他大声下达命令一作为“狼群”指挥官,这可能是最后要发的命令了一他默默想着。他的声音镇静、平和,意识到身后面有眼睛在盯着他。室内仍然充满着紧张气氛。

当特列佐夫接到命令,第二架米格机以每小时四干英里以上的最快速度改向浮冰方向飞去的时候,弗拉基米罗夫抓住了这最后一次特列佐夫可以干掉甘特的机会。

“他们在呼叫,长官,要求立刻亮出标志,长官,”弗莱谢尔的声音从还夹在西尔巴克尔上面口袋里的话机中吱吱嘎嘎地传出来。

“*妈的他**,他们就是要这么做。规则你清楚,写在纸上。去干吧。”

“俄国人想同你讲话,长官。”

“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来。我正在浮冰另一头做倒霉的实验!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来。”

“长官。估计到达时间三分十四秒。”

这番对话是在老远的地方进行的。甘特不在旁边,他和西尔巴克尔在数英里以外,站在飞机旁边,望着水兵们拖着皮管蜗牛似地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甘特几乎立即知道还剩多少时间,还需要多少时间。他们正好还多一分钟。

西尔巴克尔显然紧张起来。弗来谢尔的声音在他那瘦长的躯体上起了作用,像是耍木偶戏的人将绳子猛地一拉,把他绷得紧紧的。由于俄国人朝“彼科德号”逼近,他不能再相信那间简陋的小棚子、假图表、温度计、木竿等物能够教他了。而甘特,则像个就要上火车的旅客,在离开之前安安静静地整理箱子那样整理着自己的思想。他不再是西尔巴克尔私下里想的甘特一一个没有阅历前程渺茫的人。他是一个来去匆匆的过客,那些站在冰天雪地里的人同他几乎毫不相干。

“*妈的他**,他们绝对完不成!”西尔巴克尔骂道,他忍受不了这种紧张气氛。

“他们一定能完成,”甘特镇静地说,声音平静,像是与谁在耳语,这使西尔巴克尔觉得莫名其妙。

“唔,你倒是很冷静…”

甘特笑了。“有人曾对我说,说我已经死了。在越南他们管我叫飞行僵尸,”甘特说。

“你生气吗?”

“不”,甘特答道,微微摇了摇头。“那些这样叫我的人,在我们撤出越南之前都死的差不多了…导弹、高射炮,还有敌机。”

“是呵,”西尔巴克尔低声说,“一场可怕的战争…”

佩克朝他们走来,面色苍白,淌着汗,显出生气和疲倦的子。跑道还利一百码没有清出来。他对甘特说:“我们干不了,先生。倘若在赤色分子到来之前你还不把这只鸟弄走,我们都要被送到卢比扬卡集中营去了!”

甘特摇了摇头。“你们还有一分钟时间,主任,”他说。佩克凝视着甘特,嘴巴一张一合,露出茫然的神色,过一会儿才慢慢会意。

“要是你硬这么说,”他咕哝着,转过脸去,背对着皮管,向他的水兵大声吆喝着。

“你把主任给治了,”西尔巴克尔微笑着说,“我希望你不必对俄国人这样作。”

“估计到达时间两分三十秒,”弗莱谢尔说。“他一再要找你说话,长官。他要求说清楚,我想我干得不好。”

“别瞎扯了,迪克。跟他磨蹭时间。一一他像是要浮出水面吗?他问了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了吗?”

“没问,长官。似乎只是一般的怀疑,不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雪像*粉白**似的刮到甘特的脸上。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刚才的谈话,抬头望着云雾朦胧的天空。他知道这是佩克制造的暴风雪的前奏。拉皮管的水兵仍在按部就班地干着。甘特笑了,脱掉了风雪大衣。佩克手下的水兵离“火狐”有四十码远。除冰小组从他面前走过去,停住脚以询问的目光朝他这边看着。他对他们点了点头,看见甘特点头,他们象如释重负似的,急急忙忙把庭园用的大型喷雾器向“彼科德号”的方向推去一要赶在俄国人来到之前拉到船上收藏好。

甘特像个急着要启程的旅客,等着西尔巴克尔与他的副舰长谈完话。

西尔巴克尔看见甘特只穿着抗压服似乎觉得奇怪。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嗯,当然喽…”

“再见,西尔巴克尔,谢谢。”

“快走吧,你这个流浪汉!”西尔巴克假装严厉地说。

甘特点了点头,把一只脚踏在飞机的飞行员舷梯的最下面一级上。他爬上去,双脚先进座舱,然后戴上飞行盔,插好氧气面具,*器武**控制插座、通讯设备插座。他先得把飞机慢慢地开到浮冰的最南端,那儿的积雪尚未清除。他知道会减速,但他需要离冰脊越远越好。他以敏捷的动作做完了起飞前的检查工作。他本能地把抗压服的插座插上,同时他查看了各种仪表,了解副翼、制动器和油箱的状况。他看到油箱灌得满满的,笑开了,在他的飞行生涯中,他似乎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么多的油了。他按动舱盖控制钮,舱盖落下自动关上,他又用手关了关。西尔巴克尔发给他的话机放在压力服前胸的兜里。他听见弗莱谢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估计到达时间一分三十秒。”

“听见了吗,甘特?”西尔巴克尔的声音插进来。他不等回答又继续说:“朋友,愿你交好运!我得把佩克先生的会引起怀疑的皮管藏好,快走吧!”

甘特打开发火装置,开动起动器和高压扳机,然后按了一下电钮。听见喷火筒发出轰隆隆巨响,他松了口气。当初在比尔亚斯克的飞机库里,当巨大的涡轮机开始发动的时候,他也听到过这种飞快的越来越大的呼呼响声。他接通燃油加压器,松开节流阀,使转速表逐渐达到百分之二十七。他停了一秒钟,接着把节流阀推开,等到转速达到百分之五十五,他松开了制动器。

火狐没有动。

他拉上节流阀,再次松开制动器。尽管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可以修好,但是由于自己事先没有发现而使他吓得浑身发软,出了一身冷汗。

他打开舱盖,掀掉面具,对着话机嚷到:“西尔巴克尔,把那些皮管拿到这儿来,赶快!”

“到底是怎么回事,甘特,你就不能离开我们…”

“快到这儿来!轮子冻上啦!”

“被粘住了,那发动机干什么用?”

就在西尔巴克尔与他争论的时候,他看见佩克领着几个人拽着皮带管向飞机走来。

“我要是蛮干,非摔死不可!”

他从座舱的侧面瞧见西尔巴克尔扬着脸看他。西尔巴克尔在咧着嘴苦笑。过热蒸气小心地喷在嵌在冰里的轮子上面,蒸气在他周围翻腾,白雪在“火狐”座舱外边四下飞舞。甘特无须提醒佩克:如果用太大的压力把太多的蒸气喷在胶皮轮上胶皮轮会溶化的。

佩克懂得这个道理。他从机身下面走出来,扬头看了看甘特,然后对着话机说道:“喂,甘特少校,赶快走吧!”

甘特朝他翘了翘大拇指,关上舱盖,检查仪表,打开节流阀,使转速表再达到百分之五十五。他松开制动器,飞机颠簸着离开轮子和蒸气形成的小冰沟向前滑去。佩克、西尔巴克尔等人身后拖着又粗又长的皮带管匆匆走开了。担任伪装任务的科技人员穿着风雪大衣从“彼科德号”走出来。按照西尔巴克尔的计划,等俄国人一到,他们就占领这块浮冰。甘特将飞机开到跑道线上,由北向南开。他使“火狐”保持笔直的方向。他返回时需要自己的航迹。

他前面是灰蒙蒙的大海。他查看有没有俄国潜艇的痕迹。什么痕迹也没找到。那位舰长八成是决定在到达“彼科德号”的位置和关掉发动机之前不露出水面,来个出其不意。不管怎么说,甘特为西尔巴克尔及其手下的人感到高兴。没有人能用肉眼看到“火狐”。

他把飞机转了半个圈,停在飞机胶皮轮子在雪地压出的轨迹上,然后打开节流阀。差不多就在同时,他觉察到冰面积雪的阻力,飞机不能以通常起飞时的力量使速度加快到足够的程度。他不能用力过大,这会造成起落架下陷,使飞机翼面的气流的相对性发生变化。倘若他用力过大,反而会使飞机的速度变慢,他通过刚才停放飞机的地方,来到佩克及其手下的人替他清出的平滑光亮的冰跑道上,在这之前他几乎没有感到速度增加。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见了冰脊,一个小小的凸包出现在他前面。由于能见度差,他看不见在冰脊面切开的那个三十英尺的缺口。起落架抖掉粘在上面的雪,他感到飞机猛地向前一冲,像是从胶水或蜜糖中拔出来似的。这时他能够打开节流阀,推上转速表加速了。跑道的粗糙不平的边缘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从他旁边一掠而过,他这才感到速度加快了。他不得不在这条简陋的跑道的正中间行驶,因为在冰上驾驶不能使用制动器。在冰上煞车是不灵的。只有速度达到每小时八十五海里,操纵方向舵才有效。此时,速度每小时刚过五十海里。

他两眼向薄雾中凝视着,听见西尔巴克尔的声音,声音很远,但是非常清楚:

“喂,祝你一路顺风。不能停下来说话了,我们有客人来了!”声音是从话机里传出来的。

他出了一身冷汗。他只用了一秒钟加快速度,但这一秒钟似乎长得没有完。速度每小时超过九十海里了。他使“火狐”顺顺当当地保持在跑道中央。他松开节流阀,转速表上的指针在表盘上猛地向前跳了一下。他看见口朝他冲过来,由于他的眼睛集中看着白茫茫浮冰上的一个地方,他猛地感到速度的加快,他的眼睛离开仪表盘去看外边的景色。他默念等,在冷空气中,起飞需要的胞道可以短一点。他不敢相信这一点,一点儿也不相信。

缺口向他扑过来,巨大的发动机使他与缺口的距离迅速缩短。他以每小时一百五十海里的速度穿过缺口,而每小时一百七十海里是起飞的速度。他猛推节流阀重新加热,然后把操纵杆往后一拉。他不敢滑回佩克来不及辟出跑道的松软的雪面上。

他能看见那片白雪,他发誓他能看见那片白雪一冰跑道的终点。根本不可能。当他把操纵杆往后拉的时候跑道已经从飞机肚子底下过去了。他知道起落架离开了浮冰,但是没有爬升的感觉。

在反照镜里,甘特看见一条雪带尾随在他后面,这是喷气发动机突然向下的冲力造成的。这时,“火狐”似乎蹲伏着,机头高昂,接着像是一枝大树权挣脱开粘糊糊的泥巴似的,离开了浮冰。甘特调了调襟翼,收回起落架。空速指示器的指针猛地摆向加速的一边,他把节流阀朝前一推。飞机好像在他背后踢了一脚,他感到抗压服在抵销速度的突然加快。他检查油的流量,看见所有的指针都呈绿色,他把飞机拉向垂直爬升。爬向云层只用了几秒钟。在进入云层后,马赫表上的数字超过了1,接着1.1,1.2,1.3,1.4…

“火狐”升到两万二千英尺的高度时冲出了云层,出现在眼前的是万里无云的广袤的蓝天和令人目眩的灿烂阳光。

他起飞后朝正北方向飞。此刻他定了航向,打出了越过芬兰海岸处的坐标。飞机倾斜后转了二百一十度角,仍在升高。据说,“火狐”的最大高度超过十二万英尺一高达二十五英里。甘特打算尽可能利用这个令人瞠目的高度。他知道,即便爬那么高,要躲开红外线监视也是不可能的。不过,飞机以最快速度跨过巴伦支海,便不会发生截机事件。在快要穿过芬兰海岸的当儿,把飞机降到海平面,然后变换复杂动作以最快速度冲过芬兰,先向波的尼亚湾飞,而后再向斯德哥尔摩飞。

在那么高的空中,以那么快的速度飞行,任何飞机也撵不上他,任何导弹也找不到他。看见测高表指针为五万英尺,而且还在向上爬,他暗暗地笑了。他想,他如今总算可以检验检验“火狐”的性能了。他是在真正驾驶一架了不起的飞机…

他感到无比的喜悦,几乎到了发狂的地步。他知道,他干的这件事是无与伦比的。

他在西贡曾看过陆军精神病医生的报告一他在深更半夜闯进了病历室。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这是他们对他的称呼,虽然用的不是这几个字。由于他早年的经历,他终生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他是克拉克维尔的一个废物,这位精神病医生就是据此对他作出判断的,这是对一个出类拔萃,执行过五十多次战斗任务的人的判断,这是那位臀部肥大的精神病医生在距离最近的越共士兵或导弹发射器还有几百英里的地方作出的判断。

他按捺住全身沸腾的激动情绪,自言自语地说:这不算什么,根本不算什么。他是最出色的。巴克霍尔兹在选中他时就知道这一点。“火狐”升到六万英尺高了。

他不再去想乌潘斯科伊、巴拉诺维奇、克列辛和谢苗洛夫斯基等人了。自从他离开比尔亚斯克,这些人就在他的记忆中消失了,消失得比遗忘墙上和壁炉上挂着的那些褪了色的死人像还要彻底。

特列佐夫看见他冲进六万英尺,在他前面和下面的雾化尾迹透过云层的一个缺口在灰蒙蒙的海水的反衬下清晰可见。他知道那准是甘特。有红外线辐射,但荧光屏上看不到雷达影像。那一定是被偷走的“米格一31”。

特列佐夫的脑子像手术刀那样敏捷地活动着。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他了解甘特的身世,也了解他的作战经历。他自己的作战经历只是驾驶老式的“米格一21”在中东与以色列的“鬼怪式”较量过。当时他还是个很年轻的飞行员,被调往埃及空军去工作,是作为尖子被选去加强苏联空军训练的埃及飞行员。甘特要比他强…

这只是书面材料。

甘特驾驶“米格一31”的时间大概是五个小时一一或许还要少。而特列佐夫驾驶这种类型的飞机已超过二百小时。甘特想的是完成任务;而特列佐夫是要替沃斯科夫*仇报**。提心吊胆一一直是提心吊胆。他要干掉甘特。他一定得干掉他。

他必须进入那架米格机的尾锥面,这是导弹能寻到巨大的发动机的热源的最理想的位置一这样,即使甘特的红外线发现了他也来不及采取对策。他看到那架米格机正在不停地向上爬,知道甘特没有发现他;没有发现他正从甘特的航道上穿过去,躲在甘特的右舷翼,因为红外线的盲点暂时遮住了他。他必须立即追上这个美国人,然后……

那架米格机眼下就在他上面飞,超过了他自己的七万英尺的巡航高度,而且还在爬升。他改变航道,两眼紧盯着凝结的尾流,进一步证实荧光屏提供的情况。在荧光屏上鲜亮的桔黄标志沿着中间的测距阀正对着他前面的方向以前,他让“火狐”二号紧紧咬住那个美国人不放。思想制导*器武**装置射出了两枚阿纳布导弹。他看着导弹在测距阀上向着更亮的标志一一那架美国飞机的热源一一滑去。

甘特从耳机里听到电子对抗装置发出的恐怖的嘟嘟声,感到心慌意乱。他看见那两枚导弹在测距阀上朝他这边滑过来。不可能的事,可那…他心里嘀咕着,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寻热导弹从哪儿来的、一他尽管这么想着,可是手却做出了抓住电子救生装置的习惯动作。

他知道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开红外线导弹。这个办法以色列飞行员在中东六天战争期间使用过,美国人在越南也使用过。如果他冷不防变换方向,发动机上的热源便会在导弹头部的寻踪传感器上消失,导弹就无法继续盯住“火狐”。

他猛地变动节流阀,把操纵杆往后一拉,挂挡作陡直上升动作,想使飞机拐入和原来的航道成锐角的航道上去,使飞机上的热源从越来越近的导弹的传感器上消失。同时,他使飞机向右翻滚,机头朝下,作曲线飞行,这样他就处在导弹轨迹的下面了。由于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他的视野变窄了。他看了看重力加速器,发现重力已加到8。要是他的视野再变窄,他知道那就等于要暂时失明。要是重力加大到10,他肯定会什么也看不见了,飞机会失去控制。他现在能看到的就是那个倒霉的重力加速器,抗压服压在他的腿和肚子上,隐隐作痛。他恨自己在这个节骨限上不能承受重力的压迫。

在荧光屏上,导弹突然大幅度地改变了方位,沿着原来的航道从他旁边滑了过去,没有按预想的地点和时间命中目标。导弹失去了追踪物,继续盲目地飞,直到燃料耗尽,坠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