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书法家蔡襄展现给别人的形象一向是礼数周到，但在写给好友的《暑热帖》中，他说：“天热，所以就没给你回信，大概你烦恼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吧？”天热玩失踪还这么理直气壮，实在有点儿欠扁。紧接着，他又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犀牛角做的棋子要多少钱？卖的人要价很高，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在坑我。”随信附上的还有“精茶数片”。
《暑热贴》
蔡襄是一个精通茶道的专家，送的茶自然不错，但他连半句夸茶好的话都没说。显然，收信人与他之间的友谊已经过了需要用贵重礼物来维系的阶段。
真正的好朋友本就是如此相处的，这样的例子，再古代文人的书信往来中比比皆是。在那个没有代购的时代，谁出差了，谁被发配了，刚喘上口气，就得盘算着给友人寄点儿什么好东西回去。
苏轼被贬黄州的第二年，就给好友陈慥寄去了一块“扶劣膏”。送东西是其次的，他主要是想通知陈慥有一位朋友月末要来黄州：“公亦以此时来，如何？”想和好伙伴一起愉快玩耍的心情跃然纸上。但他又说，可惜那会儿我的房子还没盖好，得在一边看着，所以不能陪你们夜游了。邀人来玩还不陪人家，真是拿陈慥不当外人。
苏轼《新岁展庆帖》
除了邀好友来玩，自然还有别的事儿。苏轼跟陈慥是茶友，经常互送茶饼、茶杯。这一次，苏轼想借陈慥收藏的建州木茶杯，让黄州的铜匠照样子打一个出来。但苏轼这么说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陈慥素来仗义疏财，苏轼说“借”，他大概就慷慨相“赠”了。
这时的苏轼其实过得并不好，他被贬黄州，生活得穷困潦倒，刚有钱买了一点儿地来盖房子，吃的、穿的都得从零开始添置。苏轼在被贬黄州第三年时写下的《寒食帖》就是在抒发自己寒食节时孤身一身的失意与惆怅。可是在写给好友的信里，他没有讲种种不顺，只说：你快来玩！一个个墨字轻快狡黠，相信陈慥也能从字里行间读到苏轼闲适的惬意。
同为北宋书法四大家，米芾耍起宝来更是不顾一代宗师的身份。米芾素有“米颠”的外号，但他的“颠”只是针对朋友，面对老板，米芾别提多正经了，常抓住机会拿出自己儿子作的画向宋徽宗推销。这手段很有效，米芾的儿子也很快得到了提携。
《珊瑚帖》
但在米芾写给好友的《珊瑚帖》中，却是“颠”得可以，还没看见内容，一只四仰八叉的“螃蟹”就先映入眼帘，怕好友看不懂，他还在旁边解释说：这是珊瑚。从信中恣意的笔法不难感受到米芾的神采飞扬，因为他心想事成，得到了梁朝张僧繇的天王图，还有一枝珊瑚，迫不及待地要与好友分享。
这些友人间的书信像是不放味精的土鸡汤，原汁原味，在嬉笑怒骂中展现着他们最本真的想法。面对别人时，形象总是要“端”着，但面对真正的朋友时，形象就瞬间坍塌。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惺惺作态，对面的朋友就会挑起眉毛，吐槽自己：“别装了！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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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北溟鱼
文章来源｜《百家讲坛》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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