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水手换了一波又一波，目前为止我已经属于船上最老的一批船员了，深夜二点钟，随着最后的一个卸货工人下船，我们船正式开始启航了。在上海港，新下船了两名水手又上来了两名水手，看着拎着行李箱下船离开的水手，同舟共济了那么长时间，虽然期间有过争吵但是更多的是团结互助，内心在羡慕他们自由的同时，却还有一丝丝的不舍，此刻水手小刘给大副申请和我调在了同一个值班时间段，看着远去的水手，此刻站在驾驶台上操舵的水手小刘叹了一口气对着我说道“哥，真的很感谢你，这是我从事船员这个工作以来，第一次在船上待了那么久”！而我也笑着说道“你应该感谢你自己，这几个月攒了不少钱吧”！此刻的水手小刘笑呵呵地说道“我出来工作那么长时间，最多的时候身上也没有超过两万块钱过，但是现在我差不多攒下五万块钱了”，说着又特别自豪地说道“我想好了，我一定好好干，等攒够一笔首付款时，在你们河南购买一套房子，和你做邻居，反正我爸妈从小也看不起我，家里面还有一个弟弟呢，我以后就不回家住了”，听着水手小刘的话，我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然后，我在给你介绍一个我们老家的女朋友，未来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就这样，我们俩在深夜的驾驶台上面开始了对未来无尽的畅想。
船舶驶出来航道，早已经切换成自动舵了，即便如此，按照船上的规定，水手小刘依旧要陪着我在驾驶台上面协助瞭望和值班。看着海面上越来越少的船舶，我们在驾驶台上面的工作逐步轻松了很多，每个人都抱着一个水杯，手里面叼着香烟，站在船舶的挡风玻璃之前，欣赏着深夜海面上的风景。因为船上的规定不允许值班人员在驾驶台抽烟，但是此刻船长早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而我们就特别任性地挑战着船长的权威，那种偷偷摸摸的做坏事感觉还是特别刺激的。此刻的水手小刘一脸关心地问我“哥，我们俩上船的时候，嫂子都已经怀孕了，现在几个月了，你准备什么时候休假呀？到时候我给你一块回家”！听到小刘的询问，我笑着说道“目前已经七个月了，昨天我给你嫂子开视频，宝宝在肚子里面的胎动已经特别明显了，我准备再干两个月就回去，现在回去太早也没有什么事，以后有了孩子我的压力就大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听完我的讲述，此刻的水手小刘笑着说道“我得好好赚钱，到时候给你们家宝宝一个很大的红包，不管男孩女孩一定要认我当干爹，我真的想好了，准备在你们那边定居，得想办法多认一些亲戚呀”！看着水手小刘很认真的模样，我笑着说道“行，没问题，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以后你结婚生孩子了，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让我妈给你带孩子”！听完我这样说，水手小刘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说实话从刚开始的不务正业，到后来的流露街头，再到现在的上船工作，水手小刘的性格变化还是特别大的，并且知道干活了，不会到处惹事了，虽然有时候他调皮使坏，但是他重义气没什么坏心眼，这一点还是特别值得肯定的。站在驾驶台里面，感受着两侧推拉门对流的风声，两个在外漂泊的游子怀念着陆地的正常生活，期待着一家人团圆的幸福日子了。
深夜的驾驶台上，我和水手小刘正在驾驶台上面值着班，突然水手小刘对着我说道“哥，我看你值班无聊，送给你一个好东西，我现在能下去一趟吗”？看着水手小刘一副神秘地模样，我笑着说道“什么好东西呀？你下去吧，但是得赶快上来呀”！话音刚落水手小刘便跑了下去，回来之后我才知道，他竟然拿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上来了，上来之后说道“我听水手长说，近海值班的时候收音机有信号，可以收听一下广播，我特意在上海靠港的时候买的，跑了很多个地方才买到这种带有天线的老式收音机”！一边说着一边拉长了电线打开了开关，很神奇的是除了吱吱啦啦的信号声，偶尔真的会有一个清晰的频道，尴尬的是里面*放播**的都是一些男性壮阳补肾的广告，在佩服这些广告商的聪明之外，毕竟收听这个频道的要么是渔民要么就是船员，正是需要这些补品的时候，还特别感谢水手小刘的用心，至少有了外界的声音，驾驶台值班的时候不会那么枯燥无味了，即便是听广告至少是一些女性的声音，心情瞬间会愉悦很多。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继续讲述。
听着收音机里面不堪入耳的广告声音，此刻的水手小刘不可奈何地感叹了一句“接下来船上的日子不好过了，两名关系很好的水手都休假了，没有人给我玩了”！听到水手小刘这样说，我连忙笑着安慰道“这就是我们船员的常态，人员走走来来，很正常的，你社交能力这么强，很快也能和他们打成一片的，没必要如此悲观”！听到我这样说，此刻的水手小刘无奈地说道“哥，你可能不知道，这两个人不好相处，从刚刚上船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连忙笑着询问道“他们俩才上船两天，怎么不好相处啦？是不是你欺负新船员了，你作为老船员了，得学会谦让”！我刚刚说话，水手小刘惊讶地说道“我还欺负他们呢，他们俩昨天差点没有打我”！当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是特别惊讶的，毕竟刚刚上船的船员应该很老实，不可能出现这种动手打人的事情的，但是水手小刘从来没有给我开过玩笑，我还是比较相信他的话的，于是立即问道“什么情况呀？不至于吧？你长的如此高大，他们俩刚刚上船，按理说不应该呀”！紧接着水手小刘便认真地说道“他们俩是亲兄弟，昨天我和其中一个弟弟在舷梯*交口**接班的时候，他们把我平常更换工作服的柜子占用了，我找他们理论，弟弟直接叫来了哥哥，二话不说，把我平常使用的存放工作服的柜子占用了，并且把我的衣服全部丢在了地上”！我越听越糊涂连忙询问道“更衣室里面不是有好几个柜子的吗？按理说你们水手一个人一个也够用呀！他们俩为什么占用你得柜子呢”？此刻的水手小刘看我似乎不相信，连忙解释道“里面的柜子确实很多，但是只有我用的那一个是好的，其他的要么柜门掉了，要么生锈了，要么没有锁，用起来不方便，本来他们俩和原来的水手*班交**，就应该使用原来水手的柜子，谁知道上来之后就把我的柜子占用了，恶虎抵不过群狼，要是他们一个人我肯定动手维护自己的权益了，可是他们兄弟俩个人呢，我肯定打不过，只能忍了下来”！
突然听到水手小刘的最后一句话，我似乎想笑，但是又立即安慰道“好了，不是我不替你说话，既然他们占用了，你作为老船员就暂且让给他们吧！我*班交**的时候把这件事给大副说一下，让大副找机会帮你出了这口气”！毕竟我和水手小刘的关系比较好，同时又特别不理智地告诉水手小刘“船上的机会还多着呢，不要觉得这件事自己吃亏了就委屈了，他们两个刚上船并且都是水手能掀起什么大风浪，来日方长，以后说不定哪件事上面我就帮你出气了”！听到我这样说，水手小刘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中，能有一个知根知底并且说心里话的朋友真的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特别是我们远洋船员这个行业，能够遇到水手小刘这样的兄弟也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本以为这件不起眼的事情很快也就过去了，毕竟陌生人刚刚在一起相处，对彼此的性格特别不了解，很容易相处不来，时间长了之后，水手小刘和这两位新上船的兄弟俩说不定就处成好哥们了，所以这件事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中午，水手们刚刚在甲板上洗舱下班，还没有来得及吃午饭，水手长便来了高级船员餐饮，看到大副之后立马气冲冲地说道“大副，咱们船上新来的这两名水手工作态度有问题”！当听到这句话时，大副立马询问道“怎么回事呀”？此刻的水手长便严肃地说道“他们俩个刚刚上船就感觉要称王称帝，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一点都不服从管理，本来这两天的任务就是冲洗货舱，按照船上的规定，一个水手配一个实习生，水手抱着皮龙带，实习生站在旁边协助，这兄弟俩都是水手，必须要分开去洗舱，可是他们俩非得待在一起配合着干活，这样一来，另外两名实习生就要一组了”！刚刚说到这里，大副立马不开心了，严肃地说道“这可不行呀，实习生没有经验，不能两名实习生安排在一个组的，洗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活，消防枪的压力那么大，实习生不会使用巧劲，万一被皮龙带的压力带倒，是要出大事的”！
听到大副这样说，水手长表示特别认同地说道“对呀，可是他们就是不听，我说的难听了，他们还要动手打人，今天上午甲板上什么事都没干，就在舱底待着和他们吵架斗嘴了”！听完水手长的讲述，大副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在船上没有执法部门，如果不听从自己上级的管理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甚至连正常的工作都无法开展。于是对着水手长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先去吃饭吧”！只见大副匆匆忙忙地吃了几口饭，便离开了餐厅，而此时也恰好到了我去驾驶台值班的时间段了，当我来到驾驶台之后，大副已经开始打电话了，挂掉电话后大副气冲冲地对我说“公司现在招的都是什么人呀！太不像话了”！我连忙笑着解释“现在这个行情，正是缺水手的时候，只要有证书，公司会毫不吝啬地给我们招上船，他们轻松了，我们船上可就麻烦了”！听到我这样说，大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刚刚打电话我让他们兄弟俩上驾驶台一趟，他们俩竟然说我耽误他们午休了，真的是一对奇葩，还理直气壮地给我说现在是下班时间，有什么事上班之后再讲，我干了十多年的船员了，第一次在船上听到还有下班时间”！一边抱怨着，大副还一边给我说道“我看他们弟兄俩就不像好人，走路摇头晃脑的，一口一句脏话，甚至穿着拖鞋就去甲板干活了，太过分了”！听着大副的讲述，我又把昨天夜里水手小刘给我讲的那件事给大副叙述了一遍，此刻的大副再也坐不住了，略带嘲讽地口气说“我倒要看看他们俩到底能不能上天，我非得好好治一治他们的锐气”！本以为他们俩接到大副的电话后，很快也就来到了驾驶台，令人尴尬的是，大副在驾驶台上面等了一个小时，虽然中间大副又多次给他们打电话催促，就是不见人上来，直到下午水手们开始出去干活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才走进了驾驶台。
我能清晰地感受出来大副生气了，毕竟也需要午休呀，两名水手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只见兄弟俩都穿着拖鞋，嘴里面一边嚼着槟榔一边抽着烟，摇摇晃晃地推开了驾驶台的门，上来之后其中一个哥哥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大副，什么事呀？赶紧说，我们俩一会儿还得出去洗舱干活赚洗舱费呢”！说完便依靠在了驾驶台的中控台上，说实话看着他们俩的模样真的和陆地上的地痞流氓一模一样，毕竟大副是一个很有素质的人，即便看到他们俩的表现很惊讶，依旧笑着嘲讽道“不好意思，两位，打扰你们午休了，你们暂时先不要去甲板干活了，今天下午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学习船上的规矩，至于这一次的洗舱费，由于你们俩没有完整地参加，每个人都会减半发放”！大副的这句话，我能感受出来似乎有一种公报私仇的味道了，也许一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大副真的生气了。当听到大副说这句话时，其中的一名水手不愿意了，立马大声吼道“凭什么呀？我们俩出去干活，是你非得让我们来到驾驶台上面的，凭什么洗舱费要减半”！看着大副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我似乎感觉出来一向老好人的大副即将要发脾气了，接下来又会发生这么事情呢？我继续讲述。
说实话水手的突然发脾气也是让我很意外的，毕竟这是我上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水手和大副发脾气，如果说之前水手小刘给我说的话还存在怀疑的态度，现在看来我完全信了。此刻的大副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好脾气，立马拍了一下海图桌大声吼道“凭什么，就凭你上班的时候穿拖鞋，就凭你不服从领导的工作安排，如果此刻船出现了什么意外，给你打电话，你还要等午休结束吗”？当听到大副说话也这么难听的时候，这个水手丝毫没有服软，立马嘲讽道“你还真把自己当领导啦！你算什么领导呀！你不是和我一样也是船员吗？也是打工的吗？有本事自己买条船干呀，你这种人我见的太多了，不要给你一根鸡毛你就当令箭了，下船之后谁知道你是谁呀”！此刻的大副可能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硬茬，立马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名船员，但是我在船上比你的职位高，你既然上船了，就要遵守船上的规矩，就要服从我的领导，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我也没有必要惯着你”！
虽然大副发脾气了，此刻的水手丝毫不认错，依旧瞪着眼睛说道“我就不服从管理，我也不是没有上过船，船上的这点破事我也不是不明白，反正我就是这个性格，现在船舶已经开航了，我看你拿我有什么办法，今天下午你让我们俩干什么都行，反正洗舱费必须不能少给我们，否则我就躺平摆烂了，靠港我们俩也不会出去的，看你怎么办”？说完之后便弹了一下烟灰，环顾了一下四周，很自然地坐在了驾驶台上面的引航椅上。看到这一幕，大副彻底怒了，连忙说道“不要以为船舶开航了，我就拿你们没有办法了，给我站起来，这不是你坐的地方”！听到大副这样说，水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我就不站起来，凭什么非得你坐着说话我们站着就要站着听，我今天就要坐着”！此刻的大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上手就准备把这名坐在引航椅上面的水手拉起来，刚刚扯住这名水手的衣领，只见这名水手突然一脚把大副踹倒在了地上，之后两个人便扭打成了一团，我原本正在值班呢赶紧上前去拉，可是我刚刚走过去，另外一名水手以为我要动手，也加入了打架的阵列中去，看着大副被两个人压在地上拳打脚踢，我废了很大的劲才把几个人拉开，并第一时间拨打了船长房间的电话，把船长叫了上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副鼻子流血了，水手的工作服被扯破了，船长二话没说，毕竟敢在船上和大副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立马拿起了高频向海事局申请，请求在就近锚地抛锚，同时给公司拨打了电话汇报了目前的情况。做完这一切船长才开始了解事情的起因，当得知整个过程时，船长气冲冲地对着两名水手说道“我们船容不下你们俩，你们俩想办法再找其他船吧”！原本以为听到船长这样说，两名水手应该害怕了，毕竟刚刚上船三天，如此以来不仅一分钱拿不到，就连上下船的所有费用都要自己承担，没想到其中一名水手依旧很高傲地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要拿这些事威胁我们”！毕竟即将下船的人了，船长也懒得打理他们，当船长回到房间里面拿回两个人的证书时，偶然间发现这两名水手之前是在远洋渔船上干的，去年才考的商船水手证书才来的我们这条船上面。突然两名水手目前的行为我似乎可以理解了，在渔船上很多时候都是“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的说话权就比较足，也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敢如此大胆地动手了。本以为很快两个人也就离开了我们船，很快公司回过来了电话，对大副的伤势进行了解慰问之后说道“这批货的货期比较赶，必须马上启航开往目的港，否则公司将会面临巨额的赔偿，至于这两名水手，目前在重新招人再安排*班交**，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希望船长克服这个困难，让他们俩暂且留在船上，先哄着他们，只要不出事就行了，下个航次回国内再进行*班交**换人”！听到公司的这种回复，船长本人都惊讶了，就连大副都气的说不出话来。留这样两个人在船上接下来船上的日子该如何过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