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百万粉丝美妆博主“大嘴博士”与一母婴品牌的官司，引发全行业关注。
前者在个人账号发布道歉声明，对自己2020年在视频里“言辞激烈”抨击该品牌添加违禁激素成分一事做出道歉，并支付8万赔偿金。
截自大嘴博士小红书账号
耐人寻味的是，虽然在法律层面，大嘴博士被判侵犯名誉权，算是“过错方”，但评论区却几乎全是诸如“支持大嘴博士”、“*制抵**黑心商家”的舆论。
不少从业者认为，在这场争议里，“大嘴博士”虽然赔了8万，但赢了人心。该品牌赢了官司，但同时也失去了话语权。
美妆博主打假被判侵权
获粉丝舆论支持
公开信息显示，大嘴博士本名郝宇，是一位美妆护肤KOL，在微博、小红书、抖音三平台累积粉丝数280w+。个人简介栏中，他的关键词是“香港大学化学博士”、“前欧莱雅中国科学传播负责人”、“17年化妆品研发及科普经验”。
根据天眼查APP，广东康婴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康婴宝”）注册于1998年，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器械生产与经营、化妆品、口罩、洗涤用品、卫生用品等的生产、加工、销售等。“天眼风险”栏显示，该公司风险信息共31条，另有法律诉讼4条，涉案总金额1w+。其中在2019年，该企业因生产不合格化妆品被吊销许可证。
截自天眼查APP
2020年2月，广东药监局发布了《关于化妆品监督抽检信息的通告2020年第1期》，显示康婴宝旗下两个批次的康婴健婴儿紫草膏为不合格产品，检验结果含违禁激素成分“地塞米松”。
基于此事实，大嘴博士在同年3月录制了一则名为“黑心激素宝宝霜，明星代言！央视投放！太猖狂！”的视频，报道了这次药监局的查处公告，并激烈抨击了这家企业。
随后，康婴宝在抖音官方账号上发文反击，并起诉大嘴博士侵犯其名誉权，要求后者在各平台发布道歉声明并对前者的退货负责，以及连带赔偿500万元。
法院审理认为，康婴宝相关产品含违禁激素成分的事实成立，但视频中提到的“被查出来含有激素地塞米松的婴儿紫草膏累计销量超过了18万件”并未经有关机关查证属实，容易导致公众误解。此外，“最伤天害理的假货”、“如果你关系通天，死不认错、拒不改正，那请你做戏做全套，别这么low”等夸张激烈的言辞，构成对广东康婴宝公司的语言*辱侮**。
该官司纠缠持续了三年。大嘴博士表示，这期间他先后多次飞到汕头应诉和鉴定取证，虽然经过二审抗辩，但终审依然维持了一审结果——在多个社交平台刊登道歉声明并公示30天，支付赔偿金8万元。
在抖音、微博、小红书等平台发布的道歉声明中，大嘴博士表示，尊重法律判决结果，但同时他也指出，“如果有孩子因为我的报道没有再继续使用非法激素婴儿霜，那就值了。”
如上所述，对于判决结果，网友与消费者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了大嘴博士一方，颇有“输了官司赢了人心”之意。
2年3起博主打假反被告
揭露者“要注意用词做好保护”
在法律层面上，大嘴博士事件已尘埃落定。但在舆论层面上，许多网友表示不解：“本身有问题的企业被揭露，为何罚的是揭露者？”
对此，仪美尚知识产权导师刘奕岑律师认为，“法律上来说，名誉权侵权一般分为两种情况，即*谤诽**或者*辱侮**。大嘴博士账号发布的内容大部分是根据市监局的报告和新闻做出的，没有*谤诽**，但存在*辱侮**行为。”
她提醒道，“博主在揭露事实真相时，需要注意根据客观事实，尤其是官网报道的内容，进行撰写文稿发布视频，不要出现猜测或会对对方产生负面影响的内容，同时注意视频中避免出现主观性较强的*辱侮**、贬损性含义的词语。”以大嘴博士为例，在视频中主观评价对方“销售伤天害理的假货”等，是有可能构成名誉权侵权的。
对此，大嘴博士在道歉声明中也提醒了自媒体同行：“在本着媒体责任做报道的时候，也要注意用词做好保护。”
无独有偶，去年，也有过两起博主打假品牌，却反被品牌起诉的典型案例。
2022年3月，测评博主@大分子实验室发布视频，质疑AOEO奇迹焕颜面霜的玻色因含量和标注不符，并向广州市场监督管理局实名举报这款产品。后经调查核实，该面霜的生产企业承认该面霜玻色因添加量甚至不足1%，随即被责令下架整改。
本以为此事已告一段落，但品牌却给博主发文件称，“由于被告恶意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面霜销量急剧下降，且各大网络平台的直播间不愿意再宣传和销售原告面霜，导致原告面霜的库存积压情况”，并要求@大分子实验室赔偿近808万元。
截自@大分子实验室抖音账号
虽然后来二者达成和解。但行业也对这件事存疑：销量下降带来的品牌业绩损失，应该让打假博主承担吗？
“具体要看原文是否存在*谤诽**或者*辱侮**词汇、这个视频与销量降低之间因果关系的证明。”刘奕岑表示，如果所述内容存在主观猜测内容或者*辱侮**贬损词汇，且品牌方可以证明产品销量大量下降是因为该视频的话，那么这个视频有可能构成名誉权侵权，赔偿有一定道理。但如果无法证明前述内容的话，名誉权侵权可能不成立。
同年6月，美妆博主@Sasha夏莎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发文“锤”美容仪品牌雅萌。她表示，雅萌ACE Pro和MAX二代两款美容仪功能相同，只需购买其一，但雅萌官方却以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重复购买两款产品搭配使用。几天后，雅萌品牌方否认误导消费者，拒绝同时购买两台美容仪的消费者们发起的退货申请，而后起诉@Sasha夏莎人格伤害，并要求下架相关侵权视频。
Sasha夏莎在B站的一则视频显示，她已与去年9月29日和雅萌第一次开庭。不过该案件目前暂无最新进展。
“‘大嘴博士’的存在，有利于市场监管”
在大嘴博士这起案例中，他虽然败诉了，但无疑赢得了人心，也更加稳固了“打假博主”的形象。
事实上，早在2018年，他曾在微博发文称，海蓝之谜面霜并没有广告中提到的疤痕修复功效，并且该功效只出现在中国区广告中，涉嫌虚假宣传。海蓝之谜事后曾发声明强调，品牌源自创始人的一次灼伤事故，且在全世界都分享了该创始人的故事，但针对“虚假宣传”一事并没有给出正面解释。
图源大嘴博士微博
此事虽不了了之，但此后，大嘴博士在消费者心中树立起了“讲真话”、“维护正义”、“专业权威”的人设形象。
仪美尚发现，近年来，以大嘴博士为代表，凭借过硬专业背景“打假”并实现快速增粉的博主并不在少数，甚至部分博主定位就是“自费测评”、“揭露业内真相”、“帮粉丝避雷”等。典型如上文提及的@大分子实验室，以及专业测评博主“老爸评测”，其对“衣食住行用”全方位打假，目前全网粉丝超5000万。
有不少从业者担心，随着专业“打假博主”的粉丝越来越多，话语权也逐渐提升，品牌方会不会越来越被动？
在某品牌负责人看来，这件事需要一分为二的看待。“（大嘴博士）这类博主其实有利于产品标准的市场监管。”他直言，有些产品会打擦边球，在成分、第三方检测数据等上面“弄虚作假”。但是基于越来越完善的化妆品相关法规，以及博主们的“审视”，“整个行业其实在慢慢进行大洗牌，能留下来的一定都是实力过硬的，值得信任的。”
此外，随着“成分*党**”的崛起，“打假博主”不再是根据个人使用体验发布“红黑榜”，而是基于科学依据、第三方专业机构检测数据去“职业打假”。
以“老爸评测”于今年2月2日发布的一则“打假重金属面霜”视频为例，前半段引用了“重金属面霜导致消费者汞中毒”的真实案例，后半段则放出实验室检测报告，全程有理有据，评论区也是一边倒地谴责“无良商家”。
截自老爸评测抖音
但同时，上述负责人也指出，不排除有些博主“恶意打假”，想利用曝光来引流或达成某种不正当目的，借由消费者的“知识盲区”，对其造成误导。
他举例论证，“比如某单一成分，确实在某网站显示有风险，但其实是部分产品不可或缺的，而且适量添加对人体无害，所以不能简单论定添加该成分一定不好。”该负责人表示，若未来因此遭到此类“恶意打假”，品牌会选择正面应对，发布表明配方安全度相关的举证。
换言之，打假博主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助益行业的存在。合规经营且有真实实力的品牌，并不会因为打假博主的存在而丢失话语权，也不用畏惧“恶意打假人”。但如此次事件中的品牌方，存在既定违法事实，即使赢了官司，也失去了话语权。
文：梨月
责任编辑：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