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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万彩礼,把爱情挡在婚姻门外。
而我所渴望的,也只是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

下午四点的快餐店没什么人,我和发小红红坐在二楼喝着饮料晒太阳。
“你跟程颜军什么时候结婚啊?”她问。
“我妈要二十八万的彩礼,颜军哪有那么多钱?没钱我妈就不让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如实相告。
“二十八是有点儿多,我结婚时娘家才要了十八万。”
“别说十八万,就是八万也紧紧张张的。颜军一个修机房的,家里又是农村的,一年忙到头就能攒个一两万,拿什么结婚呢。”
“唉,要我说你重找一个算了,也别跟着他受苦了。”
“我们都好了十年了,要是能分得开早就分了。再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跟他分了我还能找什么样的呢?”
说到我的婚事,我们又聊不下去了。
“对了,我最近关注了一个叫素梨的网红,跟你长得可像了。说给你发呢,一忙孩子就忘了。”
说着,红红掏出了手机,“看看,像不像!我刚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这就是你呢。”
屏幕上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儿,棕黄色的头发高高束起,对着屏幕做着嘟嘴的可爱表情。
“瞎胡说,我哪儿有人家好看呀。我都多大年纪了,这看着才二十出头吧?”
“唉呀,这个新发式是不太像,我给你看她前阵子发的——”
红红耐心地翻着视频,“有一次直播,她说要卸妆给粉丝看,我的妈呀,那妆一卸,简直跟你一模一样!我还给她留言了呢,说跟我发小长得可真像,可是没人理我。”
当她翻出那个素梨淡妆的短视频时,我的确是心里一紧,那个脸形、嘴巴还有额头,的确跟我照镜子时某些角度出奇地相似。
“还真是。你发给我,我也关注她。”
“不如你也去当网红算了,好好拾掇一下,肯定有粉丝的。”
“算了吧,每天在车站忙得要死,哪有空弄这些?再说了,我又不会化妆,就算会化妆,我也不会拍短视频。”
“你学学嘛,等你也成了网红,不比你在车站挣得多?”
我苦笑,知道红红不过瞎起哄而已,当网红那种事儿,从来也不是我这种平凡女孩儿干的。
车站的工作是我爸用命换来的,每个月不到五千,但也算铁饭碗。
就因为我有铁饭碗,我妈才敢给颜军家开出二十八万的天价。

我爸生前是车站的员工,因为一次车祸,死在了岗位。
我妈去找车站领导闹,领导给赔了些钱,还破例同意让大专毕业的我也去车站工作。
我学的是财务管理,现在的工作就是做报表,从白天到晚上,各种各样的报表,乏味又无趣。
程颜军是我的大专同学,我们在一起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
其实我长得还可以,以前追我的人不算少,可我认准了程颜军,因为他老实,又对我好。
上学时我得过一次急性阑尾炎,是他到处借钱替我付医药费,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后来毕业了,凡事也把我当成中心。
他对自己省吃俭用,却舍得送我几千块的手表,会在下雪的晚上跑很远去买我最爱的炒栗子,挣来的钱也都交到我手上。
要是他能差一点儿,我都跟他分手了,可他对我一直都掏心掏肺。
所以我认谁了他,哪怕跟我妈闹翻也在所不惜。
反而程颜军总劝我,说我妈有多不容易,说彩礼他会想办法,还要我理解她。
那口气好像那是他妈妈一样。
有时候我也不很理解他,可是想想,当初不就是看上他忠厚老实吗?

月底回筒子楼看我妈,我妈第一句话就是问彩礼准备好了吗,我说颜军家正在筹。
我妈拍着桌子说:“给他说,就等到今年年底,今年要是结不了就算了,别耽搁你。”
“知道了。”
“你也别恼我,我要这些钱还不是为了给你存着。总不能让俩老家伙把钱给小儿子藏着吧?”
“颜军他弟弟才上高中,早着呢。”
“那也不行!我就你这一个闺女,我死了什么都是你的。程颜军家可不一样,有个弟弟分家产呢!”
我不由得笑出来,两家都一样穷得叮当响,除了各家住的破房子,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分的。
可是这些话我不敢说出口,不然又被我妈一顿骂。
对我妈意见再大,看见那道黄鱼烧豆腐时,我还是心软了下来。
我一直喜欢吃我妈做的黄鱼烧豆腐,要是她一个人,她是绝不可能做的,可是每两周我回来,她不惜花“大价钱”也要做我爱吃的东西。
我吃得正香时,我妈又敲了我的脑袋,“你们俩要住一块儿我拦不住,你可别把肚子搞大了,到时候让人家要挟咱们!”
“行了,说了八百遍了。”
吃完饭,闲来无聊,我拿出手机也给我妈看素梨的短视频。
关注了素梨好一阵子,我彻底成了她的粉丝。
我不像别的粉丝做数据、刷礼物,我也没那么多钱。
我只是会看她的视频,偶尔也会蹲她的直播。
看她说话讲故事时温柔的样子,总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素梨是外国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做什么时尚管理的工作。
她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企业高管,从小养尊处优,举手投足自有一种高贵的气质。
听她讲述,她去过数不清的国家,简直什么都吃过,什么都见过。
她会在视频里分享旅游的经验、教大家怎么化妆,吃饭该讲究哪些礼仪,怎么应付领导,又怎么跟同事相处。
对于我这种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出过门的人来讲,她仿佛给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也能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她的视频看多了,就连那些炫富的东西你也不会太过在意了,仿佛那些昂贵的首饰、名牌包和化妆品很自然就是她的一部分。
有时候想想,有人在这个世界上过着那么美好的生活,也有种替她开心的感觉。
“红红说跟我长得可像了,你看看,像不像?”
我妈接过手机,看了两眼,认真了起来。
“给我拿下老花镜,在抽屉里!”她喊道。
我抻着腰帮她取出了眼镜出来,她慌里慌张地戴上,急急地退出,又打开另一个视频。
视频里素梨正在教人打眼影,手腕翻转之间,上眼睑已经出现一片闪亮的棕色。
“你怎么还看化妆视频?”我问。
“瞎看。”我妈说着,还凑近了屏幕。
她盯了许久,还看了素梨的账号信息。
突然,她又站起身来,“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向床边走去,却被小凳子绊了个趔趄。
“说她跟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呶,这个是她男朋友,瞧瞧,帅吧!”
我妈回头瞥了一眼,“什么呀这是?我去洗碗了。”
说完,她离开了。
素梨也有一些视频是关于她的男朋友,网名叫北北。
素梨说他们是在日本看樱花时认识的。
他正在拍照,她闯进了他镜头里却毫不知情,后来他拿着照片给她看,她很喜欢,就加了微信,后来就谈起了恋爱。
北北简直是高配版的程颜军,不仅比颜军帅,更重要的是有钱。
他们一起旅游,享受美食,给对方制造惊喜。
北北会记得他们每一个纪念日,素梨的生日、相识的日子、确定关系的日子,更别提什么圣诞节、情人节和七夕了。
只要是个节日,北北就会给她送礼物,而且是很贵重的礼物。
看得多了,总有种感觉,仿佛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只是为他们准备的。
唉,真是让人羡慕的人生。

三天后,我妈给我打了电话,火急火燎地把我叫了回去。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
我妈板着脸说了声“坐”,戴上老花镜,拿出了手机。
“有件事儿,是时候告诉你了。”
“怎么了这是?”
“你那天给我看的那个姑娘,她有可能,有可能是你的姐姐。”
“你是说,素梨?”
“这几天,我没日没夜地看,网上关于她的东西,我全看了。”我妈神情少有的紧张。
“不是,什么叫我姐姐?在我前头你们还生了一个?”
“不,是双胞胎。”
“和我?”我瞪大了眼睛。
“她比你早生下来五分钟,可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咱们没钱给她做手术。长到半岁时,*奶奶你**联系了人,把她抱走了。”
“我不信。”
我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又是一个信封。
她颤抖着,从信封里倒出几样东西来。有照片,有病历,还有一个发了黑的小手镯。
“这副镯子是你们百天时,姥姥用她的首饰给打的,这个是你的,姐姐那个她戴着走了。
“她走了,我也不让你戴了,嫌看见了难受。
“还有,她右手背上那颗痣,你看看,是不是跟这个位置一模一样?”
我妈翻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上面有两个趴着的婴儿,一个右手背上有个芝麻大的黑点儿。
素梨的右手上有痣吗?我还真没注意过。
当我再翻出她化妆的视频时,果真发现她的手背上有颗绿豆大的痣。
而且我也想起有次直播时,粉丝问她会不会经常跑步,她说她心脏做过手术,不太敢尝试激烈的运动......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着我妈对着照片抹眼泪,看着她又翻出素梨的视频,看着素梨在屏幕里轻笑,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么些年,我老在想,她被给去哪儿了啊,她是死是活呀,一想起来,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你说,这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找着了......”我妈哭了出来。
“这,你能肯定吗?人家素梨说了,她爸是大学老师,她妈是企业高管,人家也没说不是亲生的。”
“那能随便给人说?”
“万一,万一素梨自己也不知道呢?”
这次,我妈没有回我,而是看向了窗外。
乱糟糟的窗台,破旧的玻璃窗,外面是逼仄昏暗的楼道,我妈就含着眼泪长久地盯着,半天不发一言。
“算了,算了......”她回过头来,“人家过得那么好,唉,算了。”
在我印象里,我妈从来都是个强势固执的人,可是今天,她就像被拔掉刺的刺猬,只身一个柔软的身体,还鲜血淋淋。

虽然与我妈达成了协议,不打扰素梨,可是我们只遵守了两周,就按捺不住了。
我妈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对人生抱有遗憾。
而我始终抱有疑问,如果不是DNA报告结果,我始终认为这事还存在被我妈弄错的可能。
“那你想怎么样呢?”我问。
“你跟她联系一下,看她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那咱就能认她,要是不知道——”
我妈又望向窗外,“唉,那就算了。”
我妈央求了我两句,我就答应了。
实不相瞒,这两周我所有空闲时间都在翻素梨的视频,连颜军都说我快疯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在为我们的未来着想。如果素梨真的是我姐姐,那我该多么高兴啊。
她随便买双鞋买个包都是几万块钱,二十八万,也就是她随随便便接个广告的事儿。
我跟她那么像,如果她愿意带带我,说不定我也能像她那样轻松挣钱了。
等我有了钱,我妈就能同意我跟颜军的婚事,或许,我和颜军的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我长这么大,幻想过多少次彩票中奖一夜暴富,可是从来也没有实现过。
而这次,天上突然掉下来个有钱的姐姐,我仿佛看见双色球在按着我手里的号码跳动,如果我不抓住,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了好几天,我在网络上给素梨发了私信。
我告诉她我关注她很久了,非常喜欢她。
然后,我说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可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姐姐被*养送**了。
我将我妈手里那些照片和病历都发给了她,我只是告诉她,她有上百万的粉丝,希望她能帮我寻找姐姐。
我当然不敢直接告诉她,我怀疑她就是我的姐姐,但如果她知道她自己非父母亲生,她自然会明白。
如果她不知道,就当我求她帮我找人好了。
那条私信,我简直拿出了写高考作文的劲头,足足编辑了两天,其中的真诚与恳切连我自己都觉得感动。
可是私信发出后,却石沉大海,一连几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或许她没有看到,或许工作人员看到却充耳不闻,或许她觉得,就算帮我找姐姐,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
当我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次私信,还是就此放弃时,她回了一行字——加我微信号。
那一刻,我感到有股气从后背直冲头顶,我几乎激动得发晕。
在等着她通过验证的几分钟里,我的太阳穴一直在嘟嘟作响。
手机屏幕突然变动,微信里多了一条消息,她通过了我的朋友验证。
当我琢磨着要怎么给她打招呼时,手机响起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你好。”那边是短视频里我关注许久的声音,“我是素梨,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张玉。”
“哦,姓张啊。”她的声音含着笑意,“我刚才看了你朋友圈里的照片,咱俩长得可真像。”
“对,我也觉得像。”
我的声音听起来比她紧张得多。
“你的私信我看到了。你是想发给我的吧?想问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心脏几乎停跳。
“从那个镯子看,应该是我吧。我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可惜弄丢了。但它的样子我还记得,是一模一样的。”
“对不起,我怕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怎么会不知道呢?一直都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前些年我还试着找你们来着,可是找不着。现在找着了,也算了了心愿。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爸去世好些年了,家里只有妈和我。”
“没想到,我还是个双胞胎。”
“是我妈——哦不,是妈非常肯定,其实我——”我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们在哪儿呢?我过去吧,咱们做个鉴定,心里也就踏实了。”
“在江城,是个很小的城市。”
“哦,我知道的,只是没去过。”
“你时间定了我去接你。只是,你现在的爸爸妈妈,他们愿意吗?”
“放心,他们很开明的。”

一星期后,素梨如约抵达了江城。
在小小的机场里,在挨挨挤挤的人群中,我妈一眼就发现了她,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声“大宝。”
这个毫无指代意义的称呼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包括素梨。
但我明白,我妈不知道在心里喊过多少次了。
素梨粉黛未施,还戴了副眼镜。
可是她的发型和衣服都与我们小地方的人不一样,显得时髦且好看。
再看看我身上的牛仔裤和卫衣,还有略略挺出来的小肚子和粗壮的大腿,很难相信她会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让我意外的是,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男人,比她高出半头来,原来是她视频里经常出现的男朋友北北。
和视频里不大一样,眼前的北北很瘦很白,且看起来很柔弱,特别是他的五官,简直比女生还要精致。
我们刚靠近,我妈一把拉过素梨,搂着她的肩膀就哭了起来。
素梨愣在原地,平静中透着尴尬。
北北看我一眼,像指责我们鲁莽。
我忙将我妈拉开,说:“人这么多,别让人笑话。”
我妈听了我的,抹了眼泪,可目光却像定在素梨身上一般。
“妈,咱先回吧,回去再说吧。”
为了迎接素梨,我专门订了一家四星级的酒店。一晚上六百多,订得我肉疼。
可是到了酒店,素梨的表情很淡然,倒是北北很有些瞧不上的样子,先是嫌床垫不舒服,又嫌卫生间的浴缸太小。
在北北抱怨而我忙着解释时,我妈一直贴墙站着,眼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素梨。
当素梨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我妈又一把抓住她,激动了起来。
“不是我不要你啊,是家里太穷,真拿不出手术的钱。大宝,你不会怪我吧?”
“阿姨,明天我跟张玉去做鉴定,等结果出来再说。万一不是呢,到时候又伤了您的心。”
我妈的手终于松开了,眼里写满失落,却依然辩解,“不用鉴定。我生的,我心里明镜儿一样的,我知道。”
“还是要测一下,要相信科学。”北北的声调拉得很做作。
“行,测一下,就测一下吧!”

接下来的两天,素梨倒像是来旅游似的。
和我一起去做了DNA鉴定后,就不怎么愿意跟我见面,而是和北北去了江城的一些旅游景点。
直到鉴定结果出来,我们这才又坐在了一起。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素梨是我的亲姐姐,我们是双胞胎亲姐妹。
我妈终于可以放声大哭,她搂着素梨的脖子,哭得满脸通红。
泪水沾满了素梨的肩头,在哭声里,她遍又一遍喊着,“大宝,我对不起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妈哭成那个样子,甚至连我爸猝然离世时,也没见过她这样动情。
在她的影响下,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原来我还有个姐姐,又是这样一个富贵优雅的姐姐,我的泪水里又增加了喜悦的成分。
可是素梨就冷静多了。
泪水刚滴下,就被她反手擦掉了,她任由我妈搂着她,可是表情却很淡然。
对于眼前的一切,仿佛她已藏好了自己的情绪。
北北和程颜军两人在旁哄劝着,颜军像是也要哭出来的样子,而北北的表情却显得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烦。
果然网络上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现实中的北北的确没有视频中的他那么讨人喜欢。
“你爸妈都好?”我妈哽咽问她。
素梨点点头,“很好,对我很好。”
“我把你每个视频都看了,你发的那些话,我都快要背过了。看到你爸妈对你好,给你买房,花钱让你到外国念书,我心里好受多了。
“*奶奶你**那时候没说错,跟着我们受苦,还不如让你在别人家享福。唉,也算那老家伙在天有灵,保佑你过得比我们好。”
素梨没有接话,默默听着。
面对满桌子的饭菜,她一口没吃,连饮料也喝得很少。
说实话,当我看着素梨脖子和手腕上的珠宝,感受着她高贵且矜持的气质,我甚至有些嫉妒她,宁愿被送出去那个是我。
我妈终于找到了那个她偷偷惦记了半辈子的大女儿,而我也突然从天而降一个网红姐姐,但事情好像就到此为止了。
素梨和北北第二天就离开了,除了酒店五千多的账单,什么都没有留下。
账单是颜军去结的,回来看我不高兴还安慰我,“人家从杭州来这一趟,往返机票也挺贵的,咱掏这五千不亏。”
“可我宁愿自己花五千去趟杭州,我还没去过呢。”
“等以后我有钱了带你去呗!”
“你都给我开了多少白条了,什么时候实现过?”
颜军不说话,默默起身收拾碗筷。
一时间,我也有些后悔,我心里的确有怨气,可是撒给颜军又算什么呢,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当我冷静下来,我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我以为她是我的胞姐,她就有责任和义务来帮助我,让我沾沾她的光,或是给我包个红包什么的。
她可是有百万粉丝的网红,这些对她来讲,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她没有。
可是细想来,要是我,我愿意吗?
因为心脏病就把我给别人,现在看我发达了又想来认我,这算什么亲人呢,这种亲人谁愿意帮呢?
这样想想,我也就平衡了,心里的怨气也慢慢平息了。

生活还得继续。
我忙碌于车站的工作,颜军还在努力打工攒钱。
素梨依然在更新视频,也在做直播。
可是无论短视频还是直播,她对自己的身世只字未提。
而且其中有一条短视频,内容是她的妈妈过生日,她送上了一条宝格丽的四叶草项链,我在评论里听说那件礼物要值好几万。
而那个妈妈,年轻漂亮,气质高贵,看起来比我妈简直能年轻二十岁。
素梨依然优雅、美好,仿佛来江城认亲这件事对她毫无影响。
而我也不可能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只能躲在角落羡慕着她所拥有的一切。
可到底多了个姐姐,生活还是有了不同。
我会偶尔地给她发微信,要她注意身体,不要太忙碌,而她也会回我,不过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我们之间客客气气,像普通朋友一样生分。
一眨眼,三个月过去,秋天又到了。
有天晚上我坐公交车回家,在路上看到素梨更新的视频。
她说她要去国外度假一个多月,要专心陪家人,近期就不更新视频了。
天一冷就可以去暖和的地方度假,真让我羡慕。
我仿佛已经看见一片阳光沙滩,穿着名牌泳衣的素梨,正和她有钱的爸爸妈妈在椰树下晒着太阳。
而这些,都是我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带着一些酸涩的感觉,我还是给她发了微信——祝你假期快乐,好好玩儿!
等了很久,她才给我回了“好的”。
接下来,圣诞、元旦、春节,我的日子平淡如水。
倒是我妈大概因为找到了女儿,心结打开,整个人都比从前快乐了。
她甚至突然松了口,说颜军家要实在拿不出二十八万,十五万也行。
颜军这些年攒了七八万块钱,都在我这里,再加上我的,十万总是有了。
他父母说能再给我们拿五万,等出了正月,挑个好日子,就让我们先订婚。
生活突然有了奔头,整个春节我都喜气洋洋。
所有的节日,我给同事朋友发祝福微信,给素梨也发。
有时候她不理我,有时候会顺便回我两句,都不怎么热情的样子。
我妈也很有自知之明,她几乎不跟素梨联系,说不愿意热脸去贴冷屁股,可很多时候,我妈还是很关心她。
她整天捧着手机看素梨的视频,也会问我跟姐姐有没有联系。
这几个月来,她对我的冷淡我都习惯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怀疑,当初认亲是不是多此一举,倒让人家觉得我们有什么想法一样。
可是没想到的是,正月初六那天晚上,素梨突然给我打了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