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知道他出轨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将怀孕的小三带到她面前

第一章 博个奇迹

民国三十八年,圣心医院。

年迈的西洋医生对着一张身体X光片指指点点,说着一连串普通人听不懂的术语。

黑框眼镜也遮不住那同情遗憾的目光。

“建议你对自己的生命负责,现在就拿掉胎儿出国治疗。否则,你很可能撑不到它出生,就一尸两命。”

今日是祝梦莹二十五年岁月中最悲喜交加的一天,她和傅景致终于有了孩子,但医生却连试试的机会也不给她。

可就算出国能治好,她也做不到放弃这个孩子。

祝梦莹走出医院,将医生开的止痛药丢进了垃圾桶,目光逐渐坚定。

她不能试都没试就放弃,她想博一个奇迹。

这里是英租界,街上车马来往不绝,夜间歌舞升平,一派和平繁华的假象。

而傅家,是这片地头令人瞩目的豪商。

天空洋洋洒洒的飘起大片雪花,祝梦莹裹紧斗篷,坐车回家。

进门时,她瞥到有一顶小轿从旁边的小门而入,风吹起布帘,露出里面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

那是……

门房隐隐带着同情的目光投过来,祝梦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扯了一下,抚着跳得厉害的心口,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步朝里面走去,慢慢地奔了起来。

到了正屋,就见到一袭红衣的女子正娇娇怯怯依偎在傅景致怀里。

傅景致见到气喘吁吁的祝梦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昨晚两人还因这个不欢而散。

“柳嫣有孕了,母亲不放心她留在外宅。”傅景致清咳了两声,眼眸带着许久不见的柔和,“让她给你敬个茶。”

我也有孕了。

这句话,祝梦莹再也说不出口。

早就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可只要他不带回家,她就能骗自己,他只有她一个。

想不到,他竟趁自己外出……

祝梦莹只觉得呼吸一滞,直接乱了心神,“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纳……”

“今日我不想跟你吵。”傅景致把祝梦莹拉到堂中的主位上,按着她的肩膀,俯下身轻声说着,“梦莹,你放心,你的正妻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温热的气息喷在祝梦莹的耳廓,她却只感到彻骨的冷,心脏就像被人徒手抓紧。

“我累了。”

祝梦莹有些无力,推开他的手,起身就走。

“姐姐,不要和夫君赌气……”柳嫣怯生生地看着祝梦莹。

“抱歉,我娘就我一个女儿。”祝梦莹不去看柳嫣。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刻薄之语,她怕自己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女人——为着一个男人,和陌生女人称姐道妹、争风吃醋。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落脸面,傅景致心底蹭的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抓过她的手腕,咬牙道:“你闹够了没有?”

自从生病后,祝梦莹就对疼痛十分敏感,她忍着没有痛呼出声,面对眼前略带狰狞的脸,眼眶终于开始泛红,哽咽道:“究竟是谁在闹?是你忘了你的誓言不是吗!别的女人想要进门可以,等我死!”

傅景致心里一个咯噔,眉头皱了起来。

“就要过年了也不嫌晦气。祝梦莹,木已成舟。”

他冷哼一声甩开她,拉着柳嫣离开,再没回头,渐渐走远。

祝梦莹踉跄着扶着廊柱,看着那两人并肩的背影,泪水终是止不住地流下。

她抹掉眼泪,忍不住固执地大喊出声:“傅景致,时至今日,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那呼啸的寒风,以及下人们投来的同情目光!

第二章 人心易变

夜,寂静得有些冷清。

独守空房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往还能当傅景致在忙生意,今晚,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祝梦莹蜷缩在被窝里,身体深处有难忍的疼痛蔓延开来,痛得冷汗淋漓。

门那里传来一阵动静,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的眼眶蓦地发热。

见祝梦莹躺在那背对着自己,傅景致清咳道:“你真要跟我一直赌气?”

他今晚本不想来,但脑海里一直浮现祝梦莹泫然欲泣的样子,扰乱他的心绪,忍不住半夜顶着寒风过来了。

赌气?

祝梦莹心底涌起一股悲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傅景致有点讪讪的,见祝梦莹虽没吭声,但也没如白天那般剑拔弩张,就当是和解的信号,自顾自的宽衣。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响起,很快,男人独有的清淡气息从背后笼罩了她……

“被窝里怎么这么冷?”傅景致疑惑地蹙眉,将背对着自己的女人转过来,看到她苍白湿润的小脸顿时一怔,手下意识地抚了上去,“你哭了?”

傅景致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自得一笑,将祝梦莹搂入怀中。

“不生气了?嗯?我跟你保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被他搂着的身体更痛了,然而祝梦莹这一刻却舍不得挣脱,伸出手指轻轻抚着傅景致的眉眼,脸鼻,这些她闭着眼都能描绘出的线条。

她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而后褪去青涩,成为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

“什么时候变的呢?从前那个傅景致哪去了?”祝梦莹眼中闪着怀念的柔光,呢喃着。

傅景致以为的旖旎气氛被打破,笑脸一僵。

他不懂,别的女人都能接受的现实,祝梦莹到底在矫情什么?

但转念一想,祝梦莹独占了自己这么多年,害怕失宠也是自然。

傅景致耐着性子,给她一颗定心丸:“只要你乖乖的,你永远都是傅少夫人,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

什么叫乖乖的?乖乖的看着他左拥右抱?乖乖的做他的其中之一?

见祝梦莹半晌没吭声,傅景致以为她妥协了,暧昧低哑的调笑着,手也跟着不安分起来,“身上这么凉,一个人怎么也睡不暖是吧?我们一起做点暖身的事情……”

也不知是因为怀孕还是身体在抗拒,祝梦莹捂着嘴,清瘦的脸难受得拧成一团。

“呕——”

一声刺耳的干呕声,和她难受的神色,在月光的映照下,特别明显。

傅景致的脸先是涨红,旋即铁青:“现在被我碰到还嫌恶心了吗?!”

他起身重新穿戴好,披上狐裘摔门而去。

见傅景致冒着火气离开,祝梦莹忍着疼痛,想都没想就趿着鞋子追了过去。

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感情中放不下的那一方,势必成为卑微的人。

似乎知道女人在后面追着,傅景致的火气稍微消弭了一些,却固执地不肯回头。

这次,他要祝梦莹来求自己。

看着傅景致走到兰香馆门口,祝梦莹越来越绝望,她知道柳嫣被安置在了这个院落……

祝梦莹喉头动了动,将苦涩咽下,忍不住高声问道:“白天那个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傅景致,时至今日,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傅景致闻言,脸色登时就阴沉下来,他以为这个女人终归是舍不得自己的,也再三给祝梦莹找台阶下,偏偏她不依不饶。

“男人谁不想坐享齐人之福?我又不是不要你了!多少女人想当我傅景致的夫人,你作个什么劲?你看看你现在这张妒妇的嘴脸,身在福中不知福!”

“砰”的一声,兰香馆的大门开了又关。

祝梦莹终于知道自己在傅景致的心里算作什么了,那就是一个物件,腻了会有新的替代。

她一直坚持的东西瞬间崩塌了,就连身体都仿若没了痛觉,甚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断气。

半晌,她艰难地转身往回走,隐忍已久的泪水汹涌地打湿了整张脸。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第三章 郎情妾意

从那天开始,傅景致彻底将祝梦莹打入了“冷宫”,不仅不再踏足竹悠苑,还公然带着柳嫣出席租界的各种年会,出双入对。

外界都知道,独宠五年的傅少夫人,失宠了。

这天下午,柳嫣端着一个茶盏,挺着已经显形的肚子施施然的走入竹悠苑。

华服加身,珠光宝气,乍一看还以为她才是傅少夫人。

“姐姐,你还在怪我吗?”见祝梦莹表情冷淡,她的眼里立刻浮现闪闪的水光。

祝梦莹没有搭理,倚靠在桌边闭目养神。

柳嫣见状,眼底有怨毒闪过,“姐姐莫不是看不起我出身梨园?”泪水倏然滴落,惨笑道,“是,我一个戏子何德何能,跟你做姐妹?”

祝梦莹缓缓睁开双眸,抿了抿黯淡的唇瓣,终是忍不住开口:“我从未看不起戏子,毕竟那也是靠自己的才艺生活。柳嫣,好姑娘不要做妾,毕竟……”

她话还未说完,柳嫣忽的扑通跪倒在地,将茶盏举过头顶,固执道:“既然姐姐不嫌弃,那就请姐姐接受我!”

祝梦莹蓦地起身,这是变相威胁自己了?

“我不会喝的。”她转身朝屋内走去,眼不见为净。

傅景致一迈入竹悠苑,就看到柳嫣跪在那举着茶盏双臂颤抖,心头一阵火起,低喝道:“祝梦莹,你竟敢明目张胆的磋磨妾室!嫣儿还怀着我的孩子!”

柳嫣手中的茶盏哐当摔在地上,身子更是顺势倒入傅景致怀中,“夫君,不怪姐姐,是我想要姐姐承认我……”

祝梦莹站在内室门边,被这幅郎情妾意的画面刺痛了眼。

什么时候起,他连罪名都能给自己安上了?

“她自己都不在乎那个孩子,爱跪那就跪着吧。”

“你……”傅景致一眼就看出祝梦莹瘦了,身子塞在厚实的棉服里还能看出一丝空荡之感,忍不住讥讽道:“傅家短你吃喝了?瘦成这副模样给谁看?”

这段时日,下人们各种怠慢竹悠苑,傅景致都知道,也一直在等着祝梦莹来求自己。

谁知她越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不是的!”丫鬟小玥慌忙解释道:“少爷,是嫣姨奶奶自己不肯起来,不关少夫人的事啊!”

少爷好不容易来一次竹悠苑,决不能让他误会!

“你们……姐姐看不起我也就罢了,怎的连一个丫鬟都不给我脸……”柳嫣一声悲泣后彻底昏了过去。

傅景致打横抱起她,冷声丢下一句“出言不逊,掌嘴二十”就大步离去。

立刻有两个婆子上前,一个揪住小玥,一个用小板子狠狠地左右开弓。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祝梦莹被拦在一旁无法接近,眼睁睁的看着小玥被打晕过去,脸已经肿胀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更令人焦心的是,晚上小玥发起了高烧,因得罪了嫣姨奶奶,没人敢去替她叫大夫。

就连祝梦莹想出府,都被人阻拦,没办法,她只能给小玥物理降温。

月光下,井水依稀可见带着冰渣,祝梦莹浸泡冰水的手指已经红肿不堪,她一遍遍的用冰凉的帕子给小玥擦身体。

冬末深夜的寒风吹过,就连呼吸间都像有千万根针在肺部扎刺,祝梦莹艰难的呼着气,感觉喉间涌起一股异样,咳了几下,一口发暗的血喷涌而出。

这时,恍恍惚惚醒来的小玥,在看到床沿那抹血迹之后,当下瞪大双眼喊道:“少夫人,您……”

第四章 燃烧生命

话还未说完,小玥就又虚弱得倒了下去。

第二天,小玥仍旧高烧不退,还说起了胡话,再拖下去一定会要了命。

祝梦莹只逼不得已,只能拖着疼痛的身体,去求傅景致网开一面。

却没料到,傅景致却好似就在等着她这一刻的臣服——直接给出了最后通牒。

“喝了嫣儿敬的茶。”

像是一盆冷水一泼而下,让祝梦莹从头凉到脚。

“绝不后悔?”她揪住衣摆,压下嘴里苦涩最后一次问道。

傅景致一脸漠然不为所动,旁边的柳嫣眼中皆是看戏。

“呵呵,好,好,好。”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见她这样,傅景致内心涌起一股烦躁:“给夫人敬茶!”

祝梦莹站在那里,终于明白,原来这世间真有言语就能深深绞碎人心。

喝下柳嫣递过来的茶水,心里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我祝你,这辈子多子多福,平安顺遂!”她看向傅景致,唇角扬起,眼里却没一丝笑意。

祝梦莹拉过柳嫣的手,将自己腕上的祥云点翠花丝镶嵌的手镯套到她的腕上。

“昨日让你受累了,这是婆母当初送我的,当作赔礼。”

柳嫣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傅景致的吼声吓一跳——

“祝梦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可是傅家儿媳代代相传的镯子!”

他怒喝着,掩饰突如其来的心悸和慌乱。

成婚后,这镯子祝梦莹就日日戴着,从不离身,如今竟拿下来给了别的女人。

这代表着什么,傅景致拒绝去想……

柳嫣心头一跳,热切的看着自己的手腕,镯子冰凉的触感是切实的,戴上就舍不得拿下。

可如今傅景致显然发怒了,再不舍也只能取下来,还给祝梦莹。

“姐姐,我不敢受……你不要气夫君了……”

祝梦莹看着大厅里那一张张看戏的脸,恍惚觉得,自己真是孤立无援。

将柳嫣的手臂佛开,无所谓道:“戴着吧。”

傅景致被彻底激怒,一贯清隽的面上带着几分狰狞,“祝梦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傅景致的‘正妻’之位,我不要了。”祝梦莹眼里的光彩骤然熄灭,笑得颇为惨淡。

柳嫣捧着手镯,弱弱的开口:“夫君,这……”

傅景致愣了愣,被祝梦莹那刻骨的悲恸给镇住,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好像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就会将她彻底推远,咫尺天涯。

收敛思绪,傅景致因被这莫名的感觉搅乱而心生恼怒,当下绷着脸咬牙道:“收!不要辜负‘少夫人’一番好意。”

那三个字被他说出,似在狠狠咀嚼,撕咬。

祝梦莹起身,从大悲到平静,看起来着实诡异。

擦身而过时,傅景致揪住她细瘦的手臂,眼睛看也不看柳嫣,喊道:“你出去!”

他紧紧抓着祝梦莹,用力得青筋毕露,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脱离了掌控,必须这么抓住才行。

“祝梦莹,你长本事了?”

祝梦莹闷哼一声,身体越痛,她笑得越灿烂。她在等着,生命燃烧殆尽的那天。

这抹笑落在傅景致眼里,是那么碍眼!

离开自己就让她这么开心?

“傅少爷,这个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吗?”

傅景致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她这声“少爷”还是那空洞而平静的眼神。

祝梦莹被软禁了,除了竹悠苑哪里也不能去。

三天后,傅景致再度出现在竹悠苑,眼里带着祝梦莹从没见过的戾气,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第五章 恶毒心肠

“你这个毒妇!”

这一耳光没有留情,打得祝梦莹苍白的脸颊迅速红肿,嘴角破裂。

她踉跄着稳住身子,不可置信得看向傅景致,他居然无故就对自己动手了!

“傅少爷,不知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干的好事!”傅景致将一个东西砸到地上,眼睛赤红。

祝梦莹定睛一看,竟是那只祥云点翠花丝镶嵌手镯,原本镂空的部位被掰开,里面塞着些零碎的东西。

“这是……”

“麝香、莪术、三棱,对孕妇来说,皆是药性猛烈的毒药!难怪你那么痛快的将镯子给了嫣儿……祝梦莹,你好恶毒的心肠!”

傅景致被怒火烧红了眼,对祝梦莹也失望至极,曾经那个善良祝梦莹哪去了?

祝梦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本以为麻木的心还是被扯痛了。

“在你心里,我当真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傅景致眉眼中皆是厌憎,咬牙道:“嫣儿都见红了,还能有假?难不成她会拿自己孩子的安危来陷害你?”

“傅景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做过……”

傅景致不耐的打断:“整个傅家除了你还会有谁?那么多眼睛看着你将镯子给嫣儿,而你说你没下药,谁能证明?幸好发现得早,没让你的阴谋得逞!”

祝梦莹时至今日才发现,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傅景致,竟有这么愚蠢的一面!

“那有谁的眼睛看到我下药了?!”

“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柳嫣下了软轿,倚着丫鬟颤巍巍的走过来,脸上带着大病一场的憔悴,哑声道:“夫君,孩子既然没事,就别为难姐姐了。”

“不用你假好心。”祝梦莹冷冷一笑。

傅景致怒火更旺,呵斥道:“祝梦莹,你还不知悔改!真以为我不敢治你?”

竹悠苑零星的几个下人都避得远远的,生怕被傅景致的怒火波及。

小玥烧退了但身子仍有些发虚,便一直在后边厢里养病,听到下人议论,忙赶到前院,听到这些再也忍不住高声喊冤:“少爷,少夫人不可能去碰您口中的那些腌臜东西……因为,因为,少夫人也怀孕了!”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让在场之人都震惊了。

祝梦莹怔在那里,她明明再三嘱咐她不可泄露。

没想到小玥沉不住气,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看向傅景致。

“为什么不早说?”傅景致的心头下意识的掠过喜色。

祝梦莹双拳紧握,有些气闷,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梦莹,别赌气……”

傅景致觉得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可以缓和自己和祝梦莹日趋冰冷的关系。

柳嫣见傅景致的眼神柔软地落在祝梦莹的腹部,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可从未用那么温情的目光看过自己!

“姐姐也怀孕了,真是太好了!姐姐,我不敢跟你争,我的孩子也不敢跟小少爷争的,他绝对不会威胁到小少爷的嫡子之位!求姐姐容下我们母子吧……”

柳嫣挣脱丫鬟,跪下来“咚咚咚”不停磕头,很快额头就破了皮。

小玥跳起来,恨不得撕了这个嫣姨奶奶的嘴!

“一派胡言!少夫人才不会做那种脏事!嫣姨奶奶如此颠倒黑白,枉顾事实,就不怕遭报应?你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祝梦莹大惊失色,忙上前推了小玥一把,低吼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滚下去!”

柳嫣抱着肚子,痛哭起来:“姐姐好狠啊!姐姐的丫鬟诅咒我不要紧,为何连孩子也不放过……我和孩子只求活命罢了,呜呜呜……夫君,把嫣儿送走吧,在外面好歹能平安诞下孩子……”

见还是上次那个出言不逊的丫鬟,傅景致冷笑,罪加一等。

他毫不留情的道:“拖出去,直接发卖。”

“不、不要……小玥是为了维护我,不要卖了她……”祝梦莹想去拉小玥的手,却被下人们挥到一边。

在要跌到地上的那一霎,祝梦莹忙护着肚子,却来不及捂住嘴,“噗”的一口血吐出来!

第六章 我后悔了

血隐没于深色的地毯,这一幕只有小玥注意到,她大惊失色,尖叫道:“少爷,少夫人病得很重,为了孩子不肯去治病,求少爷明鉴啊……”

傅景致心一紧,下意识想去扶祝梦莹,却被她一把推开,起身跌跌撞撞的去拉小玥。

见祝梦莹眼里根本看不到自己,傅景致恼恨极了,“我看你才是一派胡言!赶紧拉下去,别再让我看到她!”

下人们忙用力将小玥拖出房间。

傅景致仍不解恨,他亲自扯着祝梦莹,捏着她瘦得没什么肉的脸,嗤笑道:“有病就找大夫来看,还能不给你治不成?”

小玥听到少爷这轻飘飘不当回事的语气,忍不住大哭起来。

比起自己前途未卜,她更担心无依无靠的少夫人!

“少夫人,您要坚强活下去啊!”

“少夫人,小玥不后悔跟您主仆一场!”

“今后您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小玥哀痛的哭喊惊飞了枯枝上的乌鸦,四散飞走。

祝梦莹揪着衣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哭着摇头:“小玥,我后悔了……”

她曾以为的良人,带给她最深的悔意。

这个回答小玥早就听不到了,身边的傅景致听得一清二楚。

本就惊疑不定的心蓦地塌陷了一角,那透着心死意味的哭泣,让他心底的空洞止不住越来越大。

生平第一次,傅景致不敢去看祝梦莹,勉强撑着丢下一句“看好少夫人,让她安心养胎”,就拂袖而去,完全把跪在一边的柳嫣忘记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么外强中干!

柳嫣袖筒里的双手攥得紧紧的,不甘地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丫鬟会意,循着小玥被拖走的方向跑去……

祝梦莹推开一脸讨好的下人,嘶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让傅景致把小玥找回来,我只要小玥服侍我……”

这话传到傅景致耳里,换来的是冷硬四字:“不用管了!”

他都不打算追究祝梦莹给柳嫣下药的事情了,她却仗着怀孕就得寸进尺,哼,倒要看她犟到什么时候!

夕阳西下,竹悠苑比以往更为冷清,因为连那个叽叽喳喳逗她开心的丫鬟都不在了……

祝梦莹翻箱倒柜将自己的银钱首饰找出来,嘴里不住念叨着:“小玥你等我,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看后门的小厮从未见过这么多钱,顾不得傅景致的命令,心一横就去找人牙子打听了。

祝梦莹安心地回了竹悠苑等待着,想着等赎回来后,将*身卖**契还给小玥,再给钱做点营生……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那小厮哈着手小跑过来,带回的却是晴天霹雳的惨痛消息:小玥竟被卖去了最低等的娼寮,不堪受辱跳了井!

祝梦莹被这个噩耗打击得站立不稳,歪倒在炕上,脸色泛着青白。

“少夫人,小的做主买了口棺材,连夜安葬了……”

“钱都给你罢,我不需要了。你往后,再多给小玥烧些纸钱。”

小厮欢喜地应诺,抱着布包退了出去。

到了门口,听到身后传来少夫人浑浑噩噩的悲戚呢喃:“小玥,难道你是不信我会救你吗……”,他的心酸涩起来,迟疑了下,说道:“少夫人,小的听那人牙子说,是少爷下的令……卖到腌臜的地方……”

第七章 一路血水

房间里,小厮跑走后,祝梦莹感觉身体的温度一瞬间流失,浑身冰冷,头脑嗡嗡作响!

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残了,甚至想下一秒就死了!

傅景致,其实是盼着她死的吧!

真狠啊,他知道她在乎什么就毁了什么,他知道怎么下刀最痛,他照着她的心窝捅!一刀又一刀!

祝梦莹的五脏六腑像是绞到一起,尤其是腹部,痛得抽搐,下面有一股热流涌出,那是……

“来人……”

她挣扎着将一个花瓶掷到地上,破碎的声音也没引来一个下人。

竹悠苑得了傅景致的默许,明目张胆的偷懒,此时都窝在后面的厢房,无一人在前面走动,自然也听不到祝梦莹的呼救。

祝梦莹痛得攥紧炕桌的边缘,皮包骨的手背青筋凸得明显,突然一阵剧烈的痛袭来,清楚感觉到有什么在被拉坠下去!

她知道,孩子正在离去!

祝梦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沁出的血液,那是她万分珍惜的孩子,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什么模样,什么性格,如今却支离破碎,化作鲜红!

眼里再没了神采,在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中,颤抖着唇,发出极致的悲鸣:“傅景致,你好狠啊——!”

悲哀到极点,祝梦莹已经哭不出来了,反而呵呵的笑出声,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出房间。

“孩子,娘带你去看看,你那没良心的父亲!”

外面的风那般刺骨,祝梦莹却麻木得没了感觉,因为身心都经历了一个女人所能承受的最痛,区区冷风算什么呢?

很多年后,当时那些下人们还一直记得傅少夫人在那个寒夜,拖着流血不止的身体,一步一步走着。

她的脸白得渗人,她的眼死气沉沉,浑身散发着无言的绝望,那是世间极致的悲怆。

“少爷不好了!少夫人疯了,疯了啊!”管家连滚带爬的扑进来。

“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傅景致心一沉,霍然起身,走出书房,就看到一个人影正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他停住脚,等着祝梦莹上前。

祝梦莹双眼空洞,身体没了知觉,只是机械的行走着,看到几步开外的傅景致,她像是突然惊醒了过来,咧嘴笑了笑,在他面前站定,轻声开口:“傅景致,我带孩子来看看你。”

傅景致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往下,顿时骇然失色!

月光下,那一路蜿蜒过来的血迹闪着冷冷的幽光,就祝梦莹停下来这么一会儿,脚下已经聚集了一小滩血色……

傅景致既惊且恸,抓着她的双臂怒吼:“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命都不要了?!”

“恨你?不,我是在惩罚我自己啊……”

祝梦莹睁着猩红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傅景致,语气仍然轻柔。

傅景致的眼眸也霎时通红起来,因为面前那双眼里面是令他惊心动魄的恨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好像是一把锤子在狠狠的敲着心口,带来几欲窒息的闷痛。

“你分明是在惩罚我!

第八章 非死无解

祝梦莹执意不肯去医院,傅景致只得找了精通妇科的老妇人来给她调理身子。

在抱着祝梦莹回竹悠苑的路上,傅景致看到了那一路流过来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

一个人的身体里究竟能有多少血?

第二日一大早,管家指挥着下人们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洗刷,冲走,很快没了痕迹,可那画面永远印在了傅景致的脑海里。

他头痛欲裂,逼着自己想,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步?

“我把柳嫣送走,能不能回到以前?”

“不能。”

“你到底想如何?”

祝梦莹攥紧了袖口,垂眸掩盖无休止的恨意,在心里狂喊着:我想你死!

“小玥被你卖到了娼寮,当晚就投井自尽。傅景致,你欠我一条命!”

傅景致眼瞳剧烈震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在你心中,我还不如一个丫鬟重要吗?”

“不,还不止,你还欠我一个孩子,不是吗?”

“孩子……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以后还会有的……”

祝梦莹听到这话,恨得起身冲到柜前,一把扫落上面的洋酒,酒水四散在房间四周。

傅景致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不可置信的慌乱,喊道:“你疯了?”

“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慢慢发疯了!你逼我接纳妾室,你冤枉我给柳嫣下药,你问都不问就定了我的罪,好!我留不住你,我认了,你却害死了小玥和我的孩子!”祝梦莹掏出打火机,“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就和你一起下地狱去吧!”

这种锥心刺骨的痛恨,非死无解!

房间很快熊熊燃烧起来,祝梦莹畅快的大笑……

傅景致看着火中站着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撕扯般的疼痛。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大雨很快就将这场火给浇灭,而祝梦莹也被傅景致给救了出来,只是他自己被倒塌的房梁刺伤了腹部。

偏房里。

“疯了疯了!自己下不了蛋还不准别的女人给我儿开枝散叶,竟敢、竟敢谋杀亲夫!还好我儿命大,就连老天都站在他那边……”

傅老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活了快半个世纪就没见过这样的毒妇!

要不是老天及时下了一场大雨,景致就死在大火里了!

“祝梦莹,傅家再也留不得你了!来人,给我绑了这个毒妇,送到巡捕房!这次定要判她死刑!”

祝梦莹神色木然,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对“死刑”两个字毫无感觉。

就连老天都帮傅景致,她还能如何?

傅景致眼神沉沉,咬牙道:“不、不行……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傅家!母亲,一切等我醒来再说……”

他的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却硬撑着等傅老夫人点头,才放心地再度陷入昏迷。

傅老夫人了解儿子说一不二的性子,倒也不会趁他昏迷违背他。

但若傅景致醒来想轻轻揭过,她也是不依的!

祝梦莹忽的喊道:“婆母……”

“现在才来求饶?晚了!”傅老夫人冷哼,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一声婆母,求您,让我和傅景致和离吧。”

祝梦莹和傅景致的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只是半途渐行渐远……

如今她要的,唯有离开!

第九章 抛头露面

“你……”傅老夫人眉一拧,就要发怒,却被柳嫣拉住,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傅老夫人沉吟半晌,开口道:“按理说,离婚证要夫妻二人同去办理,我若动用些手段也并非不能拿到。但有个条件,我儿为我贺寿的节目被你破坏,便由你上去唱罢!”

“好。”祝梦莹点点头,“不过上台之前,我就要拿到离婚证。”

回到房间,她拿出自己珍而重之收藏的两本结婚证,打开来,念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它们崭新得像是刚拿到手,然而记载在这上面的感情却没有历久弥新。

祝梦莹没有留恋的交给傅老夫人,一心一意的为寿宴准备着。

柳嫣大肆给自己结交的贵妇千金们发寿宴的请帖,言语间暗示傅少夫人要登台演出。

两日后——

“你要的东西。”傅老夫人冷着脸将离婚证“啪”地一声扔到祝梦莹面前。

祝梦莹打开一看,旋即笑着收入怀中,继续往脸上抹着油彩,遮掩住形如枯木的面容。

傅老夫人警告道:“唱砸了我饶不了你。”

此时,傅景致正悠悠转醒,强撑着起身,待洗漱一番就去为母亲贺寿。

不经意的瞥到枕边的一个小本本,那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字登时让他大发雷霆,暴喝道:“谁?谁敢跟我办离婚证?”

小厮一个哆嗦,跪下来回道:“是、是老夫人……”

傅景致抖着手打开,不由自主念了起来:“‘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和,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蛾眉。解冤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此证。”

“去你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休想,你休想!”傅景致将离婚证撕得粉碎,嘶吼道:“你祝梦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瞪着眼,不住粗喘着,“去,带少夫人过来……”

小厮一脸为难,“少夫人今日要登台唱戏,为老夫人贺寿。算算时辰,快上场了吧……”

“什么唱戏?母亲是什么意思?”傅景致再也憋不住,猛烈地咳了起来,伤口被牵动,痛得他眉头紧皱,脸色煞白,“让你去你就快去!”

戏子乃是贱业,他为母亲唱戏,也只能在寿宴结束后的私下,就算传出去也是一段彩衣娱亲的佳话。

母亲怎能让祝梦莹抛头露面供人取乐?!

小厮很快就灰溜溜的跑回来,苦着脸说:“老夫人说她看定了这出戏……小的就去找少夫人,结果她说,这出戏她演定了,要小的务必请少爷您去看!”

小厮捏了捏口袋里祝梦莹塞给他的一副珍珠耳环,心想少夫人登台,少爷那是一定会去的,传不传这话都一样。

傅景致闭上眼把心沉下来,再睁开时,目光湛湛,起身穿好笔挺的礼服,朝前院走去。

“少夫人唱什么戏?”

“听说老夫人指定的是《魂断马嵬坡》,嫣姨奶奶说不吉利,改成了《贵妃醉酒》。”

魂断马嵬坡……

傅景致的心骤然慌了一下,何止是不吉利,简直是太晦气!

母亲这是明晃晃的厌恶祝梦莹,五年婆媳不讲一丝情分了。

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心口,他加快了步伐。

舞台后面,祝梦莹已经戴好头饰、穿上戏服,安然坐在屋内。

透过小窗,看到戏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她平淡地扫过,目光定格在柳嫣挺着肚子热情招待客人的脸上。

一切,都要结束了。

这时,傅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冷着脸推门而入:“祝梦莹,该你上场了。”

第十章 霸王别姬

“来了。”

祝梦莹盈盈起身,取过挂在墙上的佩剑,跟在婆子后面,朝戏台走去。

婆子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外面,傅景致远远就看到人头攒动,有些惊了。

今日的寿宴原本是招待傅家亲朋的家宴,眼看着成了沪城名流的聚会。

这时,一小厮喊道:“傅少来了!”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涌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您真的离婚了?”

“祝小姐要上台唱戏是真的?”

他们皆为柳嫣嘴里的一出好戏而来。

“祝小姐”这个称呼让傅景致眉头又蹙了起来,很快松开,微笑着拱拱手,“一场误会。拙荆是代我为母尽孝,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唱得不好也不要笑话她,多谢。”

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加上明显大病初愈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止住了调笑。

傅景致忍着气走到傅老夫人身边,压下心底的烦躁,低声道:“母亲,下不为例。”

“你今天能不能别气我?!”傅老夫人原本红光满面,看到儿子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气就不打一处来。

戏台上,梨园班主高声报幕,熙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带着好奇、兴味、鄙视……看了过来。

柳嫣娇笑着依偎到傅景致身边,呵呵,贵妃醉酒的酒可是加过料的,她等着看祝梦莹在人前丑态百出。

音乐响起,柳嫣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分明是——

《霸王别姬》!

原来,祝梦莹将身上最后一块玉佩给了乐师,请他们更改了曲目。

傅景致见台上并没有霸王,脸色缓和了些。

还好祝梦莹没有在自己昏迷时,跟别的男子排练、搂抱。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祝梦莹照着记忆中跟父亲去梨园看过的片段,娓娓唱来,心里想的却是,傅景致亦确实没欺她,直说了要享齐人之福,是她执迷不悟。

她的嗓音并不清凌还带着一丝暗哑,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角眉梢俱是哀愁,轻盈的身子,有种将在戏台上飘然而去的感觉……

“妾妃若是同行,岂不牵累大王杀敌?”祝梦莹摇摇头,悲怆的揪住抽痛不止的胸口。

她若是还不离开,岂不连累傅家开枝散叶?

傅老夫人半眯着眼,听得有些入迷了。

柳嫣眸中划过一丝快意,高贵的傅少夫人,也挺有当戏子的天赋呢!

祝梦莹咽下喉头的腥味,哀唱道:“也罢!愿以君王腰间宝剑,自刎于君前,免你牵挂。”

她如他所愿,死也要死在傅家。

他会牵挂吗?

她管不着了,也不在乎了,因为,她……自由了。

祝梦莹抽出放置在一旁的佩剑,出鞘瞬间一道银光闪过,架在脖子上,诀别道:“大王啊!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那日,她接连失去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哀莫大于心死。

不,是三个,傅景致在她心里,也彻彻底底的死了!

傅景致眼皮一跳,总觉得那把剑有些眼熟……

台下不知谁看得太入迷,竟喊出了一句霸王的台词:“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

乐师们一顿,心有所感的一齐看着场中的女子。

祝梦莹怆然后退几步,转而清唱起一段众人没听过的曲调:“不知不觉,时光流转又一年, 烟花为谁绚烂,今夜依旧无眠, 我轻叹……世人都沉醉窗外风景随心变幻, 叹叹叹,叹不尽相思苦忆华年。”

唱到这里,她的嘴角已经止不住的沁出血水,借着转身用袖子抹去,继续唱道:“君得见我起舞翩翩,君得见我鼓瑟绵绵,君得见我嫣然一笑醉人容颜……君不见我翠消红减,君不见我泣涕涟涟,君不见一缕青丝一生叹……”

傅景致蓦地起身,他想起来了,故剑!是故剑啊!

故剑,意为结发之妻,贫贱不相离,富贵亦相知。

耳边响起昔日的对话——

他说:“若我有朝一日负了你,你就拿这把剑剜了我,如何?”

她回:“在那之前,我会先剜了我的心。”

此时,祝梦莹刚好也看向傅景致,眼光却没多停留,流转而过,长长地、尖利地哀鸣:“大王,今后再不得相见了!”

这一声长啸,融入了毕生的爱恨,如杜鹃啼血,吟唱着不如归去。

傅老夫人陷入戏里,不自觉喃喃道:“《霸王别姬》里没有这句词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身边的傅景致疯狂地朝着台上冲去,厉声喊道:“不要——!”

银光闪过,一丛温热的血迎面喷洒到他的脸上,满目血红!

第十一章 她命由她

祝梦莹眼看着傅景致目眦欲裂的冲上台来,心里平静得毫无波澜,嘴角甚至扬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她从不在乎傅景致醒来会怎么处置自己,更不可能求饶,留在傅家苟延残喘。

她的命怎么结束,她做主。

“不要——!”

这声惊恐嘶吼像是从灵魂最深处发出来,任谁都听得出傅景致有多害怕!

偌大的院落内,人群有一瞬死寂,可也没反应过来即将发生什么。

祝梦莹不慌不忙却异常坚定地将紧贴着脖颈的冰冷刀刃一拉,心中想的是:傅景致,休想再强迫我一分!

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像片落叶,无力的倒了下去,微闭的眼帘最后看到的就是那个男人顶着自己喷了他一脸的鲜红,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傻了。

故剑,好一把故剑。

祝梦莹早已不记得当初傅景致的信誓旦旦,单纯的感叹这是一把好剑,让她的皮肉轻易被划开,体温随着血液汩汩流失,却不觉得痛。

惟愿身躯再不困守一方天地,灵魂从此海阔天空。

“祝梦莹……”傅景致不敢去抱她,不敢接受好端端的人怎么瞬间就没了气息,他浑身都哆嗦得厉害,只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此生最悲惨的噩梦!

是梦就一定会有醒来的时候,就会看到祝梦莹还在家里,也许会被母亲关起来,但总归还是等着自己醒来处置……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她已经两次试图谋杀自己,从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第二次的,可因为是祝梦莹,他都恨不起来。

他还没想好,要怎样才能让母亲消气又不伤害她啊!

为什么她要这么决然的对抗?

人群中忽的想起一句惊叫:“虞姬真的自刎了!”

这话像是油锅里落入一滴水,顿时炸开了!

“那竟是把真剑?!”

“祝梦莹是不堪受辱自尽了吗?”

……

祝梦莹静静的躺在那里,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液在流失,显得越发小小瘦瘦。

他结发的妻子,相约白头偕老的妻子,没了吗?

一想到此,傅景致整个躯体剧烈的痉挛了一下,沾着血红的眼珠猛地瞪大,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笔墨形容不出的极致痛苦,一口血喷出,高大的身体“咚”的一下砸在了戏台上,昏迷不醒。

傅老夫人纵然活了半辈子,也被这变故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看到儿子轰然倒下,才撑起发软的身子,捶胸顿足道:“快叫医生!”

祝梦莹这个疯女人,就这么给了自己一个毕生难忘的寿辰,真狠啊!

一个年轻矫健的身影飞速穿过人群,跳上戏台,将一捧白花花的东西洒在祝梦莹的脖子上,压住伤口靠近心脏的那端,指挥着自己身后的跟班将她抬起。

人群自动散开,有人是下意识的让路,有人则是认出了那个男人为何人。

傅老夫人气得要厥过去,她自然认得他是谁——李肖白,李大帅的独子。

豪商和军阀自然也要打好关系,以前傅景致跟他在宴席上会面也是相谈甚欢,哪知这小子冲着祝梦莹而去,完全没搭理傅景致!

第十二章 故剑情深

柳嫣心中的狂喜是怎么也掩不住,只好低着头,掩住唇,焦急地说道:“婆母,别等医生了,还是将夫君送去圣心医院吧!”

她本是下药让祝梦莹出丑,声名狼藉,谁知祝梦莹如此“善解人意”,竟自己把自己给清除了!

下人们七手八脚的将傅景致抬上了车,傅老夫人和柳嫣忙跟上,都顾不上搭理众宾客。

也没人介意,宾客们自顾自离开,时不时谈论着,“你们说那祝梦莹是因为离婚,不想离开傅家所以如此走极端么?”

一拿到离婚证,傅老夫人就将傅景致离婚的消息迫不及待的宣扬出去。

“当初谁不羡慕她能独占傅少,哪知也就五年,还闹得这么出乎意料……”

“也没有五年,傅少在外面早就有女人了,就她蒙在鼓里。”

男人嘛,这是迟早的事,无论男女都对傅景致纳妾没意外,不少女人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当初羡慕过的也唏嘘不已。

“我看傅少还是很在乎她的,都急得吐血昏厥了!”

“那也晚了,抹脖子还能活?”

“我听说祝梦莹前段时日不幸落胎了,偏小妾还挺着肚子,又有傅少的宠爱,两相对比,落差太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祝梦莹真是位刚烈女子……”

也不乏阴谋论,猜测那把剑是被人替换了,云云。

圣心医院——

这里是租界最大的医院,傅少和前妻一前一后进了这里,引来不少小报记者蹲守。

前任傅少夫人借着唱戏自刎血洒戏台,这个劲爆消息像是旋风般传遍沪城,足够当一段时间的谈资。

傅景致急火攻心,才会吐血,比较棘手的是腹部的伤口二度崩裂,引起了严重感染,高烧不退。

“梦莹,不要……把剑放下……”

“故剑情深,是我违背诺言在先,该死的是我……”

“我不怪你差点杀死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母亲那边我会去说……”

“你不喜欢柳嫣,我也会将她送走……”

傅景致的梦呓句句都是念着祝梦莹,听得傅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那个害人精!”

柳嫣的脸扭曲了一瞬,习惯性的抚着腕上的那个镯子,像是借此获得一些安全感。

这所谓的傅家媳妇代代相传的信物,不在乎的人只会当个身外之物,镯子在自己腕上,傅景致心心念念的还是祝梦莹。

祝梦莹轻易给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是离婚证。

可,那又如何?

柳嫣抚着肚子,轻蔑一笑。

最终她才是赢的那个,没必要跟个死人计较。

“婆母,祝梦莹怕是凶多吉少,现在都还没出手术室……”

“赶紧让人把那个戏台拆了!晦气!以后我是不能好好看戏了!”傅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沟壑加深了几分,忽的又问道:“对了,我孙子没事吧?”

傅老夫人这才想起关心柳嫣的肚子。

“没事没事,可能是知道父亲受伤了了,也跟着担心呢,今天安静了不少。”柳嫣很会讨好傅老夫人,哄得她露出一丝笑意。

第十三章 遗传无耻

“家族里如景致这么大的子侄,孩子都好几个了,这一直是我的一块儿心病……祝梦莹生不出,景致也不在意,把我给急的……还好你出现了,能够替我们傅家开枝散叶。”傅老夫人欣慰的拍拍柳嫣的手。

柳嫣也庆幸自己肚子争气,不禁有些得意,祝梦莹占着傅少夫人的位置,连最基本的东西都给不了傅景致,活该被嫌弃!

“祝梦莹的身体是有问题么?”

柳嫣随口一问,却见傅老夫人怔住了,眼中浮现恍惚之色,叹了口气,道:“她是因为我……”

“原来你还没有忘记。”祝梦莹冷冷一笑,“那年我陪你去山寺礼佛,你犯了胃病,是我连夜背着你下山去医馆,足足五里地,在十二月的深夜,风卷着雨雪,冷得刺骨,我因此落下了寒症,导致怀孕困难。”

这番埋怨之语,没人听到。

此刻祝梦莹也在房间内,更没一人看到。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再度睁开眼就出现在了傅景致的病房,听柳嫣所说自己还没出手术室,大约是死了吧。

她再度伸出手拂过床角,五指如同空气般穿了过去,摸到一片虚无。

原来,人真的有灵魂。

可是,人死后灵魂出窍,不是该踏上黄泉路,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么?

她都有些等不及了,却为何还会看到傅景致?

真扫兴。

听完傅老夫人略带怅然的讲述,柳嫣暗自撇撇嘴,安慰道:“是祝梦莹的身子骨忒弱了些,想当初我也被师傅鞭策,每晚在院子里练功呢,一年四季不间断,身子也没问题。如今她又在您寿宴上自杀,让傅家成了笑柄,都是她这个人太偏激了,您不欠她的。”

傅老夫人冷哼:“我当然不欠她的!她生不出我也没怪过她,就是让景致纳个妾怎么了?又没把她赶出傅家,她不还是傅少夫人么?”

这调调和傅景致那句无耻的“我又不是不要你”如出一辙,果然是亲母子。

孝敬婆母,祝梦莹不曾后悔过,自己和傅景致都还年轻,她又一直在精心调养身体,孩子总会来的。

哪知傅老夫人根本没念她一点好,天长日久,傅景致也忘了。

不,傅景致就是喜新厌旧了,想*腥偷**了。

就算有孩子,也拦不住他背叛的步伐。

祝梦莹本来对傅老夫人的刻薄之语兴起了一股怨气,但想想如果不是因为寒症,没准跟傅景致都生了不止一个孩子,那孩子如今就会是她的牵挂,硬是熬下去,也活不长,孩子小小年纪就会面临丧母的绝境。

傅景致会带什么女人进门,那女人会怎么对孩子,简直不敢想。

祝梦莹没兴趣再听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更不想看到傅景致,恨不得他伤口崩得缝不上死了才好!

祝梦莹烦躁的踱步,非常无奈的是,她想走出去,却发现最远只能离开五米,有层看不见的隔膜阻拦着。

她只得百无聊赖的发着呆,静静等着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这么一呆就到了五天后,傅景致醒来了。

第十四章 寿辰祭日

这期间他一直不停呓语,祝梦莹捂住耳朵都没用,从最开始的烦躁到了如今的麻木。

她的心里没有一点感动之情,只觉得烦透了,怎么也没想到死后二十四个小时都跟傅景致挨在一起。

是的,二十四小时,因为灵魂没有睡意。

难不成,这是上天对她自杀的惩罚么?

“梦莹,梦莹……”傅景致倏地睁开眼,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看着天花板松了口气:“是噩梦吧?”

再不醒,他就要痛疯了!

“傅景致,我已经死了,我还给自己买好了墓地。我跟你离婚了,我不会葬入你家祖坟,我生死都跟你毫无瓜葛。”

实在是太无聊了吧,明知道他听不到,祝梦莹也悠悠的说着。

“少爷,您可算醒了!这次你一定要好生养着,伤口可禁不起折腾了!”管家抹了抹眼角,笑道:“啊,老夫人和嫣姨奶奶就快过来了……”

傅景致机械的转过头,张了张灰白干涸的唇瓣,开口的声音带着大病一场后的暗哑:“梦、梦莹,在哪?”

“梦莹?”管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恍悟,“您说少夫人啊,她、她……”

管家咽了咽口水,至今想起来仍是觉得惊心动魄啊,少夫人待下人一向温婉和煦,怎么会以那种方式走上绝路?

唉,也是被逼到悬崖了。

傅景致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舌尖发出两个字:“死了?”

祝梦莹歪歪头,带着一丝稍显恶毒的快意,嗤道:“从此,你母亲的寿辰就是我的祭日,每年今日,你们都会不得安宁。”

“少爷,老奴也说不清楚,这就带您去看吧。”管家的老眼中带上几分带着怜悯。

少爷到底还是在乎少夫人的,可惜……

祝梦莹皱皱眉,迫不得已的跟在了傅景致后面,因为傅景致一动,就有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自己。

傅景致坐在轮椅里,被管家推出病房,就怕被推到太平间,心跳控制不住的急跳起来。

好在,去往的是楼上的加护病房。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梦莹,还活着!

第十五章 沉默伤人

祝梦莹的手术还算成功,医生说她的身体遭受重创,已经很脆弱,千叮万嘱一定要保持好心情,好好养着。

再次睁开眼,祝梦莹并没有一丝兴奋。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世界已经没有色彩了。

竹悠苑的下人们殷勤的脸,也令她厌烦。

走之,傅家的一切,都跟她没有瓜葛了。

“我的离婚证呢?”

不知道是伤到了脖子还是因为好多时日没有开口,祝梦莹的声音都变了,不复以往的清灵,透着一股哑哑恹恹的厌世意味。

“那个不算数。”

傅景致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看在她眼里只有压抑。

逆光很好的遮掩了他眼中的贪婪渴求。

傅景致尽力不去看祝梦莹脖子上的疤痕,可那太明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曾如何薄待他的妻。

他慢慢走近,露出一张比之前憔悴了很多的脸。

这是祝梦莹自刎后,第一次清醒时看到傅景致。

恍如隔世。

她的身子忍不住朝后瑟缩了下,傅景致迫近的气息都令她窒闷。

杀过他一次,自己死过一次,祝梦莹真的累了,只想离得远远的。

傅景致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心脏抽了下,坐在床沿道歉,“对不起,之前手镯那件事是我错怪你了……但小玥不是我下令卖到娼寮的,是柳嫣栽赃……”

傅景致终于尝到被人栽赃的滋味了?

祝梦莹嘴角含笑,但眼神很冷,冷得他心慌。

“梦莹,我已经处置了柳嫣,她……”

以后不会在插在我们之间。

祝梦莹摇摇头,长长的睫毛掩住曾经盛满爱恨的眼眸,如今看什么都是云淡风轻,话都不想多说。

她对傅景致如何处置自己的小妾不感兴趣。

小玥和孩子永远都回不来了。

“你想怎样?”傅景致拳头紧握,放她离开,绝无可能。

祝梦莹又摇摇头,她想要的,他不会给。

索性不说。

而且,她不想开口,该说的能说的,都说尽了。

傅景致将宽大厚实的手掌放在她还没养出点肉的小手上,一字一句郑重的说道:“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我们之间,再不会有别人。”

沉默,无尽的沉默。

这话,傅景致敢说,祝梦莹不敢听。

傅景致做好了她委屈哭闹打骂自己的准备,猝不及防她什么都不说不做,却搅得他心头血肉模糊。

在乎的人就连沉默都可以是利刃,随着时间流逝,在你身上一道道的划下口子。

至少,她的手没有躲开。

“你,随意。”祝梦莹轻轻地开口,低哑的音质磨得人发慌。

在乎的人,几个字,都是*器武**,轰得人遍体鳞伤。

傅景致更用力的抓住她的手,传达着自己的决心。

无论她怎么剜他的心,他都认了,只要她还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医生特别强调祝梦莹需要精心调养,傅景致极尽可能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除了离开他的自由。

想是这么想,可是长久没有回应,特别容易让人发疯。

尤其是当有一次祝梦莹被发现躲在运菜的框里试图逃走,傅景致当即发了狂,发疯般将她压在床上,重重拥吻、撕咬。

第十六章 决然逃离

重新再让祝梦莹怀一个孩子,是傅景致寻找安全感的方式。

这种事果然是拉近男女距离亘古不变的旋律。

祝梦莹渐渐软化了很多,虽然依然不爱说话,但开口不再是刺伤他的话语,还会对他笑,那种真心的眼里都有笑意的笑。

不要更贪心了,这样已经很足够。

傅景致带着她一起去了他们恋爱时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都有好多甜蜜的回忆,彼此再重温一下,让感情重燃。

祝梦莹当作难得的放风,憋在傅家太久了,再回到那座宅子里,她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也许只有离开这里,才能获得新生。

远处隐隐传来游轮鸣笛的声音,祝梦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办过离婚证,并且死过一次,生生死死都脱离了傅景致。

“景致,我……”

傅景致倏地转头看向她,呆呆的,有点傻。

有多久没听到她这么叫自己了?

“我想吃荷花酥。”她快速低下头,似乎有些不自在,从傅景致的角度可以看到脸颊的一丝红晕。

傅景致生怕这是个梦,轻轻喊道:“梦莹,老婆,你再叫我一次。”

祝梦莹喉头动了动,抬起头,眼眸微颤,如他所愿:“景致。”

那家的荷花酥,恋爱的时候经常光顾,生意很火,什么时候去都排着队。

很好,梦莹还记得,这次真没来错,太好了。

傅景致眼睛有点发热,本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听到的名字,就这么突然被她叫了出来,带给他无尽的欢喜。

很快,他们就会回到以前。

“你去那边屋檐下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傅景致握住祝梦莹的手紧了紧,依依不舍的松开。

祝梦莹倏地抓住,摩挲着那带着薄茧的手指,这种温度,这种感觉,今日怕是永别了。

她不会忘了傅景致的,毕竟他在她生命里刻下了最重大的烙印。

傅景致咧开嘴笑得像个憨实的大狗,他误会了祝梦莹的反握,此刻他晕晕乎乎的,甜蜜溢满心间。

看着他的身影融入人群,祝梦莹飞快的朝着方向狂奔,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如果再被抓回暗无天日的牢笼……

拼命的将这些灭自己威风的念头甩开,她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朝游轮的方向跑去。

当傅景致捧着香软的荷花酥回到原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

荷花酥掉到地上,瞬间沾染了灰尘。

祝梦莹可能再也找不到的恐惧,让傅景致遍体生寒,血液一瞬间被冻住,冷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下一刻,傅景致的眼渐渐变得血红,浑身的血液都奔涌入脑海,让他想咆哮,想爆炸!

为什么,她还是要走?

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他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梦莹!!!”

启动了所有能找的途径,都没有消息,祝梦莹像是人间蒸发。

这年代不太平,她一个小女子,身体还那么柔弱,孤身在外,万一出点什么事,傅景致简直不敢想。

纵然富可敌国,也有留不住的人,找不到的人。

他愿意用一切换取她的健康平安。

第十七章 重新开始

一抹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了床上。

祝梦莹有些恍惚,从那日上了游轮至今,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她不知道游轮会朝那个方向行驶,也不知道目的地会是何方。

对远方未知的不确定让她有些心慌,可是只要能远远离开傅景致,她便没了顾忌。

祝梦莹沐浴在月光下,任由睡意袭来。

她睡得并不安稳,除了提心吊胆傅景致找来,梦中还会时不时响起傅景致最后的那声呼喊,无法形容的哀恸穿透人群直击她的耳膜,让她早就死去的心都忍不住紧缩了下。

这一远,就远到了大洋彼岸的A国,完全陌生的国度,却也是新生的开始!

祝梦莹之前身上带的金饰勉强支付了游轮旅费,下了游轮可以算是一穷二白,当务之急就是找工作赚钱。

好在她在学堂里选修过英语,成绩还不错,婚后也时不时的看看英文书籍,没有荒废,找个翻译类的工作应该应付得来。

无奈初来乍到的黄皮肤黑眼睛小女子,还是被当地人看不起,在找工作这一块频频碰壁。

她只能为了生计放低姿态,在一家餐厅当清洁工。

要是被外人知道她想方设法舍弃荣华富贵来干这个,会认为她是个神经病吧?

祝梦莹的身体每日很很劳累,但心前所未有的松弛。

可这就是自由的代价,更多是甘美。

祝梦莹对新生活是有计划的,在攒了一笔小钱后,她打算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工作。

打听到邻城有个形成了规模的华人街,那里同胞最多,找工作的机会相对也会比其它地方多,祝梦莹果断动身前往。

下车后,她买了张地图查看路线,眼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心间不由溢满了兴奋之情。

“请、请问,你知道,嗯……华人街怎么走吗?”

一个高大俊朗的黄种男孩拦住祝梦莹,红着脸说着有些蹩脚的英文,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祝梦莹看到那双眼,神情怔然了一瞬。

她以为自己将那个名字尘封了,将那张脸在脑海掩埋,可面前陌生人的眼,立刻就让她脑海里浮现出傅景致的脸……

祝梦莹有些丧气的咬着唇,嘴上脸上再无动于衷,傅景致的影响力还是比自己想象的大。

一双相似的眼睛就让自己露馅了,真是不争气!

“我说,华人街……”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提醒她不要发呆了。

祝梦莹吐了口气,振作起来。

好吧,又不是失忆了,怎么可能全部忘掉?看到相似的地方,想起来也是正常的。

“Z国人?”她用国语试探着问。

男孩顿时激动起来,连连点头:“啊,你也是!太好了,我英语好烂,嘻嘻,终于可以不用说啦!我叫何遥远,津城人,你呢?”

“祝梦莹,来自沪城。我也要去华人街,一起……”

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是一个熊抱,“太有缘了!我们太有缘了!”

祝梦莹吓了一跳忙推开他,这种热情真是令人吃不消。

第十八章 酸涩的梦

可能是最近粗活干多了,力气也大了,何遥远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会要我负责吗?”

怪他和老外待了一段时间,一时忘了Z国女子还很保守,有的被看了脚就相当于失贞,现在自己抱了她,不会要娶回家去吧?

呜,他还是个孩子呢……

看着何遥远要哭出来的脸,祝梦莹有点头疼,“你想得美。走吧,去华人街。”

一路同行,何遥远是个话唠,噼里啪啦就把自己的底儿给掀了个底朝天。

他跟父母移民来A国才半年,现在正在L大念书,可他无心学习,只想做自己有兴趣的事。

得知祝梦莹是去华人街找工作的,何遥远挠挠头,现在可是新社会了,Z国女子都出门工作了,自己刚才真是想太多。

“梦莹啊,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合伙人?”何遥远很是自来熟,贱兮兮的挑了挑眉,神神秘秘的低声道:“我爹妈一心想要我跟他们一样在学术界有所建树,可我的梦想是在商界大展拳脚,我要在A国开创Z国菜连锁饭店!”

祝梦莹顺口说道:“那你加油。”

何遥远来劲了,眼光闪闪,“要入股吗?从此你就是Z国菜连锁饭店的元老级股东了!”

“没钱。”

祝梦莹惆怅了,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也是真的没钱。

何遥远这张青涩天真的脸上写满了雄心壮志,自己沧桑的脸上写满了穷。

“你可以技术入股!你厨艺怎么样啊?”

“那你别想连锁了,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那你只能劳力入股了。”

祝梦莹嘴角一抽,“端盘子擦桌子还是洗碗?”

何遥远忙摆手,“不不不,当然是收钱算账啦!”

到了华人街,到处都是黑发黄皮,恍惚中祝梦莹以为自己还在沪城。

她一眼就看中了一个语言培训机构的招聘——给新移民教授英语,帮助他们更快融入A国社会。

何遥远还不死心在她耳边一直念叨合伙,祝梦莹拍拍他的肩,“我精神支持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反正鼓励的话不要钱。

就这样,她在这所小学校落了脚。

这里环境一般,收费低廉,属于半公益性质,所以薪酬也不高。

但祝梦莹不介意,这是她喜欢的工作。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晚上,祝梦莹以为能睡到了A国后最安心的一个觉,可突如其来的一个梦,打破了她宁静的心绪。

也许是被何遥远的眼睛影响,梦中有一双同样的眼晃来晃去,那里面盛满了悲伤失落无助,让她的心忍不住酸涩起来。

祝梦莹看到傅景致在凄冷的雨夜朝自己狂奔过来,梦境太过真实,令她忍不住掉头就跑,可身子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心底的恐慌越来越深,要被他抓回去了吗?

不一会儿,祝梦莹就发现,无论傅景致跑多久,两人的距离依旧没有改变。

还好,还好……

她疾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再度揪痛起来。

明明是怎么也无法靠近的人,可傅景致没有放弃,锲而不舍的跑着,像是不知疲累,活活累死也无所谓。

“别跑了,停下来……”

第十九章 醉生梦死

曾经祝梦莹恨不得傅景致去死,恨到亲自手刃他,她都不会手软,为什么现在他可能会死,自己又有说不上来的不忍?

终于傅景致累到了极限,身体不再听指挥,无力的跪坐下来,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哭了起来。

祝梦莹动了动,脚忍不住迈出去,下一秒就在开着一盏昏黄小灯的屋子里睁开眼。

窗外依旧夜深深,而她的脸上有点湿。

这不是眼泪,一定不是。

自己怎么可能为了傅景致哭呢?

祝梦莹起身用冷水冲了把脸,再无睡意。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为了给自己多找点事做,免得闲下来胡思乱想,祝梦莹在校长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出版社的翻译活儿。

事情一多,所有时间都被排满,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闲,她有时候能在书桌上睡着,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做过了。

收入也跟着上涨,钱包充实,安全感也多了。

沪城。

傅景致夜夜住在竹悠苑,靠汲取祝梦莹留下的味道存活。

可是属于祝梦莹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怎么也留不住。

梦里倒是经常能看到她,可都是噩梦,无论怎么追赶,都是看得到却无法再靠近一点点。

每日,傅景致都是在绝望中闭眼,再在绝望中醒来。

傅老夫人爱子心切,做了一件可以理解但实在很傻缺的事情。

重金搜罗了一个和祝梦莹有五分像的女子,再加上化妆,乍一看能有七八分像,推入傅景致的房间。

一开始也确实将醉意朦胧的男人唬过去了,可是一摸到就立刻感觉不对劲,傅景致对自己妻子太熟悉了,熟悉到了十指能精准丈量她身体的每一寸部位。

还就有是无论如何也仿不了的体味,祝梦莹的让他陶醉,其他女子的只会恶心欲吐。

傅老夫人不信这个邪,要是一辈子找不到祝梦莹,儿子还能不睡女人了?

于是这位后来被傅景致忍无可忍称其为“搅屎棍”的傅老夫人,给儿子下了*药春**。

却让傅景致更绝望。

那里涨到要炸裂,脑子却冷静得可怕,一分为二,最终理智战胜欲望。

傅景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是有妇之夫。

跟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了。

她不敢当着儿子的面埋怨祝梦莹,私下啰嗦几句也不敢诅咒,生怕诅咒成真,真正害的还是傅景致。

失去了重心,傅景致整个人都坍塌了,颓废的待在屋里,终日不见阳光。

傅景致的妹妹傅雅致留学归来,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这么一个哥,冲进屋里差点被酒味汗味还有不流通的空气混合在一起的怪味给熏出去。

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阳光照在傅景致身上,彷如照在一坨咸菜抹布上。

傅景致不适应光照,还哑着嗓子骂了句娘。

傅老夫人被傅景致这副流浪汉的模样气了个倒仰,这还是傅家的房间吗?狗窝都不如啊。

听到他嘴里还不干不净,傅雅致矫健的一跃而起,照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你还是不是男人?老娘要是嫂子老娘也不要你!”

第十九章 危机深重

傅景致像是只死猪,打脸也没反应,一盆冷水哗的泼他满脸。

衣服湿透了沾在身上,隐隐可见勾勒出肋骨,傅雅致嫌弃道:“瘦得脱相,丑死了,还怎么配得上嫂子?”

“配得上又怎么样?她也不要我……”

“那你就这么饿死好了,放嫂子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除非我死!咳咳咳……”

傅景致愤恨地直接坐起来,起得太猛,岔了气。

别看傅雅致现在趁着她哥低谷期吆五喝六的,其实心里一直是目瞪口呆状,感觉她哥像是换了个芯,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英明尽丧!

可从管家那里听来的嫂子的惨状,她哥现在怎么惨都是活该!

“哥,你赶紧洗漱了来吃饭。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傅景致胡子拉碴,双目无神,哽咽道:“除了你嫂子的下落,就是给我金山我也懒得看。没有梦莹,我就是行尸走肉,再多钱也觉得活得没意思。谁能帮我找到梦莹,我能把家产全都给他。”

“那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妹妹我就不客气的笑纳了!”傅雅致将一张照片塞到他眼皮子底下,“喏,我朋友无意中拍到的东方美人。”

傅景致的眼睛登时就发直了,拿照片的手抖得像筛糠。

那是在一艘游轮上,祝梦莹依靠在栏杆上看海豚嬉戏。

傅景致像是打了鸡血,匆匆洗漱拾掇一新,等不及慢慢吃,搞得胃又难受得很,可他毫不在乎,因为生命又有了盼头的喜悦由内而外冲刷着他全身。

他必须赶紧去那边找梦莹,除了一解思念之情,还有就是……梦莹那么好,离开自己这段时间,身边不可能没出现觊觎她的男人。

一想到这点,傅景致简直如坐针毡,心急如焚。

傅景致确实不是杞人忧天,如今祝梦莹已经是公认的华人街一枝花,漂亮有文化,还平易近人好相处,是不少年轻华人小伙心中的梦中情人。

就连学校也有老外来找祝梦莹学中文,不过很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目前跟祝梦莹走得最近的是何遥远,周末还能把她约出来逛逛,算是追求者中“进展”最佳的一个。

别人看他是追求者之一,他懵懵懂懂没想过送花送礼物,祝梦莹也没当他是,不然也不会跟他稍微走得近一些。

她将何遥远当作朋友,没性别的那种。

见面的时候,她经常被他的活泼开朗感染,心情轻快。

“梦莹,几天不见,你怎么又漂亮了?!”何遥远目光很清澈,不是恭维,也不是客气话。

“是吗?”祝梦莹摸摸脸,她天天照镜子怎么没觉得呢?大概是长了些肉,加上气色不错吧,跟在傅家的时候相比,确实好看了。

“不止是外表的漂亮,还有身上散发的一种独立的、做自己的气质,更难得。”何遥远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真诚的欣赏和赞美。

“女人也能读书和工作,为自己过得更好而奋斗,我相信以后独立做自己的女人会越来越多。”

第二十章 致命疤痕

祝梦莹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由衷感谢世界的进步,感谢女人们敢为自己争取,让生活的选择越来越多。

如柳嫣那样的女子会越来越少吧,不以职业为屈辱,不因依附男人而满足,女人也能有不输男人的精彩活法。

当年爱某个男人爱得退回内宅的自己,真是个十足的傻子。

何遥远坚定地点点头:“我也相信。”

一阵微风吹过,将祝梦莹脖子间的丝巾吹拂起来,何遥远好奇地问:“升温了你怎么还戴着丝巾?不热吗?”

“习惯了。”她和煦的表情凝滞住了。

何遥远神经太粗,根本没发现祝梦莹的异样,忽的指着天空大喊:“看,那只鸟好漂亮!”

祝梦莹反射性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蓝天白云,鸟毛也没一根。

蓦地,脖子上的丝巾被猛地扯开,一片清凉。

“你的脖子像是天鹅颈,这么好看就该露出来嘛……”何遥远嬉皮笑脸,很快眼神都变了,因为他看到那白皙纤长的脖子上有一个手指长的狰狞伤痕,像是一条粉色蜈蚣。

原来如此……

祝梦莹忙用手捂住那一处丑陋,低垂着苍白的脸,夺回何遥远手上的丝巾,转过身略带僵硬的系上。

何遥远慌了,忙不迭道歉:“对不起!”

祝梦莹没有理他,转身朝来路走去,脚步有点凌乱。

有些过往,她不愿提及,也不愿让人看到。

何遥远满脸愧色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眼神忧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道疤痕看得出是刀伤,我的天,究竟是什么人伤害了她——在这么致命的要害部位!

何遥远有些好奇,更多是愤怒,很愤怒!

要是让他知道那人是谁,呵呵,梦莹的追求者们可不少,一人一拳都能打得他半死!

“梦莹,我错了……”

梦莹不理他,闷不吭声的一个劲往前走,何遥远好怕她以后都不理他啊!

“我没尊重你,我鲁莽,我手贱,你打我吧!”

他追上去,拉过祝梦莹的手腕,胡乱往自己身上打。

“何遥远你别这样,我不怪你了,你回去吧……”祝梦莹有些哭笑不得,想抽回手却抽不回,硬是“被迫”捶了他几下。

啊!居然要他回去,还说不怪,梦莹一定是生气了!

何遥远这么想着,抓着祝梦莹的手朝自己脸上打去,“啪”的一声,正正打在脸颊。

祝梦莹呆住了,让别人打自己脸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她都忘了将手收回来,再配合何遥远殷切求饶的目光,看上去就像是她抚着他的脸含情脉脉的对望。

路过的行人对当街腻歪的“小情侣”投来善意的笑。

唯有街角,一个探出半个身子的男人对这一画面咬牙切齿,如果他眼中的火光能化为实质,那么何遥远早就化成了灰!

自从有了祝梦莹的确切行踪,傅景致就立刻赶了过来,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就迫不及待来看她。

谁知道竟看到这差点戳瞎他眼睛的一幕!

第二十一章 贪婪跟踪

尽管傅景致早就做好了梦莹有追求者的心理准备,但前提是那些家伙们是单相思!

他找到祝梦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先前何遥远扯丝巾那一幕,再看到那小子默默跟在她后面,看起来有些伤心低落。

呵呵,被拒绝了吧。

傅景致贪婪的看着梦莹,眼珠子移不开了,又有些酸楚,没了他,梦莹看起来过得挺好,本来就漂亮,现在更是美得发光。

拼命忍住没有上前,他从没这么胆怯过,在心里思索着,怎么接近梦莹才能不被她反感、躲避、逃走呢?

一个错眼,再抬头就看到何遥远的狗爪拉着梦莹的手吃豆腐,自己的手碰了她还不够,还要用身体碰她,最后是那张小白脸!

祝梦莹将手抽回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句什么,何遥远就摸着脸,喜笑颜开。

接着,两人就并肩走了。

傅景致脸都绿了,脑海里已经将这些画面串联起来:出来约会→吵架→男的去哄她→打情骂俏→和好如初。

恐慌和暴戾夹杂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如果不发泄就要爆炸了。

他将快藏不住的戾气狠狠压下,快步追过去。

祝梦莹浑然不觉危险逼近,刚才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放下手,就看到何遥远脸上的红指印,这家伙真的没放过自己,用了力气。

她被动摸了何遥远的脸,却一点不自在也没有,毕竟她眼里这就是个青涩稚气的弟弟。

何遥远提议去书店逛逛,梦莹要是不同意就还是在生他的气。

这真不是“绑架”,而是何遥远单纯的确认方法。

祝梦莹点点头,不过嘛……

“你顶着这么个巴掌印,回头率会很高。”

“那我这么遮住,不就可以了吗?”

何遥远捂着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祝梦莹眨眨眼,好吧,虽然有点娘兮兮的。

突然,这时候迎面走来两个青壮年,冲着何遥远一笑,他的脸立马皱成一团。

“梦莹,我爹妈派人来抓我了,出来见你一次也是不容易。”

“啊?”

祝梦莹愣住,就看到何遥远对来到他们面前的两个男人说道:“我会跟你们走的,不要拉拉扯扯。”

“少爷,你在我们这里,毫无信誉可言。”男人之一严肃地摇摇头,一左一右架起了何遥远。

“何遥远,他们是?”祝梦莹有点懵,但听到对方喊何遥远“少爷”,何遥远也没有害怕的神色,所以也没多担心。

“是我爹的狗腿子,专门和我过不去!”何遥远一脸悲愤。

话音刚落,就被两个壮男给提了起来,脚尖挨着地。

何遥远一边蹬腿一边嚎叫着“梦莹,你放心,我会再次逃出来的,等我!”,就这么被夹持着远去了。

祝梦莹瞪着眼,喃喃道:“我等你什么啊,说了不会当你的合伙人的……”

压根没想起,何遥远之后再没跟自己提过合伙开饭店了。

一路尾随、极力忍耐的傅景致嗤笑,竟然是个没断奶的,恋爱约个会都被家里人阻扰,啊呸,才不是恋爱!

他们两个人之间散发出来的是普通朋友的气场,梦莹眼里没有一点情意,看那小白脸跟看个路边的邮筒没区别!

第二十二章 身陷火场

祝梦莹落单了,没再去书店,而是去菜市场买了些海鱼。

几声闷雷忽的响起,她加快脚步朝学校走去,猛地闻到一股焦味,不好……

年久失修的校舍被雷电劈中,天干物燥火势燃起来很快,还好今日是假期,里面没什么人。

“喵嗷——!”

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响起。

“凯蒂!”

祝梦莹这才想起,凯蒂在教室的柜子内搭了窝,小猫崽们还在里面!

凯蒂疯狂的喵喵嚎着,竟克服了怕火的天性冲入火场,想将自己那一窝猫崽叼出来。

祝梦莹平时也经常喂凯蒂,看着这一窝小猫出生长大,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她总是想起自己尚未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午夜梦回总是感觉愧疚,是自己太没用了,保护不了它。

如果孩子还在,现在也有半岁了……

想都不想,祝梦莹就用湿毛巾围住口鼻,冲进了火场!

准确地找到那一家子,用布一股脑兜起来,再转身却无路可走。

这短短一分钟不到,火势就比进来时又大了许多。

她呛到烟,有些晕眩,但仍紧紧将猫儿们护在怀里。

祝梦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也软软倒下,火苗迅速席卷着氧气,她张着嘴,喘不上气。

救命……

恍惚中,她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

她是要死了吗?

为何最后一刻,会看到那个男人……

祝梦莹悠悠转醒,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小猫崽们的叫声。

手臂上有些刺痛的触感,不用看就知道是凯蒂感激的舔舐。

她闭着眼就笑了出来。

“亲爱的Moon,谢天谢地你们都平安无事!”

校长想说梦但发出来就成了moon。

谢天谢地凯蒂一家都安然无恙,只是凯蒂有几根小胡子卷了起来,让祝梦莹忍俊不禁。

大家都还活着,真好呀。

还有,自己在火场最后看到的那个人,是他吗?

“救我的那个人……”祝梦莹有些忐忑,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被她甩开。

“是阿伦!阿伦也是新来的移民,开了家中式餐馆。你不是抱怨没有正宗中国菜吗?我相信阿伦的厨艺不错哦!”

院长边说边指了指旁边一个高瘦男子。

祝梦莹看过去,见那人脸上戴这个银色面具,有些惊讶。

院长在她耳边解释道:“阿伦是小时候被烧伤了才戴面具。”

“谢谢你,阿伦。你真是个好人。”祝梦莹伸出手。

自己烧伤过还敢冲进火势那么大的屋内,太勇敢了。

阿伦用半截指尖碰了碰祝梦莹,十分矜持似的。

天知道他的内心多澎湃!要是手再往前一点,他怕是会忍不住将祝梦莹拖过来,紧紧搂入自己怀里。

终于又看到她,终于能守着她了,这么近的距离!

这半年他都不敢回想,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一天不想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睁开眼闭上眼一想到没了她,就觉得了无生趣。

在时间的长河大家都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可他实实在在用命在熬,用命寻找等待。

千言万语激情澎湃化为四个字——

“举手之劳。”

阿伦状似羞涩地迅速收回手,背到后面,暗暗搓了搓手指。

祝梦莹心里的疑惑放了下来,阿伦比那人清瘦很多,声音也不同。

自己真是想太多了,现在可是在大洋彼岸呢!

第二十三章 心腔火热

几天后,祝梦莹的隔壁搬家了,新邻居迅速补位,很巧,是阿伦。

“阿伦,以后就是邻居呐,好好相处吧。”

她对阿伦印象很不错,救命恩人,高大沉稳,浑然不知这个阿伦已经在搬家第一晚就登堂入室坐在床边看了她半宿。

只觉得那晚鼻间流窜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唔,还有火辣辣的目光镭射,有点讨厌的那种。

阿伦的见面礼是一个精致的饭盒,“这是我做的,希望你能赏脸,给点意见。你知道的,我的店才开业不久。”

祝梦莹没有客气,新店开张需要食客的意见,懂的。

本来打算吃完后再跟阿伦聊聊,但看他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似乎急于得到有帮助的建议,祝梦莹就邀请他进屋来。

阿伦又是受宠若惊,又忍不住有点扭曲,这么没戒心邀请一个不算熟的男人进屋,合适吗?

进了屋,阿伦四处张望,这间屋子不大但被布置得好温馨,他觉得世间再大再华丽的屋子,也比不上。

祝梦莹打开饭盒,忍不住“哇”了一声,色香都有了,味道肯定不会差。

“谢谢阿伦!那我就开动啦!”

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享受地眯起来,感叹,这才是开Z国菜连锁饭店的水准啊!

顾不得在别人面前矜持了,祝梦莹大快朵颐起来。

阿伦面具后的眼比外面的阳光还热烈,她怎么这么好看?真是怎么也看不腻。

他看着眼前女子晶莹的脸颊,粉嫩的小舌,实在是口干舌燥……

“阿伦,你很热吗?”

连脖子都红了。

阿伦沉默着摇头,拿过一旁的开水狠狠灌下。

一点也不解渴。

祝梦莹没再多问,美食吸引了她大部分吸引力,她在心里欢呼,食堂有着落了!

唔,如果阿伦不介意,她还想请阿伦做适合凯蒂吃的猫饭呢……

见她吃得这么香,阿伦都有些嫉妒那些食物了,他盯着那颗红烧狮子头,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自己何时才能和她亲密接触?

祝梦莹解决了一大半,抬头看到这样的阿伦,忍不住问道:“阿伦,你饿了吗?”

“没,不饿。你这么捧场,我很开心。”阿伦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这声音带着一丝暗哑,让她耳朵有些发炎。

“我做了些绿豆粥,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你可是大厨呢……”

阿伦忙点点头,“我想吃!”

祝梦莹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冰镇绿豆粥,摆到他面前。

阿伦捧着碗的手有些颤抖,“我很喜欢你做的绿豆粥,很喜欢……”

祝梦莹有点发愣,他还没吃呢,会不会太积极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天气吃,很美味。”阿伦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拼命憋回去,“我带回去吃,一定都吃光。”

粥是冰凉的,但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越来越火热。

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她做的东西了。

老天眷顾。

祝梦莹有些心酸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的脸伤成了什么样,让他仍有障碍,不肯在别人面前取下面具。

刚才自己邀请阿伦进来时,他受宠若惊很明显,现在一碗微不足道的绿豆粥,他就很感动的样子。

祝梦莹不由暗想,阿伦是自卑吗?

阿伦是个好人,心地善良又有好手艺,她一定要多给阿伦鼓励呀。

第二十四章 礼尚往来

祝梦莹默默将饭盒清空,有点撑也硬是吃干净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阿伦,你做的菜真的好好吃,有家乡的味道。你的店一定会宾客盈门,越做越大,假以时日,就会成为何遥远想做的Z国菜锁饭店!”

阿伦手中的水杯差点被捏碎,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提起何遥远!

“何遥远?”

咬牙切齿。

祝梦莹没听出异常,随口说起了自己是怎么跟何遥远认识的。

“他是你的恋人吗?”

要是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涩,阿伦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当然不是,普通朋友而已。”祝梦莹把头摇得像是泼浪鼓,“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

阿伦放心了,可不是孩子,都没断奶。

他郑重的看着祝梦莹,说道:“我没那么大的野心。我就想守着这家中餐馆,足够了。”

“哦哦,也挺好。”

人各有志。

就是不知是不是她耳朵有点毛病了,总觉得阿伦说起自己的小店,夹杂着一点深情,倒像是对待恋人。

阿伦真是个干一行爱一行的好人。

从此后,祝梦莹就成了阿伦中餐馆的常客,每天吃的菜色丰富了很多,都不带重复的。

但凡祝梦莹说出来的,阿伦都会做,味道十分美味。

她毫不怀疑,他能整出满汉全席。

阿伦就开个小中餐馆,真是屈才了。

更体贴周到的是,他特意辟出了一个角落做了包厢,招待祝梦莹。

祝梦莹不知道的是,她偶尔换口味或者工作忙,没去的时候,那里也空着不会给别的客人进入,俨然是她专属的。

祝梦莹把这归结为她免费教他英语的缘故。

虽然阿伦学英语的时候脑子就会有点不灵光,让她教得有些吃力,但她从没觉得不耐烦过,大概是对阿伦有些怜惜吧。

其实这还是一种超不等价的交换,阿伦不仅额外给了她一个好的就餐环境,每次都给她打折,折扣还特别大。

要不是祝梦莹坚持给钱,说不收钱会不好意思来吃,阿伦才勉为其难的意思意思。

刚开始来美国吃白面包吃到吐的经历彻底翻篇,如今祝梦莹的嘴又被养刁了,不可能不去阿伦那里吃,她就想着送些什么平衡下。

织条围巾吧,简单快速。

这还是她来A国后跟校长学的呢。

当祝梦莹将这条再普通不过的围巾放到阿伦面前时,他面具后的双眼闪现出盈盈的泪光,肩膀颤了颤似在极力忍住。

“谢谢,我真没想到你还愿意给我……我很喜欢……”

祝梦莹有些心酸了,这男人之前过得是多苦,连这么点小东西都能感动成这样?

阿伦很给面子,过于给面子,初秋就迫不及待的把围巾给戴上了,逢人就佯装淡定地说是祝梦莹织的。

他又给回了礼,回礼更珍贵了,是几瓶R国产的顶级祛疤药膏。

祝梦莹跟阿伦比较熟了后,他来她屋里,就不会刻意去戴丝巾遮掩了。

阿伦从不多嘴,也没有流露出好奇的眼神,让祝梦莹觉得窝心,没想到更窝心的还在后面。

第二十五章 护花使者

“阿伦,这个药膏我听说过的,有价无市,你能弄到为什么不给自己用呢?我这个疤痕这么小……”

阿伦摇摇头,“我的疤痕时间太长了,效果不明显,不如给你。女子都爱美,而且夏天还裹着丝巾,很不舒服吧。”

祝梦莹有点想哭了,阿伦真的很体贴,到这时候也没问过疤痕的来历,只是单纯的说天气。

她确实想祛疤,可面对阿伦越发不好意思了。

那条围巾作为每天美食的回礼本来就占了大便宜呢!

祝梦莹经济有限,见阿伦很喜欢自己织的围巾,便又织了一副手套送他。

手套可比围巾难多了,她试了好久终于能送出手。

阿伦很珍惜的捧着,说希望天气快点变冷。

毕竟围巾搭配秋天的一些服饰,还是挺和谐的,但现在就把毛线手套戴上……

要不是怕被祝梦莹当个傻子,他真的会马上戴上的。

接着阿伦送了祝梦莹一个珍珠胸针,说很配她日趋圆润的脸。

祝梦莹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脸:“原来我发福这么明显了呀……”

“不是,是你的脸散发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祝梦莹的脸红了,何遥远的夸奖听了就听了,阿伦的怎么就让她有些羞涩呢?

也不知道阿伦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些的夸赞。

好吧,他的脸色她也看不到。

和阿伦越来越熟悉,祝梦莹是真的想看阿伦的脸,她想,不管阿伦的烧伤多么严重,她都完全能接受。

阿伦没有对她的疤痕感兴趣,她却对阿伦的脸有点好奇了,真不应该。

阿伦时刻关注着祝梦莹,自然看出她害羞了。

他心里纠结成了麻花,又开心又懊恼,还嫉妒。

她能喜欢阿伦当然好,但她怎么能喜欢别的男人呢?

这算不算变心呢?

阿伦自顾自淹没在自己制造的醋海里。

祝梦莹承认自己最近确实圆润了不少,天天被阿伦换着花样投喂,再加上从内心散发出的轻松快乐,心宽体胖嘛!

然后祝梦莹又织了一件毛衣,阿伦又送……

她只好打住了,回礼来回礼去,没完没了了,好像她就是为了阿伦昂贵的礼物才不停回礼的。

不是没有怀疑过阿伦一个开中餐馆的小老板,怎么如此富有?

“有不少富人喜欢中国菜,上门去做一次,收入很可观。”阿伦面不改色心不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升温。

每当有小伙子想借故靠近祝梦莹,多说几句话,阿伦就化身为沉默的护花使者,像座山一般伫立在祝梦莹身后。

来学中文的A国追求者追求攻势十分热情,但他们送的那些花束,都被阿伦接过,祝梦莹挨都没挨着。

阿伦背地里偷偷将那些花*躏蹂**了,被醉心Z国文化的院长拿去泡花瓣澡。

祝梦莹身边的追求者越来越少,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个阿伦后来者居上,让祝老师很有好感。

莫非真应了Z国俗话,想得到女人的心,就先征服她的胃?

第二十六章 欢喜气闷

这天放学过后,等学生们都离开了,祝梦莹照常给阿伦开小灶,在教室里单独教学。

完了再一起去阿伦的餐馆吃晚饭。

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就是这么日复一日的按部就班,但她一点也不觉得乏味,乐在其中。

阿伦对着眼前满纸的英文,支支吾吾,有点心虚。

明明都懂还要装不懂,但又不能装得过头让梦莹觉得他蠢,这个度不好把握。

每当他成功记住一个单词或者语法使用正确,她都开心得像是中了大桨。

阿伦既欢喜梦莹的欢喜,又难免气闷,她宁愿对一个毁容的、脑子不灵光的男人报以善意温柔,对过去一点留恋也没有。

就算是恨,也好像随着她离开沪城,远远丢开了。

远得仿佛她的生命里完全没有过那个人似的。

阿伦心里止不住的酸楚,可谁让这是他自己犯的蠢造的孽,梦莹受伤太深,差点丢了命,不肯给他弥补的机会,他也无话可说。

是他先没了资格。

能以阿伦的身份如此相处,都是赚到的了。

阿伦就阿伦吧,只要她喜欢,只要她允许他靠近,是何身份不重要了。

当务之急是把关系定下来。

阿伦装作不经意问道:“梦莹,来这边这么久,你有喜欢的老外吗?”

祝梦莹赶紧摇头,老外的胸毛什么的,她可吃不消。

清了清嗓子,阿伦立刻顺杆爬:“老中呢?”

“比如?”祝梦莹眼珠转了转,“何遥远?”

面具下的脸刷的黑了下来,没注意到眼前女子飞快闪过的一丝得逞笑意。

“梦莹!”

说曹操,曹操就到,何遥远激动地扑过来,“我就知道你跟我想你一样的想我!”

要不是有顾忌,阿伦非把这小子给一拳打飞。

“何遥远,好久不见呢。”祝梦莹打着哈哈,她压根没想起过他啊……

何遥远被拦了下来,明明这人和自己差不多高,但他还是觉得有压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位是?”

“阿伦,是我的邻居、学生。阿伦在华人街开了一家中餐馆,厨艺特别好,晚餐要不要一起去尝尝?”祝梦莹习惯了阿伦帮自己挡住其他男人的靠近,也习惯了向别人推荐阿伦的好菜。

阿伦在心底冷笑,好啊尝尝,他不会下毒的,只会下个泻药,很善良了吧。

“你为什么大白天的戴个面具?又不是万圣节……”何遥远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冲动的去摘面具,而是礼貌的询问。

祝梦莹小声说道:“阿伦脸上有疤。”同时使着眼色让他少好奇。

“哦,跟你一样是为了遮掩,我懂的。咦,梦莹你的疤……好了?!我看看,我看看……”何遥远伸长脖子,上蹿下跳就是过不去,因为被阿伦拖着。

阿伦那个气啊,一想到何遥远也看过祝梦莹的脖子,就恨不得把手放他脖子上……

何遥远莫名打了个冷战,本能地一缩脖子。

他怎么感觉这个面具人阿伦身上有一种威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阿伦似乎对他敌意好大!

第二十七章 商业奇才

“阿伦给了我一种很好用祛疤膏。”祝梦莹抚了抚脖子,原本凸起的疤痕如今已经平整得快摸不到了,只剩粉色的细线,“何遥远,你这次又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阿伦身上的低压缓和了点,梦莹对这小子一直连名带姓的叫,不可能有暧昧。

“说到这个,梦莹,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爹终于答应让我试试了。”

“恭喜啊!你可以跟阿伦取取经呢,我第一次吃他做的菜,就觉得你说的Z国菜连锁饭店不是梦。”

本以为何遥远会热情地拉着阿伦入股,谁知他有点丧气的叹道:“以前我爹没答应的时候,我踌躇满志,现在我爹同意了,可我知道真要实施起来,不容易。大话谁不会说,我之前就是吹牛皮,我又不是傅景致……”

祝梦莹没想到会从何遥远嘴里听到这个深埋已久的名字,正在喝水的她猝不及防呛咳起来。

阿伦忙递给她一块手帕,再轻轻拍着背,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反应。

“你认识傅景致?”祝梦莹顺好了气,忍不住蹙眉,世界有这么小吗?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何遥远耸耸肩,“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又不是傅景致那种商业奇才,唉~我挺崇拜他的。”

阿伦看何遥远多了几分顺眼,还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结果他不吭声了。

没了?

再多说几句好话啊!

“先开好一家,慢慢来。”祝梦莹垂眸,慢慢的喝着水。

记忆里,沪城的好多画面都淡了,和傅景致的一切,遥远得像是一场梦。

可有的东西,永远难以释怀。

“梦莹,你也认识他吗?”

“在报刊上见过。”

“你觉得他怎么样?”

“如你所说,商业奇才,别的不了解。”

阿伦无数次告诫自己,接受和满足这个新身份,踏上A国土地,就跟着抛掉沪城的一切,重新开始。

可当他看到祝梦莹现在淡然的模样,还是难以淡定。

那时候,她对自己也很冷淡,可他知道那种平淡下面,还有怨。

如今,是真的心如止水了。

祝梦莹彻底丢开了他,这个认知如洪流,如冰水,将阿伦毫不留情的淹没,浸泡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想哭。

打住,别想了,安安心心满足阿伦这个身份吧。

祝梦莹见何遥远还是一副沮丧的模样,想来这段时间现实给了他不少打击,让他变得不自信。

她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你的眼睛很像傅景致”,当作另类的鼓励。

何遥远马上像是打了鸡血,“是吗?那我倒没注意!我再仔细看看,哈哈哈,说不定我可能也会有他的成功,十分之一我就满足了!”

阿伦身子一颤,下意识看向何遥远的眼睛,好像是挺像的。

这代表什么?

祝梦莹没有忘了傅景致……

她会不会是因为眼睛,才跟何遥远走得近一点?

“喵喵喵……”

凯蒂的叫声打断了阿伦的胡思乱想,低头一看,它正磨蹭着他的小腿。

第二十八章 坦诚相待

“凯蒂宝宝,好久不见,还记得爹地吗?你长胖了好多啊,妈咪给你吃了什么?”何遥远一把将凯蒂抱到腿上,撸啊撸。

皮毛顺滑,肌肉结实,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凯蒂过得很不错嘛。

“你别乱叫。阿伦经常给凯蒂做吃的,凯蒂才能长得这么好。”祝梦莹以前纠正不过来就随他去了,可眼下有阿伦在,她可不想让他误会什么。

何遥远根本没听进去,继续问道:“梦莹啊,我们的外孙们呢?”

祝梦莹有点无力,外孙你个头啊!

“小猫们都找到新家了。”

“喵喵喵,喵喵~”凯蒂不耐烦被何遥远撸,跳下去继续蹭阿伦。

它认得阿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本就很有好感,再加上天天吃人嘴短,完全偏向了阿伦,它觉得自己就算要认个人类当爹地,那肯定也是阿伦嘛。

阿伦沉默的抱起凯蒂,心中不停安慰自己,只是个称呼罢了,只是个猫孩子,算什么?能说明什么?

祝梦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道:“他非要这么叫,我没承认过的。”

“真的?”阿伦把凯蒂放走,也低下头跟她咬耳朵,“你也看到了,凯蒂很喜欢我,我当它爹地,你承认吗?”

祝梦莹睁大眼看向他,脸唰的红了。

阿伦这么闷的人,这算表白吧?真是太突然了。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趁着何遥远逗猫没看这边,踮起脚将唇印在那个冰凉的面具上。

“叭”,亲在那上面的声音让何遥远蓦地转过头,疑惑道:“刚才是什么声音?你们有听到吗?”

祝梦莹手背抵着唇,摇摇头。

阿伦抚着被她亲过的地方,只觉得面具都发热了。

仅仅是一个隔着面具的吻,就让自己轻易的心潮澎湃了。

该死的,他那时候怎么会觉得自己厌倦了她呢?

简直是愚蠢透顶!

至此,两个人算是心照不宣的迈入了另一个阶段,甜甜蜜蜜的谈起了恋爱。

何遥远五雷轰顶,自己的Z国菜连锁饭店还没影儿,祝梦莹就成了一家中餐馆的老板娘啦?

“我真傻,真的……我知道你爱吃他做的菜,我知道你单独给他补课,但我以为你是关爱残障人士,怎么我一个不小心,你们就走得这么近了?就连凯蒂都喜新厌旧换了爹地,就连凯蒂都抛弃了我!我真傻,真的……”

祝梦莹有些为难,她可从没给过何遥远什么暗示,他干嘛摆出一副失恋的样子……

阿伦利落的往何遥远的嘴里塞了个鱼籽福袋,堵住了他的神神叨叨。

怕夜长梦多,阿伦迫不及待的求了婚,虔诚的跪在祝梦莹面前,祈求她将余生交给自己。

祝梦莹一脸纠结,她很想说好,可是,有些东西,该说清楚还是得说清楚,一开始丑话说在前头,不要耽误对方。

“阿伦,我身体不好,曾经生过一场大病,而且来A国之前,我结过婚,后来还流产过。如果你要跟我结婚,我给不了你后代……”

祝梦莹做了体检,医生说她怀孕几率很低。与其让阿伦抱着希望,不如把话说死了。

第二十九章 我想吻你

阿伦低下头,眼中浮上刻骨的痛色,身躯微微震颤。

“我爱的是你,跟什么都无关。”他握着她不自觉攥紧发白的手,坚定说道:“能待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阿伦,谢谢你对我的好,所有所有,我真的很感激命运让我遇见你。”祝梦莹流着泪点头,泣不成声。

他慌忙替她擦泪,但那泪汹涌而至,越来越多。

阿伦将祝梦莹按在自己的心口,心里是铺天盖地的欢喜,也有些微酸涩。

兜兜转转,她终于又爱上了自己。

这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成了过去式,永远的过去式。

为了她,他愿意告别过去。

等她哭够了,他怜爱地拿热毛巾给她敷着红肿的眼。

“那我现在都跟你坦诚了过去,你是不是也该跟我坦诚相见了?”

阿伦喉头滚动了几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忐忑的问道:“梦莹,恕我还没做好跟你坦诚相见的准备。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祝梦莹轻抚着他的面具,点点头,又摇摇头:“无论你的脸怎么可怖,我都不介意的,阿伦,我做好准备了。”

“梦莹,对不起,我介意,我害怕。”阿伦声调有些哽咽,“我真的好怕……”

祝梦莹叹了口气,阿伦是怕自己的脸太丑陋吓到她了吧。那只能让时间来治愈了,等相处久了,阿伦相信自己是爱他这个人,而不是皮囊,一定会慢慢放下自卑的。

“阿伦,我要你,你什么样我都要你的。我们结婚吧!”

阿伦的心脏倏地涌起一股暖流,突突狂跳起来,他弯下身抱起祝梦莹,不停转着圈。

他甚至想出去跑个十公里,来宣泄心中的狂喜!

祝梦莹搂着他的脖子,眼泪又落了下来。

两年前,也是这样寒冬料峭的夜,她还深陷绝望,痛苦崩溃得快要死去。

这次,这段感情,会幸福的走到终点吧……

阿伦将两人相邻的房子买了下来,再次设计了一番,变成了一个连在一起的大房子。

他们的婚礼没有多隆重盛大,但十分温馨,外加何遥远一脸哀怨点缀,让人想到就发笑。

新婚之夜,祝梦莹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看阿伦的脸。

好吧,看也看不到,他仍是戴着面具。

“啪”,阿伦将灯关了,屋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阿伦,为什么关灯?”祝梦莹声音颤颤。

阿伦将她锁入怀中,哑声道:“梦莹,我想吻你。”

祝梦莹一愣,他要摘下面具了呢。

“嗯,我也想吻你。”她怯怯一笑,关灯也好,她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这话让阿伦呼吸加重了几分,飞快脱掉两人的衣物,将面具放到一边,迫不及待俯下身,吻得天翻地覆,热情得让她几欲窒息。

迷糊中,她摸索着探向他的脸,看不到,摸一摸也好,却被他抓着,将两只手都压在头顶,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她身上四处点火……

祝梦莹被阿伦弄得气喘吁吁,娇.吟不止,当那只手钻入那娇柔紧窄的缝隙,沉睡已久的情.欲彻底被点燃了,难耐地不停扭动。

她哪还记得摸阿伦的脸,只能紧紧抓着那宽厚健壮的臂膀,修长的腿不由自主勾住他有力起伏的腰,仿佛不这样就会被欲的海洋给颠覆、扑灭。

一个回合过后,祝梦莹就软得像一滩水,放任阿伦带着自己沉沦。

在昏过去之前,她最后的念头是,这家伙,手段怎么这么熟练?嗯,还有,也太持久了点吧……

第三十章 买个女儿

新婚燕尔,阿伦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祝梦莹黏在一起,不管白天黑夜,仿佛时刻都饥渴难耐,不知疲倦一般。

祝梦莹揉了揉腰,舒服过了头也是负累。

腰痛的原因说出去都怕人笑话,她不敢去看中医,买了药酒自己先用着。

除此之外,祝梦莹有些惆怅,都蜜里调油几个月了,阿伦还是没放下心防,不愿摘下面具。

除了晚上关灯。

白天他要是性致来了,也会戴着面具。

还有就是,医生说的很低的怀孕几率,是真的很低啊。

这几个月那什么的频率很高了,自己还是没有怀孕……

傍晚,两人手牵手一起去散步,就看到街边有人哭哭闹闹的。

“就这一个闺女了,给我留下吧!”面容暗黄粗糙的中年妇人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不肯放手,哭喊道:“不是有了儿子吗?咱们都有儿子了啊!”

“所以啊我干嘛要这个赔钱货,占我儿子的口粮!家里穷得叮当响,有什么当然要紧着儿子了!”秃顶男人就是一脚将她踹翻,也不顾那脚踢到了小女孩身上,抢过来扛着就走。

听着周围人的谈论,这家男主人是偷渡来的底层劳工,已经卖掉或者丢掉不止一个闺女,就为了生儿子,现在终于生出了儿子,最后一个闺女也不肯留了。

相比母亲的痛哭流涕,那个小女孩一脸麻木,似乎司空见惯。

祝梦莹咬着唇,愤然不已。

有的人,换了个地方,芯儿都不会变,到哪都看不起女人,也最先牺牲女人。

看那妇人捶着胸,哭得肝肠寸断,祝梦莹忍不住掏出钱,想给那个男人,让他不要卖了闺女。

对母亲而言,骨肉分离,太痛太痛了。

“梦莹,你帮了这一次,下次呢?他没钱了,还是会抛弃女儿。”阿伦揽着她的肩,轻声叹息。

不是他冷血,这就是现实。这样遭遇的女孩还有很多,能帮得了多少?

祝梦莹知道阿伦说的没错,可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阿伦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钞,给了那个男人。

那男人眼睛一亮,将小女孩放下,擦了擦手才接过,咧着一口黄牙笑得眼睛都快不见了。

真是遇到大善人了,一个赔钱货居然能卖这么多!

男人将小女孩拉过来,祝梦莹摸着她枯黄稀疏的小辫子,摇摇头,“我们不要这孩子,希望你善待她们母女吧。”

“不,这孩子你们给了钱就是你们的了,带走吧!”男人转身朝着妇人走去。

他尚有最后一丁点良知,没有把女儿带回来再卖一次。

那妇人也看出祝梦莹很良善,跪着磕了几个头,哭着说:“您让这个丫头伺候您吧,她手脚麻利得很……”

给这家善心人,总比下次被她爹卖给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强。

祝梦莹和阿伦互相看着对方,无奈的同时笑出来。

两个人出门,回去的时候就是三个人了。

这算怎么回事?

这可怜的孩子,他们还真不忍心扔下不管。

这么小也不能做童工吧,哪好意思使唤。

阿伦将小女孩抱起来,笑道:“那就……当女儿好了。”

第三十一章 转世重逢

“女儿?”祝梦莹讶然。

阿伦点点头,牵着她往家里走。

虽然自己一再保证,不要孩子,但梦莹还是有些焦虑,那就收养个孩子吧。

让她转移注意力也好,找点事做也好。

祝梦莹给小女孩洗了个澡,她瘦骨嶙峋,浑身还灰灰土土的,身上的污垢洗了三大盆水才显出皮肤本来的颜色。

小女孩不发一言,乖得像是个傀儡,任凭摆布,麻木不已。

待擦干净脸,祝梦莹呆住了,她……

浴室里响起哀痛的哭声,吓得阿伦顾不得小女孩在洗澡,破门而入——

“梦莹,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是命啊,是命……”祝梦莹用浴巾裹住小女孩,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

小女孩木然的眼珠子动了动,虽然不知道这个姐姐为什么抱着自己哭,但她感觉得到,她是喜欢她的,是对她好的。

她嗫嚅道:“不、不要哭。”

“好,不哭,不哭。”祝梦莹抚着她干瘦营养不良的小脸,哽咽道:“谢谢你,谢谢……”

长期饥饿不适宜吃固体食物,需要先养养胃,祝梦莹给小女孩熬了香喷喷的肉粥,怕她吃得太急,拿着勺子慢慢的喂。

小女孩明显很饿很饿,但也按捺住抢过碗的冲动,乖巧的一勺一勺吃着。

吃饱喝足后,在客房很快睡着了。

祝梦莹关上灯,关了门,扑到阿伦怀里,哭道:“谢谢你阿伦,谢谢你让她当我的女儿!我曾有个丫鬟小玥,因我而死,我刚给她洗了脸才发现,她跟小玥真的长得很像,一定是小玥转世,冥冥之中,小玥又回到了我身边!”

阿伦一怔,倏然想起这件事,心头涌起绞痛,却又十足庆幸。

他对那丫鬟的面容毫无印象,既然梦莹说是,那就是。

“那真是太好了。”阿伦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就组成了三口之家。

祝梦莹开心,阿伦也开心,唯一不爽的就是到底失去了一些自由。不仅不能随心所“欲”了,就连晚上,祝梦莹也担心她闺女一个人睡害怕,要和小玥一起睡。

天天吃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阿伦哪里受得了清汤寡水,由奢入俭难,太难了,他只能从小玥闺女下手,教育她勇敢一点,自己一个人睡。

祝梦莹忍俊不禁,由着他去哄小玥,不告诉他等过段时间就把孩子送去幼儿园。

小玥因为家境的关系很内向,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终于开朗了些,吃得好睡得好,肉眼可见的长高长胖了,但大体上还是个文静的小姑娘。

阿伦又过上了有肉吃的好日子,心里别提多美了。

这日,祝梦莹蹲在地上给凯蒂和它新出生的猫仔们搭一个新的窝,像是城堡的那种,可以爬上爬下。

做完后就去学校接小玥,然后一起去阿伦那里吃晚餐。

起身时,祝梦莹眼前一黑,差点往前栽倒,还好何遥远及时扶住了她。

何遥远如今还在念书,他对商业仍然很感兴趣,但没有好高骛远,而是转系去了商学院就读。

“梦莹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没事,可能起来的太快了吧,有点晕……”

“走,我带你去曹医生那里看看。”

祝梦莹觉得没什么,何遥远不由分说,将她带到华人街有名的老中医那里。

曹中医把着脉,很快得出结论:“恭喜,你怀孕了,已二月有余。”

第三十二章 不要用手

祝梦莹呆呆的摸着杜子,好像是两个月没来月事了,可还是不敢相信,没抱希望的时候,孩子就这么来了?

“真的?怎么可能?”

何遥远揪着头发,泫然欲泣,“真的假的?不会吧?”

他可还没女朋友呢,阿伦那家伙会有多嘚瑟啊!

这真是一记暴击啊!

曹中医眼一瞪,怒道:“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就是喜脉啊!我老曹从医三十余载,区区喜脉,从没摸错过!”

告别了曹中医,祝梦莹又找西医做了检查,确诊怀孕。

惊喜来得太突然,从天而降砸得她晕晕乎乎,祝梦莹抚着肚子傻笑,决定马上去中餐馆找阿伦,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何遥远将她送到中餐馆门口就跑了,一脸悲愤。

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祝梦莹有些疑惑,阿伦外出了吗?

可是,门又能推开……

她走进去,看到自己专属小包厢里的熟悉人影,嫣然一笑,正准备叫他,就听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哥,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幸福,简直是乐不思蜀,一时半会是不打算回去了,那你能不能找个借口离开几天回去看看,母亲很想你。”

这、这不是傅雅致吗?

祝梦莹跟自己这个前任小姑不算熟,因为傅雅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留学。

但她也不至于连傅雅致的声音都不认得。

抓着检查单的手忍不住开始发抖,傅雅致在叫谁“哥”?

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响起:“你跟母亲说,我好着呢,你要她保重身体,我尽快……”

祝梦莹的手紧紧攥着检查单,才没有当场发出尖叫。

是他,他来了,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他是阿伦!

果然,傅雅致哼道:“快什么快,我看你当中餐馆小老板阿伦当上瘾了,找了几个名厨给你枪手,也不怕露馅。”

“目前为止没有露馅,以后也不会。我已经学了不少菜,可以应付。”

傅景致的口气怎么听都像是洋洋得意。把她当傻子耍,很好玩吧!

还装脑子不灵光,学英语费劲!

“哥,加油吧,再接再厉生个孩子,那她就跑不掉了!”

“孩子无所谓,梦莹的身子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我有什么资格给她压力?”

“那你打算一直戴着面具也无所谓?”

“是,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我可以一直是阿伦……”

祝梦莹悄无声息的又退了出去,走出门口,像是木头人般毫无方向感的慢慢走着,忽的,她加快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一阵凉风吹过,扑上像是火烧的肺部,她才像是清醒过来似的,骤然停下来,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祝梦莹先前很愤怒,发泄过后才想起自己现在有身孕,抚着肚子担心起来,过了半晌没什么异样才放心。

这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傅景致别妄想用孩子绑住她!

阿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接下来有一场暴风骤雨等着他。

祝梦莹和小玥没来吃晚餐,打电话去小学校说人早就走了,打电话回家也没人接,吓得他马上赶回来,却见祝梦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太阳下山了,房间里光线有些暗。

他打开灯,问道:“我刚才打电话回来,你怎么没接?小玥呢?”

“小玥今晚会睡在校长家里。”祝梦莹指了指桌上的检查单,淡淡说着期盼已久的好消息,“我怀孕了。”

阿伦狂喜的拿起那张纸,注意到上面有狠狠抓过的痕迹,心里顿时起了不好的预感。

“阿伦,你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了,高兴得不得了!”他尽力把检查单上的褶皱抚平,语气兴奋中带着一丝颤抖,“你呢,梦莹,你也很高兴吧?我知道你一直很想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你高兴就好,那么阿伦,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能看看我孩子的父亲了吗?”祝梦莹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紧握成拳,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激动,孩子要紧。

阿伦呆立当场,“我、我还没准备好……”

“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还是见不得我?”祝梦莹终究没忍住,声音越发尖利。

她起身走向他,扬起手打过去,把他的脸打偏了,银色面具掉了下去。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俊美,只是多了些不见天日的苍白,和显而易见的恐慌。

他最担心的事情,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幸福,这么快就要消散了吗?

傅景致张了张嘴,有好多话想说,一辈子也说不够,然而最终,他只是笑道:“手打疼了吗?你要打我,就拿棍,拿刀,不要用手,手会疼。”

第三十三章 一生偿还

“啪”的又是一个耳光,祝梦莹愤怒得手都在抖。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傅景致把面具捡起来,颤声道:“梦莹,你就当没发现好不好?我求你当作没发现,我们在一起明明很快乐,你对阿伦动了心你否认不了!我还是阿伦,我就是阿伦啊,我再把面具戴上,我可以戴一辈子的!”

祝梦莹带着哭腔喊道:“不可能的,你戴一辈子你也是傅景致,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以前,那些痛苦糟糕的日子,我不想回首,我想彻底的新生!可你非要毁了我的世界,你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太过激动让腹部传来一阵不适,她忍不住捂着肚子蹙眉,傅景致忙扶住她,“小心孩子!梦莹,小玥回来了,现在我们又有了孩子,冥冥之中注定的,失去的都一个个的回来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祝梦莹深深的吸了口气,“你,不可能用孩子绑住我的。”

“就连孩子也不能改变什么吗?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对,看到你,我就难受!傅景致,我知道我奈何不了你,我逃到哪里你都能找到,如果你不怕再逼死我一次……”

“不准说‘死’!”

傅景致嘶吼着,心疼得快要窒息,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爆了,整个灵魂都被拉扯得四分五裂。

“我走,梦莹,我不再打扰你,你不要跑了。起初,我是受不了看不到你,所以追了过来,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扮作阿伦接近你,梦莹,你是那么好,那么好,我一天天的,爱你更深。”

“梦莹,我不在乎你恨我,我不在乎你不理我,我甚至可以忍着你不再见我,可我受不了你不见了!我受不了失去你的行踪,我受不了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怕你过得不好,我怕你被人欺负,我怕我没法保护你。梦莹,我唯一的请求就是,请你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祝梦莹背对着他,捂住耳朵。

她不想听这些可能让她心软的话,这个狡猾的男人,她是对阿伦重新心动了,那个稳重体贴让她安全感十足的男人!

可阿伦是他假扮的,阿伦真的存在吗?

“今天有些晚了,我、我今晚去中餐馆了,明天就搬走。”傅景致吸了吸鼻子,快速说完要说的话:“梦莹,如果不想再看到我,就好好保重身体。阿伦的中餐馆会一直开着,你,不要再瘦了。”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祝梦莹放下手,倏然转身。

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是,隔着一道门,他们一齐泪流满面。

深夜,祝梦莹睡不着,翻来覆去,身边少了一个人,真的冷清了很多。

傅景致啊傅景致,你真的很烦!

她本来已经忘了他,他还要装作另一个人,来扰乱她的心绪!

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去中餐馆,听到那场对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彻夜空,同时,那冲天的火光把黑夜映照得彷如白昼。

那个方向……

祝梦莹的心跳突突突得像是要蹦出胸口,连鞋也没来得及穿救慌忙跑出门。

华人街的人都被惊醒了,听从那边跑回来的人说,是一家餐馆的瓦斯爆炸了!

那个方向,餐馆,瓦斯爆炸!

祝梦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顾一切的朝那边跑。

她想喊叫,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阿伦,阿伦……

不管阿伦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她终究是重新爱上了他啊!

阿伦就是傅景致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在逃离爆炸现场,只有一个女子的身影朝那边奔去。

阿伦中餐馆的那条街已经一片狼藉,火势冲天,完全无法靠近,那里面的任何东西,都化作了灰烬。

祝梦莹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傅景致,我不想当寡妇,你还欠了我那么多,不拿一辈子来还,你休想离开!”

她恨自己,为什么今晚赶他出去?偏偏是今晚!

“梦莹!”

祝梦莹抬头看过去,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使劲擦干,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而来。

傅景致一路都心惊胆战,他在中餐馆坐了一会,还是悄然回到了家里,默默呆坐在墙角,守着她。

爆炸声起,就看到梦莹赤着脚跑出去,傅景致既怕孩子出事,又想确定祝梦莹的心意,这一分神,她就跑出了很远。

现在,终于听到他梦寐以求的话,傅景致哭得像个孩子,快步跑上前,跪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好,我拿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