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回忆朝鲜战争 (史迪威带去多少中国军队)

二战史迪威训练中国军队,史迪威抗日战争

近来回顾抗战的文章见了不少,让我想起自己以前买的一本旧书。书的封面全无装饰,只是印着“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译稿 第二辑 史迪威资料 〔美〕约瑟夫·W. 史迪威等 瞿同祖编译 中华书局1978年2月”,并于封底注明“内部参考注意保存”。这是特殊时代的产物。书中编译的材料,以今日的眼光看,是毫无珍罕可言的。其中收集的资料出自白修德整理编辑的《史迪威文件》、芭芭拉·W. 塔奇曼著《史迪威与美国在华经验》及《史迪威在华使命》、《史迪威指挥权问题》,而倚重的是前面两种,这两种后来国内的不同出版社译介过好多回,可谓屡见不鲜了。虽说是“内部参考”,可是实际印量应该很大,现在在旧书网上随便就能找到,价钱也便宜。

我手上的这本《史迪威资料》稍稍与别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是黄裳先生的旧藏。在扉页上有蓝墨水钢笔写的字迹,“黄裳一九七九。十一。十九”。书的正文最后写着“1979/11/22晨读毕”,换了一种蓝色圆珠笔。看来黄裳先生得到此书后很快就读完了。书中批注不少,共有十几处。有些批注,很简单,如印度的地名拉姆加尔,黄裳先生加注“兰伽”;利多,加注“雷多”。这些是黄裳以往在文章中用惯的译名,比如他以前就写过一篇《兰伽书简》,发表于1948年1月的《中国作家》杂志第二号(现已收入《来燕榭集外文钞》)。还有些批注,价值就要大一些,对了解黄裳先生的生平及思想或许都不无助益。

《史迪威资料》记1944年9月史迪威去桂林视察,“9月14日,桂林。中午〔到达〕。派人召请张发奎〔防御广西的中国司令官〕……张〔发奎〕说他能守桂林三个月……”在黄裳先生的《关于美国兵》中有一段相关的记述:“桂林围城战前两天,史迪威将军飞来了。在飞机场问张长官发奎‘有没有把握守三个月?如果有把握,我尽力把所有的*器武***药弹**从空运运来。’张长官痛苦地想了一下,说:‘可以。’史迪威将军马上飞走了,空运的*器武**来了,七五山炮的炮弹足够十万发。然后结果守了没有十天”。

紧接着上引史迪威日记的一段是:“废品〔美国基地装备〕今天全部运出桂林。今晚炸毁各场所;撤退所有我们在前方的各组人员。”黄裳先生在此加了句批注—“此时我去桂林”。他真是历史的见证者之一,尽管并未站在历史舞台的中央,但到底见识过风云是怎么叱咤的。当然,作为美军翻译官,黄裳先生当时在桂林没待许久就飞去昆明了,1944年10月又从昆明飞往印度。

《关于美国兵》中关于史迪威的记述还有两段,一段是说:“战时在中国的几位美国将军,如史迪威、魏德迈,全是因为曾在中国住过若干年,对中国似乎稍有认识,才因缘时会,升为上将,固然他们本身也很有能力,如史迪威将军就是一个能干的统帅。听说他的中国话说得真是颇为地道。而且也真能深入军中,能够了解小兵的疾苦。”另一段则说:“可惜得很,我没有机会见到这位将军。不过他的故事是已经传遍了中国驻印军中了的。”之后讲了两则史迪威的轶事,以见其平易近人、忠于所事的作风。黄裳先生的文章里写道:“如果要学一下太史公的笔法,真可以这样说有‘名将’风。”

后来,在“*革文**”中,《关于美国兵》一书受到审查者的批判,其中的一条罪名就是“吹捧史迪威等美帝头目”。在那样的年代里,觉得是吹捧,好像再自然不过,而且照黄裳先生文章中的*法讲**,他是连史迪威的面也没有见过的。

总的来说,黄裳先生以往对史迪威的看法似乎是相当不错的,认为他有将才,且有名将之风。

不过,从《史迪威资料》的批注看,黄裳先生对史迪威可能有了新的认识。1943年10月,史迪威与蒋介石的矛盾已经激化,他看似尚奢望着借助宋美龄、宋霭龄之力,缓和跟蒋介石的关系。史迪威与这两个女人订立了一种类似攻守同盟的约定,如果不是读他自己的日记,后人简直有点难以相信这种事情居然当真发生过。《史迪威资料》里有10月17日的史迪威日记:

梅(指宋美龄—引者注)打电话要我八点去。埃拉(指宋霭龄—引者注)在那里。她们是一对斗争者。埃拉说仍有机会收拾局面……她们谈到“中国”,责任,等,要求我忍耐到底。埃拉说如果我们此举成功,我的地位将比以前更为强大。“你的星在升起”。她们想我做的是去见花生(史迪威使用的蒋介石绰号—引者注)……我犹豫了很久,但她们极力主张,我终于同意了。梅说我们现在就去。去后,装模作样了一番,花生尽力作出和解的表现。

对这一段,黄裳先生加了批语:“史迪威被宋美龄弄于股掌之间。”

同一天,史迪威与蒋介石表面上和解了,宋霭龄还恭维史迪威,“她说我将非常强大,而他们将大吃一惊地发现他们不能把我排挤掉”。史迪威在日记里写下了饱蘸深情的一笔:“经历了这场扰乱后,我感到自由自在……既无遗憾,也不内疚。有庄严和光荣的感觉。”对于史迪威的这段内心独白,黄裳先生批了四个字:“愚不可及”。

史迪威可能是一位好将军,但或许算不上一位优秀的政治家,尤其是在外交上面。他直来直去的作风,显然得不到中国*场官**那些一贯虚与委蛇的角色的衷心欢迎。黄裳先生读到书中记述的这些史迪威的天真举动,不免觉得可笑亦复可怜了。

自然,一方面,是放一双冷眼去看,另一方面,也对史迪威的遭际抱有一定同情。1944年10月,赫尔利向艾森豪威尔总统说,他深信有办法让蒋介石继续抗战,但这个任务已不可能由史迪威来完成。黄裳先生在这一段边上写道:“赫尔利出卖了史迪威。”

1944年10月19日,史迪威被“召回”,22日就飞离了中国。1945年,史迪威得到新的任命:“6月18日,麦克阿瑟问他愿否担任他的参谋长。‘告诉他“不”,合乎我心意的是*战野**司令官。’麦克阿瑟问他是否不顾他的四星军衔,愿意指挥一个军。史迪威回答说,为了和部队在一起,他情愿指挥一个师……”对此,黄裳先生的批语写道:“史迪威与巴登基本类似。”

这里的“巴登”,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巴顿将军”。乔治·巴顿一生戎马,跟史迪威一样,享受战场上的生活,只要能带兵打仗就好,军衔、职位的高低哪有那么重要?黄裳先生的这一批语是有见地的。

值得一提的是,二战结束后,1945年12月21日,巴顿在欧洲遭遇一场车祸后逝世,享年六十岁。而史迪威,1946年10月12日,因患胃癌并转移到肝部,在旧金山莱特曼陆军医院逝世,享年六十三岁。两个人都是在离开战场后不久就去世了,莫非正说明他们的人生其实是属于战场的?

印象中,黄裳先生甚少在文章里对政治人物作出评价,好像也不曾写过专门谈抗战将领的文字。他在《史迪威资料》上的批语倒多少反映了他对政治的关注。本来,他也不是一个与政治完全隔膜的人,就算不写出来,心里也像明镜儿似的。

(原刊于2015年9月12日《文汇报》)

附记:

此文刊出后,陆灏先生赐函,信中抄录了黄裳先生1979年11月19日、11月22日的日记。现转录于下:

九时许出游,在华侨商店买中华牌香烟。到古籍书店楼上,得《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两种:(一)黄炎培日记;(二)史迪威资料,皆可读。又得《辛亥革命前后》一册。盛宣怀的文件集也。到新华书店买《外国文艺》一册,归。

读毕《史迪威资料》,颇有兴趣,主要是因为这段生活,我也比较熟习。史迪威这样人的性格与欧洲战场上的巴顿好像也有些相似之处。此书所提供的一些原始资料,对描写像蒋介石这样的人物,是大有帮助的。这样的人看来也极有典型性,一直到今天也还有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