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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雨歇了。黑中杂灰白的云朵还在挪移,翻腾,捣乱,一会儿将苍梧山呑并,一会儿向斑竹托孤山峰。

一座彩虹桥的一个支点,刚好悬在别角晚水半山腰的洞口边。

山鬼和湘女这二只鹈鹕鸟,此时,模样有点滑稽,他们从彩虹桥上滑落下来;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只蓝色的凤凰。

三只鸟,一只“咕咕”轻诉,一只“啧啧”细咏,一只“锵锵”和鸣。

凤凰到,愁绝公主必在。

果然,愁绝的古坝,吹起一曲《梅花三弄》。古埙声起,鹧鸪声落;白云不流,水波不兴。

奇怪的是:别角晚水掘出的洞穴空间,居然像个古埙。愁绝的古埙声,专朝洞穴贯入。在洞穴里引发更幽深、更苍凉、更悲壮、更原始的回音。

山鬼、湘女、凤凰三只鸟,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声音,只得飞到山谷中,停悬在半空中,痴痴地望着洞口。

彩虹桥之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响起: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

自识伊来,被好看承,会得妖娆心素。

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平生相许。

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思虑。

近日书来,寒暄而已,苦没忉忉言语。

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

见说南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

试与问、朝朝暮暮。

行云何处去。”

春秋的风,不知道吹走了多少日子,吹白多少岁月的蒹葭。眼光始终盯着颠沛流离的路,即使偶尔是三百年一回眸,那个楚国的宋玉,兰台公子,天下第一*男美**子,至少有灵魂的气息,还在凡间游荡吧。

站在无魂谷的入口,愁绝是这样简单地想像着,总有一株开花的树或者紫藤,会收留兰台公子的灵魂吧。

可是,可是,二千多年了,山在坠落,水在改道,魂在何方啊。

一曲《梅花三弄》,招来了别角晚水。别角晚水,就是梅郎。梅郎将愁绝公主请入谷内,请她饮用从梅蕊身上收集的香露。

愁绝的右手,始终按在胸口上。愁绝好像是他乡遇故知,轻启丹唇,说,“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你记得吗?”

“记得。那是你看不上楚襄王嘛。”

“你错了。巫峡神女,确实无心。”

“那心呢?”

“愁绝,我,本是楚襄王的妃子。”愁绝幽怨地说,“都怪我,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天下第一*男美**子、文采风流的兰台公子,宋玉,我深爱的玉面郎君。”

“楚襄王知道后,因此把我赶出郢都,将我流化到夜郎国以西的巫峡。那里高山峡谷,长江日夜嘶吼,野猿长啼,瘴气乱流。”

“那时,我变成了是南台公子口中的神女。”

“楚襄王和南台公子来看我,公子写下《神女赋》。我知道,南台公子心中,爱的就是我。”

“可是,没多久,襄王派来杀手,剜走了我的心脏。他们说,襄王叫你去爱那个兰台公子,没有心,看你怎么去爱?”

“但我对兰台公子的爱,是骨子里的,灵魂里的,怎么可以轻易地抹去?”

“我担心的是:襄王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的玉面郎君?”

“我在嘉树下死去,是凤凰衔着郢都的故土,将我埋在白帝城上山峰上。我的灵魂,随着巫峡的奔腾的水,流浪。”

“花宇菊花国的国主陶渊明,花了一千三百三十三年的时光,才将被水流冲散的灵魂,一缕一缕的收集,寄居在一株从不肯开会菊花茎杆上。”

“我若开花,必在郢都兰台,必在我的玉面郎君宋玉面前。我若凡间开花,百花必然愁绝。”

二千多年的往事,已经化作云烟。但这份伤痛,愁绝岂肯释怀?

“梅郎,梅郎,今天我特意到你府上,求求你,带我去寻找南台公子,我的玉面郎君。”

“诺!”

别角晚水无法推脱。另外,自己心中早就有个计划,去玉龙雪山中段,寻找菊花国王子残雪惊鸿所说的那株心仪的兰花。

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未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