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古志品晋中之三舆地志:郡邑虽迁山河不改(下)

赵世芳

(六)风淳节序。榆、太、祁、平四县虽属晋中平川,但“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节”也是常态。

《太谷县志·舆地志·风俗》:“先王疆里天下,风气不同,民俗斯异。故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在“节序”一节中曰:“天有是時,则人有是事。故气候之推迁,時令之代谢,天道之变也”。前句言“风俗”因地理位置、生活习惯不同、民性民俗亦不同;后句讲“节序”,因天有四时,人有万事,随气候变迁,时令代谢,这是天道之变。天道之变,人道必须顺变:“而人之应于下者,或感時而兴孝,或因物而崇礼,或抚景而骋怀,顺时而达变也。然风土之好尚,民志之朴伪,亦于是而可验者。”人在天之下地之上,或感于时令而行孝兴孝,或因为物之丰盛而崇礼尚义,或见良辰美景而心花怒放,须顺时令而变。一个地方的自然环境,决定了一个地方的风俗、习惯,进而影响了百姓的秉性志向、言行举止,这都可应验。

观四县古县志“风俗”“节序”,共同点很多。如在风俗上,均称唐虞故里,风淳俗美。太谷“风俗”一节所记可以作为代表:“按《汉志》,其士急进,趋好经术,尚节义;《隋志》,乐善循理,有古人之风;《元志》,风俗近敦厚,人知礼让;《一统志》,民多质俭而力农,士尚节气而务学;《元宣圣庙记》,土厚风淳。”归纳起来就是:尚节俭、勤耕治、敦孝悌、重廉耻,百姓多质朴务农,士人重节气务学,这就是陶唐氏之遗风。如在“节序”上,正月正(元旦,此“元旦”非公历“元旦”),夙起祀神、拜贺尊长、亲朋递相拜贺;正月十五,上元节;二月二,食黄蒸,头天晚上以灶灰围屋以避诸虫;三月三,昧旦(天将明未明之时)以杨柳枝鞭卧房四壁,贴荼龙、白虎字,以除蛇蝎诸虫;三月份有清明节,扫墓添土,竖秋千,放风筝;四月八,赶庙会;五月五,过端午节;六月六,晒衣、储水、造曲酱;七月七,女子设酒果拜织女以乞巧;七月十五,中元节祭祖;八月十五,中秋节,设瓜果、香饼以玩月;九月九,重阳节,酿菊酒、蒸花糕、赋诗高歌;十月一,拜祭祖茔;十一月冬至日,祀祖先;十二月八日,食腊八粥;除夕,更桃符,贴门神、春联,陈祀仪,多婚嫁。综上所类,除了共同的几大节日外,农村每月最少都有一次特殊的风俗,而且到几月就在几日来举办,如:正月正、二月二、三月三……。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重婚丧之礼。礼金之重,礼节之多,历朝县令无不忧之,无不示之以俭,以求富不至越礼,贫不至失仪。

如说不同之处,太谷明万历县志“风俗”篇,已记“商贾贸易”,这在四县中是比较早的。“今观士敦行谊,农力于野,商贾勤于贸易,无问城市乡村,无不纺织之家,可谓地无遗利,人无遗力,其勤不减古昔矣!”士、农、商各安其分,人勤地利,已显“全民创业”之势。清康熙四十六年《平遥县志·杂志·俗节》前县令杨廷谟语:“平遥土壤瘠薄,风气刚劲,人多耕织,少商贾,习俗简朴。”从商之时间,贸易之多寡,重商之理念,可能有先有后,但终汇集成了一支名垂史册的“晋商”队伍。

尽管古记“节序”多为祭祖思亲、感时伤怀为主基调,但《平遥县志·杂志·俗节》所记不同之处是:写出什么节气干什么之后,大都以“夜哭于门外”结束。如二月二、寒食日、端阳节、六月六、六月二十四、七月十五、重阳节、十月一、冬至日等等,均载“夜哭于门外”。最后不惜笔墨详记了“年三十之哭”:除日(年三十)早食糕,晚留饭至元日(大年初一)食,名曰隔年饭,夜哭于门外,凡哭者皆系妇人,名曰鬼节,谓是日(这天)亡人来(已亡之人回来),故哭耳。至期(到了这天),满城皆然,村落亦尔(也是这样)。为什么“年三十”如此“悲壮”,该“志”认为:“长征不返,戍妇遗哀,相沿至今乎。”古来征战几人回,空留妻儿除夕哀,沿习成俗。崆峒(李梦阳,明代人,号空同)诗《云中曲》曰:“底是邻悲并巷哭,云中明日是新年”“又逢君,莫唱云中曲,腊月云中更断肠”,此诗也说的是征妇思夫之由。年三十,又叫“除日”,晚上叫“除夕”,一年将尽,犹一生尽处,所以古人以除日当死日,思来日无多,人生无常,亲人未归,故长哭当歌。苏辙,“年年最后饮屠酥,不觉年来七十余”;张子容“腊月今知晦,流年此夕除”;韦应物“思怀耿如昨,季月已云暮”皆是同感。

(七)古迹丘墓。山西古迹知多少?不可移动*物文**、世界文化遗产、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旧石器文化遗址、各类古建、元以前木结构建筑、古壁画、彩塑、大小石窟、各类碑碣、古民居古城池不胜枚举。仅历代长城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6座、历史文化名镇8个、历史文化名村32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116项(数字截止2016年)。

晋中平川作为太原都市区核心部分之一,作为晋商文化核心区,作为晋中盆地的历史文化集中区,自然占了很大份额。仅一个平遥县,现有上古时代遗址14处,中古时代16处;古墓葬3处,石窟寺2处。价值极高的古代其它建筑,村堡古镇2处、楼塔桥11处,民居店铺12处;寺观庙堂21处。另外,有历代典型碑碣47处、造像石2处、石雕4处;碑刻、经幢、墓志16处;雕塑16处,再加上大院、古街道、镖局、票号等等,数不胜数,蔚然大观。平遥2700多年的历史,是中国仅有的以整座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获得成功的两座古城市之一。世界遗产中心称:“平遥古城是中国古代城市在明清时期的杰出范例,平遥古城保存了其所有特征。而且在中国历史的发展中,为人们展示了一幅非同寻常的文化、社会、经济及宗教发展的完整画卷”。

除志未详记的晋商遗迹遗址和丘墓外,综观清以前古县志记载的古迹、丘墓,大致分为四类:一是食邑分封类。如祁县“故县城”,为晋大夫祁氏邑;阳邑城,为晋大夫阳处父之食邑;尹吉甫点将台,西周宣王命尹吉甫北伐猃狁(秦汉称匈奴)时所筑,为平遥城雏形;榆石亭,《春秋传》:石言于晋,等等。二是文臣武将类。以祁县为例,祁城、赵襄子城、隆舟城、杨公郎城;祁午、王允、王僧辨、温大雅、温大有墓等。三是名宦先贤类。如榆次盖聂遗址、郭祚墓、李良臣墓等等。

详记古迹,其目的是“逖(远)稽(考较)往古,哲父莫贤,垂景耀于当年,流声华于来祀,其芳踪遗址,是以系后人景仰之怀者,即百世不磨也。”哲人先祖、文臣名宦、英雄贤达,当年留下光芒万丈,英名远扬,其遗踪旧址,足以供后人景仰缅怀,百世不灭。在万历《太谷县志》古迹一篇中,共13个条目有6条为唐代遗址。如万年顿和青城宫,均为唐玄宗开元十年巡幸太原时驻扎之处。

塚墓所记,“迹有显晦,位有崇卑,时有先后,而其道德勋猷(功劳),皆足以感人于无间,第(传递)人与骨朽矣。而陵墓之累累者,犹可望而寄仰止之思焉!”不说出生先后,位有尊卑,只要有道德、功勋,都可以感人于永远,传颂于“骨朽”。凭吊累累陵墓,寄仰望敬佩之思念。义冢,是一些平民百姓的归处,康熙四十六年《平遥县志·建置·义冢》记载“邑人任良翰正德年间捐地八亩,在下东门外路北,为贫人无归者葬,立碣石,岁久湮没。明神宗四十八年,知县杨廷谟申请丈地,重立碣石表记,义冢五处。”无论显赫还是贫穷,先人入土为安,后人凭吊思古,慎终追远,生生不息。

至于世界文化遗产的平遥城以及双林寺、镇国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祁县城,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的乔、渠、王、曹等晋商大院,那数不清的古村、古堡、古镇、古院、古城,数不清的造像、壁画、碑刻、经幢、墓志,种类齐全的石器陶器宋金瓷器、明代琉璃器铜器铁器等等,还有仍然坐落在其它省份的几十个宏大精致的“晋商会馆”,一本薄薄的古县志,又怎么能载得动几千年文明历史遗址古迹。

《礼运》篇记载,一个冬日,孔子参加鲁国的重大祭祀活动“蜡祭”,祭祀结束后,他站在宗庙外的楼台上抬眼远望,描绘了他虽然没能见到,但却十分向往的两种理想社会——“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和“天下为家”的小康社会。

从古至今,县志由薄到厚,记类由少到多,给我们展示了一幅万千生民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自强不息、追求小康,改制易举、实现“大同”的生动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