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同富
阵地槐花飘香时(原创.散文.组诗)一一我陪老兵回访42年前的老连队
近些年，我常琢磨，为什么老战友纷纷返回老部队？他们在寻找什么？当阵地槐花飘香时，我在初始军营的老连队突然捕捉到：
初心，那滚烫的军魂……
(一)
1981年10月27曰17：30时许，鸭绿江畔，我望着向我们挥手致意的伟大领袖塑像，同近千名丹东籍新兵，在秋雨绵绵中登上了闷罐军列。车轮滚滚，两条铁轨把我们带到旅顺口，已是第二天22时。当登上大解放崩跳着进入这个山窝，想不到，我从这个山沟奔向蓝蓝的海，一晃38载……
1985年，在百万大裁军中，我所在的连及后来所在的团相继被裁军，而我却辗转在几个部队间。近几年，突然老连队的战友，开始吹响集结号，纷纷返回第二故乡，重返没有火炮，没有战友，没有人烟的老阵地。
我一次次陪同他们上山，又一次次纠着心，看着那残存的营房，孤独的芳草，然而那无数张消失而活跃在我心中的笑脸闪现在我心中。
战友们先后回到了家乡，我却在旅大服役25载，如今脱下军装14载仍留在第二故乡。今天，我带领现在役的女婿陪用华老兵重访我们的老连队。
哦，42年前的老兵用华回到连队。我们踏上已经撤编的老阵地……
(二)
潮起潮落，多少感人的故事？
消失30年音讯的老炮长李长志？从未联系，当一位与我同班退伍的天津兵刘颖赶到大连的夜晚，几杯酒下肚，我们想起了他。偶然从一名老领导口中得到他的电话，马上拨打手机联系，30多年后的声音却仍然熟悉，但却不那么热情。按着电话的约定，战友刘颖第二天驾车从大连去了老炮长的家乡盘锦，当赶到时，炮长却关了机。3个月后，我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原来是我找了30多年的新兵连班长曲万财的电话。与李炮长为同乡战友的曲班长说，李长志接我们电话那天晚上，已住沈阳盛京医院，第二天上了手术台，如今老炮长已经走啦！并告诉我，我们的副炮长李永林先于李炮长也早已走了……
今年五一，当曲班长给我电话，说带着夫人及儿子、儿媳和孙女要来大连……那个夜晚，我与老班长举起一杯，喜极而泣。见到老班子，瞧那当年满头浓发成了光头强，我不知岁月去了哪？一位在连队干了5年的老兵，带着一家来到没有火炮的阵地，给儿孙讲述丢失了的那个难忘的青春岁月……
(三)
2019年4月，刚从安徽省某部门厅级领导岗位退休的老领导来电话，说要回旅顺看看。谁知，他同夫人带着外孙自合肥乘高铁至烟台，又从烟台坐轮船已不打招呼来到旅顺。他们下了船已夜深，却打的直奔当年团部大门前。面对紧闭的大门，六十开外的他却激动不一，拍下了昏沉灯光下的团机关大院，入住酒店一夜无眠，然后一篇《回访老军营》一跃手机屏幕。
用华兄对我有知遇之恩，曾手把手带我从事机关文字工作。得知他突然返回旅顺口，我从大连驱车赶回旅顺。在女婿帮助下，重返岸炮梧桐树下。转业14载，离开军营，老部队机关多次换防，难以进入。当进入大院内，一段往事涌入心头……
离开旅顺城区，我们直奔塔河湾畔，陪用华兄赴180阵地。这是我陪180阵地服役过的战友N次返老连队啦。但这一次不同，正赶槐花盛开，满沟的槐香赴鼻而来，诺大的阵地从山下指挥连到山上战斗连空无一人，只有天空的鸟儿啾啾地窜起。踏入老连队连部的残存的营房，用华带着外孙进入当年的连长、指导员的房间，给小外孙讲述着什么？在连部拐坡下，我跟着他找到当年苏联红军留下的老房子，用华进入房间，望着残存空壳的老屋，默默地站在那……当返回门口时，他眼含泪花，脸庞表情凸现悲伤。他对我说，1976年分到这岸炮四营战斗连四炮转运班。那是1997年春天，他父亲来队啦，就住在这老屋内。当时，每个排抽一人出公差编筐搞副业生产。我问他，说你会编吗？他说，哪会呢？但当时又不敢说，只好跟着东北兵学。父亲来队告诉他，说1976年他当兵后，他爷爷、姥爷先后病逝，家里人怕影响他工作，对他保了密。用华指着额头右侧的疤痕对我说，当时我额头生了个疮，整个脸都肿了，但他没请一天假。父亲对他说，既然领导抽你去编筐，你就要干好，不会也要学，好好干，争取早日入*党**提干。父亲来队三天，他没有陪父亲，而是带病在连里另一房间跟着老兵编筐。说着，用华双眼含泪，让我给他照了相。他说，感谢谷新朝老排长，后来的韩卫良指导员，邬祖根老班长等推荐，使他调入营部代理了营部书记，后来提了干。
我跟随他向四炮那火柴盒似的红砖房走去，我们在杂草丛里寻找当年的小道，奔向营房、坑道及二*药弹**库……在四炮残存的红砖房前，用华对外孙说，这就是当年外公当兵的家。望着他小外孙机灵的似懂非懂的大眼睛，我在想，但愿我们的后来者，能够懂得，老一代的初心。突然间，用华的形象在我心中高大了起来。一个皖南农家之弟，从这山沟走出成为一名合格海军军官，后来转业又经历多个岗位锻炼，竟走上厅职领导岗位，正是用华的踏实勤奋挚诚努力之结果。难忘1985年，我们在梧桐树下的岸炮团政治处宣传股相识，是他受命李必鑫主任、韩卫良股长派遣，带我去大连湾处的三山岛六连。当时，六连夜晚停电，我们点着蜡烛写材料，记得：四有实践结硕果，后进连队变先进的材料被基地、舰队转发。当时在海岛的大海边，他如兄长鼓励我的话语仿佛在昨天。1985年团里年终总结，我作为当年唯一士兵荣立了三等功。后来才知，是他积极向李主任、韩股长推荐，才使我获得了荣誉。正是这个三等功，给我翅上了扬帆起航的翅膀……
(四)
我忽然找到了这些年为什么老战友回军营寻觅老阵地的答案？阵地不在了，但海岸炮兵心中的军魂仍在，海岸炮消失了，炮魂在我们心中。
当年海边青松安业民烈士的人在阵地在的精神，其激励过多少代岸防人。如今，高炮、岸炮及部分岸防导弹部队，阵地不在了，编制撤编了，但部队现代化的号角催人奋进，后来者将更强大。
阵地槐花飘香时，今天我们返回老阵地。我陪同用华老战友穿过四门火炮阵地，瞧那阵地的天，瞅那炮位盛开的野花，嗅那满沟满坡霞一样槐花的香。哦，用华42年前的老连队，我38年前的初始军营……
返回的路上，面对塔河湾的浪潮，忽然，我心头一热，满脸泪花。
哦，今天我陪海岸炮兵老兵回家！
连队宣言(原创.组诗)
一一我的青春，是连队那些事
王同富(网名这片海)
1.到军营
闷罐打鸭绿江启笛
一路哐铛，子夜
两条铁轨，在旅顺口
歇了脚
呼点，傻傻地磙碌
上了大解放
巅波爬起了坡
嘎吱，解放也歇脚
大沿帽扯开嗓门
大意，这就是俺们的连
第一餐，像片海
三大碗，还要来
墙角，有双狗拿耗
子老兵的眼
2.新兵连
……
北风吹着哨子
仰望，满世界的鹅毛
136名嘴唇刚生草芽
的五湖四海，开始
了齐步正步跑步
班头姓曲
家乡望儿山
鹅毛飞舞的日子
竟然逼俺理马蛋
魔鬼较量
脱胎换成了骨
俺等成了真正的
云
别离三十年，星海聚首
曲班成了光头强
鸭绿江下肚
俺同光头强，都
泪汪汪
……
3.红领章
快过年关
鹅毛又飞舞
刀割着腮，嗨，
熬出了头
关卡，坎坷，荷尔蒙
沉默和汗泪交错
历经九九八一难
当晚，授予红领章
戴上帽徵红领章
俺代表136名新兵举
起了右拳
4.站岗
*弹子**上膛等着飞，哦，望了
三年另一个月的星空
夏，奔赴哨的缝隙，串串穿越
眨着眼，莹火掩盖不了蚊虫
伤害
猫咬似的，死劲跺脚
跺得大山直摇晃，该死
的冬
5.连部
荒郊野外，旮旯犄角
这里是百十条汉子，
百十条枪的智襄
那会没手机，没微信，也没电脑
鸿雁传书，脑门里都是信
城里兵，农村兵，老兵，新兵
南方兵，北方兵，都一个熊样
总爱往那里跑
避开*长首**的威严，找通信员
拿到家信，撒腿就遛
6.看电影
那缕夕阳，盼着沉
入青沙帳
前哨四连，《渡江侦察记》
老连队放映《小花》，光棍们
要见刘晓庆那罪靓的星，
俺想，见到吴老贵
和小马
二米饭的夜，那么漫长
看露天电影，心儿畅亮
谁今夜沒岗，行进间
嗓门更亮
7.二米饭
高粱混进大米
羞涩地上了色
如老班长见到姑娘
蛋得慌的脸
高粱粒，如老房东
家的羊，屙的
粒粒药丸，难
咽下
我常琢磨，好好的白米
凭什么要搭那半拉高粱
花子
勒紧腰带，便是紧日子
常琢磨，韩指导员
的话
8.新兵蛋子
老兵牛哄，管新兵
叫蛋子
风水轮回，俺后来
也喊新兵蛋子
感到新奇，我问班长
女兵连……挨了回
批
鲜族兵，尹班长说，
这叫先来后到
……
N年后，脫了军装
点头哈腰……
哦，还是叫新兵蛋
子的日子
亲切
9.叠内务
浪花，蓝天的颜值
干吗要整成豆腐块
值班员，一声起床
弊着尿，也得先把内务
整好
偶尔，藏着木板
要得棱角、线
条、方方正正
10.找对象
不称对象，叫呢
那么媛
班长，挺讨厌
媛来了信
还要全班分享
班长说，这叫最后
一道防线
他把关，
看嫒的像，品
头论足
那个，小张这媛太
俊，不能
作咱当兵的那个媛
11.训练
屏蔽了
听到了涛声
却见不到浪花
蝉在安慰夏的浮躁
绿长满了
墨绿的堡垒里
天兵天降
刚拉了幕
蓝白相间的海魂
散发着二十岁荷尔蒙
的味道
夕阳道別，阵地一片霞
未退去，夜来临
12.射击
一字摆开，仰望大海
四门堡垒就位，指挥所，朱营长
一声令下，全线出击
大距离A，方向B，穿甲
弹……堡垒内
炮长，战斗开始
高低手准备好，方向手准备好
装填手准备好
放！炮长扯开嗓门
俺，提起拉了整个世界
一团火球，飞翔
海面，一艘敌舰玩完
……
13.挂彩
挂彩，什么感受
那次，外膛炮射击
一颗哑弹，排除
左中指流泪，血流在我的心窝
蝉哭泣着，求助白衣天使的路上
我用一棵满天星的筋骨，勒着伤口
在想，也许我的伤口，血已
成绿色
绿色，炮管的色彩，阵地夏季的
色彩，家乡父老乡亲庄稼地里的色彩
……
14.葵花朵朵
堡垒旁，有洼地，拓荒成一田
朵朵花儿，开了
礼拜天清早，下岗时
我数了数，16颗
颗颗似老炮长儿子的脸
甜甜的，眯着眼
作家柳建伟，出了本书
《葵花朵朵向太阳》
对着那朵朵，望着冉冉升
起的晨阳
像……
15.送老兵
別离，也许一生
相见难
大城乡村的
朝夕三、四年
脱下军装
不舍
那晚，为老兵穿针引线
四床被，针儿顶破手指
红滴染飘落的寂寞
老兵走了，心儿空了
一茬茬，一批批
……
……
16.谈心
你的爸妈，怎样
小李家房子是否上梁
女朋友邮来了像片……
这些，班长都要过问
人帮人，军营处处
有雷锋
座座军营，谈心是
老兵们的专利
今儿，班长在哪里，老兵
在哪里
谁找俺谈心
17.满天星
炮不在了，满天星
依然盛开……
不见青春的影子
我却拚命地寻找，只发
现一只山羊，也在寻觅
寻觅，还是找食，老山羊
嚼舌着我们青春洒下
汗水或岁月
满天星眨着眼，不语
哦，我们的青春没有归零，
18.老槐树
巢还在，只是不见当年的鹊
35年前的开春，我亲眼瞧着两只喜鹊
围着那槐树叫喳喳
两只嘴就这样一上一下，衔挪着枝条搭着家。
那年槐花飘香时，槐窝里诞生了
一窝黄黄的小嘴，张着口喳喳地
叫着等妈妈
……
19.战友
亲如兄弟，骨头连着筋
同训练，同学习，同举
一杆旗
掉过泪，流过汗，淌过血，生死
兄弟……
……
再聚首，别离几十载
依然如故，情谊更浓
举起杯，一群老人，干了
青春这杯无悔的酒…
(写于2O16年5月28日于滨城大连)
梧桐树(原创)
又一次来到您的身旁
上一次，是15年前
您的枝叶更茂盛
您静静的
守着这曾经的丁公馆
您还记得李鸿章吗
您还记得袁保龄吗
您还记得丁汝昌吗
您记得栽下你的
是丁汝昌吗
曾经的关东督都府
日寇侵华的心脏
人民海军基地
的司令部
*华清刘**老司令
从这里步入军委统帅部
这是我海岸炮兵一团的
中枢，我曾经的精神的家园
多少*长首**战友
从这里启航踏浪远方
老梧桐啊
您望着旅顺口
瞧着大东北
您是旅顺口耻辱的诉说者
您是人民海军70年
的见证者
哦，老梧桐啊
您是中国近代史的活化石
您是历史发展的风向标
旅顺口，有棵老梧桐
您，千秋不朽
写于2019年5月17日 于旅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