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朋友圈里,老盛是仅有的两个从来不聊骚的男人之一,是唯一一个实时向老婆汇报位置的男人,是最孝的一个人,是最心善的一个人,是最实在的人,是最专业的人,是说话最啰嗦的人,是最胖的人,是最倒霉的人......他占了很多最。他承认自己的性格缺陷,容易吃亏,但是大家都能看到他缺陷处的光环。
2014年11月的一天,老盛在QQ群里边斗图,边胡扯:“妈的,老子底薪7000,喝两周稀饭了。”有人打诨:“你7000底薪喝稀饭,我们固定工资五六千的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我那时候还在一家货代公司做经理,底薪比老盛高5000,不过还没发工资,但是自己有个小单,赚了1000块钱,就小窗口跟老盛说:“亮支付宝,给你300,撑到发工资。”老盛也没客气,亮了支付宝,我转了钱。这事我们俩在群里谁都没说。就是俩穷鬼相互同情而已。我就是这样跟老盛认识的。
过了几天,老盛发了工资,跟老曾一起来找我,当面给了我300块钱现金,说:“这钱一定要还的,我也知道你小子穷得叮当响。你12000底薪有屁用啊,都不够还信用卡的。”
老盛之前做跨境电商,有20人的团队。2013的时候遇到物流事故,大批发出去的平邮小包全部丢失,损失120多万,一下成了个穷光蛋,负债累累。迫于生计,出去打工,到了一家台资企业。最初老板给开4000底薪,干了一段时间老板觉得他不错,底薪加到7000。这是老盛比我强的地方之一,他老是能屈就,我做不到。老盛当初发现运动相机会火,极力说服老板开通运动相机的产线。听老盛说,他之所以在那个台资工厂做那么久,是因为老板知道他困难,带着他去ATM机,当面给他取出5万块钱给他应急。念着这份情谊,他一直忍着各种矛盾在那里磨合。为了配合老盛在那里开展业务,我把我之前的徒弟介绍过去,他们都很满意那个小伙子,觉得人实在。后来我也去了一次那个工厂,跟那个老板聊了一阵子。

跨境电商,任何时期都有人亏钱
那时,老盛在下横朗村的白云新村租住一个小单间,租金只有350块钱,里面都是脚臭味。后来交不起房租,被断水断电,就来我住处蹭睡了几次。
老盛感觉差不多把自己借的那5万挣回来了,就离开了那家台资工厂。那时候,我想到了电商代运营,就跟老盛和老曾说我的想法,他们觉得可行,就是没启动资金。当时我认识的老易有投资意向,于是我们三个去找老易谈合作。我们三个在老易家里喝了一下午茶,一致觉得按老易的想法,我们三个不如去卖屁股,就没再继续。

融资这种事情,先等你赚了钱再考虑
到了2015年11月,老盛又遇到一个冯老板,也是做影音产品的。老盛说看中了他做的资源,觉得可以借力,干好了可以翻身,又拉上我和老曾,去见那个冯老板。据说这个冯老板接过平安保险的大单,2亿的金额,但是拿不回来款,被债务压得要死。冯老板搞技术出身,跟们大谈特谈技术细节。然后又一起吃饭,席间又认识了一个做壳料厂的老杨。他们谈得热火朝天,我却对他们的行业不甚了解,基本不说话。回来的时候我表示不看好,老盛觉得值得一试。
那天老盛说在宝安一个电商产业园租了个办公室,诺大的办公室就他一个人,于是我就去办公室找他。
办公室看上去确实不错,宽敞明亮。老盛正在办公室煮饭。他不无得意地说:“你们看,这么大的办公室,就他妈老子一个人,真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吃住都在这里。”
“这办公室租金多少钱?”
“两万。都租了好久了,一直空着,老冯说把这里做个据点,我来了才用上。”
我直接说:“老冯能忍心看你在办公室吃住,他就能忍心不给你分钱。”
“不会吧?”老盛觉得我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就问他:“老冯知道你的状况么?”
“他怎么可能知道。”老盛很体谅地说:“他都够难的了,我的事我又没跟他说。”
“他那种精明的人,如果他跟你合作,肯定事先把你的情况都了解得很清楚。这个办公室明明用不上,退掉都可以省2万块钱,拿这浪费的钱,给你补贴一下不好么?”老盛只是嘿嘿笑。
于是我模仿老冯的语气说:“老盛啊,你看你,你能力那么强,赚钱很容易。但是这些工人呢,都是靠苦力吃饭的,上有老下有小的,这钱我先给他们发工资吧。下次订单的钱再给你们多分点,给补上。”老盛哈哈大笑,说我想象力丰富。
没过多久,老盛就验证了我的想象力。
老盛和老曾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人,很快就做出来业绩。他俩一统计,账上还能分28万。但冯老板却没有给他们分钱,只给他俩每人6000块钱生活费。那天我们三个在我家扯淡,就这事开始讨论。
我就说:“你当初死活不听我的话,非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是对的。”老盛一拍腿:“谁能想到这事啊,会又跳进去这么大的坑。”老盛之前的一次坑是在华强北的赛格大厦跟人合作时跳的。他账面上算出盈利30多万,到分钱的时候合作伙伴连办公室都不要就跑了。

老盛当初热衷的低端机
老曾也补充描述了冯老板的窘境:去华强北拿样品,两口子身上没凑够1000块钱;冯老板送老曾回家,120万的豪车居然能因为没油了突然停在半路......我们扯到凌晨三点左右,老盛的结论是再磨合一段时间。后来我劝他多少次离开他都不听,有工厂出2万5底薪请他,他都给放弃了。
老盛坚持要继续下去,老曾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磨合,直到坑又一次扩大。为了维护客户,老盛动用自己的资源,赊了50万的货给冯老板应急,可是冯老板却迟迟不能给供应商货款。结果老盛不但没有分到钱,却把自己的债务又提高了50万。在所有朋友和他老婆的强烈反对下,他终于退出了,跟老雷开始了合作。

我始终不愿意随便吃亏,老盛总是喜欢先吃亏
老雷其实是1983年的,比老盛小一岁。面相很忠厚,早早就出来混了。跟老雷的合作模式是最理想的。老雷给老盛每月1万块生活费,利润30%的提成。老盛当时已经精通了整个产业链,各种方案的配置,比很多工程师都熟悉,甚至一些工厂的人叫他盛工。他单看外壳的样式都能判断出生产厂家。而且又非常熟悉跨境电商,圈子里又有那么多做跨境电商的人,所以业务开展起来特别顺利。到了2017年他一个人就卖了1300多万,平均每月收入十万多。那段日子他过得相当滋润,不仅还完了债务还在沙井义乌小商品城附近租了一套160平的房子,花37万买了辆车。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有钱就变坏
为了庆祝他翻身,那天我们好多人去他家做饭,是做饭,不仅是吃饭。那天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感觉真是扬眉吐气。大家从心底替他高兴,这个还真不是装的。因为觉得这是好人应有的好报。
有一天,在QQ群里进来一个人,一直抱怨自己的生活多么不幸,从小是孤儿,自己学习那么好,工作能力那么强,居然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没钱吃饭还生病什么的。我又是小窗口问他:“你想做什么工作?之前拿多少工资?”他说:“之前做外贸经理,拿6000工资。”我说:“这里大多数都是老板,你拿那点工资别再吹嘘自己能力多强。先给你300,你凑合一阵子,少点抱怨。”然后跟老盛说这事。老盛说:“我把他约出来一次,请他吃了顿饭,给了他500块钱。本来想让他来公司帮忙,感觉太多怨气,就算了。”

老盛有些地方比较像及时雨
老盛是苦逼过的,所以见不得别人受苦。在他兴盛的那段短暂时光,他确实帮了不少人,因为他知道曾经也有很多人帮过他。
到了2018年,老盛失联了一阵子,到2019年10月份才冒泡。那天开车来我住处附近,大家一起吃饭,才知道他爹病了,重病。老盛苦笑着说:“妈的,真是天上地下,这一下又回到了解放前了。给老爹治病已经进去160多万了,而且还没到头。”
2020年五月份,老盛在微信上说:“现在老爹每月6万的药钱,如果可能,帮我凑点。”他没说让我还,让我给他凑。老盛在兴盛期还帮我还信用卡。我当时刚好收到客户的货款,把钱全部还了他。
今年一月初,我实在是没生意,要搬家,换个小房子,老盛又和一个朋友过来帮我搬家。最近又失联了。

生活并不是因为一个人好就善待他
关岛客户Albert,运营商的采购经理,就像一个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