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真实,具体时间地点并不和实际时间地点完全一致,请勿擅自对号!

12月28日,一架航班从韩国仁川机场飞上蓝天。
波音737狭小的座位里蜷缩着的俊男靓女们,大多是在韩国的留学生。自从疫情期间国际机票高启, 韩国转机 成了一个热门线路,最大的优势是从仁川到国内主要省会城市都有航班,航程3个小时左右,也 成为美国留学生和旅居人士不错的选项。
这一趟是廉价航空,飞机上没有一块屏幕提供娱乐服务,也不供应餐食饮料,大家都疲倦地闭着眼睛,只有韩国小姐姐用略显不流畅的中文为早上因为装行李延误了起飞的道歉广播在多次重复。其实头天晚上首尔下了点小雪导致早上机场关闭一小时,清除积雪,应该也是航班延误的原因之一。
上飞机,还是严格遵循了祖国的防疫要求,换登机牌的时候韩国小哥哥小姐姐认真点开那个转着圈的绿码 ,核对姓名和护照号码,拿完登机牌直接到另一张小桌子旁扫码填写海关指尖码,小姐姐逐一核对航班座位信息才算完事,再去安检登机。
隔离政策究竟会有什么变化?是每一位乘客的焦虑所在,亦是此行最大的盲盒。
全国放开了, 官宣的入境人员取消隔离还要等到1月8号,基本上也就是这个航班5+3隔离政策执行完毕之后,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排队值机的时候,一个留学生小伙子得意地对旁边推着行李车的小姑娘说,“反正我是不去隔离,我爸我妈到社区开好了证明,他们一会就开车把我接走……”,小姑娘说,“那我是不是叫我妈别来了,我爸不在,她只能一个人来……”。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操作,也不明白小姑娘是什么样的心情。
大家多少是有些忧心又有些期盼。
3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从舷窗往外看, 几个大白已经携带消毒设备在此等候,大家心里渐生凉意。 说实话,对久居海外的人来说,大白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概念,亲眼得见,平添了真实感,貌似还有点亲切,说不好,反正没有恐惧的感觉。

此刻的国际区只有这一趟航班,大家平静地按照机上空乘和地面大白的指示缓步前行。
冬天的城市没有阳光,大中午的倒是没有多少寒意。
出了海关,正式回到祖国的人们,在一个通道里分两列站立,聊天的聊天,刷手机的刷手机,孩子们通过各种方式和家人朋友分享即时信息。一个姑娘弯下腰,从随身行李包中拿出一双厚实的毛绒拖鞋,扶着她的同伴艰难滴把脚从高跟鞋里挣出来,伸进毛拖,这姑娘在进入国门的全过程中,一直给予了最高的尊重,现在,她的脚自由了。
一个瘦高清秀的小伙子,盯着*机跟手**身边的两个同伴说,“我觉得隔离也没什么,反正回家了也不出去,外面都是小阳人”,他的意见得到了同伴小伙子的附和,看来, 对于隔离与自由的理解还是很丰富多彩的。
砰的一声,定眼一望,通道尽头,光线明亮之处,像一堵墙一样横在出口的旅游大巴关上了行李箱门,装载前面出关朋友们的第一辆隔离大巴缓缓开动。
另外一堵墙随即替代了它。

人群往前挪动的时候,一位圆脸短发的小姑娘指着出口附近靠通道边一排站着的几个人:
“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们不想隔离,大白让我们站在这里等“。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情况!人群瞬间炸了锅。
”我也不想隔离“,”我也不想隔离“……
此起彼伏。大部分人推着行李挤在了墙边,互相相视一笑。
见此情景,大白急了,连忙高呼,”后面的赶紧拿着行李上车,快点啊“。有那么两个30出头的男士推箱子往前走。大白继续高呼,但也不时小声说一句:”不想隔离的站边上,一会儿有人来跟你们理论“,以回应叽叽喳喳墙边人的诉求。 注意哦,大白说的是来理论,言外之意,你们不要自以为得意,来了人你们还是得去隔离。
反正从此刻起,人群不再挪动一步。
突然,一个尖细*爆高**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是个男的,我是个男的,请你不要叫我女士,我是个男的”!这个愤怒的声音连续不断地在说,“为什么要隔离我们,我们都是从国外回来的,都有你们要求的阴性证明,外面都是阳的,为什么,为什么……”。大家瞬间明白了,小伙子打通了防疫中心的热线电话,工作人员的耐心推诿点燃了小伙子的怒火。小伙子声音高亢,但人很廋小,留着长发,声音呢,提到周深你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现场的人第一时间还真以为是一个愤怒的大姐姐呢。
高音小伙子在为大家争取权益,大家都放下了手机,专心听他的单口辩论大赛 (因为听不到对面的声音)。没一会,大家明白了,本来小伙子的家人联系好了居委会本地隔离,等父母当天去开证明的时候,居委会说全国都解封了,不用开证明了,直接去机场接人就行。小伙子遭遇此劫,才有了怒不可遏。
*爆高**的声音在继续,“我们在韩国做核酸,花了我6万多…“,马上一位大姐高声说:“我花了16万”,小伙子立即向对面喊道,”还有花16万的!’’,引起了一阵掌声和喝彩声,以示对小伙子的支持。当大家说到夸张的韩元计量单位的时候,多少有些花钱如流水的骄傲,当然也有花了冤枉钱的被奚落的自嘲。也有小姑娘在叽叽喳喳道,我们核酸是免费的,因为韩国要求留学生必须买医保,有医保就免费了。
高音单口辩论在继续。“我是个男的,我是个男的,请你不要叫我女士,我是个男的”的吼声又被愤怒反复出现了两次,大家也明白了, 对方也许是有耐心的,但是毫无真心和诚意。
不同的故事在同一时空上演着:
“这位韩国大叔来武汉工作的,一句中文不会,单位事先说好了,大白也不让出去“。一个女生告诉辩论小伙这个新信息,小伙子立刻在电话里高声转述,”对呀,我们这里还有个韩国人,也不让出去,他是来工作的,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国际友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留学生!“。 小伙子一边喊着一边弯腰,以全身之力保证他*爆高**声音能够持续,能够足够高亢。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在靠墙站着的这一排人的最前面有一位40大多的中年男子,头发花白,微胖,一声不吭,非常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尊佛。大叔的右手边是一个大白,大白就在出口的边缘,大叔的左手边是一个高个长发小姑娘,她一直在为大叔做翻译,替大叔与大白理论,脸上洋溢着的是愤怒。
高音小伙子已经蹲在了地上,电话用一只手举在嘴边,放着免提,附近的人能依稀听到话筒里传出的温柔平静的声音:“……我们会向上级反映,您还可以打市长热线……“。大家除了对高音小伙的热爱以外,对电话的另一端丝毫不抱希望。但是,小伙子始终没有放弃。
等的过程中,大家完成了扫码建群。

突然有人高喊, “一天要450,是不是疯了,抢钱啊,真的要宰我们啊,你们要不要脸啊,不给!“ 。原来,前期出发的人到了隔离酒店,在群里传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回来的人,隔离是沉默选项,大家也都会在小某书上了解近期回国的人隔离酒店的质量怎么样,价格怎么样,吃的怎么样,能不能点外卖等等关键信息,以期能有好运气。这个房价加上伙食费,真的是在抢钱啊,滴着血!
大家对隔离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人群中在愤怒地讨论着各地各个时段隔离的酒店和价格,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又过了10多分钟,通道的最外端传来了嘈杂声,只见那个高个子姑娘忙忙呼呼,领着韩国大叔往外走,看来通过复杂的沟通,终于见到了成效。 大家伙鼓掌为大叔送行。
随着送行,队伍前面的人们推着箱子来到了通道的外面,更明亮的光线让大家舒心了不少。 大白不高兴了,“回去回去,往里站,不要站在外面“。”凭什么!我们想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 人群开始分散,不同的人对着不同的大白讨论着不同的问题,有跟大白做思想工作的,有问大白要书面文件的,有要大白出示证件的,又要看大白阴性证明的,不一而足,热闹非凡。
送完韩国大叔的姑娘们往回走到队伍里,有一位穿深色衣服的高个子姑娘低着头,抬着眼睛对迎面的人低声说道: “走,我们走,外面就是出租车,他们拦不住我们“。 人群一边向后面同样低声地传话,一边推着箱子往外走。队伍活了起来,像一股潮水开始涌动。
大白本来就在人群之列,马上注意到了这个巨大的动向。后面一位没穿大白貌似领导却一直与大家保持距离的中年男子喊道:“前面的工作人员,赶快拦住“。
队伍拐出去,就是机场候机楼的车道,路面立刻变得非常宽敞。跑到队伍前面的三位大白小哥显得非常渺小,推着箱子的小姐姐们顺势一扭,一个蛇型,就从大白身边优雅地飘了过去了,头也不回。大白的动作幅度倒是也很温和,脸上也看不到紧张和恐慌。
队伍,散了。
准备要隔离的人,自由了。
当消息传到群里,立马出现了几行字:
nm
艹…
草
我们还在争取把价格讲到250呢!
……
一边是狂喜,一边是忧伤!
走的人发视频,酒店的人不相信!
快,发你们离开的视频!
这边负责人说我们没有证据
好,我已经在出租车上,我发一段!
他们不相信,说联系了机场,没有放人
是有姐说各凭本事跑
所以不可能给什么证据…
酒店那边表示:坚决不进楼!
机场这边鼓励:赶紧跑!
机场甚至开始嘲笑酒店:谁让你们上车的,不宰白不宰
酒店回复:我是第一次,我也不懂啊
群里的喜大普奔和焦灼难安的对话交相呼应!
凭实力争取到了0+0,不做大清最后一 个太监
他都没办法抓机场的 怎么抓我们呢
对,他们不可能的

几分钟后,酒店那边报告:散了!
完美!
一阵阵互道平安之后,群,进入了静默状态。
其实,防疫形势变了,国家的政策也在调整。大白们心里也清楚什么在理什么不在理,他们也是有知识有文化讲道理的人,当然,他们要服从行政命令,只是,有时候,有的命令,会让人似懂非懂糊里糊涂,比较考验理解能力和智力水平。其实,讲清楚了形势,讲清楚了道理,大家都是能够相互理解的,这一则来路不明的命令,你轻轻推一推,他微微让一让,就自然而然回到了正常的范畴,你说是不是呢?谁说又不是呢!其实,互相理解,互相支持,集中力量对付病毒,才是抗疫的正确打开方式,各位看官,您说对不!
三个小时后,“叮咚“,当大家都平安到家以后,群里飘出来一条消息,来自隔离酒店:
这个群里有入住酒店的吗
有
?
我也住了但是想走,不想交钱
……

……
……
全剧终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