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沧州骄子》丛书征稿选登之十六

田国福: 每个物件上都跳跃着活泼泼的《诗经》
周红红 杨金丽
田国福从古旧器物入手研究诗经文化
河间府衙里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这便是诗经斋。庭中植有两棵桃树、两棵李子树,葳蕤蓊郁,暗合《诗经》中“投桃报李”的典故。正房中,700多种、近万册历代版本、多国文字的《诗经》陈列在书橱中,穿越历史时空的文化厚重感立时袭来,让人不自禁地心生敬慕、朝拜之情。
这些书的主人就是诗经斋主田国福,但他自己从不这么认为。他说,这些书是属于河间的,再往大里说,是属于中国的。“我今天不想说这些书,而是想谈谈诗经长物。”
他拿出一个鞋拔子,指着上面刻着的几个不甚清晰的字迹让我们辨认,原来是“如日之升”。“这个词出自《诗经?小雅?天保》,原文是‘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表示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发展前途。想不到吧,一个鞋拔子上竟然刻有《诗经》的内容,还有如此美好的寓意!这个鞋拔子,只是众多的诗经长物之一。它们不仅在书籍中,在学堂里,还在生活的角角落落。这些东西承载着诗经流传2000多年的文化密码。”
63岁的田国福,已与诗经融为一体。继收藏各种《诗经》版本,从文本学角度研究《诗经》后,他开始致力于诗经长物的搜集和研究,并以此为出发点,打开了展现诗经文化的另一扇窗。冯氏祠堂遗址的一块石碑引发了他对诗经长物的兴趣
何谓长物?田国福拿出明代人文震亨所撰的《长物志》进行解释:长物,乃身外之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但凡闲适玩好之事,自古就有雅俗之分。长物者,文公谓之‘入品’,是雅人之至。如花木、器具、几榻、室庐等。”
文震亨是明代大书画家文征明的曾孙,有雅趣,一生收藏颇丰。田国福眼中的长物,与他还颇为不同:他把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器具,都看作长物,这就比文震亨所说的要宽泛得多。

提出诗经长物一说的,并非古人,而是田国福
2003年3月,诗经村冯氏祠堂遗址出土了一块石碑,时任河间市文化局局长的田国福和*物文**专家们一起去现场勘查。碑额上书刻的“燕翼贻谋”引起了田国福的兴趣。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同行的专家和村民亦不知。回来后查阅资料,“燕翼贻谋”原来出自《诗经》,指周武王谋及其孙而安抚其子,后泛指为后嗣作好打算。
历来,人们研究《诗经》,多研究《诗经》的文本。田国福也不例外。自从担任河间市文化局局长后,诗经文化就一点点地融入了他的血液中。他收藏《诗经》,殚精竭虑,耗尽家资,终获古今中外各种版本的《诗经》近万册被吉尼斯总部评为收藏《诗经》版本之最。色彩斑斓的版本世界加深了他对诗经文化的了解,也让他从历代各种版本中深切感受到诗经对中华文化的影响是多么深刻。
冯氏祠堂遗址的这块碑额,一下子启发了田国福:除了文本之外,《诗经》还可以通过碑刻、匾额等载体深入人们的生活!这何尝不是《诗经》对中华文化巨大影响的一种体现!那么,碑刻、匾额之外,其他器物上是否还镌刻着《诗经》的内容?

在《诗经》研究领域,还没人关注过这些。他的这些问题当时无解。
田国福决定,自己找答案。160多件诗经长物凝聚着他15年的心血和付出
在收藏研究《诗经》版本的同时,田国福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带有《诗经》语句的古旧器物。
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各地的古玩市场和拍卖会。其中,河间古玩市场,是他每周必去的地方。从五花八门的古旧器物中,找出与《诗经》有关的东西,可谓大海捞针。一旦找到了,这种莫可名状的惊喜,常常让他再也挪不动脚步。青花瓷“万福攸同”的碗底、“宜尔子孙”“三寿作朋”的花钱、连同上文那个“如日之升”的鞋拔子等,均购于此。“藏品价值虽然不高,但对我来说却是至宝。”每每购回这些,田国福赶紧钻进诗经斋,查资料,了解其出处,探究其身世,研究其用于器物上所代表的内在深层含义。
收藏诗经长物的漫漫15年中,田国福经历了太多,有惊喜和感动,也有病痛和遗憾。最让他感动的,是朋友们一次次的慨然相助。
2016年4月,他的好友孟建华来电话说,中国书店拍卖会上有块带有“关雎”二字的木匾,让他关注。这是一块非常精美的匾额,田国福一见之下就心生爱意。当时,他因脊柱及腰部骨折正住院治疗,连翻身都要人帮忙,根本无法参加拍卖会。他心急如焚,委托好友李嘉波代拍,并嘱托多少钱也要。最终,以3600元的价格拍得此物。
经医院一段时间治疗后,田国福病情好转,回家静养,但医生要求几个月内要卧床休息,否则有二次伤害的危险。躺在床上,他每天用手机在网上搜寻,找到需要购买的,就电话告知好友左靖华,让其帮着代购。他卧床4个多月,左靖华帮他代买了20多件诗经长物,垫付货款达几万元!康复后,他专程登门还清货款。左靖华见到他非常高兴,将自己珍藏的清代“三星在户”青狮云纹砖相赠。
2017年9月,作家闻章来访诗经斋,听说田国福收藏诗经长物后,非常高兴,说自己有一枚清代寿山石“匪降自天”的印章,要送给他。他返回石家庄不久就寄了过来。田国福打去电话致谢,闻章说:“你多方搜寻诗经长物的故事感动了我!难得呀,物难得,心更难得,难得有此一份真心。”
凡此种种,田国福经历了太多。15年来,他费尽周折,搜集了160多件诗经长物。这些诗经长物的背后,就是160多个《诗经》故事。它们贯穿历史与现实、文本与生活、庙堂与民间。这是田国福之幸,是河间文化之幸,是诗经文化之幸,更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之幸。父女合力编撰《诗经长物》

108件藏品讲述生动鲜活的诗经
如何理解诗经长物的意义?田国福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了这样一段话:
“出自周朝的《诗经》,为什么能生生不息,2000多年仍薪火相传?它是文人士大夫闲适时放松身心的诗卷,抑或科举之路上的必备读本?还是自始至终就深扎在中华大地的沃土中?这些镌刻着诗经内容的寻常物件,承载了诗经文化深层次内涵,它们还原了诗经文化的传承史,不仅在庙堂雅室内,还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这样的诗经,才是完整的、生动的、鲜活的、始终有生命力、广为传诵、也广为传唱的诗经。”
5年过去了,是时候揭开诗经长物的神秘面纱了。

9月份,国家邮政局将在河间举行《诗经》特种邮票首发式。6月份消息传来,田国福决定,搭乘《诗经》邮票首发式的列车,将《诗经长物》一书编辑完成!
只有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田国福昼夜兼程,废寝忘食,把全部心力都投注到《诗经长物》的整理、撰写、编排、校对中。他有20多年的糠尿病史,按医嘱,开不得夜车,耗不得心力。可他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因为要给各种诗经长物拍照,各种匾额、碑拓、瓷瓶、婚书等摆满一地,常常一片狼藉,把家里弄得战场一般。老伴怪他,也心疼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支持。女儿田艳芳见爸爸一下子瘦下去了,心疼得不得了:“爸,咱就不能不编这本书呀?你还要命吧?”他说:“别的对我有什么用?这本书就是我全部的心血呀!”
父女俩这次对话后,田艳芳开始主动帮他查资料、整理物件和书稿,担起了这本书的编辑重任。两个多月下来,《诗经长物》汇辑完成,田艳芳也从一个门外汉,成了半个诗经专家。
采访时,《诗经长物》还未出版,我们也没有见到这本书。田国福说,这本书收录了他收藏的108件诗经长物,各种材质,各项内容,五花八门,像一部百科全书,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闻章得知《诗经长物》即将出版的消息后,非常高兴,欣然写来序言。其中说:“我不知道田国福写不写诗,写不写,他已经是诗人了,因为诗心在。何谓诗心?孔子说得很透彻:‘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思无邪’即诗心!‘思无邪’即情怀!‘思无邪’三字,乃古诗今诗之扃钥也。”

“我把这些承载诗经文化的长物,归纳到一只船上,让它自由地航行。希望它能带动诗经界开拓研究的新领域,吸引人们对诗经文化的关注。”
忽然想起《诗经》里一段诗:“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田国福,不正是那个为人们采撷着诗经之花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