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了。
这个天气,就适合看着欧洲杯,喝着啤酒,吃几盆小龙虾。
编辑部凑在一起聊夏天,关键词,要么是躁动的音乐节,要么是解渴的绿豆汤,要么是泳装长裙,浪花派对。
只有我们德高望重的Candy老师,对夏日的印象和别人不同。
他说啊,夏天不是什么西瓜味的,而是花生配白酒味儿,香是香的,可又苦里带点辣。

我觉得,他夏天的味儿,更贴近人生那种层层叠叠,口感丰富的味道,酸甜苦辣,生冷不忌。
你们今天大概也热了一天了,那不如,让阿看请Candy老师现身说法,让你们尝尝另外一种,不止是热的夏天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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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夏天,爸妈从田里忙完回来,已接近天黑。
母亲还在为一家人准备晚饭,父亲便已光着膀子,就着生花生,喝起白酒,看着他根本没在意的电视。
这样的画面伴随了我很多年。
等我到了理解贫穷的年纪时,再看到父亲这样,时常感到一阵心酸。
后来,我在城市工作,不管是夏天在烧烤摊,还是冬天聚在室内,我也养成了就着花生喝酒的习惯,焦虑和疲惫让我理解了父亲那时的心情——不只是贫穷所致。

这个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消失了。如今想来,她也很苦,只是我把做饭当成太寻常的事情,忽视了她。

有甜有苦
如如果有人问我记忆里夏天的味道是什么,那花生和白酒的味道一定在里面。它们永远和一种生活经历绑在了一起。
人的一生,每天都在吃,能记住的味道都有特别的原因,要么刺激了你的感官,要么沉淀了你的情感,要么二者皆有。
一年四季,留下特别记忆的季节,也都有别样的味道。
夏天谈过的恋爱,会让人在想起那个夏天时,嘴角微扬。
电影 [八月照相馆]里,年轻的女交警多琳因为洗印违章汽车照片,渐渐和经营小照相馆的正元熟络起来。

正元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衣着朴素,看上去很稳重。
多琳常穿着制服去找他帮忙,又累又热时就在他的照相馆的椅子上休息。此时,正元便会把风扇打开。

有一天,多琳穿上便装,特意化了个妆见去正元。两人在照相馆就着零食喝啤酒。多琳一边喝酒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正元,周末喜欢干什么。
知道他时间很多,没事可做时,她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继续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到在游乐场工作的朋友答应给她免费的门票,她想去玩玩。于是,他们有了第一次约会。

这个夏天因此有了恋爱的味道。对于在酷暑中忙得汗如雨下的工人、农民来说,夏天有另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是纯粹的对抗炎热的生理需求。 西瓜和冷饮一样,是夏天的祛暑王牌。
热到快中暑的人,吃起西瓜来,可不像电影里那样,是在午后悠闲惬意地吃上一片。他们大口大口地吃,顾不上放松身体,享受短暂的休息时光。
他们要用西瓜恢复体能,好继续投入到工作中。有条件的话,他们会先把西瓜放冷水或冰箱里冰一会,这样吃起来才够凉爽,即使瓜不甜也能消暑。

我的父亲在体力衰退之前,每年都会种西瓜,这是我家一年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
卖西瓜很累,早上四五点就要起床,父亲和母亲用平板车拉500斤左右西瓜,走五六公里路,赶在烈日高照前,到达县城。
虽然家里种西瓜,但又大又好的基本都拿去卖了,剩下的歪瓜裂枣才留着自家吃。
所以小时候,我对又大又圆的西瓜的味道,记忆并不深刻。

对有些人来说,夏天的西瓜可能有更别致的意义。
一对在夏天爱得火热的恋人,西瓜味里可能掺杂了浓度极高的恋爱的“酸腐味”。这个,我就缺少第一手经验了,只能再借电影谈谈。
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韩国电影 [假如爱有天意]里的一幕。
男女主角去野外游玩,遇上大雨,于是躲进田间的西瓜棚里;雨停后,男主偷了一个大西瓜,徒手劈开,和女主角兴奋地不顾形象、眉目传情地吃起来——那是他们恋爱的初始。

我记住这一幕,除了因为男女主角爱得太甜,还因为我也有偷西瓜的经验。
不过,我不是偷给恋人,而是给自己吃。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在自家西瓜田的瓜棚里看瓜。
我突然想吃西瓜,但又不敢摘自己家的,便跑到不远出偷别人家田里的,在田埂砸烂就吃,制造了“犯罪”现场不说,还在“凉鞋”底留下了罪证——瓜子和瓜瓤。因此被那家人发现有人偷了西瓜,挨了父亲一顿狠揍。


五味杂陈
是枝裕和的 [步履不停]里,没能活成父亲期待的样子的良多,带着妻子和继子回家祭拜去世的哥哥。
父子两有意无意地互相回避,害怕两人独处时,尴尬的沉默。父亲是医生,良多违背他的意愿,当了绘画修复师,结果陷入失业的困境,不敢告诉他。
逝者忌日成了这一家人在节日之外团聚的理由。
母亲和女儿在厨房张罗全家人的饭菜,楼上楼下,孙子孙女们嬉戏玩乐。

饭桌上,父亲一脸严肃,要么不说话,要么总是挖苦良多。一家人无仇无恨,但有了自己的生活后,彼此之间就多了一堵墙,变得疏远。
带着继子陪父亲去海边散步时,良多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他身后,怕他太累或摔倒。两人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每年夏日都要经历的一天,父亲和良多应该都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吧。

大林宣彦的 [幽异仲夏]讲了另一种夏日里的父/母子情。
男主在电视台工作,和妻子已经离婚,又正遭遇事业危机。
父母在他小时候因车祸去世,但有一天,他见到了父亲,跟他回了家,母亲也在,都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男主每次躲进有父母陪伴的世界,都非常开心,像是回到了童年,不必为生存苦恼,夏天炎热的日常也充满了快乐。

但是,在父母的世界里呆得越久,他的身体越虚弱,衰老越快。他必须离开他们。
临别前,男主的愿望是和父母再吃一次火锅。
父亲向火锅店老板称赞儿子一个人辛苦长大,年轻有为。
想到自己的真实生活,男主痛哭流涕,羞愧地说自己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优秀。家庭和工作,他都没有照顾好。
他向父母坦白,对他们这么好是因为他们已经去世了,如果都还活着的话,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怎样对待他们。

终日待在一起的家人互相嫌弃,分开了又彼此牵挂。
这样的事情并不鲜见,而是人之常情。
中学辍学到城市打工的少年,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漂泊者,受尽磨难,前途渺茫时,不是更容易想起家乡的亲人朋友吗?
侯孝贤的 [恋恋风尘]中,这样的少年们在夏日的夜晚,于街头大排档喝酒唱歌,互相慰藉,疏解烦闷。他们的夏日之味,酸甜苦辣皆有,难以言说。

我的经历里,和家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疏远。
父母夏天劳作的背影、汗水还经常浮现在脑海,可即便如此,想回到从前的亲密关系,几乎不可能。
工作以后,我在家的时间非常短,每次回去,父亲喝白酒时都会给我开瓶啤酒。他知道我在外面常喝啤酒,而夏天更适合喝。

从我上大学开始,我和父母之间的话就越来越少,少到几乎没有交流。他们不识字,不了解我的工作,说不上话,而我也不善于表达。
所以,尽管*日我**常吃饭一般不怎么喝酒,但后来想想,我在家时间本就少,又不跟父母聊天,索性就陪他们喝点酒,权当一种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