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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个纸片人。
我的亲妈,作者胡桃,将我写成一个爽文大女主,自己却因为校园霸凌自杀身亡了。
手稿被霸凌者扔进火中。
燃烧殆尽前,我挣脱次元壁穿进了作者的身体里。
一个巴掌近在咫尺,我抓住那根手腕,狠狠地一折!
现在的我,是钮祜禄·胡桃!
1
「咔嚓」一声脆响后,惨叫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懒散地睁开眼,扫视着厕所里神色各异的人。
惨叫声的主人死死地盯着我。
难以想象,一个人竟会有这样怨毒的神情。
她身边的双马尾女生惊悚地后退一步,惊疑许久之后,才盛气凌人的开口。
「胡桃,你胆子够肥的啊,都敢跟我们还手了,是不是昨天的马桶水没喝够啊?」
我慢慢地抬起眼,下一秒眼神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对我大放厥词的人。
双马尾被我的眼神「刀」了一下,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看什么看?写个小说就开始 YY 自己是女主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子!」
双马尾虚张声势地调高了音量,空荡的厕所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我的眼神穿过人群看向被遮挡大半的镜子。
里面的那张脸和我原来的脸截然不同。
胡桃创造我的时候倾注了她所有的期盼与憧憬,所以纸片人的我聪慧大方、美丽耀眼,没有吃过一点外貌上的苦。
可现在镜子里的女孩儿,双目无光、发尾焦黄、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粗糙的手死死握住身上被洗得发白的书包带子,指节泛起一阵青白。
但此时,我的目光,却如潭水一样平静。
「你是谁?你想让我做什么?」
姚佳被我的语气惊了一下,打量了我片刻才开口:「少装了,周一给程函带三盒烟过来,要荷花细根的。」
我淡淡地问,「谁是程函?」
「你 TMD 装什么失忆?」
双马尾不满地「啧」了一声,目光不断在我身上游走。
最终示意跟班在我脸上落下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打得我眼冒金星,瘫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这次记住了吗?」
「左脸是我替程函打的,右脸,是我姚佳赠你的。」
说罢,姚佳像看垃圾般斜睨了我一眼。
我是个纸片人,第一次尝到疼痛的滋味。
有点奇特。
我舔了舔嘴,笑道:「记住了。」
她的神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身体向后退着,以防守的姿态,离开了洗手间。
没到一会儿,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到双颊都被打肿的我,用眼神暗示身边的同伴。
「她怎么还在啊。」
细如蚊声的嗓音在卫生间里回荡,我深深地看了那两个结伴的女孩子。
她们知道姚佳带着人将我堵进厕所里,还在厕所外面战战兢兢地听完了这场霸凌。
但她们没有向我伸出援手,就像之前,没有人向胡桃伸出援手一样。
旁观者,也许没错。
但加害者,一个也别想逃。
胡桃给我营造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2
周一早读,我将将坐定,一把带着腥臭味的抹布水就甩到了我脸上。
抬眼,值日的同组女生颐指气使地站在我面前,轻蔑指了指外面。
「你,提水去。」
她一面说着一面不耐烦地将水桶和拖布踢到我脚边,言语里满是不容置疑。
「天天写 H 涩小说,装什么好学生?」
我沉默地注视着她。
当手指触及沉重的水桶时,亲妈作者的回忆涌入了我的脑海。
就在上周五放学,她身上泼满了这个桶里的泥水。
裹着零下的冬日寒风,寒意从肌肤蔓延至心口。
而她,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化作下笔的力量。
在三次元的世界里丝毫无力反抗……
胡桃啊,你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我正发呆。
突然一股大力差点将我整个人提起来,然后狠狠地按在水房的角落里。
我抬眼,看到一张俊秀得不像话的脸。
但这张脸上长的不是嘴,是肛门。
说话如喷粪。
「让你带的烟呢?不挨揍不动是吧?」
声音怨毒,姚佳在一边耷拉着头,一言不发。
几个黄毛围着她,毛手毛脚。
嘴上也不停:「程函,你别这么凶小女生嘛,要懂得怜香惜玉才对啊。」
「人家写涩涩小说的……肯定很会。」
「不买烟,是欲擒故纵。」
搂着姚佳的男生坏笑着搭着姚佳的腰。
眼神却像恶心的癞蛤蟆一样,粘在我的胸脯上。
程函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眼神不屑地扫视了我一下。
转头接起了兄弟的话茬,「看着越纯的……越有意思,懂吧?」
姚佳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轻轻一扫,便大致明白了这些人的关系。
解决他们,对我来说太容易了。
胡桃含着眼泪写文章的样子重现在我脑海里。
我懂得——对待恶人,阳奉阴违也可以。
假意顺从,欲扬先抑。
我心下冷笑。
嘴上细声细气地说:「烟我已经买好了,第二节课给你好吗?」
身边人的视线被我的声音吸引。
程函惊讶地看着我的脸,哼笑两声:「哟,原来不是哑巴啊。」
他吐出嘴里的口香糖,轻佻地拍了拍我的脸,语气暧昧:「声音还挺好听,以后多说点话。」
我捕捉到他细微的褒奖,刻意低垂着脸点点头应承。
随后看向他的眼神里扮演出了几分讨好。
程函心满意足地笑笑,用微凉的手触碰我红肿的脸颊。
「姚佳打的?」
我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程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课把烟送到后院的围墙那儿,别让教导主任发现了。」
随后带着一群人走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威胁我。
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我看到姚佳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躲开她的眼神,转过身任由冰凉的水冲刷着我满是冻疮的手指。
一阵麻痒传入心肺。
第二节课之后就是升旗仪式,以前胡桃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间。
因为,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欺负她。
程函不是觉得抽烟很酷吗?
我想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酷个够。
3
他们走后,我转头去找班主任。
不是告状。
大女主,赢要靠自己。
我求老师,这周的学生代表发言,让我来。
说罢,我拿出了胡桃揣在兜里,纸都磨皱了的一封发言稿。
陈词真诚激昂。
尤其适合在这种寒冷的季节鼓舞所有人。
老师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来啊,胡桃,那这次就你去吧!」
我轻轻点头应下。
她当然看不出来。
我被欺负成那样的时候,她都从来没有干涉过那些人。
她还能看出来什么。
我冷笑着看着她的背影。
一起死吧!
站在旗杆下的我,藏了藏口袋里的三盒烟。
在广播里「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声音中走上了*旗国**台。
风差点将这具羸弱的身体刮倒,我的声音也被*旗国**猎猎作响的声音掩盖。
*操我**着平缓的声调讲完了一篇演讲稿,然后在同学们瑟瑟发抖的时候冷静地开口。
结束声落下,大会上同学们的掌声响了起来。
我略一停顿,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接着说了下去。
「程函同学,你上周五叫人把我堵在厕所里,进行肢体上的友好交流。」
「姚佳的手掌和我的脸在那儿产生了一个力的对撞。」
「她委托我,给你带些东西。」
升旗台下一阵哗然,不少人像看疯子一样伸长了脖子看着升旗台上的我。
我翻出口袋里的三包烟,举起来,向大家展示。
「就是这个。」
「你要求的荷花细根,姚佳好言好语地劝慰我,说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朋友,不要跟你谈钱。」
「要维持你的风度,给足你面子。」
「不知道我今天的做法你是否满意?」
「如果满意,还请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说完,我浅浅一笑,走下发言台。
教导主任面色铁青。
我的班主任更是一脸错愕。
我鞠了一躬后正色道:「谢谢何主任和王敏老师平时的关照,我为同学服务的很好。」
何主任强撑着笑将我送下台。
然后拿着话筒,嗓子里压着怒火:「刚才说到名字的那两位同学,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我无惧地回望着程函和姚佳。
迎着冬日不算温和的阳光灿烂一笑。
班主任狠狠瞪视着我,似乎只是愤怒我将这件事情捅出去,而并不是欺负我的人的错。
回到队伍中的时候,她没好气地推搡了我。
「你出息了啊,胡桃。」
我踉跄两步,看着被她触碰到的肩膀,厌恶地翻出纸巾擦了擦。
身边方队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程函面色阴沉地盯着我,嘴里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太阳穴随着咀嚼的动作突突跳动像是啃咬着待宰的猎物。
我皱皱眉头。
他的目光恶心到我了。
一边的校长听到我说的话,厉声询问:「我们可是重点学校!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叫这个女生也一起过来!」
说罢,我在姚佳复杂的目光中淡定地跟了上去。
4
办公室里开着暖和的空调,一走进去就觉得那阵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寒冷顿时消退。
我开始小幅度地活动自己的身体,却被班主任呵斥住了:「胡桃,你还把没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遇到事情不会和我说吗?」
门外其他教师谈话的声音一顿,几位老师一时呆怔在门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班主任是个老资历教师,上一任校长在的时候就是常驻优秀教师,还熬死了前校长。
我低垂着眼,看着破旧球鞋的鞋尖,开口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温顺:「我上学期和您说过,您说我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她们打在我脸上的巴掌很响,也是这巴掌声把我扇醒的。」
班主任的话被我堵在了喉咙里,转而尖利的嘴里蹦出更加恶毒的话语,粉底随着她面部的扭曲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你这样让我在学校里怎么做人?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面不改色盯着眼前的女人,并不奇怪于她居然对自己的学生说出「有妈生没妈养」的话。
正吵闹时,门外传来其他老师问候校长好的声音。
我瞬间换了个神色。
低下头,使劲儿掐紧自己的大腿根。
校长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刚好飙出眼眶。
「老师……对不起,给您带来麻烦了呢……」
「我……我妈妈是更喜欢弟弟……」
我顺着腿上的痛感泫然欲泣地抬起头,声音带上明显的哽咽。
「您明明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还要用这样的话来*辱侮**我吗?」
「我被人堵在校园里欺负,那时候我找过您,是您不耐烦地告诉我让我反省自己,说我一个巴掌拍不响,还告诉我不要来找您。」
「老师,对不起。」
「我求求您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班主任看见我眼泪和神态,眉头紧锁,神色怪异。
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被推开,班主任皱眉回头,嘴里的「谁这么没礼貌」才说了一半,
就像被一口老痰突然噎住了嗓子,心虚地不断咳嗽。
校长在场,不敢继续发难。
强压住刚才的火气,声音都变了形,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鸡。
「那……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带到学校来?」
「他怎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凡事……」
校导穿着板正的西服,挺着和何主任如出一辙的啤酒肚,阴沉着脸看向班主任:「王老师,您跟我出来一下。」
班主任慌张地跟上校长的脚步,走出一段距离后,校长回头看着我:「胡桃是吧,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转到隔壁班吧。」
「另外,做事情,要有分寸……」
「尤其是转了班以后。」
我在一众老师宽慰的声音下委屈地点点头,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嗓音。
「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在外面乱说我们学校坏话的,尤其是网上。」
校长眉头一挑,点头走开了。
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珠瞪得酸涩。
他以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5
恍神的片刻我的思绪被身旁人拉回,隔壁班的老师温声软语地说:
「我叫林皖,是你的新班主任,有什么事情可以来办公室找我哦。」
漂亮的女老师笑吟吟地看着我,我慌神一瞬,然后低下头随意应了一声。
林皖絮絮叨叨说着话,随后话锋忽然一转:「你以前看着唯唯诺诺的,怎么今天换了性格?」
我沉吟片刻后抬头盯着她。
「现在的我才是我想要的我。」
林皖吃惊地看着我,然后了然地点头。
我是胡桃创建出来的人物,身上凝聚着她的希望。
所以,现在的我才是她想成为的人吧。
寒风穿透我单薄的衣服,阴云忽然笼罩了整片天空。
在转班的几天后。
程函家长忽然来学校大闹一场。
因为,自升旗台事件那天后,学校着手对程函霸凌我的事情做调查,匿名举报箱里的信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学校给了程函记大过的处分。
程函家里有点小钱,本地土著、拆二代。
在路上巴不得横着走。
所以没过半个月就找了上来,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林皖忽然严肃地叫我去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面色不善的胡桃母亲。
打扮得像个暴发户,金银不留空隙般堆在身上,活像个现世宝。
程函面色不虞地看着我,然后略带嘲讽地扫过我身后,脸上带了嫌弃和鄙夷。
贵妇人懒惰地抬眼,然后伸出指甲指着我嘲讽:「我还以为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出这样不知检点的孩子呢,原来是个臭卖鱼的。」
我面带疑惑地准备回头,一个带着鱼腥味的巴掌就落到了我的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尖利的叫喊声: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学着你那个跟人跑了的爸,在外面一个劲拈花惹草、勾勾搭搭……」
一边的老师赶忙扯住女人的手,却被泼妇打架的架势震惊得一激灵。
胡桃妈妈的声音依旧不停,不断咒骂我是个赔钱货,说我害了她自己也害了家人。
在她下一个巴掌打过来之前微微转头。
鼻血顺着我皲裂的唇流下。
我「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瓷砖上,颤抖着身体不断流泪。
「妈妈,是我的错……求您停手吧,您手都打疼了吧,我给您揉揉~」
作为一个拿捏人心的爽文小说女主。
我最大的金手指,就是比女配还茶。
不然怎么赢得所有人心。
就在胡桃妈吃惊于我的行为时,身边终于有老师看不下去,动手拉开她,并将我牢牢地护在身后。
「这位家长,你要是再对孩子打骂的话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前班主任黑着脸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的一幕顿时幸灾乐祸起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睨着我:「有些孩子贱,就得好好管教,有的时候打一顿比口头教育的效果要好得多呢。」
胡桃妈缓过神来,听见前班主任这么说,顿时怒不可遏地扯住我的头发,又想打我。
混乱里,一双红色高跟鞋却悄悄伸了出来。
我余光一瞥,前班主任正悠哉游哉的喝着茶水,脚上的高跟鞋一翘一翘的要绊我。
我眸色一暗。
下一秒 38 码的大脚直接踩上她的脚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左手迅速拽过胡桃妈的头发,右手向上抓住前班主任的棉裤。
唰——
我趁机往旁边一滚,胡桃妈如我所愿地跌到前班主任脚下。
她骂骂咧咧地抬头,看见的却是前班主任铁青的脸和刺眼的红色蕾丝*裤内**。
我用余光扫视了屋子里的人,最后慢慢捂住脑袋装模作样*吟呻**了出来。
6
纵然有老师百般阻挠,我最终还是被胡桃妈扯着头发拎出学校门口,破旧的白鞋踏过依旧污水横流的老巷子,瘦骨嶙峋的野猫舔舐着刚倒出来的泔水,被溅起的水花吓了一激灵。
「小崽子,我踏马管不了你了,要不是今天你的事情,我赵望子能在那么多老师面前丢脸吗?」
我这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一把将我甩到「嘎吱」动弹的小沙发上,身边的男孩不耐烦地尖叫一声。
「妈,你干嘛啊!我这局游戏又输了!」
赵望子忽然换了一副面孔,细声细气地对肮脏沙发上坐着的小胖子道:「妈错了,非宝继续玩儿吧,妈去给你做。」
胡非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努着油乎乎的嘴:「我来帮你教训她。」
说罢,他拿起茶几上的皮带,一脸坏笑地抽了过来。
「姐姐,跟我玩儿呀!」
这是什么畸形家庭?
在小说世界里,胡桃给了我一对非常疼爱的我父母。
公主都没我幸福。
我可不准备像胡桃一般忍让,黑着脸反手握住他胖乎乎的胳膊,用力一捏。
胡非惊呼一声甩开皮带,坐在沙发上号啕大哭起来,赵望子还没走进厨房就被这一声哭嚎惊醒,三步并作两步地推开我。
「你皮痒了是不是,连你弟弟都敢推?」
说罢就要拎皮带收拾我,我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嗓音:「妈,我都快死了,您就不能疼疼我吗?」
赵望子闻言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我呜呜咽咽地低下头:「我身上最近总是青青紫紫的,还总是流鼻血,我去问了医生,医生说我得了白血病,需要大量的钱治疗。」
我跪在潮湿的地板上扯住女人的衣摆:「妈,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如我所料,赵望子迅速推开我的手,推着我羸弱的身体出了家门,语气里满是惶恐不安。
「我早说了你是个赔钱货,现在还得了病,你爱上哪儿去,我的钱都是要给你弟弟的……」
我面无表情地拍打着从里面关牢了的防盗门。
面无表情地让嗓音呜咽起来。
「妈——」
「你可不能不要我呀——」
「你丢下我就是弃养呀——」
隔壁路过的人,都在侧目看我。
我越演越入戏,「妈——我会去告你的——你要是进去了胡非未来就毁了呀——」
「除非你出合同跟我断绝亲子关系,不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妈!」
门最终还是关上了,我开开心心地走出了小巷子。
新班主任知道我情况特殊,给我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
我相信没几天赵望子就会把断绝亲子关系的合同扔给我。
安顿好自己,我才在胡桃的衣服兜里,发现了一个 U 盘。
那本我是主角的小说原稿,好像就存在这个 U 盘里。
7
还好,我把 U 盘藏了起来。
如果原稿真的被毁掉。
我就没办法撑住这具身体了。
我要好好替胡桃活下去。
活得漂漂亮亮。
程函每天还在见缝插针地骚扰我。
后来,我发现他沉迷了一款网游,自己玩不过瘾,还要拉着同学一起跟他出去开黑。
我冷笑一声。
女主嘛,最会的就是主动招惹是非。
我是纸片人,我怕谁?
我蹲在教学楼的角落里啃着大肉包子。
围墙另一边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我虎躯一震,迅速将没吃完的包子塞进自己的嘴里,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油就往墙角走。
「不是你说的,逃课不会被抓吗,怎么教导主任还在大门口?」
程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哎呀,谁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去把咱们给举报了!」
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书包掉在了我的脚边,吓得我推垃圾箱的手一哆嗦。
反光的铁皮垃圾箱,里面全是油啧啧的剩外卖。
麻辣烫的酱。
螺蛳粉的汤。
夏天的时候气味感人,这个位置,非常适合程函。
墙上出现人影,我迅速贴墙根站好。
程函旷早课的时候,如果遇上教导主任查岗,每次都会从这里翻墙过来。
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惊喜。
程函面朝墙壁撑住上面的水泥台,两条长腿一荡就向下蹦了下来。
「咣当!」
「操!」
重物的落地声和怒骂声响起,我猫腰躲在绿化带里拔腿就跑。
身后程函的怒吼声还在继续:「谁她妈把垃圾箱放在这儿了……看什么看,拉我出去!」
真期待他那双捧在心尖尖的 AJ 上全是油渍的样子,肯定很有艺术感。
不远处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我侧耳仔细听了听,直到程函怒气冲冲地离开,这才咂巴咂巴嘴往教学楼里走。
器材室的小房间里传出几声尖利的叫骂和恶毒的诅咒,我脚步一停,微微偏头看向器材室里影影绰绰的影子。
「姚佳,你别以为程函高看你一眼你就能翘着尾巴做人了,你不过是他一条狗,识相点就离程函远点。」
我诧异地挑眉。
呦,老熟人啊。
8
姚佳一改前几日的威风,被人扯着头发按在洗手池里喝凉水,脸上是明显的指痕。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思绪翻涌。
她是因为自己被霸凌,所以才来霸凌我的吗?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折断?
我从受害者变成了旁观者。
她从加害者变为了受害者。
我眼神一顿,或许……
教学楼的铃声已经响起,几个女生趁着最后的时间撕了姚佳的衣服,将衣服扔到了器材室外面。
然后从外面锁上了器材室的门,打闹着向教学楼走去。
要不是看到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我还真不相信面前这几个青春靓丽的小女生是这场霸凌*案惨**的凶手。
我转身准备走向教学楼,余光瞥到器材室外面的衣物和紧锁着的门。
当初胡桃被霸凌的时候,会不会也会想要别人来救她?
当她被人按进马桶喝脏水的时候,是不是希望有一双手能拉起她。
当她被女生堵在厕所扇耳光的时候,是不是希望迎着风的手最终只是摸摸她的头?
当她被全班同学按着,用订书器订手指的时候,是不是希望有人笑着拉起她,告诉她只是个玩笑?
今年的风声比我听到的任何一年的风声都要鹤唳,我隐约看到胡桃的脸。
如果胡桃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我脚步一顿,沉沉叹了口气,然后脚步一转走到器材室门口。
9
门推开的时候,姚佳迅速地抓住自己浑身上下仅剩的书包遮挡在胸前,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让我不禁挑了挑眉。
姚佳恶狠狠地看着我,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和哽咽:「你来干什么?专门看我出丑吗?」
我将手上的衣服扔给她,侧身关门注视着白色墙壁上的脚印:「去把衣服换好,马上就要上第二节课了。」
姚佳看着我愣了好久,最后在我的不断催促下才迅速换完自己的衣服,犹豫片刻站在我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我回头斜眼睨着她,视线不加掩饰地扫视着她红肿的脸颊、手腕上的青紫、凌乱的头发……
「你是因为自己被欺负,所以才来欺负我的?」
我出声打破这片沉寂,姚佳下意识地哆嗦一下,然后摇摇头,复而又点点头。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声音带上一点凌厉:「因为自己被别人欺负,所以你就要拉别人下水?是不是你非要为自己找一个替死鬼才高兴?」
姚佳张嘴无声片刻,最后哽咽着摇头告诉我不是。
她抬起泛红的眼,泪水划过肿胀的脸颊:「不是,我不是……」
我盯住她慌乱的眼睛,步步紧逼,声音冷得快要掉冰碴:「不是什么?把我按在马桶里喝水的不是你?把我推进男厕所给程函送烟的不是你?把我辛辛苦苦写的小说扔进火堆里的不是你?」
我越凑越近,音量飙升,眼前的姚佳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无助跌坐在地。
「不是……不是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顺势把她从地上拎起,对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姚佳,你是不是看见所有人都被你拉下水才甘心?」
姚佳闻言身体滑落下来,那双原本怨毒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坚定:「胡桃,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不要怨我,好吗?」
我迟疑片刻思索这番话的真伪,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胡桃一样如出一辙的绝望。
也许,我愿意给她一个把真相说出来的机会。
10
学校光秃秃的小树林里,我在两人沉默了很久之后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枯枝,忍不住在寒风里打了个寒噤。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我都在这儿等了你多久了?」
面前的姚佳依旧一脸纠结,双马尾散了一个,显现出些许狼狈来。
少女的唇角已经显现出一丝血迹,上面有明显的齿痕。
在我的不断催促之下,姚佳最终还是轻声开口了:「你惹了程函,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要小心他。」
我揣摩了几遍话里的含义,诧异于她的前言不搭后语,忍不住反驳:「为什么要小心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许是问到了点子上,姚佳眼里一下子蓄满泪水,声音哽咽得不像话:「他是个疯子,你要离他远一点……」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姚佳红肿的眼睛:「可不是你将我推到他身边的吗?」
姚佳动作一顿,神色尴尬。
我这话说得确实没有错,整件霸凌事件的起因就是姚佳递给我一瓶水,让我体育课后去找程函。
可那瓶饮料看起来就很贵,我不想惹麻烦,所以我没有接。
再之后,是长达三年的霸凌。
姚佳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身子像鹌鹑一样抖动着,嘴里神经质地喃喃出几句话:「不是的,那天是程函让我把水递给你的……我也不想,可我不做他会把那些视频发到网上去……」
我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什么视频?」
姚佳顿时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鹅,一个劲地瞅着自己的脚尖不肯说话。
我察觉到其中的隐情,冷声开口:「姚佳,你到底遭遇了什么?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姚佳踌躇再三,最后小声问我会不会把接下来的事情告诉别人,我果断声明不会。
姚佳才肯抬手挑开了自己的上衣,寒风顿时将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吹了起来,我慌忙地转过头。
就算都是女孩子,那我在胡桃笔下可依旧还是个清纯小女生,这么劲爆的场面……
姚佳无奈的声音传来:「都是女生你怕什么,你看了我吃亏的是我啊。」
我悄咪咪地转过眼睛,看到她身上的青紫红痕时猛地一愣。
少女洁白的身体上遍布着吻痕和青紫的痕迹,看起来极其暧昧,具有美感。
但这绝不属于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儿。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
我怒从心头起,忍不住愤懑。
姚佳冷静地扣上衣服,苦笑地看着我:「是程函,我过去确实喜欢他,喜欢到为他端茶倒水挡迷妹,做尽了不要脸的事情。」
「一年前的暑假程函约我逛街,我心花怒放地答应了,谁知道半路下大雨,他带我去了酒店……接下来的事儿,你应该能猜到了。」
「我是不愿意的。」
姚佳说完,紧咬着嘴唇:「一点都不愿意。」
我深呼一口气,顿时觉得胡桃把我塑造得太过于单纯了,胡桃没有告诉我世界上还有纯粹的恶。
姚佳看着空中的哈气,声音满是艰涩:「可是,我单纯地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直到……那天在他手机里看到和别的女孩子的酒店入住信息,我就很生气地去质问他。」
「可他说这种事情就是你情我愿,甚至把我推给了他兄弟……我在从酒店醒来的时候都要疯了,准备去告他,可是……可是……」
姚佳狠狠哽咽一声,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姚佳的下一句话把我震在了当场。
「可是他把录像发给了我,告诉我要是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他就会把视频散播出去。」
我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知道这个是犯法的吗……肯定能抓他啊!」
姚佳绝望地大喊:「我知道!可是他把那些视频发出去以后肯定会有别人转载的,互联网这么大……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还有要上学的弟弟,还有自己的生活……」
姚佳抬眼,泪流满面喃喃道:「我还有好多年要过呢。」
我沉默不语,思绪飘远在风中,最后看向她坚定地开口:「姚佳,你想逃离这里吗?」
姚佳的哭声猛地顿住。
既然已经选择了一条路,那就只能走下去。
起码故事的结局能把握在自己手里。
反抗,才是藏在人骨子里的精神支柱。
11
自那天过后,姚佳开始私底下联系被程函骗过的女孩儿,这些人里有的闭口不言,有的声嘶力竭地反对,有的表示出同意。
而我用寒假临时工的钱雇用了两个人跟拍程函。
他的照片源源不断地传到我手上。
我和赵望子也顺利地签了断绝亲子关系的协议。
快开学的前三天,姚佳忽然火急火燎地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语气满是焦急。
「胡桃,程函又约了新的女孩儿去酒店,你快点来!」
我虎躯一震,从硬板床上鲤鱼打挺翻滚起来,随便披上两件衣服便冲出去。
酒店楼下的绿化带里蹲着三个女生,我一走过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道。
「你怎么就知道他能拆下来?」
修理工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你连爷们儿都不信?剪两根线就行的事情你还不信我?」
看他的表情我觉得自己成为了抛夫弃子的渣女。
忽然裤子被猛地一扯,前班主任的蕾丝红裤衩顿时充斥着我的脑海,我下意识顺着力道蹲下,然后听见一阵小声地:「他来了。」
我的目光转移到搂着漂亮女生走过来的程函身上,等程函进去没多久就跟了上去。
姚佳悄咪咪地跟着程函上楼,修理工拿着盒子对前台解释是来修理空调的,身边在这里做兼职的女生也细声细气地附和着。
前台的女孩儿瞟了我们一眼,然后挥挥手让我们赶紧走。
在这兼职的女生微微摇晃了栗子头,然后觑着眼睛把我们带到公共卫生间。
巨大的粉扑扑在我的脸上,我看着镜子里奇丑无比的自己开心地笑了。
0602,姚佳守着房门听着里面的声音,看到我们的身影后默默地招手。
「就是在这里……我去,你谁啊?」
我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爸爸。」
姚佳震惊地说都不会话了,颤抖地敲响房门,然后被另一个女生迅速地拉到门口盆栽的后面。
「谁?」
门内浴室传来响声,一道柔弱青涩的女生传来,最后是脚步声和程函假惺惺的安慰。
下一秒程函不耐烦地打开门,看着门外的我们三人吓了一跳。
「你们谁啊?」
他烦躁地甩了甩未干的头发。
「这间屋子空调漏水,维修工人来修理一下,不会占用您很长时间的。」
栗子头抬眼柔柔地看着他,程函挑眉后闪身让我们进屋。
维修工站在电视柜上敲打着空调,小心翼翼地捂住角落的区域,将微型摄像头一下子拽了出来,剪掉里面的线路。
我站在床头柜旁边收拾着工具箱,栗子头站在程函身前看着维修工的动作,手却有意识地扫过程函的浴巾下部。
程函眼神一暗,向前走了两步开始对栗子头毛手毛脚,栗子头转过头,青涩害羞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随后被娇柔所替代。
一张粉色的联系卡片被塞到了程函手里,程函满意地将卡片别在浴巾上,低头和栗子头*情调**。
我看到水杯旁边的 U 盘项链,趁着程函的动作迅速地换掉。
五十四个被害人,五十四个视频。
换成了五十四集的飞天小女警。
12
冲出酒店的姚佳疯狂飙泪,拽着我要往警局跑,被我大力地扯住。
「你干什么?现在证据都齐全了还不快点去报警?」
姚佳焦急地看着我,栗子头忍着恶心面目狰狞也伸手拉住她的手,颤颤巍巍道:「不行的,现在揭发,学校会护着他的。」
我看向姚佳错愕的脸:「是啊,斩草要除根。」
姚佳缓过神来,一双眼睛微润:「那怎么办?」
我思考片刻:「咱们再忍他三个月!」
「等到毕业典礼的时候把他的事情全放到大屏幕上,他不是不让我们说他是什么人吗?我们就让全校、不,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人渣。」
「还有程函的父母,那个脏 KTV,咱们顺藤摸瓜,争取把他们全送进去。」
姚佳咬着唇点头。
日子过得依旧飞快,前一秒的大雪纷飞一下子变成了烈日骄阳。
我的脑子在胡桃的笔下那是不输霍金+比尔盖茨。
她自己也努力踏实。
学习成绩随随便便就是保坐全校第一的位置。
虽然程函还是一如往常恶劣地去找那些被威胁的女孩儿的麻烦,甚至撺掇着我周围的同学排挤我冤枉我,不过都被林皖一手*压镇**了下来。
毕业典礼如期举行,姚佳凭借漂亮的脸蛋和身材当选了毕业典礼的主持人,程函每天在吹嘘自己考试后到手的豪车。
热闹的场馆被红色的绒布挡得严严实实,我看着身后的几个女生,低头将手机里的邮件发给了市委报刊,其余几个女生打着记者的电话,姚佳穿着白色的礼服从前台走下来,拿着话筒对我轻轻点头示意。
「顶多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联系了最近报刊的记者。」
我对姚佳轻声道。
姚佳沉默地点头,擦肩而过时我听到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我低垂双眸未置一词。
我与她不算朋友,从未交心,要说情谊,可能也只是一起并肩战斗的队友。
人都是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
在搞笑的小品和严肃的大合唱中,我隐约听到外面的警笛声和记者推搡的声音。
栗子头极默契地颤抖着手点下切换屏幕的按钮,大屏幕上的「纪念流年」变成了暧昧的画面。
台下的程函脸色一变,左手握住自己的 U 盘项链,眼里满是震惊。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程函威胁的恶毒的话语在场馆回荡。
我听见身边人的窃窃私语,心底一阵快慰。
录像上是被打了马赛克的女生的脸和狰狞的程函,被变音后的录音和露脸的霸凌视频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门口的记者蜂拥而至,话筒直指面色阴沉的程函。
众矢之的。
我撩开幕布登上演讲台,视频里的女生都应该有自己的未来,而我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幸存者。
我理应有胆量站出来。
「程函同学,你还记得大屏幕里你自己说的话和做过的事情吗?」
我居高临下地站在红色舞台上,眼神中悲悯与怨恨交织。
程函像疯了一样准备扑过来,他母亲在身边大骂我是个小表子,肯定是我们*引勾**的程函。
我拢起自己干枯的头发,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那是胡桃被按在马桶里喝脏水的时候拍下的。
「视频里的五十四个女孩,只有我一个人和程函没有任何关系。」
我噙着温和的笑平静地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
「也因此,我被程函带头针对了三年。」
场下的同学们寂静无声,他们都是这场悲剧的见证者,也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我被按在马桶里喝脏水,被他们推到男卫生间,被人揪着头发扇耳光。」
「我不想在以后的同学聚会上被你们告诉那只是玩笑,不想带着怨恨自己无能的想法走完余生,也不想被自己的懦弱操控。」
「我一直都不勇敢,甚至是懦弱。」
「可我不想那些本不属于我的青紫斑驳留在我的身体里,不想让他占据着我的精神。」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偕同五十四名人生被剥削的受害者们一起,反抗你的行为。」
程函恶狠狠地盯着我,咬肌不断跳动着,像看自己恨之入骨的敌人。
我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曾经我也希望有一天会有人伸给我一双手,搀扶着我起来。可那些手生生变成了扇向我的巴掌,成了揪住我头发的铁钳。」
「我一步步走入泥潭,险些被叫做程函的沼泽拖拽下去,但我忽然醒了。」
「程函,该死的不是我。」
银色的*铐手**终于戴在了他的手上,蓝色的制服在我的视线里逐渐模糊。
刹那间。我的泪水不断滚落,意识在消散。
恍惚之中,单薄无助的少女在冲我鞠躬,我轻轻搂住胡桃的身子,在回到次元壁的最后一刻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予我向阳的生命。
【番外】
我的自序。
我叫林若初,是个纸片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
我和裴文的初见,是一场意外。
艺术节上的惊鸿一瞥,让我们两人就此沉沦。
从高中到大学,我和他携手走过七年光阴,最终在婚姻殿堂完成了戒指的交换仪式。
世间少有真情在,我很庆幸我是个纸片人,我拥有裴文的真心。
我一直在关注这次元壁另一边的胡桃,看着她独自走过春与秋,看着她新书发表变得意气风发,看着她花四年光阴陪伴一个男孩,最后分道扬镳。
我曾拯救的女孩却只是一笑而过,走出这段感情后奔向下一个人生节点。
我很想再次触摸她的脸,亲口问问过得是否幸福,是否真的放下了那段感情。
但我做不到。
我们永远无法交心。
多的是难圆的月和难并的肩。
我看着她变得强大温和,处过几个男朋友后一心放在了事业上。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终被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但我看向签售会上的她。
明媚肆意,强大骄傲。
海鸥不再眷恋海,会飞得更远。
签字的时候露出的文身映入我的眼,那曾经充满青紫痕迹的手腕变得白皙。
我眯着眼,终于看清了她手上的字。
「活着,然后活下去。」
我沉默地注视着她,女人合上油笔送走最后一位读者,然后转身向我看过来。
我怔愣片刻,看到她嫣红的唇轻启。
谢谢你。
我失笑,有什么好谢的呢?
裴文抱住我的腰肢,计划着过几天的出国旅行。
我在温柔的月光下眯眼。
是我该谢谢你。
胡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