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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奶粉荒”
华说
“很难想象美国会处于婴儿无法获得最基本食品的境地，但这正是我们在2022年所遭遇的处境。”《华盛顿邮报》五月十九日的社论如是说。其之矛头所向，是刻下该国面对的愈演愈烈的婴幼儿奶粉短缺或者说“奶粉荒”。不是一般的短缺或“荒”，舆论沸沸扬扬，举世侧目，是“国际新闻”。
从目之所及的报道来看，美国婴幼儿奶粉的短缺，并非始于今日。该国追踪零售信息的技术公司Datasembly提供的数据说，早在去年上半年，婴幼儿奶粉便出现了短缺的苗头。其时，婴儿配方奶粉缺货率（缺货奶粉数量与通常库存数量的比例）处于2%至8%之间。去年7月起，这一数据开始快速上升。今年2月，全美市场占有率达40%的雅培公司生产的婴儿奶粉因出现安全问题被大规模召回，涉事工厂随即停产，令短缺问题进一步恶化。到5月初，全美配方奶粉缺货率已升至43%。美国舆论预计，这场“奶粉荒”还会持续数月。
很多报道将今日美国的“奶粉荒”归咎于雅培涉事工厂的关停。言不成理。因为Datasembly的数据说得清楚，一年之前，奶粉短缺现象便已浮现，去年下半年以来逐步加剧，今年2月雅培涉事工厂的关门，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是导致短缺恶化的因素，而非其根源之所在。
也有报道将矛头指向了美国奶粉市场的垄断。美国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披露的数据说，该国市场上，进口奶粉的市场份额仅为2%，98%婴幼儿配方奶粉为本土生产，其中雅培、美赞臣、雀巢嘉宝、倍力高四大品牌就占据了近90%的婴儿配方奶粉市场。说美国奶粉市场垄断是对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四大厂商占有了九成市场份额，核心的要点，是美国奶粉行业实行牌照管理,婴幼儿奶粉生产商必须经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审批才能进入市场。这是政府管制带来的行业垄断，无疑是，绝对是。问题是，同样的行业垄断下，为什么昔日波澜不惊，今日却出现了“奶粉荒”？
以余观之，美国“奶粉荒”的出现，要害在政府对市场的干预。这干预，表现在两个层面：在国内，是价格管制；对国外，贸易保护主义。且由内而外地说说罢。
美国奶粉市场上的本土厂商，主要是雅培、美赞臣、雀巢嘉宝、倍力高。这四者中，除了倍力高之外，其余三家企业均是WIC（Women、Infants and Children， 即是妇女，婴儿和儿童）营养计划的供应商。从市场的角度看，WIC营养计划举足轻重，因为其是婴幼儿奶粉最重要的销售通道，没有之一。举例以明。2021年，全美通过“WIC”计划销售的婴儿奶粉几乎占市场总销量的一半。
WIC营养计划由美国联邦政府农业部推出，各州独立管理。该计划支持的对象，是中低收入家庭，只有符合WIC规定的收入标准的家庭，才有资格申请。符合条件的家庭免费获得指定金额的WIC支票，也即是代金券。因为针对的是中低收入家庭，WIC营养计划中的食品价格不能高。也即是说，WIC营养计划向雅培、美赞臣、雀巢嘉宝三家供应商采购的婴幼儿奶粉价格是政府管制的，不能随行就市。经济逻辑说，一种物品的价格被管制，如果其真实市价高于管制价格，供应商会减少乃至停止向市场供应。
问题出现：同样的价格管制局限下，何以今昔不同？为什么昔日风平浪静，今天却出现了全国范围内的“奶粉荒”？重温一下上述提及的Datasembly提供的时间线：2021年上半年，婴儿配方奶粉缺货率处于2%至8%之间，但从2021年7月开始，缺货率加速上升。发生了什么？其实简单，因为从此时起，美国国内的通货膨胀率也开始加速了，直至今年3月CPI达到8.5%，创下1981年以来的新高。包括原材料、劳动力在内的成本飞涨，但纳入WIC营养计划的婴儿配方奶粉采购价格不变或者同步上涨，供应商自然意兴阑珊，无他，千做万做蚀本生意不做。当雅培因安全事故关闭涉事工厂，大规模召回婴幼儿奶粉，则犹如火上浇油，市场上的奶粉越发的短缺了。
众所周知，美国是全球第一进口大国，凭借美元世界货币的地位，有钱任性，“买买买”。但奇怪的是，在该国市场上，98%婴幼儿配方奶粉为本土生产，进口奶粉的市场份额仅为2%。为什么进口奶粉在美国市场如此稀少？很简单，美国对婴幼儿实施贸易保护主义，对国外奶粉高筑技术和关税壁垒。美媒报道说，美国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对配方奶粉产品监管极其严格，设定标签要求、特定成分、等待时长等各式技术条件限制，导致绝大多数欧洲产品都不允许在美国市场流通。但根据2019年的一项研究，许多欧洲生产的配方奶粉符合甚至优于FDA设置的营养标准，比如，欧盟禁止使用玉米糖浆等糖类，要求配方奶粉需具有更高比例的乳糖。即便符合监管要求，进口配方奶粉进入美国市场也非易事。为保护国内生产商免受外国产品的竞争冲击，美国对婴儿配方奶粉进口征收高达17.5%的关税。无怪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婴儿营养委员会首席执行官珍·凯里直言不讳地说，美国的配方奶粉危机暴露了其政策存在弱点，“他们应该思考，为什么其他厂商进入美国市场这么困难？”
当行业垄断下的价格管制遇到四十年来最严重的通货膨胀，加上“美国第一”的贸易保护主义，最终带来了德国《焦点》周刊报道的一幕：“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没有婴儿奶粉了。”
2022年5月21日